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對,」傑克遜表示贊同,把手機放回口袋,「但是如果賽克斯夫人坐在旁邊,那是浪費時間。本只會堅持他原來的故事,或者再編一個新的。他腦子轉得相當快。」
「你說我是個騙子?」
「是的。」她彎腰鑽進車裡,坐下,「他絕對是個好人。」她發動引擎,朝著阿克蘭招手,「你不上來嗎?」
「麥格斯。」
「你不能建議瓊斯再審問他一次嗎?這就不算違背保密承諾了,不是嗎?」
「時間。如果像他所說的那樣,他拿到這部手機時正在生病,那就一定是最近發生的事,但他告訴警察,他是在兩到四個星期前從一個黑髮男人身上偷來的。」她微微一笑,「或者是一個高個子女人。他以糖尿病為借口,說自己當時迷迷糊糊記不太清。」
「沒有。」傑克遜很驚訝地看到他的肩膀略微放鬆下來,「你期待他會提到你嗎?」
傑克遜盯著他,「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為什麼突然不想和我一起回去?」
「不怎麼樣。他部分承認他告訴警方的是一派胡話,但那只是因為我指出了他故事中的一些破綻,再有半小時我就可以把他的真話套出來了,但是正在緊要關頭他母親回來了。」
「不……他否認有這麼一個東西……連同那個龍迪斯袋。他說他只有一個帆布背包。」她搖搖頭,「我敢說多半是有這麼一隻行李袋的,但是喬克拿走了,因為他知道裏面有什麼東西。我敢肯定,他實際上認識本很久了,只是不肯承認罷了。」
「我不知道。我現在處在進退維谷中。我做了一個我並不想違背的承諾……但是我覺得他是在恬不知恥地說謊。」她做了個苦笑的鬼臉,「我想說服他主動坦白承認,但我看他不會這樣做……尤其是他母親在身邊時就更不可能了。」
傑克遜開車離去時,從後視鏡中看到阿克蘭穿過人行道,朝女同性戀住的那幢房子走去。
「警察已經來過了。我們接手這個地方几個月了,再沒有見過他。」
「我希望如此。他幾年後就去世了。這也是我學醫的原因之一。他的病完全可以治好,但是卻因為他的家庭醫生是個白痴,還有一串長長的候診名單,所以沒有及時得到確診。他患的是結腸癌。到可憐的老頭兒被推薦給一位專家時,為時已晚。」
「好吧,艾薇兒。我的車就停在那邊路上。我需要五分鐘去取醫用箱。」
傑克遜點點頭。
戴西已經開始覺得他對她伴侶的關注讓人難以接受了。她說他的行為好像是要讓傑克遜對他的保釋條件負責似的。「確保他規規矩矩不是你的工作,」她氣憤https://read.99csw.com地說,「告訴他別那麼無聊,去開始新的生活,別再煩你了。」
「他認為你們會做什麼?」傑克遜問。
女人點點頭,「在這裏和他說話的只有年輕人,他們好像不像年紀大的人那麼怕他。」
「這一點也不讓我驚訝。他和我們在一起時總是會順手牽羊偷點烈酒什麼的。」她似乎覺得這與她之前的喬克沒有朋友之說相矛盾,「我們處境相同,他時不時給我們幫點小忙……為我們趕走那些以為我們很好欺侮的傢伙們。你真的是醫生?」
傑克遜審視著他僵硬的下巴,「誰知道呢?」她停頓了一下,「如果這是讓你擔心的,本不會告訴警察的……他不可能,如果他一直告訴他們說他對此一無所知。」
「最後一個堅持把我當作一塊德累斯頓瓷器的人是我的祖父,」傑克遜懶洋洋地說,脫下外套,扔到後座上,「我16歲時比他還高,但他決定讓我明白,哪怕生命中只有一次,被人當作淑女對待是什麼感覺。他小題大做,隆重地幫助我爬進他那輛破爛的標緻汽車。」
「當然,」阿克蘭輕鬆地說,打開副駕駛室的門,「我沒有意見。」
在一條計劃重建的後街上,他們找到了這群女人所佔住的廢棄的房子。那是一座建於20世紀60年代的排屋,她們住在九個單元中最中間的那一個,窗戶全都用木板釘起來了,門上的油漆像起了水泡一樣。如果是阿克蘭一個人,她們決不會讓他進去,但傑克遜輕易就通過了審核,尤其是因為當她們通過門上鑽石狀的破裂窗玻璃審查她時,她有舉起「待命醫生」卡的先見之明。
「我看她病得很厲害。」
「我可以鍛煉身體。」
「對不起。」
「他幫助過一個因糖尿病昏迷的男孩,」傑克遜編了個瞎話,「我們認為他可能想知道男孩現在的情況。他們好像互相認識好長時間了。」
「我倒挺高興有他陪在一起,」傑克遜毫不在意地說,「他沒有妨礙我什麼。」
「一切都是中國製造,」艾薇爾不等他們發問就先發制人,「所以都非常便宜。一個夥伴為我們搞到的。」她舉著手電筒,朝樓梯走去,「我的搭檔在樓上,但是我讓其他三個都呆在廚房。那兩個精神分裂症患者更害怕的可能是醫生,而不是男人。」她把他們帶到樓上,打開一間卧室的門。「麥格斯不喜歡男人向她拋媚眼,」她對傑克遜說,把頭扭向阿克蘭,「他得在外面等著。」
「當然,」傑克遜愉快地說,指了指阿克蘭,「但是我的朋友得跟我一起進來,read•99csw.com可以嗎?」
她看起來很驚訝,好像不太明白這個問題似的,「我想他們是不是覺得他的有關福克蘭群島的故事很有趣。」
傑克遜被逗樂了,「難道你們不是嗎?」
阿克蘭看起來很懷疑,但沒有繼續說。
「如果你需要就叫我,」他告訴傑克遜,「我就在這裏。」
女人的嘴咧得更開了,「我們時常做這樣的夢。」
他們回到車旁,傑克遜煩惱地搖著頭,「麥格斯不肯告訴我任何有關喬克的事,我說她需要鍛煉和減肥時她也不愛聽。她的心臟像牛一樣強壯,唯一的問題是她太肥了。艾薇兒還希望她保持那個樣子。」
「這個朋友是男孩,叫本·拉塞爾。」
「他提到過我嗎?」
「你打算告訴警長什麼?」
當她走近他,他試圖想象她穿著橘黃色三點式泳裝的樣子,但那不是一種容易躍入想象空間的形象。「運氣怎麼樣?」他問。
「他怎麼了?」
她一隻腳踩在車門檻上,一隻胳膊擱在車門頂端,「他告訴我,女同性戀都過著很不幸的生活,特別是那些男性化的女同性戀,人們在她們背後指指點點,嘲笑她們。」
阿克蘭抬起頭,「那些年輕人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這是他對我說過的唯一話題,」她聳聳肩,「但我們只在受到邀請的情況下才會傾聽客人的私人談話,我不記得喬克曾經這麼做過。」她微微一笑,「恐怕他對我們非常不信任,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很少看到他。」
阿克蘭搖搖頭,「我會自己回去的。」
無論什麼時候傑克遜外出,阿克蘭都喜歡陪著她,至於說為什麼,阿克蘭覺得沒有必要解釋。瓊斯釋放了他(這次是保釋),條件是:他住在貝爾酒吧,並隨時能夠接受傳訊。他的體內似乎藏著雷達,不管醫生有什麼行動,他都能準確地知道。當她在酒吧時,無論是在前場還是在後廚,他就呆在自己的房間里,但是每次她走向自己的汽車,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她都會發現他就站在她的車旁。如果是到病人的家中出診,他則呆在外面的人行道上,如果和她一起同行沒有什麼不合適的,他就會同行。
門只開了6英寸。「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一個面容清瘦、頭髮花白的女人問。從這個女人的樣子很難判斷她到底有多大年紀,可能是40歲,也可能是60歲。
「我也聽說了,」傑克遜說,「但我們仍然想知道你們有沒有任何有關他的信息。你們願意給我們十分鐘嗎……告訴我們你們所知道的……他可能去什麼地方?我們需要找到他,和他說說他的一個正https://read•99csw.com在住院的朋友。」
她點點頭,走進房間。門關上后,走廊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一絲微弱的燭光從樓梯井中透過來。頭一分鐘左右,阿克蘭只能聽到身後房間里傳出連續不清的低語,隨著他的眼睛適應了黑暗,他的耳朵也開始適應了其他房間的低水平雜訊。他能聽見廚房裡的嗡嗡交談聲——其中一個聲音比較大,語氣也比其他人更暴躁——但是他搞不清她們真正在說什麼。更沒有想到的是,從他正對面的房間里傳出了一聲被強咽回去的摩擦音。
「你還知道他些什麼?他的真名?他常去哪些地方?」
他沒見過。傑克遜太獨特了,她不可能為了取悅大眾審美而有所改變。
傑克遜看見他坐在副駕駛位上,緊握拳頭。那麼,為什麼我不相信你呢?傑克遜想。
她微微一笑,「中尉,你撒謊時不應該讓人看到你的眼睛。你目光的表現力比你想象的要強烈很多。」但是無論他是什麼打算,她並沒有試圖說服他。簡短地點點頭,她關上車門,掛上擋。
「喬克沒有任何朋友,」女人輕蔑地說,「每個人最終都會對他失望。他一喝醉就會變成一個邪惡的混蛋。」
「那麼,你不喜歡艾薇兒?」
「為什麼?」
越過艾薇兒的頭,阿克蘭瞥見一個超重的女人,坐在一把矮椅子上,一雙臃腫的小腿突出來,即使在燭光下,她的臉也是豬油色。面對來人時她睜得大大的眼睛和焦慮的眼神表明,她知道她要被告知什麼她不想聽到的東西。從阿克蘭非專業的眼光看來,死亡已經來敲門,他本能地向後退,靠在走廊的牆上。
「好吧,因為我帶來的最強有力的藥物是阿司匹林,中尉得在這裏保護我。你還說你的伴侶胸痛嗎?」
「他有沒有說他是不是還有一隻行李袋?」
「只是確認一下。」傑克遜輕鬆地說。
艾薇兒立即生氣了,「我們誰也不是小偷。」
艾薇兒把門拉開,「讓你的朋友去拿吧,」她邀請道,「他回來時我會讓人給他開門的,你可以趁他不在時和麥格斯談談喬克。」
戴西更不高興了,「你們兩個都當我不存在似的!」
「艾薇兒。」
「我是傑克遜醫生,這是我的朋友查爾斯·阿克蘭。我們在找一個叫喬克的男人。」
「你的伴侶呢?」
「他是一名軍人,」傑克遜實事求是地說,「他在伊拉克處理過更糟的情況。」她從口袋裡掏出鑰匙,「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瞟了一眼阿克蘭,「只要他不會被吵吵鬧鬧的女同性戀嚇著。這裡有幾個瘋子,一見到男人就會發瘋地尖叫。她們不會擔心像九-九-藏-書你這樣性感的同志,但看到這個海盜,她們可能會發狂。」
「什麼破綻?」
他玩世不恭的一面承認她有選擇自己外表的權利。是的,她身材高大,但是沒有任何法律迫使她模仿阿諾德·施瓦辛格或號稱「來自布魯塞爾的肌肉」的尚格雲頓。偶爾有那麼幾次,當他與戴西單獨呆在一起時——他盡量避免如此——他問她傑克遜是否曾經參加過女性健美比賽。戴西的回答很讓人難堪,「別像個白痴!你難道沒有在網上看到過她們的照片嗎?她們穿著比基尼歡蹦亂跳,塗著人工的日晒膚色油,乳|房中塞滿了硅膠。你見過傑克遜這麼做嗎?」
她告訴他們如何找到那群女人擅自佔住的空屋子,「恐怕這是浪費時間,」她警告說,「警方已和她們談過話,她們也沒有見過他。」她掩飾不住好奇地問,「什麼使喬克突然這麼受歡迎?」
「真遺憾。」
「他現在承認說錯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她瘦削的臉龐閃爍著一絲感興趣的光芒,「你能看看我的夥伴嗎?她的胸部痛了好幾天。我都快嚇死了,但是她不願意去看醫生。我會讓她告訴你喬克的實情做交換。她知道的比我多。」
「如果你從不見陽光,你的伴侶不斷地用漢堡和薯條塞滿你的肚子,你難道不會變成那個樣子?」傑克遜冷冷地反駁,「這是非常不健康的伴侶關係。艾薇兒想讓這個傻女人永遠依賴她。」
「我們想喬克可能拿著他的什麼東西。」
傑克遜和阿克蘭一進屋就發現艾薇兒所謂的誠實高度可疑,隨意掃一眼樓下的房間,他們看到這些女人就像劫持了一輛宜家貨車一樣,到處都是藤椅、草編席子和赤褐色的毯子,要不是那些因為斷電以及被木條釘住的窗戶而點著的防風燈和蠟燭,這裏看起來會和正常的房子沒什麼兩樣。
救助中心的一個志願者不僅知道那些女人在哪裡,也認識喬克。當傑克遜問她最近是否見過他時,她搖搖頭,「警察已到這裏問過同樣的問題了,」她說,「但是他好幾個星期都沒有來過了。他只是偶爾會出現。」
傑克遜笑了,「不行。他不知道拿什麼葯……如果他自己一個人,他可能會被你的某個瘋女友說服,把箱子遞給她們,自己則留在外面。」
傑克遜嘲弄地皺起眉頭,「你尤其不了解這一個。我看起來像一個不能為自己打開車門的女人嗎?」
「強行讓他加入上帝的使者隊伍,」女人帶著不以為然的笑容,「把他的雙手綁在背後,阻止他喝酒……把他捆去洗兩個小時的澡,強行剃掉他的頭髮和鬍子。大多數上了年紀的人都認為我們幕https://read.99csw.com後的動機是讓他們清醒過來,送他們出去找工作。」
阿克蘭越過她望著遠處的河流,「我很好奇裏面究竟是什麼。」
阿克蘭立即後退幾步,「對不起,習慣使然。」
「他幾天前因為糖尿病昏迷,」傑克遜說,「現在正在康復中。也許你認識他?生薑色頭髮,16歲,瘦得像竹竿。」
女人再次搖搖頭,「很抱歉。我只知道他參加過福克蘭群島戰爭。有人告訴我說他醉了后脾氣很壞——有些客人對他格外提防——但我們採取了嚴格的無酒精政策,所以我還沒有見過他喝醉的樣子。」
「上帝知道。夥伴關係……自尊……錯位的母性。麥格斯現在可以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走出去,來自哪裡就回到哪裡去。」傑克遜憤然按了一下遙控按鈕,「艾薇兒是一個典型的控制狂。她通過給你想要的東西來操縱你。這點就像本的母親一樣,那是她的操縱方式。」
「他可能還記得我在小巷裡。」
「不認識。」
他迎向她的目光,「我為什麼要擔心?那個袋子與我毫無關係。」
她聳聳肩,打開駕駛室的門,「好吧。那我們去找喬克,你覺得呢?他似乎在逃避警察,但他可能願意跟我們談談,我們可以乘機消磨幾個小時。在多克蘭地區有一個救助中心。那裡的人也許能告訴我們他的這些女同性戀朋友逗留的地方。」
「一樣,」阿克蘭帶著一絲嘲諷說,「但是我一點也不了解女人。」他為傑克遜打開車門,往後站,示意她上車。
他懷疑是不是耳鳴導致的錯覺,他轉過頭用那隻好耳朵聽,這一次聽到的聲音相當清楚,不管是誰,那裡確實有個人在儘可能長時間地忍住嗓子中的痰,試圖抑制住那聲吸煙者的咳嗽,直到清除這口痰的迫切需要導致了一陣喉嚨中無法控制的痙攣。沒有什麼能表明這個人的性別——刺耳的摩擦音是唔啞無調的喉音——但是因為門縫中沒有一絲光亮透出來,阿克蘭覺得一個女人不可能這樣坐在完全的黑暗中,好像唯恐引起他人注意似的。他本能地判斷這是一個男人。他雙臂抱在胸前繼續等待。
傑克遜接過女人的話頭,「他們在一起時總是談論這些嗎?」
「他的職責不是記憶,」她嘲笑道,「記憶力越差,不得不回答的問題就越少。」
阿克蘭非常清楚他所造成的緊張氣氛,看到傑克遜從拐角處過來,他從寶馬邊走開:她像往常一樣,邊走路邊撥弄著手機,但是他開始明白,她之所以那樣做,只是為了避免與路人的目光接觸而已。
傑克遜覺得可笑地哼了一聲,打開後備箱,把醫用箱放進去,「我一點也不相信她。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