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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盡你的力做好本該她擔當的角色吧,她心想,倒並不含有輕蔑的意思,至於我,要去做我該做的事。
車子進入通往卡馬利洛的彎道時,她從頭上扯下那頂針織的滑雪帽,扔出了車窗,她已冷靜下來,恢復了自製,在感到充實的同時也帶著悵惘,雖然害怕,但心裏是寧靜的。憤怒已得到發泄,隨著那復讎的子彈射向了目標,魔鬼已經附回放出它的那個人身上。
「槍法要准,莉莉。要不遜於任何男孩!」他星期天下午帶她去打排放在樹樁上的空鐵罐時總是這樣鼓勵她。他一直想要一個男孩。因而她不再奢望鑲邊的衣物或者扎頭髮的蝴蝶結。她十三歲那年,她爺爺死了,從此,莉莉跟她父親一樣只想得到一樣完全相同的東西。
她想象得出作案現場的情景:警車的車燈閃爍不停,醫務人員匆忙地從救護車中走下來。要是他還活著,就會被送進最近的醫院,急救室的醫生會試圖止住血,評估他的傷勢有多重。他們也許甚至會花好幾個鐘頭給他進行外科手術,一位盡責的醫生會認真地挽救他的生命。至於她希望看到的,則是那具另人作嘔、滅絕人性的軀體被蓋在粗劣的黑毯子下,早已一命歸陰。
趕緊離開!她命令她那仍處於僵硬狀態的身體。趕緊離開!她鬆開獵槍,抓住了方向盤,不要再看了,快開車吧!她的腳立刻反應,她殺死的並不是一個人!車子飛快前進,不到幾秒鐘就到了十字路口。轉個彎,前進,又轉了個方向飛快前進。陽光燦爛,然而她看到她面前延伸著的卻是一條黑暗的隧道。她深知自己已墜入萬劫不復的地獄,無處可逃。
她朝奧克斯納德開去。街上很靜,她搖下車窗任夜風盡情地吹拂著自己的臉,當她經過奧克斯納農場區時,一股刺鼻的農藥味令她回想起了他身上的惡臭。她朝窗外吐了口唾沫,被尖利的刀鋒劃破的嘴角一陣刺痛。想到這把刀子原來的位置,想到曾被迫舔粘在刀上的粗糙的東西,她強迫自己不能再想下去,否則馬上就會吐出來。
「當心!」在她們的車駛入十字路口時,莉莉對那個婦女說,「你可能就是下一個。」
突然,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陣狗的狂吠,她跳了起來,腳離開了剎車板。
「這些子彈足以在一頭動物身上穿個大洞,要它的命。我敢打賭,只要用這寶貝玩意兒打什麼,它就別想動彈。」
她沿著黑暗的街道慢慢地行駛著,一盞盞街燈在眼前稍晃即逝,接著是一塊停車牌,然後又到了一個交通標誌,瞧著信號燈由紅變綠再變黃又變了回去。在她頭腦中,它們彷彿就像跑道燈,照亮了她墜入地獄的道路。不時有別的車加速超越她。那裡面會坐著什麼人呢?從宴會、約會地點、酒吧間出來的回家的一對對夫妻或未婚夫妻們;從一張床爬起身來回到另一張床去的情人們。在一個亮著紅燈的交叉路口,她瞥了一眼緊挨著她的那輛車上的駕駛者,那是一個神色疲倦、臉上滿是皺紋的中年婦女。莉莉猜她可能是個在類似丹尼斯那種娛九_九_藏_書樂場所上晚班的女招待,剛下了班準備回到她那位於某個地方的小小公寓去。或許,她正提心弔膽,害怕某人會埋伏在哪個地方,突然跳起身襲擊她。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屋前,漸漸地,視線模糊了,她看見了一縷清晰的紅色閃光。她將油門踩到底,剎那間便衝到了那所房子跟前。接著,她雙腳猛地踩住剎車,將排檔一扳,不假思索地抓起了獵槍。槍管撞著了車頂,在凌晨的寂靜里,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他剛走出屋子,朝大貨車走去,離路的邊欄有一半路。他看見了她,突然停了下來,雙腳死死地釘在地上,臉上露出驚愕、茫然的表情。
她駕駛著「本田」到了他住的那條街,看見路旁停著輛暗綠色的大貨車,車後頭的門開著。她的視線立即轉向後座的獵槍,心跳加速,胃部一陣抽搐。
她的目的地是箇舊教堂,位於一個陡峭的斜坡上,種滿了萼梨樹。她每天上班的路上都要瞧它幾眼。教堂的停車場已經廢棄不用,參天大樹擋住了周圍人的視線。她抱著獵槍鑽出本田汽車,用衣角擦拭著它,最後,鬆開手眼睜睜地看著它從路堤上滾落下去。她在心裏說:「我今天打死了一隻瘋狗,爸爸。你一定會為我驕傲的!」車子拐到她住的那條街上時,她掃了一眼儀錶盤。油量表上的指針已經停在「零」上,一點油也沒有了。一眨眼的工夫,便到了家門口,她看見那兒停著輛警車。
他們一走,莉莉趕緊開始把東西往一隻小行李袋裡塞。這房子又恢復了從前那種不祥的死一般的寂靜,她一陣哆嗦。那個襲擊者臨逃跑前的形象不斷地在她腦海里閃現,每每使她停住理東西的手,呆在那兒出神,竭力想捕捉住每張面孔。突然,她記起了在哪兒見過這張面孔。並非她想象的那樣,而是一張嫌疑犯的面部特寫。
不對,約翰並沒有在家裡。他潛伏在暗處,監視著她,等著機會,抓住他自己一再冤枉她的把柄。為此,他們吵得很兇。她恨他對她的不信任,甚至威脅過要出走。反正不管她做什麼,或說什麼他都不會相信,她有時反而故意騙他,存心惹他生氣。新婚伊始,在低聲傾訴中,他就一次又一次地向她流露過內心的恐懼,害怕哪天會失去她。他還說她不愛他,從來就沒愛過他,只不過是從他們的婚姻中尋找一個避難所而已。多年來,這些話聽得她耳朵都起繭,到了最後她也當起真來。
他還說假如一切都循著正常的軌道運行,當她成為他的妻子、他未出世的孩子的母親時,他才會跟她做|愛。
發現自己已到了一條交叉的要道上,她將車開到快車道上,往回家的路上駛去。到莎娜那兒去,她心想,她得到莎娜身邊去。
「那只是肉,寶貝女兒,」他在車裡壓低聲音對她說,「鹿肉。」
當她的目光投向盛著暗綠色的子彈的小盒子時,她又一次聽到了他的聲音,就在她近旁,清清楚楚。
他失望了。她讓他相當失望。她發誓她以後決不再莫失良機。
read.99csw.com她其實該上個洗手間,可她不想停車,她克制自己使這個衝動消失,而她也確實做到了。當她在一個紅燈前剎住車時,她瞥了一眼後視鏡,看到了自己的模樣:她臉色蒼白,眼冒血絲,那頂藍線帽低低地壓到了額頭,看上去又倦又老。她意識到他身上那股惡臭附著在她身上,這會兒已跟自己的體臭摻和在一起,發出一股類似的怪味,不由一陣噁心。她狠狠地咬住了嘴唇的內側,舔著自己的鮮血。
「他永遠不會傷害你了,寶貝兒,他永遠不能傷害任何人了。」她低語道。
他曾帶她到一個獵鹿的陷阱,頗為他的女兒自豪,想要讓他那些帶著兒子同往的打獵夥伴們瞧瞧,他女兒是個多優秀的神槍手。
話雖從她嘴裏說出,但在她聽起來好像不是她自己的聲音。是她母親的聲音,是她還是個孩子時聽到她母親在對她大聲說,告訴她她祖父對她的變態蹂躪結束了。她母親其實從未說過這些話。只有他祖父的死才使她得到解脫。
她開了火。
她繞到她那輛車的尾部,彎下腰開始塗改牌照。她那輛車原來的牌照是FP0322,利用那支事先準備好的派克筆,她將牌照改為EB0822。改動不算很大,但她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她把獵槍扔在後座,考慮著拿什麼東西遮一下,隨即改變了主意,覺得不遮也沒什麼要緊。憤怒像看不見的煉獄,焚燒著她,蒙蔽了她,吞沒了她,推動著她。她眼前不斷出現他壓在莎娜身上,刀子抵著她肚臍眼的鏡頭。他的身軀竟沉重地壓在她的寶貝女兒身上!
在瞄準的瞬間,她頭腦中閃過一星理智,並通過大腦神經傳到了握著扳機的手指。她的身體後退了幾寸。然而,那點光亮轉瞬即逝,眼中只有他那在瞄準器中被定格的胸膛,正在紅色的纖維下搏動著。她的鼻孔被刮凈鬍子后殘留下來刮鬍刀的味道弄得非常難受,恍惚間面前這個男人似乎不再是那個強|奸她女兒的傢伙,而是那個操縱傀儡的老傢伙——她的祖父。
她就像個夜盜似的察看著地形,注意到最近的路燈也在離這兒一個街區遠的角落上。她有目的而來,那把獵槍就在後座上,但卻沒有明確的計劃。
後來在森林里她瞄準了目標——一隻溫馴、美麗的動物,可是她躊躇了,牙關咬緊,手心裏都是汗,怎麼也無法扣動扳機。
掉轉車頭開回到她來時路過的田野,她將車拐到一條未加鋪設路面的小路上,一踩油門碾了過去。這輛車幾天前剛清洗過,這一來又布滿了車輪揚起的塵土。她將車停在路邊,只見路兩旁長滿了農作物,一望無際。從後座上拿起獵槍,她瞄準田野開了火。槍聲打破了夜的謐靜,射擊的後座力重重地打到她的肩膀上。她父親過世有十年了,她要證實一下這把致命的武器是否能發揮威力。迅速把獵槍扔回後座,她猛然倒車,開回到大路上,轉到快車道上,往溫圖拉安全、明亮的街道駛去。
她探究著手上這張可惡的照片,心裏再也沒有什麼疑惑。毫read.99csw.com無疑問,就是他。
她雙膝一軟,跪了下去,獵槍的槍托先著地,槍口在她柔軟的下巴上找到了休息處。她的頭動了一下,前一天晚上吃的雞塊都嘔了出來,她彷彿看見碎肉還在黑色的瀝青地面上滾沸。她掙扎著爬進了開著的車門,雙手緊緊地抱住那把獵槍。天地萬物都在轉動,在搖撼,在流血,在號叫。飛沙走石,將她裹在了恐怖的中心。
她恍惚覺得自己離開自己的肉身了,從此不再相逢。她已經不在科羅尼亞了,而在到處都是修剪得整齊而漂亮的庭院的大房子的地方。
她對它一點都不陌生,它一向是毒品交易和犯罪的蔓延地。他的家在一排低矮的灰泥粉刷的房屋之中,街對面是一塊空地。院子里雜草叢生,因為缺水,地面都乾裂了。門廊上放著的一隻舊冰箱,用粗重的鐵鏈鎖在柱子上。可能是警察放在這兒的,只是還沒買鎖將它鎖上而已,莉莉輕蔑地想。在私人車道上停著一輛積滿灰塵的黑色的老式「普林茅斯」,還有輛一半漆成褐色的「福特」小貨車。在那件強|奸未遂綁架案中,他駕駛的是一輛大貨車,現在已經不在了。門前的紗門絞鏈已經鬆開,搖搖欲墜。一扇沒玻璃的窗戶用木板釘著,另一扇雖然開著但拉著窗帘。屋裡黑漆漆的。
她開始鎖門,預備離開了,忽然又想起了什麼,折回到廚房。翻遍了抽屜,她才找到她要的東西,那是一枝黑色的派克筆,是她平常要為挪動的箱子什麼的作標記的。她將它揣進了另一個褲袋,這才出了門。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一顆心彷彿要從喉嚨口跳出來。不管鎮靜葯具有多大的效果,都失去了作用。腎上腺素急速升入她的靜脈血管。她迅速將案卷翻到警察局的聽證會報告。在這兒:他的地址。他家住址那一欄登記的是奧克斯納德第三大街第254號。他的名字叫博比·赫納德茲。雖然是西班牙裔,他的出生地填的卻是加利福尼亞州弗雷斯諾市。莉莉從案卷上撕下地址揣進浴袍口袋裡。她衝到卧室里套上了一條「利維」牌牛仔褲和一件厚運動衫,從浴袍口袋裡掏出那張上面有地址的紙條放進牛仔褲袋。她幾乎把壁櫥翻了個底朝天,才找到了她那雙冬天穿的毛皮裡子的旅遊鞋。她搬家時,約翰堅持要她把所有屬於她的東西都統統從那所房子里搬走,彷彿他要從此將她從他的生活中徹底抹去。惟一例外的是傢具,那是他要保留的。在裝鞋的盒子里還有頂毛線織的藍色滑雪帽,她拿起來戴在頭上,並把頭髮都塞了進去。
車子到路口,往左轉就是回家的方向,可她卻把車頭往右方向轉了過去。
視線轉回街上,她沒瞧見什麼動靜。從一扇開著的窗子里傳出喑啞的收音機聲,大概是用西班牙語在廣播。她伸長耳朵,按在冰涼的方向盤上的手心裏滿是汗水,她將雙手放在斜紋牛仔褲上來回擦著,然後才伸手將後座的獵槍拿到了前座,槍口朝著汽車的底盤。
「這些叫來福槍子彈,莉莉。」
她把子彈裝進彈膛,又多塞了幾顆在貼read•99csw•com身的牛仔褲袋裡。
她繞停車場轉了一圈,離開了那兒。她的雙手緊握著方向盤,背脊挺得僵直。黑暗慢慢退色,南加利福尼亞州灰白色的晨曦初露。在經過通往奧克斯納德的大路時,她能聽到小鳥在路旁的樹叢中歡唱,大地萬物經過一夜的沉睡,正在漸漸蘇醒。
月亮已經不見了,四下一片寂靜。只有一盞半月型街燈的燈光照在院子里修剪整齊的綠草坪上。她搬進來的那天,只大略張望了一眼兩邊的鄰居,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夫婦。每晚天色尚早,他們便把電視機聲音開得大大的,想是要藉此讓自己半聾的耳朵知曉黑夜已早早地降臨了。整個街區看上去寧靜而安詳,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靜得能聽見黑夜自己的吟唱。
她離開車庫時,獵槍口朝下挎在胳膊上。直到她離開水泥地踏上地毯時,她的腳步聲還在迴響。她已經下定決心朝人生另一個方向沉穩邁進,心頭重擔竟然減輕了不少,一片釋然。電話響了,像是一陣刺耳的鈴聲,一個不受歡迎的闖入者,然而這是一個信號,一個開始行動的信號。是約翰來的電話。
車子仍在發動,引擎仍在運轉,顛簸地朝前駛去。
及至後來,莉莉的性|欲被喚醒了,發現自己的身體渴望這個。她要求得越多,他對她就越冷淡。這種現象是從莎娜出世后開始的,逐漸越來越明顯,尤其是最後那一兩年。最終,她不再提出要求。
「莎娜睡著了。我擔心你,你準備過來嗎?」
車庫裡靜悄悄的,她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槍身。莉莉覺得他就在她的身旁,還能聽到他粗啞而帶有迴響的聲音。
子彈擊中了他的肩膀附近,打斷了他的胳膊。
「上帝啊,求求你!」她祈禱著,「以聖父、聖子、聖靈的名義,」她在心裏吶喊:「指給我一條生路吧!」她的身體像塊冰,而同時冷汗卻在不斷地往下滴。那兒有塊路牌,這條街叫阿拉米達街。陽光已經有些眩目,街上很熱鬧。看到紅燈,她剎住車等著,三個學生穿過馬路。她已經無目的地至少開了一個鐘頭車。那把獵槍現在正躺在汽車底板上,車停時滾到了她腳邊。她一腳將它踢了回去,繼續開車。
跟形形色|色的罪犯和犯罪活動打了那麼多年的交道,使她習慣於居高臨下地看待這一切,總覺得自己是受到保護的、安全可靠的。她想到多少個夜晚,她那輛紅色的車子就孤零零地擺在停車場。一個念頭超越了憤怒,強烈地滲入她的頭腦:罪孽。是她自己的行為導致了發生在她女兒身上的事件。此事就是從她跟理查德睡覺那天晚上開始的,一個已婚女人在外面鬼混而把自己的孩子和丈夫扔在家裡不顧!
她一刻都不再猶豫,他的聲音在指引著她,推動她前進。
她沖向起居室,被浴袍絆了一下,摔倒在莎娜吐出的穢物上,弄得身上滑膩膩、臭哄哄的。她還沒站起身一眼看見了她的公文包,便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在開啟包上的暗碼鎖時,她的手直發抖,試了三次才打開。她將包里的東西都倒在地板上,發瘋似的在https://read.99csw.com她記得上面有照片的那本案卷里翻找著,紙片一張張地飄落在地毯上。
他被擊倒在地,手腳還在空中揮動。綠色的子彈穿過他的身體射到了街上。爆炸聲仍在腦子裡盤旋。他的紅色圓領汗衫中央露出一個槍洞,鮮血汩汩地往外淌。她覺得自己彷彿被淹沒在泡沫翻滾的血海里:莎娜的血,處|女的血,獻祭的血。她的喉頭一陣緊縮,鼻子一酸,手指機械地又扣動了扳機。
「男人會當你是件插座似的利用你。」
她經過市政中心大樓,把車開進了停車場。看守所里還亮著燈,可是窗戶都黑漆漆的。她朝那些窗子掃了一眼,立即想象到他一直在偷看她,偷看她如何摸索車鑰匙,就如她老是做的那樣。她竟完全沒有料到他會在暗處偷看,她總是對自己的安全掉以輕心。總認為自己是無懈可擊、不可戰勝的。
或許他是對的。上大學時,有不少放肆、自高自大的年輕人邀她出去,她總把自己關在社交圈外。她只選擇那些害羞的、書獃子型的人約會,而當他們的關係有可能進一步發展時,她便揮刀斬斷情絲。他倆是在一家有個小小午餐櫃檯的雜貨店裡偶然碰上的。他對她撒了謊,吹噓他在某個私人機構上班,收入如何如何;又向她大獻殷勤,一會兒送鮮花,一會兒寄卡片。不過,是他對婦女的尊重及彬彬有禮的舉止使她產生了一種可靠、安全感。
「我幾小時后就到,別擔心。我現在一點都睡不著,我要冷靜一下,洗個澡。他今晚不會再回這兒來的。只要照顧好莎娜就是了。」
她試圖作一個計劃,可沒花多少時間,她就找到了那所房子。這條街是奧克斯納德的主要街道,她只須按門牌號碼找就行了。這個地區叫科羅尼亞。
突然,她找到了那張照片,眼珠子死一般地盯著那張臉。他就是柯林頓案子中那個企圖強|奸妓|女的傢伙,今天剛被釋放。這傢伙甚至連衣服都沒換,還穿著同一件紅色的圓領長袖汗衫。他被逮住后照了這張照片,帶著這副自命不凡的微笑。他們大約是在她離開大樓那會兒釋放他的,並跟其他財產一起還了他的舊衣服。可能是有人讓他搭了車,他肯定從一出大樓就跟蹤著她。
她總不能闖進他的房子朝他開槍,對此她很清楚。那樣做無疑于自殺。況且,她也沒法確定他是否真的在裏面。只有一條路:等他出來再下手。不過萬一等到大白天,人們就會成群結隊地在這條街上走過來走過去。有些房子里甚至五六家人擠在一起。她注意了一下這條街上前後停著的車輛,顯然,「本田」車在科羅尼亞區並不是流行的交通工具。
她往車庫走去。車庫後部的角落裡堆放著三四隻箱子,她父親的獵槍就放在箱子背後。那是把裝十二發子彈的勃朗寧半自動獵槍,她父親曾用它獵鹿,她父親死後,她母親把它和其它幾樣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一起給了她。她給了莉莉他的生鐵鑄的烤肉架,一支高仕K金鋼筆,還有就是這支獵槍。再沒別的了。
「一旦你瞄準了決定開槍,就開槍!你不能再等,否則就會坐失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