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沒有告別的離開
經過一番周折,我們在人才交流中心裏找到了姍姍的資料,按照上面的地址,終於找到了她的家。那是南山市的一個鄉下村落,村裡的公路還是泥沙鋪就的,兩旁矗立著幾棟沒刷好牆的樓房,而公路無法延及的地方,則是一些破舊的瓦房,顯得有些不堪!
「你們警察找她幹嘛!」房東老太太問,「姍姍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握著信箋紙,足足呆了有十分鐘!我記得,自己曾經跟姍姍有一個約定的,按照那個約定,安靜聽她唱歌的人應該是我!——我想我知道她說的人是誰了!
「還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沒看見她了嗎?」潘雲問。
「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什麼時候的事?」董建國問。
「我沒有問,看她不好意思的樣子應該是男朋友吧!我一當舅舅的,有些話不好問!」
正當我們期待有所收穫時,彭帥帶領他們的專案組趕了過來。
我們找到「月亮島」夜總會的老闆,詢問了姍姍的一些情況。老闆說姍姍已經半年多不在那裡上班了,聽說另找了一份工作,但具體地點不清楚。老闆不是很了解姍姍的情況,他之前是通過人才交流中心找到她的,那裡有她的個人資料。
「有半年多了!」
「可以看看她住的地方么?」
時間延續到半年前時,一切都戛然而止!
「手機的發票還在不在?」潘雲將手機拿在手裡看了看。
經過村民指點,我們去了姍姍的舅舅家。她舅舅剛好在家裡。
「知道『六度分割』嗎?」我問道,「這種理論稱,要想找到世界上任何一個人,中間不超過六個人。……」
「怎麼回事?」
「沒有。」
「她平常跟我們沒有什麼話說。那次回來也就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走了,說有朋友在城裡等她。年都沒在家裡過!」
「姍姍欠了別人很多錢嗎?」我問姍姍的舅舅。
讀到最後,我終於發現這原來是寫給媽媽的信!接下來的幾封信都是如此。
「按照以前的經驗,如果興奮不起來,說明這裏沒死過人!」
從姍姍的舅舅家提取的血樣已經送到實驗室了,DNA鑒定結果暫時還沒有出來。與礦洞里的白骨有沒有血源關係,要看檢驗結果怎樣,這將是確定死者是不是姍姍的關鍵。對此,我有些緊張!
拉走姍姍的那個年輕男子叫韋天恩,是姍姍以前的男朋友,居無定所,沒有正當職業。
「這我不清楚!」她舅舅驚訝地看著我,「沒聽她說跟誰借過錢。也許在外面會借!」
回去后,潘雲把我叫到辦公室,向我了解姍姍的具體情況。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對於那個女孩我居然一無所知!
兩床鋪蓋、一大包衣服、一些做飯的灶具,這是姍姍的所有東西,此刻被房東堆放在客廳的角落裡。我上前翻了翻,衣服裏面掉出幾本書,有音樂教材,也有人生處世哲理的書籍。
「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找不到更適合傾訴的人。我想
https://read.99csw.com你有義務知道我現在的狀況,看看你生下來人的現在過著怎樣的生活,而你自己豐衣足食、高枕無憂,你的良心是否過得去呢?……從那以後,我欠下的不只是兩條人命,還有在姍姍身上欠下的,不比命債輕鬆!因此,當高原再次調侃我對女人不負責任時,我無法再爭辯什麼。
「現在是別人住在那裡,我已經把房子租給了其他人。」老太太說,「她的東西都放在客廳里,你們自己看吧!」
「打過兩次電話。」姍姍的舅舅說,「一次打電話說找到工作了,要我們別擔心。一次是清明節的時候叫我替她給外婆上上墳。」
我認為應該找到與姍姍發生衝突的那個顧客,向他了解當時的情況,也許通過他能有所收穫。董建國不以為然,他認為如果我們無法找到一個人,別人就更不能了!
「不知道,為了不讓她傷心,我們一直沒告訴她,所以她一直認為那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在一本書的后頁,姍姍習慣性地寫了這樣一句話:「我找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快要兌現自己的願望了!但是想想,你竟然很久沒跟我聯繫了。我想對你說,謝謝你沒有聯繫我,這讓我有一個獨自思考的空間,來靜靜冥想關於我們的以後。——我沒說未來,是因為未來對我來說太奢侈!……」
會所的經理說,姍姍半年前曾在那裡上過班,是會所里的駐場歌手,但也只在那裡做了兩個月左右的時間,然後就不知了去向。
這是一棟老房子,陳舊破爛。姍姍住的地方是四樓,當我們把她的照片給老房東太太看時,她一下就認出那個女孩子。
潘雲在分析姍姍的失蹤時認為,她放在出租屋裡的東西都還在,一切都是來不及整理,匆匆離開的樣子,所以遭受意外的可能性最大!其他人也贊同他的觀點,認為礦洞里的女屍應該就是姍姍。
書籍裏面還有一些信件。我看了看,都是一些退件。
時間在前的信件,字行裡間滿含著負氣、怨恨、自暴自棄。
「別問我為什麼要寫信給你,我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也別奢望我能原諒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沒有你我同樣也能活著!」
「不知道。」
「她回來的時候有沒有談過自己在外面的情況?」
「我無法稱呼你,因為我無法知道你還是不是以前的那個人。從第一次遇到你開始,我就確定你有了很大的變化,變化得連我也認不出來了!——當然,你眼角的痣沒有變,這才讓我確認那個女人就是你。看見你一家人在一起的那一刻,我終於明白自己從此真的孤獨一人了!那唯一慰籍我走到今天的借口也沒了!從此,我不用再在尋找中生活,我時刻在想自己活著的意義。你帶我來到這個世界上,又無情地摧毀了我的生活。那麼,你為什麼要生下我呢!……」
「姍姍在家裡留read.99csw.com下什麼東西沒有?」潘雲繼續問道。
「找她的養母。——雖然她沒說,但對於這一點,我們心裏都很清楚!」姍姍的舅舅說。
「那個男的你認識嗎?」
「知道姍姍去哪裡了嗎?」
我回到辦公室,將姍姍的信件一一打開來看,這些信的封面郵戳日期從半年前一直延續到半年前。都是寫給同一個叫「陳林秀」的人,這個名字又讓我想到城郊分局那起母子被殺案。拆開信封,讓我吃驚的是,所有的函頭沒有稱呼!寫信者展開信紙,就開門見山地敘述開來,似乎根本無視收信人的存在。
「自從遇到他之後,我的心平靜了許多,我時時告訴自己,這個世界不過是與自己平行的虛無!……如果不是他的心裏裝著人,我會和他在一起!我跟他約好了,在一個安靜的地方唱歌給他聽,這種願望越來越強烈,我想我愛上他了!……」
我很希望姍姍沒出什麼事,礦洞里的白骨與她沒有任何關係,那個打火機不過是她遺失后被別人撿了去,或者那樣的打火機根本就不止她一個人有!因此那幾天,我心裏火急火燎的,恨不得馬上找到有關她的消息,以證實我的猜想!
潘雲直接把白骨案的情況告訴了他,並說那很可能就是姍姍。他沉默良久,然後長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孩子……可惜了!」
會所經理所說的時間,與出租房老太太最後見到姍姍的時間是一致的,看來,姍姍是從她租住的房子里失蹤的!
聽到陳林秀的名字時,又讓我吃了一驚,一下便想到城郊分局彭帥他們的那件案子,難道會有如此湊巧的一件事?
「我認識了一個很奇怪的人,從未給予別人什麼,也不索取什麼,只在別人需要的時候出現,沒有喋喋不休的評述,卻能讓人歸於平靜,這樣的朋友讓人心裏踏實!……」
在此過程中,我從頭至尾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
「在。她交待我保管好,有毛病可以送去修理!」姍姍舅舅走到房間里,取出一個手機盒打開,裏面放著手機資料和發票。
潘雲把發票拿起來看了看,然後取出一支筆記錄起來。
之前,因為發現姍姍寫給陳林秀的信,我們把案情通報給了他們。通過筆跡鑒定,彭帥他們所辦的案子中,陳林秀收到的信件正是姍姍所寫的。而姍姍也正是彭帥他們要找的「楊月珍」之一!就這樣,我們用一種誰也預料不到的方式,找到了兩件案子的共同點!為了加強偵查破案的力量,彭帥親自帶隊跟我們組成了聯合專案組,共同調查這兩起案件。
他們的推斷並沒有什麼不妥,偵查破案需要大胆假設,而且很多時候,案件的突破還來自於靈感一現!當然這些假設結論的真實與否,還需要小心求證。
「她沒有留下電話號碼,說是怕別人騷擾。因為每天她都會按時來上班,因此我們也沒有非向她要聯繫號碼。」
「你的意思是,只要read.99csw.com那個被打的顧客去找打人者,必定會通過熟人找到?」
潘雲說想了解一下姍姍的情況。他帶著愧疚的神情說道:「你們說要了解孩子的情況,我還真是不太了解她!在我這裏的那段時間,她是不開心的,無父無母誰能開心得起來呢?這樣的孩子最難撫養。倒不是說要給她多少吃多少穿,是你無法撫平她心裏受過的傷!月珍是個難得的好孩子,為了減輕我這一家子的負擔,自己要求輟學不讀書。她外婆攔都攔不住!不上學后,她跟我們村的樂鼓隊學唱歌,四處賣唱,受了不少委屈。旁人還以為是我們虧待了孩子,可誰知道我們的苦衷呢?我也有一大家子,也有小孩要養!當時想,這樣也好,能培養孩子的獨立能力,也就沒有去過問她。這孩子的韌勁很足,雖然知道她遲早會出去的,但硬是等到了她外婆過世。老人家去世后,她說要外出看看,我也沒有攔她,畢竟那麼大的人了。沒想到她一出去就是幾年,最終會是這樣!」停了停,他嘆了口氣,「說來終究還是我沒盡到責任,對不起我的姐姐!」
「怕說出來你會笑我太唯心!」我笑笑說道,「自到這裏開始,我一直沒有找到感覺,興奮不起來!腦袋像被抽空了似的,又像是被填得太滿的緣故!」
「很久沒見她了!」房東老太太說,「房租還欠了我兩個月呢!」
「只有一些衣服,是出去之前留下來的。還有那次回家,她送給我一部手機。」他說著從身上取出一部手機。
「以前是她一個人住。後來,有一個男的找過她,兩人經常住在一起。」
……
「『六度分割』的前提,是把所有人置於一個熟人交際的環境中,通過最可能的朋友去聯繫要尋找的對象,而我們只是利用職權在陌生人中開展的調查工作,當然很難找到那個人了!這也是為什麼要求我們跟群眾打成一片的原因!」
「一年前回來過一次。那是差不多過年的時候,她買了些年貨,說回來看看我們!」
「打電話的時候還提到什麼事嗎?」
這封信也沒有落上寫信人的名字。但上面的日期,已經是一年前了!
「……他終究還是離開了我!也許對他來說,我不過是一個隨叫隨到的取款機而已,取完款可以隨時甩手走人。他用所有能用的手段騙走了我所有的錢,還動員我從外面借了高利貸!雖然我對這些毫不在乎,只在乎他能否為我留下,最終卻還是沒能挽留住他的心!……」
……
「我想也一定不超過六個人!」
「姍姍怎麼跟那個顧客發生衝突的?」
「是這樣,在她兩歲時父母出了事故,由我們扶養著,後來鄰村有一對夫妻沒小孩,男的叫楊什麼忘記了,女的叫陳林秀,是城裡下來的知青,他們把月珍要了去,扶養到八歲。後來因為男的出車禍死了,女的回了城,就把她送了回來。」
但有價值的線索太少,我們始終確定不了
https://read.99csw•com那個男子的身份!「有一天晚上,姍姍在台上演唱時,跟一個顧客發生了口角。那個顧客罵她是賣唱的。這時有個年輕人,上去就給了那個顧客一酒瓶,砸得他頭破血流!……之後那個年輕人拉著姍姍走了,一直沒有再回來過!」
「沒見跟其他人有什麼來往!」
「這可不太像你呀!」他笑著說,「如果有這樣的感受,說明是怎樣一種情況?」
「不要覺得惶恐不安,否則,真讓我遂了心愿!我也知道你一定有方法讓自己的心堅如磐石,否則你也不會這麼多年當沒生下我這個女兒似的!我和你不一樣,我問心無愧,我可以為自己鍾愛的男人付出一切,這一點你怎麼也做不到!……」
「或成或敗,或生或死!」在一本書的裏面,我看到了姍姍寫下這樣一句話。
「我真傻,告訴你這些幹什麼呢?讓你幸災樂禍地躲在一旁竊笑?你怎麼會關心我的一切,怎麼會有良心上的譴責?!從你離開家的那一天,就已經切底地和我沒有了關係。——因此,哪怕有一天我被高利貸的人逼死,你也不會有所觸動吧!……」
潘雲有些不解:「師兄怎麼不表態?」
「你是說,她無父無母嗎?」潘雲問。
我們再一次把目光轉回到出租房,試圖找到帶姍姍走的那名男子的有關信息,這也將是我們當前的工作重點。
其實就礦洞白骨案而言,留下的唯一線索就是刻著「恩」的打火機,其他還真沒有什麼證據證實死者就是姍姍。除此之外,也許還有內心極不情願下這樣結論的緣故。——那個女孩,曾經那麼美好!
「不知道,一直沒有她的消息。」頓了頓,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那次月珍回來,提到過她養母!她好像說快要找到媽媽了!我當時問她媽媽在哪裡?她說自己只是感覺快找到了,還沒有見到面!」
「你們沒聯繫過她嗎?姍姍的電話是多少?」
從姍姍的舅舅家回來后,潘雲通過從手機發票上抄下的地址,找到了姍姍在北江市的出租房。——步雲街43號。
「知道是她朋友是誰嗎?」
與此同時,董建國帶著另一組人,正在尋找姍姍失蹤前上班的地方。這很費了他們一番周折,專案組拿著姍姍的照片,走訪了全市一百多家帶有歌唱演繹節目的歌廳,詢問了幾百人,最後終於在一家幽靜的商務會所里有了收穫。
此前,作案者是陌生人的推斷,使彭帥他們放棄了對死者社會關係人的查找。而如果放棄了這一條途徑,一切線索都得推倒重來,這對於一個三年前的案件來說,其中的困難程度不言而喻!加之呂局長在這件事上跟得很緊,會不時詢問案件的進展情況,讓彭帥心裏很是焦急!
通過村民的講述,我們才知道這裡是姍姍外婆的家。姍姍很小的時候父母去世了,後來被人抱養到八歲,又把她送回到外婆家。從那以後,外婆撫養著她,但她外婆幾年前已經去世了,現九九藏書在只有一個舅舅。
我們問了一下姍姍在家時的一些情況。村民對她印象很好,都說是個孝順懂事的孩子,讀書時成績也很不錯。只是外婆去世后,她就外出打工了,一直沒有回來過。
她的筆墨里,極盡挖苦、譏諷、炫耀。
「姍姍平常和誰住在一起?」潘雲沒有回答老太太的問題。
「有些玄乎了吧?」董建國說道,「難道你能跟死人對話?!」
「我不認識他。以前來過幾次,總是坐在台下聽姍姍唱歌!」
「她不知道陳林秀是自己的養母?」
「這些信退回很久了,一直放在我這裏。」房東老太太說。
「姍姍給你們打過電話或者寫過信沒有?」潘雲問。
後來,董建國在會所里等候,把那個與姍姍發生衝突的顧客找到了。如我所預料的那樣,那個男人說出了一些我們正想了解的情況。
「這樣給你寫信,其實知道你也許收不到!你的名字肯定早不是陳林秀了,你也沒膽量承認自己就是陳林秀,沒膽量收下這樣的信,如果被你現在的老公看見,你會怎樣呢?說實話,我還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當他知道你還有這麼大的女兒時會是怎樣的憤怒!
「不認識,只聽到姍姍叫過他什麼恩,我當時覺著這個名字很有意思,就記住了!」
我想起向姍姍追債的那個「刀疤」,應該就是她提到的借高利貸的人了!
對此,我沒敢輕易給出自己的結論。這讓他們有些疑惑不解。——當初把注意力放到姍姍身上,可是我提出來的!
「知道她養母現在在哪裡嗎?」
她說的那個人是誰?我心想。
「她來這裏沒做多久,就被那個顧客看中了,每次都被叫過去陪酒!那個顧客幾次想把她灌醉,但都沒有得逞。發生衝突的那天,那個顧客喝醉了酒,走上前去強行摟抱她,姍姍就生了氣!……」
「可是我們找過的已經不下於兩百人了!」董建國質疑道,「到現在還一無所獲!」
我們在公路旁向路過的村民打聽了一下,他們對於「姍姍」這個名字很陌生。只到我們說出楊月珍這個名字時,他們才明白過來,並表現出很熟知的神態。
「拿回去分析一下,看看有什麼線索!」潘雲拿起信件看了一下,然後遞給了我。
「姍姍為什麼這麼久不回家?」潘雲扭過頭來問。
「姍姍平常還跟哪些人來往?」
「是半年前。」經理說,「自從她和一個顧客發生衝突之後,就再沒有回來過!」
「拉她走的年輕人是誰?」
「我談戀愛了。你還有興趣問那個男的是誰嗎?即使你問,我也不會告訴你,因為你沒有資格知道!從你離開,讓我放任自流的那一天開始,我再也不是誰的誰!我只屬於我自己!我想讓你知道,這樣的生活讓我很刺|激。……」
「她回來過沒有?」
「這隻是我以前的感受,沒什麼依據的,你們可以不信!」我說,「也可能是與這裏的人太熟悉,無法把握現場不同尋常之處!我不敢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