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蘇珊驚訝地笑起來,「天哪!這是一個很離譜的結論,警長。鄭重聲明,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查爾斯有過在偏頭痛發作時攻擊人的行為。如果你問他——或者傑克遜醫生,她曾目睹過昨晚的那一幕——我敢肯定,他們兩個都會說,當他發作時,那種疼痛強烈到讓他嘔吐,根本沒有移動的行為能力。」
她聳了聳肩,「好吧……我要說的是,他完全勝任。」
「不,但是沃爾特很快又失去了意識,他的女兒說他有時會忘記自己住在哪裡……所以他有可能混淆這兩件事。也許他根本就沒有看見過襲擊者,只是以為是同一個人而已。」他抬起下巴,看著監視器,「這個小夥子被帶進來的唯一原因是因為昨晚的鬥毆事件。否則我們也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完全有信心……但是在此之前還從來沒有哪個朋友在我面前被捕過。我猜這種事在你身上經常發生,」她眼中流露出嘲諷的光芒,「但我對在這種場合的禮節一無所知。我擔心這樣不辭而別不太好。」
「我應該是什麼事情的目擊者?」
「有人看見你了嗎?」
「好。裏面的那位朋友大概也這麼想。」布賴恩·瓊斯從文件夾中取出一些照片,挑出一張直視鏡頭的老人的快照,「這次行動我寧願沒有律師在場,所以,首先,我們將他作為目擊者對待。你們兩位,」他指了指面前的警員以及一名偵緝督察,「給他看這個,看看他是什麼反應……如果他堅持要律師,我們審問時就得格外小心……但是要一直強調他只是一個證人的事實。其餘的我們通過監視器觀察。」
「她以為與頭天晚上酒吧里發生的鬥毆有關。」
「據坎貝爾醫生講,她只是他的朋友。」
也許蘇珊理解這一點,因為她把一隻手放在了他的胳膊上,她有意放得非常輕,以避免他突然閃開,那是他對觸碰的正常反應。「別擔心,沒事的,從來都沒有什麼事會像你想象的那樣糟。」
但事實表明她大錯特錯了。阿克蘭一走進酒吧的大門,四個便衣警察便朝他走過來,從他手上取過旅行皮包,抓住他的雙臂。阿克蘭措手不及,沒有反抗,但是,當一個警察給他戴上手銬,並告之他被捕了時,他看到站在面前的戴西正在對蘇珊·坎貝爾輕輕點頭致意。
「他怎麼了?」
「問過。她說他患有偏頭痛,但不認為他正在發作中。乘計程車過來時,他們一路非常自由地交談過。」
「是什麼讓你覺得我在護著他呢?」
「他沒料到沃爾特那種狀況還可以描述出他的樣子來。」
「22歲。」
「那麼導致他偏頭痛的事情呢?這樣的攻擊發生過多少次?」
「這位先生,」比爾督察輕輕地彈了彈照片,「也就是與你在銀行發生口角的那read.99csw•com位。」
「他燒的是什麼?」
隔壁房間里,偵緝警司布賴恩·瓊斯脫掉外套,披在椅背上,通過閉路監視器觀察著阿克蘭。他是直接從暴力案件室過來的。這個50歲出頭的男人,粗壯結實,堅定嚴肅,團隊中的某些人認為他是個恃強凌弱者。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差不多,」押送阿克蘭過來的警員說,「他有時打幾分鐘的盹,有時又猛地揚起頭凝視天花板。就像那樣。至於說他是不是吸毒,不是很清楚。與他一起過來的坎貝爾醫生說4點過後他們一直在一起,她相信他當時沒有服用任何東西。我們搜查他時,也沒有發現任何違禁品。」
「他有沒有可能在這段時間之間出去一趟而沒被她看見呢?」
「誰是塔丁先生?」
「沒有。我抓住了他的手腕來阻止他,他掙脫后我就放他走了。他說我打他了?」
「斷斷續續。昨晚非常厲害,所以,我認為他在短期內不會再次發作。如果他發作了,你們會自覺後退的,因為他的臉色會變得蒼白如紙,並開始嘔吐。」
「回家。」
比爾避免直接回答,「他昏倒在街頭。」
警司點點頭,「對此我們很欣賞,坎貝爾醫生,但我們需要知道的是,你從朋友的角度判斷,他是否有能力回答問題。無法確定他給我們的信息,對他和我們都不利。」
「道義上的支持。他覺得自己昨晚出了洋相,不願意獨自面對酒吧女老闆。」
比爾注視著他片刻,「塔丁先生今天下午1點15分被送到了醫院。」
「我對此感到很難過。」阿克蘭又看了一眼照片,「他比他這個年齡的大多數人更有勇氣……他叫我在後背上貼一張紙條,標明我是一個脾氣暴躁的混蛋。」
「但是你知道昨晚的事。」
阿克蘭告訴他公寓的地址。
蘇珊覺得這很可笑,「你是在想我和查爾斯有沒有什麼親密的關係,警長?」
「你有沒有問她,他是否適合被審訊。」
「沒有細說。我只是說他符合一個暴力襲擊通緝犯的特徵描述。」
「你幾點到的家?」
比爾避開這個問題,「放開他后又發生了什麼?」
阿克蘭和蘇珊選擇的路線把他們帶到了默里街的另一端。朝蓋恩斯伯勒路走去時,他們看見貝爾酒吧門外擠滿了手端杯子的顧客。看來災難有利於生意。
「如果你認為他可能對我感興趣,那我簡直是受寵若驚了。」她帶著一絲嘲弄的語氣說,「對我這個年齡的男人我都很難表現出性|愛的熱情了。我不可能對付得了一個26歲的精力旺盛的小夥子。如果你必須天馬行空地想象,試試欽佩和讚美。你有兒子嗎?」
「沒有,」阿克蘭說,再次瞥了一眼照片,「我直接回家了。」
比爾督察read.99csw.com,這個30多歲、身材高大的金髮男子是瓊斯調查小組的二把手,他越過警司的肩膀,緊盯著監視器,「他知道自己正在被拍攝嗎?」
「你打他了嗎?」
「我們可以先去別的地方,等警察疏通完道路再說,」阿克蘭提議道,「不可能永遠這個樣子的。」他愈發不想進酒吧了。
「他是一個克制力極強的人,」偵緝警司看著屏幕說,「大多數人在審訊室呆過一小時後會表現出一定程度的神經緊張。」
「你有沒有告訴她把他帶到這裏來的原因?」
「還有呢?」
「我們今天早上在銀行有過一次口角。他排著隊,站在我後面,不停地戳我的後背。我告訴他我不喜歡別人碰,他就對我發火。」
「昨晚的鬥毆事件是受了偏頭痛的刺|激嗎?」
阿克蘭的身子還是一動不動,只是垂下目光看了看照片,「是的。」
抓捕是如此迅速和專業,酒吧的顧客幾乎沒人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從阿克蘭跟隨蘇珊進入酒吧的那一刻,到坐在開往薩瑟克城東警察局的警車裡,用了短短不到30秒的時間。兩名押送探員給的唯一解釋是,他需要為一起暴力襲擊事件接受審問。一進入警察局,他就被要求脫掉衣服和靴子,換上一套審訊服,隨後被帶進一間門窗緊閉的審訊室。他在裏面獨自呆了一個小時。
「這個我可不敢打賭。看看他的控制能力……就像在看一個節拍器。」瓊斯轉過椅子對著比爾,「好吧,假設你說得對。為什麼沃爾特告訴醫護人員是『銀行那個戴著眼罩的傢伙』呢?你是說今天在銀行有兩名戴著眼罩的男子,沃爾特和他們兩個都發生了衝突?」
「我不知道。我不在那裡,我還沒有問過他。」
但蘇珊不能或不願意回答有關阿克蘭的精神或醫療狀況方面的問題,「他不是我的病人。我只是他的一個朋友。」
「因為你還留在這裏,坎貝爾醫生。難道你對他能否照顧自己沒有信心嗎?」
「舊文件。莎倫說,灰燼仍在那裡,其中還有燒焦的紙和紙板。當她威脅要叫警察時,阿克蘭中尉把火踩滅了。」
「現在不了。她說當她試圖對他表示睦鄰友好時,他表現得很粗魯,她對此耿耿於懷。我懷疑她曾對他展開過追求,但是被完全拒絕了。有好幾次她提到他是一個隱蔽的同性戀。」他停頓了一下,「我不確定我們是不是應該太依賴於這個人的話,但她還告訴我,她認為他就是那個同性戀殺手。她說他是一個十足的怪人,大多數時間他會出去跑步,半夜睡覺時還會大喊大叫。」
「11點……12點。我不太記得了。」
阿克蘭和她一樣不願意再往前走了。他覺得路邊那群人中有一個他認識,是那天和他發生衝突的經紀人read.99csw.com之一,「也許我們應該明天再來。」
「只發生過那一次。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引起的。你問了其他人嗎?一個巴掌拍不響。」
「什麼樣的醫生?」
「心理醫生。」
瓊斯瞥了一眼顯示器,阿克蘭已坐回到椅子上,眼睛死盯著面前的牆壁。「或許我們找錯了對象,」他緩緩地說,「或許對沃爾特的襲擊並非這個系列謀殺案的一部分。」
「你怎麼看他?」
「酒吧女老,板也是醫生。」這是一份聲明,而不是一個問題。
探員點了點頭,「據莎倫·卡特講,查爾斯·阿克蘭是11點半回到公寓的,當時她正在電視上看《今日早晨》。因為他在花園裡點燃了篝火,他們發生了爭吵。她說窗戶是開著的,她注意到煙霧時節目正播到『風尚』部分……那總是在11點半之後出現的。我會再與電視台確認一下時間,但是關於這個時間,莎倫十分確定。」
「你曾告訴警官,他有偏頭痛。」
「多大?」
「說實話嗎?」比爾認真想了想,「如果他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我會很驚訝。他太直率了。他並沒有因為沃爾特·塔丁的照片而擔憂,他回答問題時我沒有看到絲毫的猶豫。如果這個可憐的老頭的腦袋是被他打爛的,我不相信他會不假思索地說出沃爾特罵他是脾氣暴躁的混蛋這件事。」
警司若有所思地輕叩雙手食指,「他是我們在找的那種人……前軍人……反覆無常的脾氣……昨晚打過架……今天早上與一個82歲的老人發生摩擦……知道如何傷害人……不喜歡被觸碰。為什麼他後面會跟著個心理醫生?這是為什麼?」
「那麼你到底離不離開呢?」
「如果他知道呢?」
「不知道。」
當這兩名警官走進審訊室時,阿克蘭沉默地注視著他們。他們分別做了自我介紹,偵緝督察比爾和探員卡恩。阿克蘭輕輕地點了點頭,除此以外,他面無表情,雙手鬆弛地扣在一起,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布賴恩·瓊斯示意團隊的另一名成員,「趕緊進去叫比爾和卡恩出來……但是確保把照片留在桌上。我們先『燜燉』他十分鐘。我想看看他會做什麼。讓卡恩與這個叫咪|咪的女人取得聯繫。我們需要證實一些時間。」
瓊斯聳了聳肩,「歷史上從來都充斥著變態分子,他們會返回犯罪現場,從人山人海的圍觀中獲得快|感。」他又瞟了一眼屏幕,「我更感興趣的是,為什麼女醫生似乎都願意不遺餘力地為他提供支持?他為什麼需要支持?他怎麼了?」他站起來,「你說坎貝爾醫生還在這裏?」
「他會期待我允許他呆在家裡無所事事,他的母親手腳並用地服侍他,就像他現在一樣,」和比爾督察一起返回觀察室后,瓊斯尖刻地訴說道,「他有https://read.99csw.com商業研究的學位——付款人是他爹——現在他成天坐在電腦前玩遊戲。我威脅他,如果他不出去找份工作,我要把他扔出去,我妻子就開始哭訴抱怨,可憐巴巴地跟我談什麼無條件的愛。這都算怎麼回事,呃?」
「忍受自己孩子的大便,這是美國作風,」尼克·比爾微笑著說,「無論他們做什麼,我們都要擁抱他們,因為他們的不軌行為是我們的過錯,我們沒有給他們足夠的愛。」
「你去了哪兒?」
「那麼,僅僅比查爾斯小4歲,而這個人,正在努力忍受戰友的犧牲,職業的喪失,部分性失明,低水平耳鳴,偏頭痛,還有毀容……這一切都是為了服務這個國家。如果你是26歲,你會如何很好地處理這一切?如果類似的悲劇發生在你兒子身上,他會如何應對這一切?」
「那讓我們和她聊聊。」
「什麼也沒有。我離開了。」
「你要讓比爾督察問問查爾斯是否需要你留下來嗎?」
卡恩又點點頭,「她看到他在3點半上了一輛計程車。她說,他先把旅行皮包放進去,上車之前在背後向她伸出了兩根手指。她知道當時是3點半,因為獨立電視台二套的《里基·雷克脫口秀》正好開播。」
「那我就很好奇了,坎貝爾醫生。他不是你的病人……你與他沒有關係……你們兩個之間有相當大的年齡差距……你不把自己當作母親……他不需要你的保護……然而你卻不願離去。這種友誼的基礎是什麼?」
「是的。她很明顯是個怪人,名叫傑克遜,擔任非工作時間的臨時代理醫生。我已經給她電話留言,叫她儘快來一趟。」他停頓了一下,「這是我不認為阿克蘭中尉是沃爾特的襲擊者的另一個原因。據蘇珊·坎貝爾醫生講,傑克遜主動提出給他一間酒吧的客房,他決定接受,因為他不喜歡他目前住的地方。但他為什麼會在把一位老人打得半死後這麼快就回來?如果打人者真是他,他一定知道這個地方會布滿警察。」
她搖搖頭,「這是浪費時間。他一定會說不需要。」
「是的。」
「不。」
「是的。」
「傑克遜醫生知道嗎?這就是為什麼她給他一張床……來阻止他偏頭痛發作時攻擊人?」
他們聽到比爾在為讓阿克蘭等這麼久而致歉。在桌子的另一側坐下來后,比爾繼續解釋說他們正在尋找今天早上發生的一起襲擊案的目擊證人,「我們所詢問的是任何可能看見過什麼的人,」他身體前傾,把快照放到阿克蘭面前,「你認識這個人嗎,先生?」
「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麼認識他的嗎?」
蘇珊放慢了步伐,「我們挑了一個糟糕的晚上到這裏來,」她說,「我看這個樣子傑克遜是肯定顧不上我們了。」
「那個鄰居的不知道,但是樓上的女人read.99csw.com自稱咪|咪。她的郵件收件人是莎倫·卡特,所以我猜這是她的真實姓名。」他看見卡恩把這些信息記了下來。
「你知道他們的電話號碼嗎?」
「但他不能指望其他目擊者保持沉默。這是光天化日之下發生的事情,他的眼罩讓他與眾不同。如果只是在蓋恩斯伯勒路的話,必然會有人見過他……」
「他是個堅強的小夥子,」瓊斯說,「但我不認為這對他的偏頭痛有多大幫助。」
瓊斯長時間地審視著她,「你為什麼這樣護著阿克蘭中尉?你把自己看作他生命中一個母親之類的人物嗎?」
「他進來之後一直是這樣的嗎?」他問。
「家在哪兒?」卡恩問。
「你繞道走的嗎……先去其他地方,然後再返回到滑鐵盧?」
如果目的是使他不安,這種方式不管用。阿克蘭習慣於獨自沉思。而且事實上,他並沒有想太多事情,他甚至都沒有去思索自己為什麼會被帶到這裏。也許是因為蘇珊的乳酪三明治,或者是因為房間里流通不暢的溫暖空氣,他不斷地墜入淺睡眠的狀態中。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的精力已經跌至谷底,就像一個手握方向盤的司機,因為精疲力竭而無暇顧及疲勞駕駛的致命後果。
「為什麼她要陪著他去貝爾酒吧?」
卡恩露出一副樂呵呵的樣子,「我對此很懷疑。我有他在上個月所作所為的詳細報告。這是一個很無聊的女人,長官。她好像一隻眼看電視,一隻眼看阿克蘭。」
「以我個人的經驗,從來沒有。查爾斯在我身邊時一直表現得十分得體。」
「她知不知道他再離開時是什麼時候?」
「我突然想到了這種可能性。」
「可能不是不夠,而是太多了。」他皺起眉頭,問艾哈邁德·卡恩,「有什麼收穫?」
蘇珊搖搖頭,「他們知道我們來了。我們離開之前,我和戴西通過話。」她掏出手機,滾動屏幕,尋找著她知道其實並不在那裡的號碼,「真是煩人。我兩次打電話用的都是座機。我們必須往前擠,盡量往最好的地方想。」
「什麼?」
「名字呢?」
「他足夠強壯,他要以耐心的等待來擊敗我們。垂直俯卧撐我只嘗試做過一次,就被困在向下的姿勢起不來。」
「她看上他了?」
「那種俯卧撐是非常難做的。他瘦得像竹竿,這可能有所幫助——較少的重量轉移——但是……即便如此。也許他正在告訴我們什麼。」
被單獨留下的阿克蘭絲毫沒有表現出對照片的興趣。盯著面前一兩分鐘后,他站起身,雙手放在地板上,表演了一個完美的靠牆倒立的體操動作。他保持住這種姿勢足足有一分鐘,然後又開始了一系列的垂直俯卧撐,把額頭貼近距離地面一英寸的地方,然後伸直手臂,快速上下運動。
阿克蘭點點頭,「樓上的女人和她的隔壁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