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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欠下的,總得自己去還

第三十六章 欠下的,總得自己去還

「我也是剛到,不太清楚事情原委。聽說是查到了死者陳秀的真實身份,以及她的死亡時間,案件的調查有一定進展。」
「……三年前,這件案子曾轟動全市,但到現在還沒有破,這是欠下北江人民的一筆債!一筆血債!這筆債得我們自己去還!否則,在座的各位良心難安!據我所知,以前的案件分析出現了偏差,正確的意見沒有得到採納。」呂局長說,「為此,我們特意請來了市局的鄧法醫,配合大隊長彭帥開展工作。鄧法醫,你不歸我管,只能給你口頭設個虛職——專案組特別顧問!結案之前,這個職務有效,除了大隊長,其他人都得聽你的!」
「沒什麼可忙的!忘記跟你說,我已經退休了!」他笑笑。
「我也考慮到了,剛才在局領導那裡,跟他們請示了一下。領導同意了!」潘雲說,「可我們的工作絕不能停下來,一切按原安排進行!」
「我算不算在內?」想到沒有人理會我,我笑著問張法醫。
「這能說明什麼問題?」張法醫有些不解。
「褲子很普通,那種品牌銷售很廣,無法著手!皮帶和鞋子也是一樣!」
家用音響設備的最大音量在一百分貝左右,而人與人之間正常交談的聲音只有六十分貝,就是吵架,一般也不超過八十分貝!這也就說明,那個鄰居證人根本無法聽清死者家裡的對話聲,他之前聽到的爭吵並不可信!
我把師父的話說給張法醫聽時,他笑著對我說:「別信他的,說服別人比說服自己容易!」
「這可確實是重大的線索!」我心裏高興起來。
回到城郊分局安排的臨時宿舍,我解下衣服倒在床上,合眼便睡得很沉,之後整個人輕飄飄的。我很奇怪,按常理來說人有排斥新環境的本能,因此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中總會有緊張感,而為什麼自己居然能睡得特別安穩?!
「但願如你所說!」雖然將信將疑,彭帥還是有了很大的希望。
「三年沒有破案,沒臉去別人家裡啊!」彭帥坦承道,「再說,所有的事物都已變動,再去那裡感覺似乎沒有什麼意義!」
「像您這種老而彌堅的專家級法醫,領導怎會捨得讓你走呢?」
我們得通過偵查實驗,論證那個司機證人所說的真實性,這是必須解開的謎團,也是印證推斷的關鍵!而只有在那個司機所說的相同時間內,才能逼真地還原當時的現場條件,得出較為客觀的結論。
「他們的案子,你曾經參与過前期調查工作。」潘雲說道,「母子倆被殺。母親叫陳秀,小男孩叫張穎!」
「彭隊長為什麼怕去現場?」去現場時,我調侃著笑問彭帥。
我心想,就算師父是這樣,似乎倒值得讚揚才是!
「這能說明什麼問題?」
「現在好了很多,對什麼都釋然了。人處的環境不同,心境也就會不一樣。雖然偶爾還會洗上幾次手,犯上以前的小毛病,但我已經漸漸豁然了!」
「不算在內怎麼叫你過來?」張法醫笑道,「走吧,別謙虛了,連我都算了呢!」
說實話,我不願再欠下「人命」,那樣不知會讓我歉疚到什麼時候!
「可是,花瓶還能有什麼作用?」彭帥解釋道。
「隨時可以去,他們正等著你呢!」
「什麼時候報到?」我心情一下子急切起來。
「按當時的行為分析,死者拿著這個花瓶,帶著兒子回家。打開門后,把花瓶先放在地板上換鞋。之後便發現了兇手,還未及逃走,就遭到了兇手的殺害。從房門位置來看,花瓶當時擋住了大門的開合,於是清理現場時,兇手就把它移到了外面,一直沒有被人注意!」
「保險推銷員是案發當天去的陳秀家。——保險合同已經一個月前定了下來,就缺她簽名確認了。本來推銷員已經同她電話約好,下午去她家裡簽字。但到她家時,聽到家裡有電視聲,卻怎麼敲門也沒有人答應。打電話時又關了機。……後來,保險公司通過郵寄的方式,將合同寄到了她家大門外的郵件箱里。但那時已經是案發後一個月的事了,因為房子一直沒有人居住,所以沒有被人發現。前不久,屋主準備翻新房子時,才發現了在郵件箱里呆了三年的保險合同。」
「怎麼這樣說?」
為了克服這類心理障礙,師父鍾任之曾對我們這些學生進行過特別訓練:組織觀看人體解剖!他在課堂上對我們說:「那些所謂骯髒的東西,不過是從一種很常九*九*藏*書見的物質變成另一種讓別人排斥的物質而已,『臟』只是在人的心裏!而排斥是因為對死亡的恐懼!——別懼怕死亡,死不過是生的未來,也是新的開始!」
「不管用什麼方法,我要你們馬上找到他。我可不能為此再等三年!」呂局長有些按捺不住。
「陳林秀的戶籍曾往南山市遷出過,出事的幾年前才遷回來的。我們到她的遷出地調查過,她在那裡當過知青,曾與當地人結了婚。因丈夫出了車禍去世,她又回到了北江。」
「沒有了。」
在門外陽台的牆角里,擺放著一個花瓶,底座是圓狀的。我用尺子測量了一下花瓶底座,感覺非常高興:「原來在這裏!」
「現場留下了受害人和兇手三種血手印,說明兇手的手上是粘著鮮血的,只要他動了花瓶,在那上面就不可避免地留下了血手印!」說完,我把花瓶小心地拎了起來,放在光亮處仔細察看著。
「能給我說說,為什麼要去現場嗎?」彭帥笑著問,「開會時你也聽到了,呂局長要求把工作重點放在尋找陳林秀的同居男子上,如果我們過多糾纏于現場細節,把時間浪費在細枝末葉上,回頭很難交待啊!」
「具體案情,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啰嗦了。以前的偵破工作走了很多彎路,是因為信息太少。現在,信箱里的合同給了我們很多信息,我有預感,打破僵局的時機來了!」彭帥說道,「經過查詢,死者陳林秀是北江市人,父母早年去世,戶籍登記信息上很多年沒有更新了,沒有固定住址,沒有其他家庭成員資料。」
「從死者的傷勢情況來看,死者的傷口都集中在右前側,兇手應該是個左撇子。而且死者的反抗跡象強烈,似乎經歷了長時間的搏鬥。在死者的手掌上,有主動性抵抗傷,她敢於主動抵抗,說明兇手的對抗能力並不強!」
「如果說唯恐自己出錯,處處要求完美,算不算精神潔癖呢?」我笑問。
案卷拿到手后,我才第一次真正得以查看原始的材料。
正談笑著,潘雲從局領導那裡彙報回來了。
「當然可以!」彭帥把一疊附著照片的戶籍資料遞給了我。
「潔癖?!你是說……」我有些吃驚。
那都是些年齡相仿的女子,僅從基本信息來看,還真難判斷到底誰是保險合同上的楊月珍!我細看了一遍,姍姍的照片果然也在裏面!
「但像我這種因為潔癖引起的,不怎麼常見!」他苦笑道。
參与辦案的人員到齊后,會議就正式開始,由一個四十幾歲的中年男子主持。
「年輕就是好,什麼都不怕!」
在剛進門不遠的地方,我找到了照片里那個曾經淌著血跡的可疑位置。先用尺子測量了一下,我得出了區域的大概尺寸,然後開始查看擺放在屋內外的東西,尋找大小一致的物品。
「法醫好像多多少少都有這樣的心理吧?」
「現場物品的來源情況查得怎樣?」
「這說明什麼問題?」彭帥有些不解地問。
「她在南山市還有什麼人嗎?」
「有一次,搞完屍體檢驗,晚上跟你嫂子親熱時,她嫌我的呼吸里有股怪味,怎麼也不肯靠近!當時還以為是她疑心太重。後來才知道,如果在腐敗屍體現場呆的時間過長,人的肺部粘膜會就會粘附那種異味,長時間難以消除。當與人相處時,異味會隨呼吸散發出來,別人嗅得到,自己卻感覺不到!得知原因以後,我每次解剖完屍體,就會長時間地刷牙,反覆洗澡,反覆搓洗雙手,反覆嗅自己的全身!甚至用到了消毒水!久而久之,就是沒屍檢,也總覺得身上有股異味。
「可是,那個小男孩說兇手是『恐龍叔叔』,而且那個鄰居司機說自己聽到了男子爭吵的聲音,這些是不能忽視的!」彭帥說道,「如果不是熟人,怎麼會有這樣的情況?」
「這就是這次領導把你請過來的原因!」張法醫也笑了,「當時沒聽你的,現在來個亡羊補牢吧!我知道,你們轄區剛出了個命案,而且是起白骨案,再怎麼說,也不會比白骨案難辦吧?」
說實話,在這些方面,我還真不太了解師父,因此不敢妄加評論,唯恐褻瀆了他的尊嚴。姑且聽聽便罷!
「不,二者是有區別的!兩人的相隔距離是區別的關鍵!」我說。
「是我堅持要退下來的!」張法醫有些落寞,「說實話,內心對這個崗位還是有些感情,但有些事情總九_九_藏_書是由不得自己!」
「開玩笑吧!」彭帥有些吃驚地看著我,「事情已經歷了這麼久,經過了三年的風吹雨打,還能處理出指紋來?怕是連神仙都沒有辦法了!」
「從兇手從手?!」張法醫驚道,「你的想法真夠大胆!有多大把握?死者的基本情況尚未弄清呢!」
「半年來,共接到失蹤報告九起,但沒有符合死者特點的人!」
「是不是該帶個羅盤,還有卦什麼的,叫個算命的去看看?」張法醫開玩笑說,「這可是三年前的案子,現場還能有什麼證據!」
他也笑了。
「看看這裏。」我把現場照片拿出來給他看,「現場四周牆壁上,塗滿了血液,從形狀看是手掌留下的。這些血印跡有不同大小的三種,而身處現場的只有三個人,兩個死者,一個兇手!……」
「什麼線索?」
「找到這些人了嗎?」呂局長問。
「人有時越想遠離一種東西,越是揮之不去!這樣,我完全失去了判斷,人云亦云!你知道嗎?不斷地勉強自己是很痛苦的事,尤其當這種痛苦終於從內心表現到了外在時,什麼都無法進行下去了!……」
一般說來,久偵未破的案子,回頭再展開分析,現場很多東西已經不在了,要想找到線索的確難度很大!
「合同顯示,死者的真實姓名叫陳林秀,身份證號碼也有。相關的調查工作正在繼續,如找到了她生前的活動軌跡,破案就指日可待了!」
「局長放心,這次勢必要把他找出來!」
那可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現場與那個司機的房子中間相隔了幾棟建築物。我們在受害人的客廳里,調放著電視機的音量,讓人站在司機的房子旁邊聽。那邊的人能否聽見電視里的聲音,直接關係到證人證詞的真實性,這對於我們來說是很重要的!最後,實驗的結果是,不管我們把聲音開到多大,那邊的人就是聽不清楚電視里的聲音內容。
「從絕處逢生嘛!」我說,「既然從死者角度一無所獲,我們不妨換個角度,直接從兇手入手!」
「雖然如此,但現場的血跡還是給了我們某些提示——有些東西當時是確實存在的。找到它,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當晚,我和張法醫都沒有回住處,倆人各自拼了幾張椅子,躺在上面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之所以這樣耗著時間,是因為還有下一步工作需要我們去做!
「可能像我們這個年紀的人,顧慮慢慢積累多了,約束的東西自然也就多了起來!」
「當然有用。」我四處觀察著現場的地面。
「是的,僅從案發時間來看,當時的結論就有很大的問題!」張法醫說,「根據保險公司推銷員反映的情況分析,應該是在推銷員去她家之前出了事!你後來的推斷是正確的,陳秀應該死於白天!」
「像呂氏一樣,對權力有著很強烈的觸感!」
「你提到的陳秀的真實身份,是從保險合同上得來的信息嗎?」
「你的意思,是現場有什麼沒被找到?」
「血指印里的有機成分很穩定,留在花瓶上長時間都不會消失的!用藥品處理一下,只要存在自然會顯出來的!」
「您到退休年齡了嗎?」我有些意外。
「從現場足跡來看,受害人當時剛進家門,且沒有進入裏面的大廳。當她發現家裡有人,情況不對時,便轉身往外逃,而兇手持刀追至門口,殺害了他們。這個過程中,兇手與受害人的距離由遠及近的,如不是陌生人,受害人不會提前有那麼大的反應!而且,通過對本案的行為分析我們可以得知,兇手是趁受害人不在家時進入的現場!」
「彭帥他們之前一直在查找那個寫信的人,也一直沒有找到!」
「這個花瓶發案時是擺放在這裏的!」我翻出案卷里的照片,指著血跡中的白色|區域說道,「二者的尺寸、形狀一致!」
「又沒有人逼你!」我笑著說。
「這可不太像你!」張法醫笑道。
「現在好些吧?」我問。
「同居男人是一定要找到的!」彭帥說,「他的失蹤,說明了兩種可能性,要麼已經被害,要麼是本案的知情人。所以找到他是案件偵破的關鍵!」
「花瓶不知被多少人動過,就算有手印也不知道是誰留下的了!」
我沒有打斷他,聽他繼續往下說。
我一下就想起欠下的那兩條人命,於是小男孩的聲音又在耳邊響了起來:「叔叔,媽媽在哪裡?……」
「不管是九-九-藏-書否符合特徵,都進行一下DNA檢驗!」潘雲不敢有任何疏漏,「這樣讓人踏實點!」
「像我這種,只能算是害怕授人以柄,處處為自己著想的老油條,還沒到精神潔癖這個層次!」他笑道,「倒是你師父鍾任之,對自己要求苛刻,無法容忍犯錯,幾近潔癖!」
「這樣說來,其他的結論也被徹底推翻了!」我說,「記得當時,案發時間是整個案件分析的依據。」
「『來到這個世界上,我本就是孤單的一個,只不過是借了你的身子而已!』」我念著信里的一句話,「我當然記得,那是一個女人寫給死者的!」
「他太要求完美了,對什麼事情都不放心,常愛問的問題就是,人到底能不能戰勝自己!我想,你一定聽過他那句『一切都會過去的』。在我看來,那其實是他寬慰自己的口頭語!」
「這頂帽子有點大,怕戴著不合適!」我笑著說。
「我說你可以戴,你就可以戴著,案件以外的事還是我說了算!」呂局長笑道,「我提議,所有的線索都要重新梳理,所有的證據都要重新論證!」
「這樣的現場,還有什麼用嗎?」彭帥指指房子問道。
師父的確說過這樣的話。
我聽到彭帥說出來的名字,不禁大吃一驚。——世上的事不會如何湊巧吧!
「有時候,細節恰恰是破案的關鍵!」我說。
我也笑了:「怎麼得來的稱號?」
「看起來你信心很足嘛!」
我把白骨案要做的一些事情,向李智林囑咐了一番,然後就動身去了城郊分局。
「我總覺得調查的範圍過窄,而且肯配合的人不多,幹起來事倍功半!到現在一點線索也沒有!」董建國說,「不如登報或在電視台播放尋屍啟事,可能效果要好很多!」
「是個緊箍咒!讓我不得不盡心儘力!」我笑道。
「怎麼說?」
「時間並不能掩蓋真相。」我笑著說。
「我們這件也是命案呀!」我有些不甘心就此停下自己的工作。
「領導也知道我們的情況,但是沒辦法,城郊分局的那件案子有了線索,急需你過去幫忙!」潘雲解釋道,「再說,我們的案子還需要先確定死者身份,下一步工作才能繼續。如果需要,到時會調你回來!」
「陳林秀人身意外保險的受益人是誰?」我忍不住問道。
「不是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小孩和她住在一起嗎?」呂局長問。
欠下的債,一定得自己去還!
「但是,帶血的恐怕就只有兇手的手印!」我說,「得把這個東西拿回去處理一下,看看有沒有血指紋!」
「你可真夠勇氣!」張法醫說,「三年前的案子,還敢重新分析現場!」
「是自己逼的自己!」他說,「人有時就這樣,不得不強迫自己做一些本不想做的事!」
「是的。」他說,「當你解剖完屍體,老覺得手洗不幹凈,或者身上老是有瀰漫著揮之不去的屍臭!你會有怎麼樣的感覺?」
「說來聽聽。」
解開了這個謎團之後,我倍覺輕鬆,所有的情況都表明,我們離真相越來越近。然而這樣的結論對於彭帥他們來說,無異於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此前,所有的工作都是圍繞著死者的熟人展開,他們認為,兇手如果不是受害人熟識的人,那麼滿腔熱情地尋找就成了無用之功!
「你的記憶力真好!」張法醫挺佩服地說道。
「對於司機的證言,我還是堅持自己三年前的觀點——對別人持有偏見的人未必可信!當然,對此我們得做一個偵查實驗來論證,才能讓人信服!而對於小男孩的來說,『恐龍叔叔』的稱謂並不代表就有多熟識!」
「不是一無所知,而是有的線索被疏忽了!」我說。
「做點實用的工作是不是更好一點?如果能直接從兇手著手,我們早就不用花那麼大力氣繞彎路了!——我們現在對兇手一無所知啊!」
「我也是!」我笑著說,「這年頭得點強迫症什麼的似乎很常見!」
「送來的血液都做了DNA檢驗,沒有比對上的!」我向潘雲報告道。
「看來你有些新的發現!」
「是的。如果我沒猜錯,那東西應該留下了兇手的信息!」
他不知道,這些細節一直在我腦海里,稍有空閑就會鮮活地浮現出來,並沒有因為時間太久而逐漸褪色的意思。
「久病成醫。」
「找到了其中一部分,都不是合同上的人。還有幾個沒找著!」
當我們把去現場的想法說給彭帥聽時,他果九九藏書然表示無法理解。
「還有什麼情況?」
就這樣,一直等到凌晨四點鐘,我們才重新開車去了一趟現場。
「那你能解釋兇手是怎樣進入現場的嗎?要知道,現場的門窗可沒遭破壞!」
「現在再來分析這一點,不怕為時已晚嗎?」我笑著說。
「什麼情況?」彭帥問。
「沒有其他人了嗎?」
「其實要找的人還很多!」張法醫輕聲對我說,「還記得給陳秀寫信的那個人嗎?——那個從你們轄區郵局投遞信件的人!」
「在現場地面的血跡中,有一個圓形的空白區域。——當時在那個地方還擺放了什麼東西!」
「那是因為,案件也不像我們平常遇到的!」我說完,接著又問:「查到陳林秀的同居男人了嗎?」
「當然,就憑這些照片,誰也無法肯定哪一個是兇手。」我說,「這是因為有些信息還沒有收集完全,我們還需要去一趟現場,也許從那裡可以找到能確定兇手的證據。」
「貼出去了。大街小巷都貼著,鄰近的兄弟單位也給郵寄了!」董建國說。
「那邊是件什麼案子?非要我過去不可?」我問。
我之前提到的那個叫姍姍的女孩,也叫楊月珍!
正說著,主管這件案子的領導通知大家,所有辦案人員到會議室集中。
「按照你分析的特徵,滿大街都是嫌疑人!」
「有些東西,本質是無法改變的,只要還有存在的條件,就自然會找得到!」
「是的。小孩叫張穎,那個男人身份不明,沒有查到倆人的具體信息資料。」
「沒有那麼嚴重!」我笑著說,「不過是因事而為罷了。錯了再更正,沒什麼大不了!」
「不管認不認識,受到侵害時,被侵害者都該會有應激反應吧!」張法醫對我的觀點表示了疑慮,「如果要把這種反應區分成熟人或陌生者,是不是太懸了點?!」
彭帥的情緒被我帶動了起來,於是決定親自和我們去一趟現場。
「但願如你所說!」
我搖搖頭。
「這可不好比較,白骨案雖然有難度,但是只要找到屍源,可就什麼都解決了!」
「我記得,你們到現場時,陳秀家的電視是開著的是嗎?」
「這樣看來,當時的案情分析是出了偏差的!」我說。
「這樣的觀點很難讓人理解!」
「把大家聚在一起,是想重新整理一下這件案子的線索。……」那個中年男子說道。
「你是辦案單位的,不算你還會算誰!對了,你說你也是剛到這裏,都在忙些什麼呢?」我想起他剛開始時所說的,覺得有些奇怪。
張法醫拿著一把柳葉刀的刀片,坐在椅子上反反覆復地刮著自己的手掌。
「師兄,這件案子你先放一放,手頭上有什麼要做的移交給李智林。」潘雲對我說,「剛接到領導的通知,你被抽調到城郊分局,跟進三年前的一件命案!」
「協查通報張貼出去了嗎?」潘雲問董建國。
「從我當上法醫開始,這種情況就存在,老覺得有什麼東西粘在手上,洗不幹凈,每次從屍體現場回去,需要洗幾次手,還把外衣脫下單獨洗幾遍。不過那時候還很輕微,我有意識地鍛煉自己,盡量減少洗手的次數,甚至檢查屍體時有意不戴手套。但後來發生了一件事,使我所有的努力付之東流!
「呂不韋給了你尚方寶劍啊!」張法醫悄悄說道。
「那是因為還沒找到印證這樣觀點的客觀事實。」
「我們還是別說了,像在比咱倆誰病得更厲害似的!」我笑道。
「這倒跟保險推銷員說的很相符!」
「沒有什麼敢不敢的。彼路不通,換條道再試試不失為一種變通方式!」我笑著說。
「你確定要另闢蹊徑?」張法醫笑著問我,「呂局長把偵查方向都定好了。——必須得找到陳林秀的家裡人。你這樣反其道而行,彭帥恐怕很難聽你的!」
「現在還無法解釋。但對於這一點,我倒是沒感覺有什麼奇怪,只要不是銅牆鐵壁,總會有進去的辦法。——千萬別低估了一個人進入封閉空間的能力!」
「是的,當時認為是熟人作案,而事後根本查不出這個人是誰!現在想想,是把兇手的範圍劃定得過小了!」
「課程里教的是事物一般規律,而現實卻往往是千差萬別的,很難用規律去解釋。因此,去大學教書,用不著印證什麼,也不用擔心出錯!」
很多東西是以前所不知道的,這次細細看來,發現了很多可疑之處!有些情況,足以改變案件的https://read•99csw.com偵查方向,比如死者的損傷和現場物品的變動。
「是的。」
「有什麼值得害怕的?!」
他的意思是,在受害人的應激反應上,侵害人是熟人或陌生者並沒有什麼區別。
去到現場,發現房子已經被重新裝修過,很多東西已經不復存在,連牆面都被重新粉刷過了!
「你說得很有道理!」張法醫笑著說,「可是,從死者熟人著手,都還沒能查出一個人的信息,你突然說出兇手是個陌生人,不知道彭帥會是怎樣的絕望!」
「試試也無妨!我不是有尚方寶劍嘛!」我笑著說。
「印象太深刻,沒法忘記!」我笑了笑。
「說實話,領導最喜歡你這樣的思路,誰不想直接就認定犯罪嫌疑人呢?呂局長聽了絕對高興!可你要心理準備,那樣就意味著沒有了退路,得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就是那個叫楊月珍的女孩。除了一個名字,保險合同上沒有其他任何信息。我們查詢了一下,還真是奇怪,這樣的名字居然有十二個人!——受益人如果不確定,就算陳林秀簽了字,那份合同也不是有效的!」
分局換了很多新面孔,認識的人不多,大家忙來忙去,沒人答理我。好在那個張法醫還在,他此時正坐在辦公室里,和幾個技術員交談著什麼。
「問題是,現在還有可能找得著嗎?」
「兇手事後清理過現場,即使留下什麼也被破壞了!」
「其實一些細節已經反映了兇手的特徵!」
途中,我把兇手為陌生人的推斷跟他說了。
「說明攻擊死者的是一個陌生人!」
「這是新來的局長,姓呂,人稱呂不韋!」張法醫笑著悄聲說道。
「你說的是強迫症吧?」我說。
我明白他所謂的「怕」,指的是害怕分析錯誤,沒法給自己台階下。而事實上,這恰恰是我從不考慮的!
「能看看這些人的資料嗎?」我問。
老張點點頭:「前段時間,分局換了新領導,組織偵查員重新梳理了一遍案情,發現女死者曾經給自己買過意外人身保險。看樣子她早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
回到辦公室時,天已經黑了。
如果一個法醫患上潔癖,那將會是怎樣的痛苦感受!
「還有一個女兒,叫楊月珍,是陳林秀夫婦抱養的,按時間推算,現在大約二十六、七歲。但我們沒找到這個女孩!」
死者陳林秀的手臂上有很多砍痕,這是在遭受攻擊時的防衛行為,屬於典型的應激反應!——每個人對於陌生人都會有戒備心理,當遭到侵害時,這種心理瞬間轉化為肢體上的抵抗動作,如果侵害人手持兇器,這種抵抗常常會表現在傷勢上,死者的幾處傷痕位置告訴我,那是在做出防衛動作時形成的!
「我沒有這樣樂觀!」我感到不是那樣簡單,「很多謎團仍未解開!」
「沒錯!」
「鄧法醫,你把案卷看一下,熟悉一下情況,幫我們梳理一下屍檢和現場情況。」彭帥對我說道,「張法醫配合你的工作,有什麼需要直接跟我說!」
「看來你對這方面也很專業!」
「失蹤人員信息呢?」
「什麼情況?」打了聲招呼后,我直截了當地問他。
「知道他為什麼要跑去大學教書嗎?」他又問我。
「還沒有。這確實是件很蹊蹺的事!」
接下來,由大隊長彭帥介紹案情。
隨後,他叫人把花瓶送到實驗室,指令技術人員進行化學處理,尋找可能存在的手印。
「偶爾如此很正常。但如果過分在意這件事,那就是潔癖!」
「您患潔癖最嚴重的時候,會是怎樣的?」看著他用刀片把手掌上的角質層削下來,再吹落到地上,我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還差幾歲呢!我和你師父鍾任之同年,不過人事部門有政策,像我這種情況可以提前退休。跟你師父不一樣,他還可以躲到學校里去教書,我沒那個水平,幹得太累了,想想就只能退了!幾天前,案子有了線索,領導才把我叫過來幫忙。——誰叫我以前參与過這件案子呢!」
「怎麼會如此蹊蹺!」呂局長說道,「明明感覺到了的線索,到最後竟無法查下去!尤其是陳林秀的同居男子,到現在還沒弄清楚!」
「把自己脫|光洗了個把鐘頭,抹了十幾次洗潔液!就差喝消毒液了!」他笑著說。
「說明兇手的手粘過血液!經過如此激烈的傷害過程,兇手不會不在其他物品上留下印跡,以前沒找到這樣的物品,是因為我們沒有留意,或者有一些東西被兇手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