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無休止的死亡
那是打架后不久,有人找到我的辦公室。來者體格弱小,形容猥瑣,一張削瘦的臉上顯出臘黃的顏色,在我們公安的眼裡,這是一副標準的「癮君子」的形態!
我對著室外的光線看了看下一張空白紙張,然後交給他說:「沒關係,登記本是疊在一起寫的,後面的空白頁有前頁字跡拓印的痕迹,拿回去處理一下,把那些字顯現出來。兇手撕登記本,越是說明這一張紙的重要性!」
我明白舉報毒販的線人就是鬼旺!
老實說那次並沒有吃太大的虧,我沒有把事情放在心上,只是記住了教訓,從此把警官證帶在了身上,以備別人的報復。——說實話,我並不確定亮明身份後會發生什麼。但後來鬼旺的出現,打消了我心裏的顧慮。
「還有,叫你們的法醫將死者的解剖處縫合一下。家屬來了也中看一些,對死者也是一種尊重!」我想到死者沒有縫合的傷口,對他說。
「別動!」我叫了一聲。她的手僵在了空中。
潘雲沒有回答。
我們的職業就是這樣,好人平常不會在意,而那些惡人則趨之若鶩,唯恐交之不及。如果一個人光明正大,大可不必如此謙卑跟我們說話!越是謙卑,越說明此人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看了那情形,我心裏很不悅,對於一個案件現場來說,最重要的是保護好原來的概貌,如果這點做不到,我們技術員怎麼勘查現場收集證據?還有一點,在我的潛意識中,認為他們的這種擅自處理現場的行為,是對技術人員明顯的不尊重!但能夠理解的人不多,有一次潘雲聽到我滿腹牢騷,說我有些太敏感,其實這跟尊不尊重無關,根本用不著如此多疑!但我不這樣認為,對別人工作的漠視就是對別人的不敬,因此遇到這種情況一般誰也不會給面子,這給他們留下了很刻薄的印象!
當然對於潘雲來說,可能還有另一層原因!我始終認為,做每件事,都會有其潛在的價值和目的!
我把那錢一張張排好,然後對李智林說:「把這些錢拍幾張照片。」他會意地點點頭,取出相機將錢幣上的編號拍了下來。
楊隊長和李智林有些迷惑不解,等待我的解釋。
時間就是這樣,流逝得讓人不知不覺。就像被打散了的零錢,揮霍得不明不白,使完還不知道都花在哪兒了!
「哦……」楊隊長似乎有些明白了,「也就是說兇手假裝病人到門診來就醫,在醫生量體溫,沒有防備時進行了襲擊!」
「警官,我們現在該怎麼做?」那個漂亮女護士站在旁邊問。
先到的分局民警站在門診裏面,我認識為首的是一個姓楊的副隊長,以前一起辦過案。他們一邊抽煙一邊談笑,還時不時地把煙灰彈在地上。
楊副隊長照樣吩咐了其他警察幾句,然後把我和李智林帶到了門診的後院。
「一般由值班醫生填寫。」女護士說。
我第一次認識鬼旺,還是因為姍姍和別人打架的那件事。
「在後院的坪地上。」其中一個民警把手裡抽完的煙蒂丟在地上,用腳蹂了蹂,回答道。
「怎麼會沒手機?!你是不是怕有什麼麻煩事?這些事都與你無關的,你放心好了!」李智林在旁邊做起了思想工作。
死者身上的錢包還在,被放在了一個物證袋裡。我取出錢包,打開仔細看了一下,裏面有一疊嶄新的人民幣。我特意查看了人民幣編號,中間有https://read.99csw.com幾個編號缺失。
「既然這樣……」鬼旺把錢拿了回去,「萬一疤哥問起來,你可要替我擋著。」
「溫度計!」我指著照片上死者旁邊的一根溫度計樣的東西說道,「這根溫度計在哪裡?我要找到它!」
潘雲這天通知我回單位,說要交辦一個任務給我和李智林。
這件事我是不能說出來的,這是我們的紀律!
「他不再找別人麻煩,我就很滿足了!」我把錢推開,「如果你不拿走這個,我可不客氣了!」
「也就是說被撕掉的記錄是死者寫的?」
見楊隊長這樣說,我不好再發作,開始在完全變了樣的現場里細細察看起來。我讓李智林取出捲尺,對牆上的那幾個血字進行了測量。字寫得很生澀,一筆一劃的,顯得很僵硬!……
楊隊長把技術人員叫了過來,將他們的相機給了我,第一時間拍攝的現場照片都保存在裏面了。
但潘雲說的那個地方並不屬於我們的轄區,按說不需要我們過去!
我慎重地對他說道:「如果你們還認為是鬼旺作的案,那麼就錯了!」
楊副隊長不忍看漂亮女護士窘迫的樣子,走過來對我說:「鄧法醫,是這樣的,技術人員已經看過現場了,分局的法醫也做了初步檢驗,還有,犯罪嫌疑人已經浮出了水面。檢驗結束后,他們醫院院長提出要正常上班,我們也認為現場沒有再封存下去的必要,於是請示領導同意解除了警戒。」他說那話時重點強調技術員看過了現場,法醫也做過了初步檢驗,這讓我聽起來非常彆扭,好像潛台詞是該做的他們都已做完了,要我來只不過是看一下,走一下過場。
「嗯。」楊隊長答應著。
李智林站在旁邊笑。
「先帶我們去看一下屍體吧。」我對那個楊隊長說,「這裏的現場保持現在的樣子,誰也不能動!」
「可不可以發通緝令?」李智林問。
這時那個漂亮女護士走了回來,手裡拿了一本登記本。
「今天凌晨,在市區的一家醫院門診部里發生了一起謀殺案,受害人是門診部的值班醫生。兇手還在牆壁上留了幾個大字!……」潘雲對我和李智林說道。
那女護士看到了地上躺著的男屍,臉色陡然蒼白了起來。
「真是對不起。」女護士不安地看了一眼我,低下頭輕輕地說。
「就診登記由誰填寫?能不能回憶出登記的內容?」楊隊長問女護士。
「還有很多事我們不明白!但不重要。」我對他說,「以後慢慢就懂了。」
想想還真是,鬼旺砍人是三年前的事了!
「你找鬼旺不更快些么?」我對他說。
當聽到別人說我刻薄時,我毫不在意。刻薄是把柳葉刀,好壞不在刀的本身,而在於你是用來救人生命還是割人喉嚨!——我的刻薄絕無害人之心!
看到我滿含怒意的雙眼,女護士不知所措,那張好看的臉漲得通紅,說話也嗑嗑巴巴起來:「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們院長要我清理好裏面的東西,說是為了不影響上班。」
「就是和你上次在一家早餐店為一女子打架的那個人!人稱『刀疤』。」鬼旺說。
「我們昨天的記錄被人撕掉了一頁。」女護士說。
「行了,那件事我根本沒放在心上!」我說,「只要以後別再找那個女孩子麻煩就行了!大家都不容易!」
我把相機拿在手裡,一張九*九*藏*書張地翻看著裏面的照片。
「我想,現在必須得調整思路了,作案者恐怕另有其人!」我對楊隊長說罷,又轉頭對那個女護士命令道:「我要看到昨天晚上的醫生診斷記錄!」
我快速地聯想起以前的事,從側面印證這個猜測。一次刑偵隊抓住了一夥吸毒人員,鬼旺也在裏面。通常抓到這些人後,我們都會要求他們排出一些尿液,再通過毒品成分的測試條來檢測尿液,如果呈陽性則說明他們剛吸過毒。而這些檢測結果,就做為處罰他們的證據。當我正在對他們進行尿檢時,潘雲到了那裡,將我拉過一旁,悄聲對我說不用給鬼旺做檢驗了。他把鬼旺帶到外面僻靜處談了一陣,還把幾張鈔票塞到鬼旺的口袋,然後讓他走了。幾天後,潘雲帶我們搞了一次抓捕行動,根據線人舉報在一個旅社內抓住了一個販毒多次的犯罪嫌疑人。過後不久鬼旺又來了一次潘雲的辦公室,進去了好一陣才出來。
我無意把自己刻畫得多道貌岸然,只是站的位置高了,出發點自然也就高了些而已,並無值得炫耀之處!角色對號入座是人的一種本能,有怎樣的角色就有怎樣的行為,尤其當角色被賦予了正義的顏色時,自然會變得大義凜然!如果你不了解,是因為你沒有站在這一個角度!
「把剛才那個女護士找來!」我帶著命令的口氣對他說。
「沒有單靠一、兩個人就能做得十全十美的事!」我趁機笑著說,「叫你那幫抽煙的兄弟幫一下忙,也許早就看出這些破綻來了!」
李智林把溫度計和登記本放到物證袋裡包好。
自那以後,鬼旺給我的印象還是一個八面玲瓏、替人了難的社會小混混。但他個子瘦小,膽小如鼠,如果要懷疑他殺人,確實不太令人信服。所以潘隊長不相信他殺人是有道理的!——當然,是不是他殺的人還得看證據。
「這不是我們辦的案子,當然不能發通緝令了!」我說,「要發也是分局的同志發!再說,現在也沒有證據證明他幹了什麼!」
「案子有些特殊,得弄清真相!不能只局限於轄區了!」潘雲說,「還記得那個鬼旺嗎?」
「我剛來上班不久,還沒有買手機。你們可以打這裏辦公室的電話找我!」女護士說。
屍體被擺放在坪地上,用一塊白布蓋住了全身。我將白布揭開,屍體全身的衣服已被剪開,露出了僵硬蒼白的身體。死者我認識,是一個中年的內科醫生,我以前傷風感冒時找他就診過。對於一般人而言,當看到曾經熟悉的臉孔突然毫無生氣地出現在面前時,一定會有難於言狀的驚懼。但這對於像我這樣習慣於各種各樣死亡的法醫來說,已經感覺不到絲毫的詫異,或者可以說這部分的感官功能已經麻木了!
「屍體呢?屍體在哪裡?」我強壓住心頭的不快,問那幾個民警。
死了人還想著要賺錢!聽到這話我心裏的火更大了,一時竟不知用什麼話來發泄。也許是強忍怒氣的原因,我感覺自己的臉直發燙。——此時一定面紅耳赤無疑!
「是我。」旁邊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很輕,聽起來很悅耳。
潘雲聽了,看了我一眼。他顯然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但並沒有太在意,只是指指桌上的電話說道:「聯繫不上,估計知道事情鬧大了,怕惹火燒身,不敢露面!」
「出獄了。當時只判了兩年,已經
九-九-藏-書出來一年多時間了!」潘雲說。「叫我鬼旺就行了!是疤哥讓我特地向你道歉來的!」他說。
「是我膽小,這樣的錢不敢收!你自己看著辦吧!」我笑著說道。
「好的,明白!」我接過字條,和李智林走出了辦公室。
「看出牆上的字有什麼蹊蹺嗎?」我指指牆上那幾個刺眼的血字問他。
李智林沒感覺出我的語意,忙認真掏出筆記本準備記錄。
「是的!」我說,「這個人文化水平不高,仇恨社會,借就診的機會預謀殺人!」
「你放心,我不會和他有什麼交道的!」我說。
明白任務后,我和李智林準備了法醫檢驗的一些工具,然後開警車前往案發現場。
「誰允許你這麼乾的?!」我盯著她提高了聲音。
「是的。」
楊隊長的臉紅了,笑著稱是。
我小心翼翼地抓住那根溫度計尾端,將它取出對著光線看了起來。
在跟楊隊長交接完現場的工作之後,我們沒有再呆多久,就開車回單位向潘雲彙報。
「看到溫度計上的刻度了嗎?」我指指溫度計,對他說道,「醫生在為病人量體溫后,會習慣性將溫度計甩回刻度原位。我認識這個醫生,每次見他都是這樣規範操作的。而溫度計上顯示37度8,顯然沒經過複位,確切地說是沒來得及甩回原位,溫度計丟棄在死者身旁的地面能印證這一點。這說明,醫生在測量體溫,猝不及防的情況下遭到了攻擊!」
「現場有踩墊的東西嗎?」
「有哪些可怕的病會低燒?」楊隊長問。
「是的!」潘雲點點頭。
潘雲用筆在一張紙上寫了一行字,遞給我說:「這是鬼旺的地址,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你們跑一趟。如果他還在那裡,帶他來見我!」
溫度計上的刻度處於三十七點八度的位置!——這是一個低燒病人的溫度。
潘雲安排我和李智林去替一個小混混澄清事實,並不是因為和他的感情有多深,而是職業道德使然。那是一種責任,可以無形中將人拔高!正如董建國所說,他年少無知時曾跟著別人在街上瞎混,直到當了警察,才走上了「正道」。後來還親手抓過當年的兄弟,甚至有一個人後來被判了死刑!董建國心有餘悸地說,如果當年一直混下去,現在不知會怎樣!
「從那幾個血字的高度,可以看出寫字者至少身高一米七五以上。」我說,「而那個鬼旺我認識,身高不過一米六幾!」
「癌症!」楊隊長吃了一驚,「如果是這樣,我們得查一下病人的資料!」
因為這是楊隊長他們的案子,我讓李智林把提取的溫度計和登記本移送給了他,讓他回去交給技術人員處理。
「疤哥讓你放心,他絕對不會再找那個女的麻煩了!只是這錢你得收下,不然我交不了差。——實話跟你說,我收了疤哥跑腿費的!」鬼旺裂嘴笑了,笑得很難看,表情明顯謙卑了下來,「如果鄧警官有什麼顧慮,請放一百個心,我是知道你們的規矩,這事只有你知我知!不妨告訴你,你們潘隊長和我還是朋友呢,不然我也不會打聽到你這裏!」
「可是現場已被整理過了,不知還找不找得到。」楊隊長說。他顯然沒意識到這個情節的重要性,臉上反應平淡。
「不會墊著什麼東西寫嗎?」楊隊長有些不放心。
「該怎麼做?等這裏的警察把事情做妥當再說吧!」我說,「到時問你們院長九九藏書就行了,不用問我們!」
登記本記錄了之前就診人員的信息,但是昨天最後的那一頁被人撕掉了,只留下裝訂處的一點殘邊。
到達市醫院的門診部時,裏面的東西已被清理好了,物品都按原來的位置擺放,一副照常上班的架勢。只有牆上用鮮血蘸寫的幾個鮮紅大字依然讓人觸目驚心:嗨,你好,我在這裏!
「那麼殺人的另有其人了!」楊隊長有些忐忑不安了。
楊隊長看我認真的表情,不敢怠慢,走到外面把剛才那個漂亮的女護士叫了進來。
「好吧,沒什麼了,做你自己的事吧!」我看了看她尷尬的神情,不忍再讓她難堪,半真半假地調侃道:「把你的手機號碼報一下?有什麼事好找你!」
「是砍了別人幾刀后裝瘋的那個鬼旺?」我有些驚奇。
「再說說受害人的傷勢。」我繼續說道,「受害人的手腳完好無損,什麼皮外傷都沒有,說明他沒有反抗或者說根本來不及反抗。這對於一個四肢健壯的中年人來說很反常。鬼旺這個人我知道,個子很小,力氣單薄,不可能具有一下子控制死者的能力。加上他是個吸毒的,對於醫生來說,一般會對他保持特殊的警惕性,更不會讓他輕易得逞。」
我轉過頭來,看到一張俊美的俏臉,柳彎眉、高梁鼻、櫻桃嘴,留著披肩長發……一個護士打扮的女孩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的後面。我呆了呆,如果是平常,怎麼也不好對這樣一個女孩子發脾氣。但在這種工作狀態下,我從來心無旁騖,只能怪她出現的不是時候了!
「比如癌症!」
「我記得放在工具筒了。」她回答完,轉身在醫生的辦公桌上尋找。
「你是誰?有什麼事?」平常叫我警官的很少,大多稱呼「鄧法醫」。
環顧了一周現場后,更讓我生氣的,是居然連屍體也不知被移動到什麼地方去了!在法醫未詳細勘驗之前,這樣做是不允許的。
女護士轉身走到就接診室找登記去了。
給小念找父母的事被一件突如其來的凶殺案所打斷。
楊隊長迷惑地搖搖頭。
又是殺人案!我的心不由得縮緊了起來。
「在這裏!」她往一個圓筒伸手,準備拿裏面的一根溫度計。
「是鄧警官嗎?」他問。
「該做的已經做完了,你們留一些人在這裏等死者家屬,把死因情況通報給他們,妥善處理一下後事。」我說一句,楊隊長點一下頭。
突然,一張死者倒地的原始姿態照片吸引了我的目光。
「走,到外面去說。」我看看女護士的臉色對她說。
楊隊長呵呵地笑了。
「讓我看看。」我要過登記本,小心地翻開。
我明白,他所說浮出水面的犯罪嫌疑人指的是鬼旺。
我們平常就是這樣,始終無法安心地專註于同一件事,有時甚至一天能遇到幾個不同的案子,以致於心裏時常掛著幾件事!
我想起那個紋身男子。
「看來兇手很狡猾!」李智林在旁邊說。
「也根本沒那個必要!」
「他出獄了么?」在我的印象里,似乎他砍了別人幾刀的事並沒過多久。
「之前的原始現場照片在哪裡?」我問,「我需要看一下。」
「還是那幾個字!……」我說,「你們看,筆風生硬,結構鬆散,看起來像是信手塗鴉,顯然書寫水平不高。而內容上有些調侃、蔑視的意味,厭世、仇恨的心理一覽無遺!」
「鄧法醫,還有什麼工作要做?儘管交待我們來九_九_藏_書做!」楊隊長帶著敬佩的目光看著我說道,「我們分局那幫傢伙,都看了些什麼!勘查了四個小時還沒有你來半個小時的收穫多!」
「案發以後,分局的同志通過走訪調查,找到一些線索。有凌晨打掃衛生的環衛工人看到鬼旺從門診樓的窗戶爬了出來,初步懷疑是他作的案。」潘隊長說,「分局的技術人員已經進行了勘查現場,但我心裏老大不踏實,不太相信會是鬼旺殺人!他也主動打電話給我,說不是他乾的!雖然這不是我們轄區的案子,但已經請示了領導,他們同意我們派法醫去看看。所以你們去一下現場,實事求是地把情況弄清。」
拔了幾次電話,沒有打通,他把電話掛上,然後坐了下來。我把現場的情況對他說了一遍,他沉思了一下,然後說:「你的推斷很有道理,我完全贊同。我對鬼旺很了解,他沒有這份膽,就是有這膽也沒有這能耐!看來得摸排其他對象了。但鬼旺這小子也要找到的,他到現場也必是見不得人的事!也許他能知道些什麼情況,甚至會是目擊證人!」
「那為什麼說假借就診的名義殺人?」楊隊長問。
「為什麼找鬼旺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李智林問。
「你不收下,我可就倒了霉!」鬼旺哭喪著臉,將信封放在了我的辦公桌上,「我是在疤哥面前打了包票的,沒辦好非得挨揍不可!」
「他要我跟你說,他上次有眼不識泰山,請你多原諒!」我正疑惑刀疤怎麼知道我的身份時,鬼旺從身上掏出一個信封,有些放肆地看著我,「這是疤哥給的湯藥費,說不成敬意,還請鄧警官收下。」
潘雲正站在辦公室里,拔打著桌子上的電話,見我們進來,示意我們先坐著。
看著他胡亂丟棄東西,我終於忍不住了!但這裏畢竟是別人的轄區,不好直接對他發火,於是指著被整理過的那些物品,吼了起來:「這是誰乾的?是誰讓整理的?」那幾個分局的民警沒料到我會發怒,驟然停住了交談,獃獃地看著我。李智林之前沒看到過我發脾氣,也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女護士的臉紅了,顯然感覺到了我語聲中的譏諷意味。
我看看信封,厚度不小。
「發現什麼情況嗎?」楊隊長問我。
「不一定是假裝生病!」我說,「仇恨、厭世、37度8的低燒體溫,這說明什麼問題?有時低燒比高燒要可怕!我想,兇手應該確實生了病,而且是重病!」
所以,我們不會認為,因為黑過就永遠不會白,白過就永遠不會變黑。
「怎麼說?」他問。
為了檢驗需要,死者的喉部已被先前到達的法醫割開,尚未進行縫合,油亮發黃的脂肪從皮膚里向外翻了出來,明顯能看出被人勒過的淤血痕迹。我仔細看了一下死者的四肢,沒有找到異常。……看來潘雲的懷疑沒有錯!
我忽然明白,鬼旺拿刀砍人的那件事,潘云為什麼沒在鬼旺前出現了。——鬼旺是他的線人!
女護士遮擋著眼睛跟我走到了外面的大廳。
「那倒沒有。」
楊隊長點點頭。
「疤哥是誰?」我有些奇怪。
我忍住笑,拍了拍李智林的肩膀。這小子,應該是在女孩子面前耍呆,不會連拒絕的意思都聽不出來吧?
「是這樣的。」我說,「而有哪些人來就診過,這裏應該有登記。」
「你不是說是你整理的現場嗎?」我指了指照片,對她說,「我想知道這根溫度計現在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