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太震驚了,驚得什麼也做不了?無法相信你竟如此輕信一個人?」
「那麼,誰是歐米茄?你嗎?依據是什麼?是因為你在任何情況下都很被動……或者因為你允許阿爾法主宰你嗎?」
「那是哪一天?」
「她本來就沒有打算進行到底。」
「結果是一樣的。」
「如果按對了按鈕,你獲得的是獎賞……如果按錯了,你就會被電擊。」
阿克蘭的眼中閃爍出一絲淺淡的笑意,「或者我一點也不在乎。我們只是籠中的老鼠……你、督察和我……扮演著我們各自的阿爾法、貝塔和歐米茄的角色。也許我已厭倦了這一整套愚蠢的遊戲。」
瓊斯臉上的諷刺仍沒有消失,他低笑一聲,像中尉一樣身體前傾——警長坐在床上,中尉坐在椅子上——兩人的頭僅相距幾英寸,但是他們看起來都深受相互尊重而非相互敵對思想的控制。「所以你決定把傑克遜醫生的車導向皇冠酒吧。」
「我聽到你說的話了,傑克遜醫生,我理解你的沮喪,但是首先如果你能確認一下我電腦中的一張照片,我將非常感激。我認為它和你在車上發現的東西有關係。你有3G手機嗎?我想請你確認一下照片中的這個人是不是你所認識的喬克。」
瓊斯露出看起來像是同情的微笑,「當一個人所做的只是為了滿足毒癮,他是很難獲得性興奮感的,查爾斯,你不應該把珍缺乏熱情放在心上。」
警長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那天你在她的公寓做什麼?你唯一的意圖是發生性關係嗎?」
「你那天也一定很生氣,查爾斯。發現自己在和別的男人分享未婚妻,男人的自信心肯定受不了。」他停頓了一下,期待回應,「你那天也強|奸了珍?」
阿克蘭的這句陳述沒有像他的其他陳述一樣讓瓊斯感到那麼困惑,他知道,愛與恨之間的界線非常脆弱。「所以你決定懲罰她……付錢購買性的權利?」
「我是對發生在我和戰友身上的事感到憤怒。」
沉默。
「我從阿曼回來三天後。」
「如果你在一些偶然事件中尋找意義,你可能會找到它。」
「我想中尉的意思是,有兩種不同的動機和目的,他的和莫利小姐的。無論出於伺種原因,他願意花錢購買一次性行為……而莫利小姐則以為她可以把錢裝進口袋而不必為他效勞。我猜,因為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她相信自己非常了解中尉,並猜想他不會像其他嫖客一樣要求行使自己的權利。」
「你肯定嗎?你剛才自喻為實驗室的老鼠……你談到按錯按鈕。你是不是直到太晚才發現,和你簽約的是一個喜怒無常、報復心極強的癮君子,而不是你幻想中的烏瑪·瑟曼?」
「沒有。我喜歡她……事實上很喜歡。她發現了一個袋子嗎?」他https://read.99csw•com看著瓊斯的表情,露出了一絲微笑,「我本來可以扔掉它的,你知道。在我把它放進傑克遜的後車座之前,我背著它轉了24個小時。她還沒搞明白是什麼嗎?」
警長聳聳肩,「你那個周末怒氣沖沖,有可能把氣撒到任何人身上。」
傑克遜盯著下面暴露出來的木棒。她不是非洲藝術品的專家,但是這個打磨圓潤的頂端讓她想起了她曾看到的一張祖魯圓頭棒的圖片。她沒有理由賦予這個東西任何特別的意義——警方還沒有與她分享他們的法醫鑒定結果——但是她還是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她已在報紙上讀到過足夠多的有關那三個受害人都被「同性戀殺手」毆打致死的報道。
「是這樣的嗎,查爾斯?」
「為什麼你沒有那樣做?」
「我猜你到這裡是借酒澆愁來了……來思考一些事情。」他譏誚地強調了「思考」這個詞,「你把目標指向了哈里·皮爾,因為他惹惱了你?怕老婆而把怒氣撒在一個陌生人身上,你並不是第一個。」
「是的。」
「是的。」
他點開附件盯著保羅·哈德利的大頭照。
「你把氣撒到了珍身上。」
「你下一個指控是什麼,那就是什麼。」他的舌頭與乾燥的上牙膛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上次是塔丁先生……這次你從一個被謀殺的計程車司機開始……然後是一名公務員……現在,是強|奸和羞辱。」
比爾點了點頭,就好像此事微不足道一樣,「她很顯然有暴力傾向,」他懶洋洋地說,「她有沒有對你使用過鎚子?」
「因為她就是個妓|女。」
阿克蘭與他對視著,「你為什麼對珍這麼感興趣?」
「此時此刻你和督察在做一件很漂亮的工作。」
「只是籠中的。」
回復:緊急要求今天早上河中屍體的指紋身份確認。指紋與68歲的保羅·哈德利相符,因為猥褻、強|暴未成年人取保候審中。登記地址:佩卡姆區阿爾比恩街23號。沒有已知的家人。附照片。
「我不懂。」
「我對你更感興趣,查爾斯。在某些情況下你的反應非常激烈,我想知道為什麼。」
「她讓你隨心所欲,哪怕是用最惡劣的手段,這難道叫拒絕?」
「這讓你很憤怒?」
瓊斯無奈地嘆口氣,「你真是一個讓人超級惱火的傢伙,查爾斯。我不知道我是應該佩服你的勇氣還是鄙視你的愚蠢。我在這裏應該相信什麼?你是另一個不幸巧合的受害者?」
瓊斯懷疑地看著比爾督察,「你聽明白了嗎?」
「理所當然的……但是這並不至於使你一被碰到就發火吧。如果怨恨是你的推動力,你會永遠衝突不斷。」
傑克遜俯身把行李袋拉正。行李袋不是帆布而是麻布的,摸起來比看起來更
read.99csw.com柔軟,裏面的東西比她估計的要重。如果是一個瓶子,一定是滿的。她解開頂端的繩子,撐開袋口,發現裏面有一個塑料購物袋,鬆散地包裹在一個大約12英寸長的硬物外面。帶著遲來的謹慎,她轉動麻袋,讓裏面的東西靠在駕駛員的椅背上,準備去醫用箱中取醫用手套,但是在她放手后,麻袋因為失去支撐,袋口層疊塌落下去,露出了底部的東西,其中至少有一個可以看得見。「如果我們一致同意最終的結果是令人滿意的,則有可能。」
「我拋棄她的那一天。」
阿克蘭挪了挪手掌,使自己更好地靠在牆上,「對此你明顯知道得比我多。」瓊斯微微一笑,「我還從來沒有下賤到因為無法以其他方式得到一個女人而要去強|奸她。而且我也不會因為沉湎於自己的行為所造成的不幸中而去看什麼大屠殺展覽。看了展覽讓你感覺好受些了嗎……讓你的良心得到慰藉了嗎……因為納粹對猶太人的所作所為更加糟糕?」
隨著一聲惱怒的嘆息,瓊斯站了起來,猛地把椅子推到阿克蘭面前,「看在上帝的分上,在你還沒有倒下之前坐下來。是什麼讓你覺得一個受過訓練的軍人比我們其他人更有能力對付一個粗暴的女人?是的,如果我們反擊,我們給了她機會把自己描繪成一個受害者……但是如果我們不這樣做,我們卻陷入了兩肋插刀的危險境地。為什麼你要為她辯護?」
「為什麼她認為自己可以逃脫處罰?」
瓊斯站起來,「今晚我不會問你更多問題了。」他盯著阿克蘭彎下去的頭,「你的身體狀況還行吧,可以在警察局的小牢房裡呆一晚嗎?另一種選擇是在候審室的椅子上坐著,直到我為你準備好了。」
瓊斯指著椅子斷然命令道:「坐下!我絕對不會因為不得不強迫你而再與你打一架。」他看到阿克蘭坐到椅子上,比爾則倒了一杯水,坐到床沿上,「我想知道你為什麼回到柏蒙西,為什麼會卷進此案的調查。」
「她以為她了解我。」
「不能單憑聲音判斷。據探員卡恩講,她因為不得不取消與病人的預約而非常惱怒。你為什麼要留給她去發現?你為什麼不在我到車跟前時直接交給我?」
「那麼她是兩次違背承諾?」
「她的一切都讓我憤怒。我討厭她……她擊退了我。」阿克蘭的口吻帶著真正的厭惡之情,「我甚至都不想碰她。我也非常肯定不想讓她碰我。」
瓊斯盯著他,不知道為什麼他等了這麼久才肯為自己辯護。難道一切對阿克蘭而言都是對他的神經的考驗,他需要在發出挑戰之前看看自己能承受多大壓力?「這個我們當然會核實的,」他說,「你的軍團大概留有記錄,」他停下來,因為手機響了九九藏書,「對不起。」他挺直身體,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阿克蘭接過水,喃喃地道了一聲謝,一口喝完,彎身向前,把杯子放在地上,然後用左手按住眼罩,「也許你應該打電話給坎貝爾醫生,讓她給你解釋一下同步性。」
阿克蘭挺直身體,「我沒事,長官。你不必為我擔心。」
「沒有像我所想要的那樣。你那一天問過我為什麼只帶著這麼少的東西旅行……好了,這就是為什麼。在她揮刀砍爛了我的衣服,並搗毀了我的其他東西后,我已所剩無幾。我有一台新筆記本電腦,但是被她砸碎了。」
「除非你已經把我從塔丁先生的襲擊案中排除出去,我可以證明我在你提到的兩個日期的傍晚都回到了基地。」
「我並不知道你今晚會在這裏,」阿克蘭指出,「所以這次談話完全是偶然的……而且全都對你有利。如果我讓傑克遜帶我回貝爾酒吧,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他把手機塞進口袋,注意力重新轉向阿克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幾秒鐘,「傑克遜醫生對你做過什麼,查爾斯?」
真正讓她做出保留一切原封不動並迅速呼叫警方派人過來這一決定的,是兩部躺在電槍旁邊的手機,其中一部的正面貼著一條標籤……寫著「哈里·皮爾」。
「有怒氣的人不是我,是珍。」
「誰說我在談論這個計程車司機?一個名叫馬丁·布里頓的公務員在9月23日被人打死。」他從中尉的表情可以看出對方並不是對此事毫不知情,「他為國防部工作。也許你在帝國戰爭博物館偶然碰到了他。」
「我沒有準備好。」
阿克蘭搖搖頭。
「為什麼你要像對待妓|女一樣對她,查爾斯?」
阿克蘭的表情突然僵硬起來,「沒有。」
瓊斯真心地發出一聲自嘲的笑聲,「我們做得很糟糕,查爾斯。歐米茄會在我們一進入這個房間就尋找庇護。這種人我們見得多了。他們躲在律師後面,謊話連篇,我們一不注意,他們就會鑽進最近的地洞里。」
「你對老鼠很有研究。」
瓊斯沒有與他爭論這點,「你認為付了錢就意味著她必須同意?」
乍一看,她還以為是一部手機,直到發現了頂端兩條凸起的金屬條,她才明白,那是一把高壓電槍。
「那麼你知道裏面是什麼?」
「這是協議。」他的嘴扭曲著,「她與我達成協議,並叫我使出最惡劣的手段。她開始還在笑……之後就不那麼熱情了。」
「你懲罰了她。」
「大多數男人覺得那樣有失身份。」他觀察了阿克蘭一會兒,「尤其是當她為了機械地走完過場而不得不靠吸毒獲得快|感時。」
「所以兩個星期後,你回去用你能想到的最惡劣的性行為來懲罰她?不應該那樣做,查爾斯。妓|女也有權利,你應該知道。」
「read.99csw.com為什麼?」
她的第二反應——受到好奇心也是平常心的支配——查看裏面的東西。帆布褶皺的形狀顯示裏面是一個圓錐形的物體,她無意花一個小時的時間向警察解釋為什麼這個袋子很重要……而結果被告知她交上去的不過是一個空啤酒瓶。
阿克蘭抿了抿嘴唇,顯出微笑的樣子,「看起來肯定是這樣的。」他說。
「不,我是準備在去伊位克之前,拿走我的東西。她本不應該在那裡的。我當時有鑰匙。」
「辯護什麼?」
「我們早些時候在酒吧外看到她了。她有一個客戶在計程車上等著她,我們認為她剛從毒販那裡回來。」
阿克蘭略微猶豫了一下,「大概是一把鎚子。我在她的公寓里放了只工具箱。」
阿克蘭的舌頭在嘴裏面轉了一圈,想產生一些唾液,即使如此,當他說話時,他的聲音聽起來仍然很刺耳,「我在為自己辯護。」
瓊斯好奇地看著他,「那個周末,9月9日?」
阿克蘭聳聳肩,「即使我確實如此,我仍然不知道你會在這裏。,時機針對不同的人存在著不同的偶然性,所以你和我永遠不會從任何事情中找到相同的含意。」
「你不會被逮捕,但我會讓兩個穿制服的警員看管你。如果出於任何理由,你覺得你不適合坐警車過去——」
這是蓄意的刺|激,但是阿克蘭堅定不移地迎著他的目光,「我沒有。我離開了。」
「一間小牢房也不錯。」
「你什麼也不知道。」
沉默。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她在賣淫的?」
阿克蘭調整了一下靠牆的姿勢,儘可能地退向牆角,「我與珍的關係與這個計程車司機有什麼關係?」他問瓊斯。
傑克遜與卡恩接通了電話。卡恩邊聽她講話,邊對著顯示器閱讀一封電子郵件。
「那種可能性發生的唯一前提是:如果你是我們要找的人,」警長合乎情理地說,「或者你在庇護某個人。」
「她很高興拿我的錢,卻不喜歡我對她做的事。」
當瓊斯問阿克蘭珍是如何報償他的時候,比爾憑直覺感到上司採取了錯誤的路線。中尉的僵硬姿勢略有放鬆,警長的問題直接對準了他們關係中的性買賣。「你們之間的親密行為需要協商嗎?只有你按照珍想要的方式表現,她才肯與你睡覺嗎?」
阿克蘭做了個淺呼吸,仰起頭,「不是這麼回事。」
打電話的是探員卡恩,但是在瓊斯清楚地表明他不能夠暢所欲言后,大多數時候是卡恩在說話。除了幾個澄清信息的要求,警長最長的一句也是最後的一句話是:「同意。派幾個人過來。我和督察會等著。只要確保在我們到達那裡之前什麼都不準動。我們最多30分鐘就會加入罪案現場小組。」
「你是這樣對待莫利小姐的嗎?」
傑克遜離開皇冠酒吧完成第二九-九-藏-書個出診后,為了節省時間,她決定把醫用箱直接放進寶馬的後座而不是後備箱。一打開車門她就看見了座位下的行李袋。袋子歪躺著,成半楔形倒向駕駛員的座位。傑克遜立即明白了這是什麼東西,是怎麼到這裏來的。她想起了阿克蘭疲憊地拿著外套的樣子,不可避免地聯想起了在泰晤士河發現的屍體,心裏驟然一陣驚慌。
阿克蘭略微抬起頭,「如果不是這樣的呢?」
她的第一反應是一個怯懦的慾念,那就是把門摔上,假裝沒看見。沒有理由為什麼她要碰到這種事,她只是選擇了把醫用箱放到後座而已。如果她繼續值班,只有她才會知道,她是直到凌晨才發現袋子的,而完成自己的工作要比再跑一趟薩瑟克城東警察局要迫切得多。
「我需要思考一些事情。」
瓊斯放下二郎腿,俯身向前,「我想施虐的人是你,查爾斯。你生氣時脾氣可真不小,而且我們都知道,要靠包求才能得到性是多麼有失尊嚴的事。」
「噢,是的,我忘了。你和莫利小姐有一筆交易……賠償一台被砸碎的筆記本電腦,這是一位聲稱不在乎財產的男人的報復。」
「只是為了讓她明白,如果被人當作一隻實驗室的老鼠對待,會是什麼感覺。」
阿克蘭把注意力集中在前面的地毯上,「我是打算那麼做的,只是還沒來得及說。我想如果是她自己發現的,她不會受到那麼大的驚嚇。袋子里有一樣東西是我的。」
瓊斯皺起了眉頭,「你付錢與她發|生|關|系?」阿克蘭點頭。
「差不多。」
「我為什麼要認可這一切都是偶然的?」瓊斯問,「你和哈里·皮爾在同一家酒吧喝酒……你手中持有凱文·阿特金斯的手機……你在沃爾特·塔丁被襲的兩小時之前和他說過話。我要找的是聯繫而不是意義。」
「我沒有。」
「這是什麼意思?」
比爾沒等警長開口就插話道:「她用什麼東西砸的,中尉?」
「也許當你們盛氣凌人時,我只是盡量保持低調,這是相當標準的歐米茄行為。」
比爾準備再次插話。瓊斯無情的貶低和挑釁把中尉逼向了崩潰的邊緣。他臉色蒼白,他的嘴唇沒有一點血色。「你必須停止,布賴恩,這太過分了。他需要醫生。」
「差不多。」
「她們拿了你的錢卻拒絕履行協議時就沒有。」
「三次。我什麼也沒有拿到。她毀掉了我的大部分東西。」
「我知道,你表現得不像一個內心平和的男人。有什麼讓你感到羞恥的嗎?你經常打她……或者你允許她經常打你?」
「在我這裏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在事件發生后創造意義……這取決於你準備要多麼無理性——我的工作是了解原因。」
沒有反應。
「沒有。」
瓊斯勉強可以接受這個借口,「但你至少可以告訴傑克遜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