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舉一個例子。」
「我想要的只是一個意見,坎貝爾醫生。如果查爾斯當時不是你的病人,現在也不是你的病人,這根本算不上違反保密性法則。我需要更有說服力的證據證明他與這次調查毫無關係……而你拒絕給予任何指導的做法不能幫助我做出這一決定。」
阿克蘭驚訝地抬起頭,「你們在審問她?」
「當然。但是表現在許多不同的方面。我們有多少時間?我的關於短期記憶喪失的演講通常需要一個小時。」
「但答案不簡單,警長。有太多的變數。」
「他不會已經告訴你冒充男同性戀是兇手的慣用伎倆吧。我們不知道兇手是怎麼進去的。」
蘇珊·坎貝爾拒絕解釋或者說解釋不清這件事。當阿克蘭還在被監視時,布賴恩·瓊斯曾邀請她到隔壁的監控室談話。
比爾輕按鑰匙扣上的遙控按鈕,為蘇珊打開車門,「他不可能走多遠。我們開車四處轉轉,看能不能發現他。」他指了指儀錶板上的「禁止吸煙」標誌,「對不起。恐怕這是一個嚴格規定。你進來之前必須掐滅它。」
比爾掛上倒擋,越過肩膀朝後看,倒出車來,「是什麼讓你做出這樣的評論?」
「性。」瓊斯覺得這有點可笑,「就那麼簡單?」他看了一眼屏幕,「他的右邊足夠英俊。受傷之前,他一定是個相當迷人的小夥子。我很難相信他會僅僅為了性而與一個妓|女訂婚。為什麼他不花錢買?」
比爾從另一側上車,「我懷疑查爾斯計劃在露天過夜——他離開之前添了幾件衣服——我早上可能會找到他。」他插上鑰匙,啟動發動機,「讓我們祈禱這段時間內再不會有人被謀殺吧,」他感慨地說,「否則我不知道誰會跳得更高了……是他還是我。」
蘇珊搖搖頭,「查爾斯永遠不會走進別人家的卧室,」她自信地說,「如果不哄著他的話,他甚至都不會邁進別人家的大門。他對自己的毀容非常敏感,他儘可能阻止別人進入他的私人空間,也不會侵犯別人的。即使進入一個陌生人的房子,他絕對不可能跨過房子的門廳,」她帶有一絲嘲諷的意味揚起眉毛,「特別是如果他認為邀請的背後意味著性。」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去貝爾酒吧,」她說,「他會像躲避瘟疫一樣躲避警察……但我認為他可能會和傑克遜說說話。」
「你是自由的,中尉,只要你或傑克遜醫生通知我們你的九-九-藏-書新地址就沒問題。你的釋放並沒有附帶警方保釋條件,但是如果你沒有通知我們你的行蹤,這種情形可能會被修改。」
瓊斯把注意力轉移到蘇珊身上,「有沒有可能是查爾斯一直想拯救她?我並不認為他那麼幼稚或愚蠢,但他無疑是個清教徒……清教徒有一個討人厭的習慣,他們相信自己能矯正他人的行為。」
蘇珊皺起了眉頭,「什麼調查?督察說他的不在犯罪現場證明是針對塔丁先生襲擊案的。」
「我不知道。我是在他們分手后才認識他的。」
「任何支持他的信息都會有所幫助。」
「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她說,「我不知道和珍交往時查爾斯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也不知道珍是個什麼樣的人。所有人的性情都會隨著時間改變——我們都容易受到和我們一起生活和工作的人影響——但長期濫用藥物導致的改變常常是最明顯的。如果這位先生,」她指著卡恩,「是正確的,那麼他今天看到的珍並不是與查爾斯訂婚時的那個珍。」
「我的車在外面,」比爾說,「我可以開車帶你過去。坎貝爾醫生十分鐘前給戴西·惠勒打過電話。她正在等我們。」
蘇珊乖乖地服從規定,坐進去,「我想我們應該直接去貝爾酒吧。去找他是浪費時間。即使我們找到他,他也不會願意跟我們走的。」
比爾把車窗開啟了幾英寸讓煙霧散去,「今天遭到襲擊的人非常清楚地指出查爾斯是襲擊者。」
「當然可以。」比爾打開門,指向右邊,「沿著這裏走,到頭左拐,直走到頭就是到停車場的出口。我的車是一輛靠大樓最近的銀色豐田。」
「他有不在犯罪現場證明。」比爾說,在紅燈前停下,「我們認為塔丁先生混淆了兩件事,因為在他的襲擊發生時,查爾斯已回到了公寓,」他用嘲弄的眼神瞥了一眼蘇珊,「然而卻發生了另一場爭吵。這次是與樓上鄰居。」
「怎麼可能?你的上司告訴我,他是無意識的。」
「你們說了些什麼?」
她再次嘆了口氣,「那件事他也告訴過我。據我了解,那個女人很寂寞,查爾斯拒絕了她的求愛后,她就開始和查爾斯作對。」她停頓了一下,「你一定認為他總在打架,但我不這麼認為。我同意前面這24小時他過得很糟,但是他來找我的事實表明他意識到了這一點,並不希望這種事再次發生。https://read.99csw.com」
「是什麼讓你覺得警長不會理解這一切?」
蘇珊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讓他淡定,「我知道他可能會去哪裡,」她說,「但如果我錯了,耽誤半小時也無關緊要。至少給傑克遜一個機會。」
「沒有任何跡象顯示曾發生過性行為。謀殺很可能正是對同性戀性行為主張的反對。」
她惱怒地嘆了口氣,並沒有問他是否允許就點燃了另一支煙,「不,他不會。他會和你一樣……匆匆地做出任何可能把查爾斯與襲擊相連的荒謬推論。我甚至都不明白他從一開始是怎麼受到懷疑的。」
「那麼她還在這裏做什麼?為什麼沒回家?」
「取決於受傷害的嚴重程度,頭上的一擊可能導致腦部功能受損——如記憶困難、困惑以及溝通技巧的喪失,這種損傷進而又常常使人產生煩躁和沮喪的情緒,那麼,是的,可以說頭上的一擊可能影響性情。」
「這取決於他儲備了多少能量。」
「你願意猜猜嗎?」瓊斯問,「這個小夥子給我們的印象是他的生活節制到了極點,而探員卡恩和比爾督察卻說莫利小姐是一個咄咄逼人、滿嘴髒話的應|召女郎。是什麼吸引了他?」
警長是對的,比爾想。要麼他在什麼地方有隻儲藏箱,要麼他是個修道士。讓他們每個人都感到好奇的是,一個修道士怎麼會和一個像珍·莫利這樣的女人訂婚?
蘇珊並不覺得好笑,「這與她們的性取向無關,他的選擇是與傑克遜和戴西生活。」
比爾回憶起他凸起的肋骨,「他是故意這樣做的?」
阿克蘭在腳上又多套了雙襪子,束緊鞋帶,「如果兩個星期後皮革沿著這條線爛掉,我能得到賠償嗎……或者這是我作為證人所應該付出的代價?」
警察遞給他一張收據和一支筆,「我們只需要你的簽名,長官……還有我們可以與你取得聯繫的地址,以及手機號碼,如果你有的話。」
蘇珊朝車窗外彈掉煙灰,「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想祈禱什麼,那麼祈禱明天早上發現的不是查爾斯的屍體。」
「那麼你為什麼要放走查爾斯呢?」
「醫護人員到來時,他清醒過片刻。他說是一個戴著眼罩的男人,查爾斯也承認他在今天早些時候與塔丁先生有過爭執。」
「那麼他呢?他經歷了一次相當嚴重的頭部撞擊。這個會影響性情嗎?」
「你知道我沒有。你們已經搜查過我的一切https://read.99csw.com。」阿克蘭簽上名字,猶豫了片刻,另起一行寫下「蓋恩斯伯勒路,貝爾酒吧」,「如果我決定從貝爾酒吧搬走,會發生什麼?」
「只是幫助確立你的不在場證明。」
「我看過報紙。」
「不會這樣的。」
「她不是一個普通妓|女,」比爾說,「她更像一個專門為外地或外國過來的商人提供陪護服務的高級女招待。她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可能也擦洗得白白凈凈……儘管今天晚上她顯得很粗魯。」
督察搖了搖頭,從上衣口袋中掏出手機,「她會怎樣找到他?他現在可能已朝任何方向走了一英里。」
「當我告訴她我們要釋放你時,她自己提出這樣做的。你在這裏的時間她一直在候客室等著。」
「血液探測器……可能是發光氨或熒光素。」
蘇珊聳聳肩,「只是猜測,他知道他必須重新開始信任別人,他相信他在傑克遜身上發現了某種可信賴的品質。從他受傷后,她在一夜之間從他那裡贏得的尊重比任何其他人都多。」她的目光停留在監視器上片刻,「當然,如果他改變了主意,我一點也不吃驚。即使在最好的情況下,信任也是一種脆弱的東西。」阿克蘭指著幾件他沒有裝回皮包的衣服,問比爾和另一名警察是否介意他脫掉襯衫,再在下面加穿幾件衣服。督察和身穿制服的同事搖搖頭。但是看到阿克蘭瘦骨嶙峋的身體后,比爾驚呆了。他的後背肋骨根根鮮明地突出著,展示了一個克己的苦行僧形象,這種不健康的狀態讓人既擔憂又好奇,他做垂直俯卧撐的力量來自哪裡?
「我沒有任何信息。」她與他對視片刻,「你看,這樣說你可能會覺得很震驚,但確實你可能比我更了解他。我與他有過的最長的談話就是在到這裏來的計程車上。」
比爾把車開到主路上,「那是媒體的猜測……我們全都在猜測。」他瞟了她一眼,「但是,讓我們假設你說的是對的,為什麼要排除查爾斯?」
「因為此刻所有關於性的話題都會讓他排斥。他非常注重自己的隱私,不會讓任何人靠得太近。你的老闆說他是簡樸而節制的,我則說他是自我保護的、過分挑剔的。你認為這種心理狀態會有助於性行為嗎?」
「太多的負面聯想。打架……爭吵……厭惡與一個女人發生性關係……尋求心理醫生的幫助。站在你上司的立場上,我會得出很明顯的結論。至少這樣他read.99csw•com似乎已經自己發現了:查爾斯強烈反對任何與肉體有關的東西,他正在慢慢地通過飢餓殺死自己。」
「他說他不會讓朋友失望,」比爾不耐煩地抗議道,「而且,因為他指的是你,我以為他是當真的。」他用責備+的神情看著她,好像是她的錯似的,「他答應過我不會跑的。」
比爾目送著年輕人遠去的身影,尋思著他那絲猶豫不決的神色,以及那額外套上去的幾件衣服。他提高嗓門說:「你沒有打算逃跑吧,中尉?」
督察瞟了她一眼,「那麼為什麼你不把意見告訴警長?如果你告訴他,三個小時前,查爾斯就會被放出來了。」
「你對這個女人很有信心,坎貝爾醫生。」
「不,」她繫上安全帶,堅定地說,「我需要和傑克遜談談。她說過她12點半就會回到酒吧的。」
阿克蘭忙著整理皮包肩帶,「為什麼坎貝爾醫生要打這個電話?」
「為什麼?」
瓊斯不耐煩地用手指叩了叩桌子,「這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坎貝爾醫生。」
「如果他那麼無知,為什麼他要與這樣一對伴侶住在一起?他自認為可以矯正她們嗎?」
瓊斯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今晚我們所遇到的這個查爾斯是去年那個定期拜訪莫利小姐的查爾斯嗎?」他冷冷地問。
「那你還不如乾脆回家。」
交通燈變成了綠色,但比爾無視它的變化,「你是認真的?」
中尉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我沒有想到……我原以為她早已經走了。」他舉起肩帶,越過頭頂,把皮包斜挎在背上,「很感謝你能捎我一程……謝謝……但你介意在你去接蘇珊時我在外面等著嗎?我太需要呼吸點新鮮空氣了。」
「我在試圖去除他對女同性戀的一些錯誤想法,他認為漂亮的女同性戀是靠另一半養活的,而男性化的女同性戀則連如何操作洗衣機都不知道。」她的聲音中夾帶著一絲幽默感,「你願意讓我同樣為你去除錯誤認識嗎,警長?我想你對女同性戀關係的理解絕不會比查爾斯更深刻或更老練。」
要拿回自己的物品,阿克蘭需要簽署一份收據,確認每樣東西都已物歸原主。他當著比爾督察和拘押警察的面打開皮包檢查。當年輕中尉收回他微不足道的財物時,督察感到了一種奇怪的尷尬。除了幾件衣服——相當於比爾衣櫃中非常微小的一部分,還有一台小收音機,一隻上發條的鬧鐘,一個read•99csw.com洗漱袋,一雙運動鞋,一雙皮革人字拖鞋,一隻飯盒,一隻金屬水杯,一隻保溫瓶,一隻勺子,一把刀子,一把叉子,一個筆記本,兩支鉛筆,一本《哲學導論》平裝書。
中尉套上三件T恤后,把襯衫套在了外面。「你看起來好像正計劃去南極似的。」比爾用友好的語氣說。
阿克蘭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如果那樣做,我會讓蘇珊失望的,」他說,「而我還從來沒有讓一個朋友失望過。」
「還沒有我對查爾斯信心的一半。」她意味深長地低語道。
「她有吸毒的習慣,」卡恩自信地說,「我們和她說話時她就要發作,但是僥倖脫險。如果守在公寓外面,我們可能看到,她的客人一離開,她就會出來找毒販。」
「你們警長提到同性戀謀殺……想知道最後一起案件發生時查爾斯是不是在倫敦。」
蘇珊和比爾離開警察局,朝一個廢棄的停車場走去,蘇珊急切地點燃一支煙。她一屁股靠在豐田的發動機罩上,向空中吐著煙圈,看著督察在出口處搜尋阿克蘭的身影,「你原本期望什麼?」她問他,「我警告過你,他可能會改變主意。」
後面的車在催促,比爾開動車子,但是一過十字路口就靠邊停下了,「我不能無視這樣的信息,坎貝爾醫生,」他轉身看著她,「如果你的擔憂是有根據的,他像你說的那樣脆弱,我們有義不容辭的責任找到他。」
「為了支持你,我想,」比爾實事求是地回答,「她說她是你的朋友。我承諾過,你的談話結束后就開車把你們倆帶到貝爾酒吧。」
「對,」阿克蘭淡淡地說,套上夾克,「就好比海量地注射藥品不會導致海灣戰爭綜合征一樣。」他拿起錢包,打開看了看,放進皮包,緊緊繫上拉繩,「是這樣嗎?」
阿克蘭不理他,檢查著靴子和外套,用衣袖擦拭著一隻靴子的足尖處,「他們在這上面用過什麼?」
「是的。」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我也從來沒有與查爾斯討論過她。」她堅定地說。
「謝謝。」
「這件事他告訴過我。他說一個老傢伙不停地戳他的後背。那就是塔丁先生嗎?」
蘇珊毫無同情心地笑了,「如果你真的相信查爾斯會為了捕獲孤獨的老男人而假裝成一個男同性戀,你需要檢查一下你的腦子有沒有問題。」
「很明顯不是,如果他不把我看作朋友的話,」蘇珊若有所思地說,「在審訊室時,你本應該讓我和他談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