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一幕 來自遙遠國度的人聲 第三章

第一幕 來自遙遠國度的人聲

第三章

「你偷看了我的公事包,」她說。
「當然是想證明那份遺囑是一堆屁話啊!就算不是去他的福爾摩斯也都猜得出來吧,警探先生?我只是去仔細看一下,就這麼簡單。」
「先坐一下,」帕斯卡爾爾對沃蘭德斯說,「我想先跟霍爾比先生談一下,再把他介紹給你。找個聽不見我們講話的位子坐。」
「可不是嗎?而且約翰·霍爾比先生也證實了這點。但另一方面,凱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卻否認亞歷山大有胎記。我真正想釐清的一件事是,如果班恩德勒依真的是亞歷山大,在法律上有什麼意義?」
帕斯卡爾爾告辭后,覺得這一趟來了跟沒來一樣。
「我想,前幾天動福社的古登諾先生去尤科里拜訪芙爾金漢夫人,那天你也在場。」
金尼恩走了,表情有點賭氣。帕斯卡爾爾問西摩爾:「你怎麼了?不再碰金髮波霸了嗎?」
霍爾比的激動引來幾位顧客的注意,他們顯然把老闆發脾氣當成免費的歌舞秀。
「托斯卡尼?」
「沒有目的,真的。其實說來也驢。老實講,我只是突發奇想,認為可能有另外一份遺囑,是契斯克瑞思律師所不知道的。你不覺得有這可能嗎?我真的不相信老太太臨死前還認定寶貝兒子仍活在人間。」
「凱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有反對嗎?」
這個建議其實荒唐的很,稍有經驗的記者連考慮都不會考慮,更談不上接受。
「我們找時間再聊,洛馬斯先生。」
「那當然,」瑞茜爾·霍爾比激動的說。帕斯卡爾爾訝然望向她。
「檔案櫃里也沒有。」
「通常是沒必要。不過你也可以挑毛病,說從霍爾比夫人的遺囑中可以看得出,她只希望兒子在世的時候能享受遺產帶來的好處,而不是讓他在義大利當散財童子。我們不能不假設班恩德勒依在義大利有親屬。」
「吃午餐!」約翰·霍爾比把它當成三字經來喊。「我們只賣三明治,不過半個鐘頭以前全賣完了。」
「方便告訴我你去找芙爾金漢夫人的用意是什麼嗎?」
她對著西摩爾的耳朵說,並挨著他彎腰放下餐盤。
「還沒有。」
她不吭聲,帕斯卡爾爾以兩三步的時間解讀其中的含義。
她聳一聳單薄的雙肩,漠不在乎。
「就這樣嗎?你已經滿十八歲,算是成年人了,你負擔得起什麼?」
「我走好了。」瑞茜爾說。
「你去了好久,」帕斯卡爾爾說,「有沒有查到好玩的東西?」
「不好意思,」契斯克瑞思說,「正在忙。有沒有新的進展?」
洛爾德尼克偷偷的瞄向吧台,壓低嗓門說:「瑞茜爾的父親約翰·霍爾比呢?他兩三天前去看阿紀,問她遺囑和信件等等的事情。沒錯,有可能是他。他啊,大老粗一個,很難相信小瑞茜爾是他女兒。」
「什麼?我才沒有呢!太荒唐了吧!」他抗議,情緒的表達既訝異又震驚,一種半調子的寫實表演風格。
「那撬開抽屜未免太不值得了吧。」
「當然是真的。你自己在法庭上承認過。我現在只是問你,是不是戒掉了?」
「只不過……」帕斯卡爾爾提示。
西摩爾警覺起來,向後退卻。讀過大學的警探也許不怕被局裡記上一筆,但有野心的基層員警可冒險不起。宗愛琳對肢體語言很敏感,她壓低嗓門說:「可惡,我這張大嘴巴。比爾特,親愛的,我不是故意害你尷尬,只是有時候我會有點口無遮攔。可以原諒我嗎?」
「你確實打開檔案櫃看過?」
「就連警察也需要輕鬆一下。說來有趣,今天早上才有人跟我提到你的名字。」
這一招通常很管用。警方訊問嫌犯時,先讓嫌犯誤以為問話告一段落,然後冷不防再追問一句。這一次看來勢必也有斬獲。
「我出生在聖猶達日,」洛爾德尼克說,「只有天生的樂觀主義者才會去當演員。」
「他陪我去看歌劇,〈蝴蝶夫人〉。」
「那真好。」
「去了什麼地方?」帕斯卡爾爾握著筆等著。
「了解。據我所知,在亞歷山大沒有立遺囑的情況下,依法規定,約翰·霍爾比自動升級,成為亞歷山大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她這樣說?」霍爾比冷淡地說。「我聽說是https://read.99csw•com有,不過我猜她應該比別人清楚吧。」
「你念的是什麼?念完高中之後,想報名職業訓練課程?還是想拿個大學的文憑?」
「不多,也許就是能自己作主吧,如果走運的話。」
「我記得。什麼風把你吹來的?從里茲來這裏要好一段路呢。」
「你有沒有找到什麼東西?」
西摩爾也注意到他們正在忙,所以喃喃對帕斯卡爾爾說:「長官,我想去兜一圈。剛才進門的時候,我看到男士洗手間附近有道門寫著『閑人勿進』。趁大家在忙,我想進去探一探,你認為如何?」
「所以你才來舊磨坊?」
「比爾特,親愛的!」宗愛琳大喊,朝他直撲過來,掃得沿途較沒分量的人士紛紛搖晃,就像小人國的海軍在追趕格列佛的情景。她說:「我剛還提到你咧。你能不能幫我們調來十幾個鎮暴盾牌?我們考慮把警察劇演成音樂劇,我可以想像歌舞演員跳著踏地爵士舞,手裡拿著警棍重敲盾牌,這樣的聲勢、節奏一定很令人震撼。」
她壓低聲音講話,臉也跟著壓低,吐氣如細紗般柔柔拂過他的臉頰。
「那簡單的回答是,沒有。」
「是什麼,別賣關子嘛!」
洛爾德尼克倒沒有假裝沒聽過這名字。
「你很會耍寶嘛,」洛爾德尼克嗓音粗啞地說。
「你是說,你沒有事先申請搜索令,就想進去看看會不會搜到一些貴朵琳·霍爾比的檔案櫃資料?或是一些約翰·霍爾比和沃恩達·埃拔恩斯夫人串謀的證據?或者是霍爾比和這兩件命案有關的東西?」帕斯卡爾爾說。「簡直是無法無天。如果你是這樣打算,我必須禁止你行動。」
西摩爾突然霹哩啪啦講出來:「我上樓去她的房間找,」紅頭兄說得滿腔憤慨,彷彿偶像崇拜落空之後的反應。「本來覺得不會查到什麼東西,不過我想還是仔細查過一遍比較好,所以在書架上東翻西翻,結果被我翻出來了!」
帕斯卡爾爾看見吧台的人群已經退去,霍爾比四下看看,大約考慮要回家去了。西摩爾還沒有回來。
帕斯卡爾爾向宗愛琳告辭,走向這一對。兩人看見帕斯卡爾爾走過來,立刻停止交談。他站在他們上方說:「洛馬斯先生,霍爾比小姐。」
「你漏掉一句台詞,」帕斯卡爾爾告誡,「應該先問『什麼檔案櫃?』等我解釋過後,你才表現出憤慨的模樣。」
「那告訴我你去義大利的事。」
「到處走走。」
「嗅嗅看有沒有值得報道的東西,」沃蘭德斯說,「芙爾金漢夫人經常向《挑戰者》投書,所以我們一發現女帝會可能獲得一大筆捐贈,便認為值得了解一下。霍爾比夫人的遺囑本身就具有新聞價值,不過正如我們總編說的,如果肯用心在旁邊慢慢繞,通常能找出一個更漂亮的角度。」
帕斯卡爾爾與瑞茜爾踏上吱嘎響的舊木階,他說:「你不希望我在契斯克瑞思先生面前提到夜間部的事吧?」
「拜託,任何人都有可能去撬開啊,幹嘛死咬住我?」
「非常有可能,」帕斯卡爾爾說。
「我聽到風聲,說有人去停屍間認屍,認出死者可能是那個下落不明的繼承人。」
帕斯卡爾爾努力裝出理解的模樣,卻隱藏不了嘴角的暗笑,最後忍不住開懷大笑,還差點被三明治哽到。
「有嗎?」
「洛爾德尼克,我不回去不行了。契斯克瑞思先生午餐時間都在工作,有很多東西要我打字。」
金尼恩主動說,對著西摩爾眨了眨長長的睫毛,西摩爾嘴巴發出嘖嘖聲回應,以示饑渴大過飢餓。
「洛馬斯先生,可以私下談談嗎?」
「這裏的啤酒非常可口,」帕斯卡爾爾誇讚。「我猜你幾天前去過特洛伊莊園了。」
以這些話來套口風並不高明,但是對付誠實而開朗的老闆娘卻綽綽有餘。她說:「沒有,她沒說她從哪裡打來的。」
「有時可寬恕,有時該懲罰,委婉陳述為上策。」帕斯卡爾爾說。
帕斯卡爾爾望向瑞茜爾。
洛爾德尼克的臉皮抽|動一下,張了口卻只發出干啞而緊張的咳嗽聲。
這項推理連跳了兩步,真令人欽佩。或者,只是他偷看之後忘九_九_藏_書了扣回去?
「想怎麼做,隨你便,」她說,「我進去看看契斯克瑞思先生是不是一個人。」
「我就知道你們這兩個混蛋來這裏不是只想喝喝啤酒,」霍爾比說。
洛爾德尼克緩緩搖頭,神色有點驚異。
「在舊磨坊嗎?」
「他說和你這種人打交道不怕吃虧,不像有些人喜歡先通吃,事後又反悔,最後什麼也不給。」
「你是來交際,還是來臨檢的?」她問。
「我幫你烤酥起士,夾了些很嫩的雞胸,還加了一點點我自己做的印度甜辣醬。」
「還沒有。」
「如果你問過凱依瑟·里斯特依契那頭母牛,你大概也知道答案了。」
「我告訴你我能做什麼吧,」帕斯卡爾爾說,「我沒有權利證實或否認謠傳,你一定看得出來。不過你願意的話,我倒是可以把你介紹給約翰·霍爾比認識,儘可能幫你這次的訪問開路。」
他消化了這句話,然後說:「再好也好不過自己當律師?」
「契斯克瑞思律師一定很高興。」
「跟案情相關的東西沒有。我找遍了,就是找不到。」
「你指的是在葬禮出現、後來死掉的那個人?警探,你到底想講什麼?」
「跟我今天早上聽到的消息就沒得比了。」
「一個金髮的假髮,和一對他媽的義乳!這個時代啊,什麼東西都不能相信!」
洛爾德尼克先是皺眉,然後把臉皮放鬆,綻放出坦然、開朗的微笑。
沃蘭德斯露出勞勃·瑞福的淺笑。
「目的是?」
「結果找到什麼了嗎?」
「爸,我可以再去做幾個。」
「這我就不知道了。昨天晚上在特洛伊莊園附近被殺害的男孩,身上帶了一些大麻。」
帕斯卡爾爾說完把頭轉回洛爾德尼克身上。洛爾德尼克適才的驚慌失措已一掃而空,他面帶微笑對帕斯卡爾爾說:「她決心讓我戒掉劇場,改聽歌劇。」
「薩姆沃依·魯斯迪烏汀說的對嗎?」沃蘭德斯淺笑。
「洛爾德尼克?他在那個轉角陪表妹。」
「去哪裡,長官?」他問。
「對。」
瑞茜爾起身走向吧台,西摩爾露出微微不解的神情。
宗愛琳笑聲宏亮如吉卜林筆下的寺廟鐘聲。
「有嗎?我是說,有更漂亮的角度嗎?」
講到最後這兩字,宗愛琳刻意增添戲劇效果,讓帕斯卡爾爾聽了備覺疑惑。吧台很長,洛爾德尼克·洛馬斯坐在遠處的轉角,旁邊坐著瑞茜爾·霍爾比,兩人的頭靠得很近,幾乎碰在一起。兩人該不會有什麼吧?他被這念頭嚇了一跳。霍爾比和洛馬斯兩家一向合不來,而這一對看起來也不太適合演出羅密歐和茱麗葉。
洛爾德尼克思考了一陣子,然後坦然露出悲哀的微笑。
帕斯卡爾爾開始覺得他的淺笑讓人心煩。
「好,我當然會去,我八點下課。」
「不,以前也去過幾次。」
有個聲音傳來:「是帕斯卡爾爾警探吧?」他轉頭,看見年輕的金髮記者亨利·沃蘭德斯站在他的手肘邊。
「那太荒謬了吧!他才是遺產繼承人哪!」帕斯卡爾爾說。
帕斯卡爾爾回憶起宗愛琳上地方電台時,表示她自己痛恨劇場整天拉下鐵門鎖上的作法。
帕斯卡爾爾輕聲說:「她沒有說什麼不一樣的話,因為我沒問她。不過,她倒是說過,就她所知,亞歷山大·霍爾比的臀部沒有胎記。」
「有何不可?你不是都來了!」沃蘭德斯狡猾地說。
帕斯卡爾爾搖搖頭。
「金寶劇院是屬於民眾的,親愛的,」她向聽得一頭霧水的主持人說。「我不想經營一個門禁森嚴如同軍事重地的劇院,演員想進去得偷偷摸摸走側門,這豈不是像主教上妓院?沒人在乎商店,文化如何推銷得出去!」
霍爾比以懷疑的眼光望向沃蘭德斯,然後繞過吧台走向他。帕斯卡爾爾喝下啤酒,西摩爾的酒仍舊放在吧台上,一口也沒沾。帕斯卡爾爾舉起自己的杯子請霍爾比太太再倒一杯。
「確切來說,你是想……」
「當然能。我只是想了read.99csw.com解你去的目的。」
「沒有。她態度好的很。怎麼會不好?終於熬出頭啦,一輩子不愁吃穿。我呢,我只在後院搞了一堆磚頭,錢都還付不出來!」
「我行李箱上的貼紙被你看見了,」他說,「你這老警探太厲害了!是,我夏天去過義大利。沙里斯貝利劇展結束之後,我急著到處找工作,最後我想,乾脆出去散散心,給自己放個暑假,所以接受我媽的好意出國一趟。」
「對啊,不行嗎?喂,那個老賤貨到底講了什麼?」
「他說的對嗎?」
「你所謂的團體是指右翼團體,而她是右翼團體的暗樁,目的是想奪財?」
「你禮拜五去過里茲,對不對?」帕斯卡爾爾說得和顏悅色。
西摩爾狠狠咬了一口三明治代替回答。
「好,」洛爾德尼克說,「不過你今晚會去特洛伊莊園看看阿紀吧?布魯斯太太很盡責沒錯,不過她也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顧。」
「你打電話給凱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說晚上不回特洛伊莊園,因為你會在朋友家過夜。」
「好吧,」沃蘭德斯說,「好,我確實是查過莎拉·波茲沃斯的背景。就我的資料研判,女帝會是殖民地時代的遺毒,會員全是跟不上時代的老人,與她個人是格格不入。不過如果她確實是某個團體的會員,那麼他們的保密工夫可說做得非常到家,因為我連她是不是人類的一員都查不出線索。」
他歹毒得往帕斯卡爾爾的方向瞪過去說:「你聽聽看!你會以為到這裏來的客人都是他媽的要來快活的!」
「說到莎拉·波茲沃斯……」帕斯卡爾爾說。
「不是這樣,」帕斯卡爾爾輕聲說,「我們先徵求凱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的同意,進入過世的亞歷山大·霍爾比的卧房。言歸正傳,那個檔案櫃……」
「我想找莫丘修講幾句話。」
「不太多,」帕斯卡爾爾說,「我猜達爾齊爾先生跟你提過,根據沃恩達·埃拔恩斯夫人認屍的結果,班恩德勒依很可能就是亞歷山大·霍爾比。」
「等一下!」他說。「你這工作一定很棒,讓你這麼急著趕回去。」
「他這樣想嗎?」
「我是這樣懷疑過。左翼、右翼,又有什麼差別?錢最重要。你呢,警探,有沒有查出她的底細?」
金尼恩在同一時間端著三明治過來。
他注意到有人來到身邊,微微抬頭一看,是瑞茜爾·霍爾比。
「天啊,一旦留下前科,跳進河裡也永遠洗不清了!你該不會真的要我回答吧?」
帕斯卡爾爾猜他還有話要講。
「我該走了。」瑞茜爾·霍爾比說完傾身在洛爾德尼克的臉頰親一下。
而她今天所推銷的文化,是大廳里那一對扁桃腺肥大的民俗歌手,他們正哀嘆著織布工人的悲慘人生。或許因為劇中的織布工是蘭開夏人,這一首接一首的悲歌,敢情是用來提振約克郡人的士氣。
「你有沒有碰到過亞列山卓·班恩德勒依?」
「可是,為什麼要問這個?這跟其他的事有什麼關係?」
「你還沒跟他們說過話吧?」
「遵命,長官。」西摩爾說,「去尿尿可以嗎?」
「我不熟悉義大利法律對沒留下遺囑的情況怎麼界定,前提是他已真的入籍義大利,並且成為公民,」契斯克瑞思說,「不過就我們所知的法律及英國法律來說,真正棘手的部分仍然出在霍爾比夫人的遺囑上。根據她的遺囑,在二〇一五年之前,除非在排除各種可能性的質疑之後能證實他的兒子已確實死亡,否則動福社、濟眷會和女帝會都無法繼承遺產。我承認,『除非』這項但書是我勸她附加上去的,不過我想寫的其實不是『排除各種可能性的質疑』,而是『排除合理的質疑』。可是我拗不過她的堅持。重點是,如果班恩德勒依證實是亞歷山大,現在又可排除各種可能性的質疑而證明亞歷山大確實已死,根據遺囑,三個慈善機構應該可以立刻繼承遺產。」
「那棟房子也有別人進進出出,你知道。」
「二十read•99csw.com四小時營業!」海報寫著。「享用吧台小吃的同時,也沾染一點文化氣息!」
「好吧,是的,我確實是打開抽屜看過,不過我並沒有撬開抽屜。抽屜的鎖早就被撬開了,我只是打開隨便看看而已。」
「是的,達爾齊爾昨晚打過電話來。太意外了,實在太意外了。」
「她說你想看看霍爾比夫人立了遺囑之後所寫的文件或信件等等的。」
帕斯卡爾爾以眼角餘光看見西摩爾已經回來,在靠窗的一個桌位坐下。
「沒必要,」帕斯卡爾爾說,「我的警員可以請你在吧台喝一杯。西摩爾!」
「這個嘛,我上門沒多久,古登諾先生就來了,算我好運。稍微讓局面明朗了一點。」
「不太可能是任何人吧?那房子里只住了你和凱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而且她有鑰匙。」
剎那間,她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微微笑起來。
霍爾比把臉湊近帕斯卡爾爾的鼻尖。
「沒有,沒有,」帕斯卡爾爾請他安心。「我只是在想,抽屜如果被鎖住了,你是怎麼打開的。」
「別迷路了,」帕斯卡爾爾說。西摩爾奸笑著離開。
帕斯卡爾爾記下來了。
「我不需要別人幫助。」
「沒錯。」
「只想打量一下這家人,試探各種角度。」
「用鑰匙,小子,當然是用他媽的鑰匙啊!凱依瑟·里斯特依契拿鑰匙幫我打開抽屜,站在旁邊看我翻東西。如果她不是這麼說的話,那她就是個大騙子!」
「古登諾先生說,他覺得你可能會去查她的背景。」
「你已經走投無路了,是吧?」洛爾德尼克說,無意間呼應了達爾齊爾的指控。
酒吧里有人聲也有音樂聲,噪音的音量夠大,旁人想偷聽也聽不清楚。
「什麼消息?」
「再等幾分鐘,霍爾比小姐,我會陪你走回去的,」帕斯卡爾爾說著,再試一次他的招牌微笑。「我有事想找契斯克瑞思律師。喔,對了,洛馬斯先生,你上個禮拜五在朋友家過夜,那個朋友該不會剛好住在里茲吧?」
「我懂了,」帕斯卡爾爾說,「我猜,你希望找到一份把遺產全留給家族的遺囑?」
帕斯卡爾爾坐上她空出的椅子說:「我只想請教兩個問題,洛馬斯先生。第一,你為什麼要撬開檔案櫃?」
他後悔講了這句話。儘管趕緊詳細補充說明,說去見約翰·霍爾比另有多重目的,但這已經無法阻止那位紅頭兄把它當成主要目標並盡全速完成。然而儘管他死命的加快速度開,一旦走進舊磨坊,看樣子是要大失所望了。
帕斯卡爾爾說,然後跟著她追過去。
「義大利警方調查過,班恩德勒依未婚,一時也查不到親屬。就算查得到,那些親屬也是姓班恩德勒依,不姓霍爾比。至於他有沒有留遺囑,我還沒有去查。」
在劇院的附屬酒吧里,帕斯卡爾爾雖被當作文藝大老粗看待,他倒也心滿意足。
「對,不過來這裏的人是我,不是他。但我猜他一定很快就會聞風而來。我想我也應該勤快一點。」
約翰·霍爾比原本和沃蘭德斯聊得熱絡,這時也被他的笑聲打斷。
「我不能去嗎?」
瑞茜爾走得很快,一直走到劇院外面才被帕斯卡爾爾追上。
「是。我在托斯卡尼待了不少時間。喂,你到底問這些要幹什麼?」
工作中被人打擾,契斯克瑞思似乎不太高興。他的辦公桌上散放著文件,外套披在椅背上,但是瑞茜爾請帕斯卡爾爾進去時,契斯克瑞思仍然禮貌的站起身並穿上外套。
兩人走到事務所的大樓門口,帕斯卡爾爾回頭一看,看見西摩爾像皇家隨扈似的緊跟在幾碼之後。帕斯卡爾爾以嘴形對他說「車」,紅頭兄點頭後走開。
「對,我想她應該最清楚才對。喔,對了,壁爐旁邊那個金髮年輕人是《周日挑戰者》的記者,如果你有空,他想訪問你一下。他看起來是個不錯的青年。」
「能念到哪裡算哪裡,」她不帶感情地說。
「沒錯,」洛爾德尼克色眯眯地咧開嘴笑,「沒錯。」
「權利?」她沒有提高細弱的嗓音,語氣卻大為激昂,是帕斯卡爾爾幾次接觸她以來所未見過的。「兒童有權利接受成人允許他們接受的東西;成人有權利獲得他們負擔得起的東西。」
「芙九_九_藏_書爾金漢夫人的助手波茲沃斯小姐呢?她讓局面更明朗了一些嗎?」
「你這是第一次去義大利嗎?」
床邊的指紋重疊得太嚴重,根本難以比對出結果,但帕斯卡爾爾仍然拿來說謊。
「舉例來說?」
「好。順帶問一下,你還抽不抽大麻?」
「舊磨坊旅社,」帕斯卡爾爾說,「開快一點的話,也許還來得及吃午餐。」
「可是,他在死前有沒有透過法律管道爭取遺產?」
「是亞歷山大唯一的繼承人。不過,帕斯卡爾爾先生,你忽略了一件事。如果班恩德勒依真的是亞歷山大·霍爾比,而他又在義大利定居了四十年,有可能成家,生了一大堆小孩,而且可能自己已立了一份遺囑,把財產全捐給地方的足球隊!」
「是——」
「上一次是叫洛爾德尼克和瑞茜爾,這次一定是想談公事,」洛爾德尼克說。
「檔案櫃里也找不到?」
「霍爾比先生,」帕斯卡爾爾高喊,「能借幾分鐘時間嗎?」
帕斯卡爾爾消化著這句話。他們已經儘可能低調處理死者與霍爾比家的關聯,但是多少有些了解的人太多,若要走漏風聲防不勝防。他說:「你應該不是《挑戰者》的社會版記者吧?他胖胖的,叫波爾,我見過他。」
那年輕記者一時看來有點驚惶,但也迅速鎮定下來。
沃蘭德斯遲疑一陣后,說:「帕斯卡爾爾先生,薩姆沃依·魯斯迪烏汀對你讚不絕口呢。」
「幫助?人人都有接受教育的權利。」
「希望是好話吧?」
西摩爾隨便把車停在禁止停車區等他。
西摩爾的反應並不熱情,反而偏冷淡,讓帕斯卡爾爾頗為驚訝。同時讓他訝異的還有,霍爾比過去沃蘭德斯那一桌之後,不僅沒有如他預期的施予言語暴力,反而和他聊得頗為起勁,近乎和樂融融,甚至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霍爾比絕對是在說明遺囑的事,還有可憐葛林岱番狗。它正在壁爐前面長眠,想必不久又要被一腳踹上外太空了。
「他還不知道?為什麼?知道的話,他一定……」
「還好。」
帕斯卡爾爾輕聲說:「我不過是問個簡單的問題,洛馬斯先生。」
帕斯卡爾爾付錢時隨口說:「昨天晚上,我在跟你先生講話的時候,沃恩達·埃拔恩斯夫人不是打電話找他嗎?她沒有說她是不是還待在這裏,對嗎?」
「連條香腸也沒找到。」
「我們在金寶劇院的後台招待會見過面,」沃蘭德斯說。
「這裏不行嗎?」
「謝謝你。抽屜里裡外外都有你的指紋,而且也符合你床邊酒杯上面的指紋……」
「你竟敢跑進我卧房亂搜東西!」洛爾德尼克這一次是真的動了肝火。
「魯斯迪烏汀這樣講嗎?下次他再跟我抱怨什麼不合作,我就用這句話來提醒他!沃蘭德斯先生,你去芙爾金漢夫人家做什麼?」
「什麼也沒有,只是一堆證實貴朵琳果真是老糊塗的東西。」
帕斯卡爾爾記得,才短短一星期之前,洛爾德尼克在酒館想要擁抱她以示歡迎,她卻忙不迭的閃躲,眼鏡還撞到他的臉。瑞茜爾轉身往門口走去。
霍爾比向女兒金尼恩低吼了一聲,不情願地表示同意。金尼恩轉身擺臀走開,姿態撩人,西摩爾深深嘆了一口氣。帕斯卡爾爾買了兩杯飲料,決定暫時先別找老闆談正事,因為酒吧的生意正旺,鄉下的酒客顯然知道賣酒的時間即將截止,趕著再點一杯,心急得像浮士德博士面對他最後一個午夜。霍爾比夫婦忙得不可開交。
「好,沒事。」帕斯卡爾爾說完,端起西摩爾的啤酒,走到他那桌給他。
「天啊,」契斯克瑞思說,「我想想看,我想想看。恐怕這種狀況仍然存在一定的模糊空間。乍看之下,亞歷山大既然在母親過世之後還活著,而且也進了本人的辦公室以口頭聲明繼承遺產,那麼霍爾比家的遺產應該視為亞歷山大的遺產。」
「我今天跟人約了一大早在這裏見面,結果對方卻放我鴿子,」沃蘭德斯說,「幸好我還有一兩件事要辦。」
帕斯卡爾爾在心裏微笑,因為他想到這個記者即將領教約翰·霍爾比的自然原味。
沃蘭德斯又露出淺笑,從吧台高腳凳起身,找了一張餐桌坐下。
「有必要嗎?」帕斯卡爾爾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