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瓊斯翻開筆記本,拇指輕輕敲打在一段文字上,「在你強|奸她之前還是之後?」這個問題足夠突兀,阿克蘭不可能沒有任何反應。
「可以。」
「兩個小時。」
「你總是獨自坐著,冷眼對待任何想和你搭訕的人。」警長的語氣中多了一絲審判的口吻,「這表明你在去伊拉克之前,就已經是個不喜歡社交的人了。」
「你曾在這裏遇到過一個叫哈里·皮爾的人嗎?計程車司機……5英尺10英寸高……不到60歲……黑色鬈髮……倫敦口音。有印象嗎?」
「關於什麼?」
瓊斯不理會他的問題,「你為什麼需要考驗她?她做了什麼激怒你的事?」
「我還以為你是他們。」
「如果我不站著,你會小瞧我。」
「是的。」
「我道歉,」瓊斯馬上說,「我並不是要有意貶低那場事故的重要性……或者你在那場事故中的角色。把它說成意外只是暗示兩個勇敢的生命因為疏忽而白白葬送了。」他迎接著中尉的目光,「而且,這肯定是一件讓人感到內疚的事。」
比爾跟隨瓊斯走進房間,站在中尉的床邊,德里克·哈迪心神不安地轉過身來,對他們說:「我不確定你們是不是應該這樣做,你們可以看見,這孩子的情況很糟。」
中尉沒有立即回答。他用舌頭舔了舔嘴唇,感到了右邊的傷口,「我們8月份要前往阿曼進行為期一個月的沙漠訓練。要組織這樣的事情,後勤之類的事務讓我很頭疼。有個可以脫身的空間很管用。」
「關於什麼?」
「你也不當心一點,」德里克直言不諱地說,「孩子,你應該遵從醫囑,躺在床上。傑克遜說她明天早上來接你……」他看到年輕人的肩膀稍微放鬆下來,「要我給你弄點什麼吃的或者喝的嗎?」
比爾督察看到阿克蘭的回應與警長所預言的完全一樣。瓊斯剛剛在樓下與比爾討論時,這樣預言道:「他會同意的,他的性格中有一種東西……一種強硬的永不退縮的決心……這會促使他勇敢地面對我們,無論他感覺病得多麼嚴重。」
「他常與另外兩個年長的男人坐在酒吧的盡頭,因為工作的性質,只喝橙汁。」
「《大屠殺》……一部反人類的犯罪電影。」
德里克搖搖頭,「樓下還有兩個。」
「我也認為你不用。」他笑了https://read•99csw.com,「但是考慮到這些先生們的顧慮,我再問一下,你願意回答幾個問題嗎?這純粹是採集背景資料。我估計十分鐘左右。可以接受嗎?」
瓊斯瞥了一眼酒吧老闆,「謝謝你,哈迪先生。我們從這裏開始了。你介意離開時關好門嗎?」他等著,直待德里克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上。「沒有人要求你得立正,中尉,」他說,「這不是在閱兵。」
瓊斯點點頭,「那麼是莫利小姐,而不是後勤的事讓你頭疼?」他停頓了一下,「這也是你為什麼總是一個人的原因嗎?」
阿克蘭的臉上閃爍著什麼東西——認識?——但是他又慢慢地搖了搖頭。
「中午。」
瓊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你應該去做律師,尼克。你甚至比皮爾森更守規則。出於興趣,我想知道,你估計查爾斯會做出什麼有罪的表白?在女王陛下的公路上妨礙車輛的安全行駛?」
瓊斯點點頭,「你說你想要逃離一些事情,什麼事情?」
「之後你去了哪裡?如果你直到傍晚才返回到基地,你一定還去過別的什麼地方。」
「不。」阿克蘭看起來真的很困惑,皺著眉頭看著警長,「我認為他完全是個陌生人。」
「強|奸是一種很嚴重的罪行,查爾斯……尤其是在受害者是名女性而這個男人的口味很變態的情況下。」
為了避免吵醒阿克蘭,他悄悄把門打開,朝床上望去,但是亮著的檯燈顯示,床上沒有人。德里克的反應是走進房間四處看看。當他看見阿克蘭穿戴整齊,正站在門后的陰影里時,他的胃部突然不適地痙攣起來。
但是阿克蘭搖了搖頭。
瓊斯緊緊地盯著他,「你還記得在酒吧外見過他們中的哪一個嗎?」
「你看過哪些展覽?」
瓊斯看了看筆記本上的另一個日期,「9月23日呢?」他抬起頭,「你也在倫敦嗎?如果提示有助於喚起你的記憶,那是你去伊拉克之前的一個周末。」
「是的。」
在德里克·哈迪看來,傑克遜走後,酒吧似乎進入了一段平靜期。兩名警探離開了,瓊斯和比爾挪到一張空桌子旁,放棄啤酒,改喝咖啡,另外要了兩份三明治。他們對酒吧的老闆和員工很友好,但是堅決拒絕透露為什麼他們呆在這裏不走。半個小時后,九九藏書德里克斷定,他們已像其他顧客一樣,為了美好的夜晚而把工作拋到了一邊。他決定去看看阿克蘭。
德里克攤開雙手證明自己的和平意圖,「只是在做傑克遜叫我做的事……確保你還在呼吸。」他開始往外退去,「很抱歉打擾了。我怕你睡著了,不想弄出聲響來。」
「是我自己想看的。」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阿克蘭說,「去年六七月間,我大概到這裏來過四五次。此後發生了很多事情。」
「她很高興見到你嗎?」
「你什麼時候到達公寓的?」
「你要麼是非常不擅長識別面孔,要麼是你坐在酒吧時,腦子裡想的事太多。」
「性。」瓊斯揚起眉毛,「與誰?」
「警察總是站在女人那邊。」
「那麼你是在離開一個月後回來見珍?」
阿克蘭點點頭,「但我可以自己告訴你。那個周末我在倫敦。我是三天前,也就是9月6日,從阿曼回到倫敦的。」
「我的天哪!你嚇我一大跳!你沒事吧,老兄?」
「我不玩猜謎遊戲,布賴恩。我已經告訴過你我的想法。」
「不用,謝謝,先生,一切都很好。」
「尤其是我,」督察著重強調道,「我甚至會把今天的事記錄在案,我反對今晚對查爾斯提起審問……而且我要警告你,如果你堅持這麼做,我會建議中尉保持沉默。」
「帝國戰爭博物館。」
沉默。
「我們決定各奔東西。」
「我不認為那是討論。」
「那麼,我真的感到很困惑。為什麼坎貝爾醫生要讓我們相信,是毀容造成你與他人距離的?」
阿克蘭盯著他,「你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勇敢。」
「是的。」他擺脫掉德里克的手,退回到角落。
「不用。」
「她說你的指揮官說在發生意外之前你是一個友好外向的人。」
「等一會兒就知道了。」他把親切和藹的眼神轉向中尉,「我們還沒有意識到你已經下床活動來了,查爾斯。如果你能騰出幾分鐘給我們,我們也為你準備了兩個問題。這個沒問題吧?」
「哈里·皮爾在2006年9月9日前後被謀殺。你還記得那個周末你在倫敦嗎,查爾斯?」
「你想幹什麼?」
「你願意躺下嗎,查爾斯?」警長問。
「隨你怎麼想。」
「那麼你告訴我。」
阿克蘭一臉迷惘地看了他一眼,https://read•99csw•com彷彿他已忘記了房間里還有其他人,「律師能怎麼幫助我?不管我說什麼,你們都會相信珍。」
「這取決於查爾斯,」瓊斯低聲說,「如果他感覺不夠舒服,還不能和我們說話,他只需要這樣說就行了。」他在一把硬背椅子上坐下來,彷彿是在證明他比德里克更了解阿克蘭的想法。
警長搖搖頭,「統計資料證明,恰恰相反。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會把這種事鬧到法庭上,另外三分之二在警方調查階段就退出了。對於一個女人而言,要舉證強|奸是非常困難的……尤其是在事發幾個月後。」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阿克蘭,「當然,除非這個男人承認。」
「警察和你在一起?」
「你的軍隊會有你周末外出的記錄嗎?」瓊斯問。
「至少讓他躺下,」德里克抗議道,「傑克遜醫生說他應該卧床休息。」
「她不知道。她是在我做過手術后才遇到我的。」
他盯著警長,撐在牆上的手明顯在顫抖,「這就是你來這裏的原因嗎?這些問題就是關於這個嗎?」
瓊斯不肯相信——他無法想象傑克遜滔滔不絕地發表一篇關於同性戀關係的長篇獨白,尤其是對像阿克蘭這樣一個過分講究、挑剔的人——但是他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當傑克遜醫生把你帶到這裏來時,她知道你之前來過這個酒吧嗎?」
「差不多。」
「是的。」
「因為今晚我們更可能從他那裡得到事實真相。」
「是嗎?」瓊斯蹺起二郎腿,從兜里掏出筆記本,做出查看筆記的樣子,「那麼,為什麼你的名字會不斷出現在這次調查中呢?有人告訴我們去年你曾來過這個酒吧幾次。是這樣的嗎?」
「我依稀記得一些年長的男人——我覺得他們總在那裡——但我不記得具體某個人。」
「演講?」
瓊斯不耐煩地嘆了口氣,「但是,幾個月以來我們一直都在這麼做……猜測……而且你是這方面的專家,我的朋友。今晚你對我說過多少新思路,呃?本·拉塞爾有可能就是那個和沃爾特一起來這裏的生薑發小夥子……廉價香水有可能是沃爾特女兒的想象……賣淫的有可能是男同性戀……查爾斯·阿克蘭有可能因為一個行李袋而與喬克爭吵並將他推下河,」他停頓了一下,「那個袋子究竟和這一切有什麼九*九*藏*書關係?」
他是一個拙劣的撒謊者,瓊斯想,「你的女朋友不肯給你空間?」
「他是個好人。我與他很合得來。」阿克蘭放棄了僵硬的姿勢,手掌扶在牆上,支撐著身體,「而且,對我的彎刀的襲擊不是一場意外,警長。那是一場有針對性的爆炸,殺害了我的兩位裝甲兵。」
「如果他確實病得很厲害呢?」比爾反駁道,「凡是他說的都會因不可靠而不予採信,基督徒警察協會將會判定我們逼供,並拒絕承認證據。」
「沉重的東西,」瓊斯低聲道,「沒有什麼比反映戰爭殘酷性的電影更能讓你了解到人類本性的陰暗面了。那麼,為什麼你需要提醒自己戰士的所作所為並不總是光榮的,查爾斯?」他短暫地停頓了一下,「那一天你和莫利小姐之間發生了什麼?」
「只有當事實顯示查爾斯有罪而且他拒絕在錄音條件下複述,這種情況才可能發生。」
「我猜到了。你確定沒事?」
中尉伸直雙腿,靠住牆站穩。在比爾看來,阿克蘭幾近崩潰,但是他似乎非要在警長面前證明他的堅韌,這激起了比爾的好奇心。他暗自以為,這是出於尊重,但到底是對瓊斯的尊重還是對他作為警察所行使的權力的尊重,比爾不能分辨。他也不清楚阿克蘭是否真正理解這個問題,因為他與剛才說不認識沃爾特·塔丁時一樣,仍然皺著眉頭,迷惑不解地看著瓊斯。
瓊斯和比爾都預計他會問那個日期為什麼重要,但是他沒有,而是再次點點頭,「那個周六我在珍的公寓。我是傍晚時分返回到基地的。」
阿克蘭搖搖頭,「我到這裏來,是為了逃離一些事情,不是來和誰聊天的。」
「我不這麼認為。我沒有對她提到過這裏。」
「說得太多。」
「但是這個過程有損於訴訟程序,」比爾提出了尖銳的批評,「至少在你莽撞行事之前考慮一下團隊的其他成員。我們所有人在這起調查中都幹得非常辛苦,如果最後被你給搞砸了,沒有人會感謝你。」
「你在那裡呆了多久?」
「包括你嗎?」
阿克蘭的好眼中閃現出憤怒的光芒——是承認瓊斯所言正確嗎?——「她是這樣告訴你的嗎?」
也許是這個出於禮貌的「先生」,以及阿克蘭的話語與他蒼白的臉色之間明顯的矛盾,或者也許,像威利斯一樣,德里九-九-藏-書克看到,這個中尉真的好年輕,無論是出於何種原因,他伸出了慈父般的手。「來肥,」他親切地拉起阿克蘭的手臂,「你需要躺下。」
比爾研究著年輕人的臉,阿克蘭儘管臉色蒼白,但卻表現出了冷峻的、要接受警長挑戰的決心。「你現在沒有義務跟我們談話,中尉,」他堅定地說,「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明天來警察局一趟。事實上,我的建議就是這樣。我同意哈迪先生的意見,你看起來還不太好,不適合回答問題。」
「不。」
「沒有什麼是與你有關的。」
阿克蘭沒有回答。
「不是與哪個特定的人。她告訴我她喜歡的類型,不喜歡的類型。」
「她不高興讓我去阿曼。」
「其中一個是在銀行的那位……沃爾特·塔丁。你確定他用手戳你後背時,你不認識他?」
「那麼這是一個有關同性戀的討論?」
「我沒事。我寧願現在談。」
「為什麼要這樣假設?」瓊斯問。
「是證明你比身邊的人更有膽量嗎?這就是為什麼今晚你會讓傑克遜醫生朝路外開去?要看看她是什麼材料做成的?」
比爾不安起來,「你完全應該採納我給你的建議,中尉。如果你是明智的,沒有律師在場的情況下,你可以拒絕回答任何問題。」
瓊斯一臉狐疑的神情,「那是為了準備戰爭,部隊推薦你去看的嗎?」
「為什麼要賭博?為什麼不妥當地等到明天早上再問他?」
他身後的門口有響動聲。「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那樣做,哈迪先生,」瓊斯說,「我想你會發現中尉喜歡自己走。」他走進房間,看著阿克蘭僵硬的姿態,「我說得沒錯吧,查爾斯?」
瓊斯注意到「逃離一些事情」,但是暫時放過了這句話。「這不會阻止哈里接近你,」他說,「他是這裏的常客。每個人都覺得他很友善,喜歡隨意與任何人交談。他常常發送提供計程車服務的名片。你確定不記得他嗎?」
瓊斯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當然,在我們做問詢調查時,我們常常看到的是人們神經緊張的樣子。你就沒有什麼事讓你感到心虛的嗎,查爾斯?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真是一個很罕見的男人。」
瓊斯愉快地對酒吧老闆點點頭,「你的酒吧管理員允許我們跟你上來的。」他指了指門口的比爾,「我們想在離開之前,簡短地和你說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