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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兇手的詛咒

第四十章 兇手的詛咒

「你是在演講嗎?」董建國笑了,「想告訴我們什麼?」
我站在旁邊,心臟劇烈地跳動了幾下,那種熟悉的緊張隨之向周身瀰漫開來,之前的僥倖瞬間被擊得粉碎!
但韋天恩笑了笑,沒有出聲。
我明白董建國問這話的意思,他開始調查我們自己的白骨案了。
我們去了一趟韋天恩的老家,調查關於他家裡的一些情況。據知情人反映,韋天恩跟婆婆的感情很好,以前幾乎每個月要回去一次看望老人。但婆婆生病的那兩年,卻很少見他回家,而是由一個女孩子在照顧婆婆,一直到她過世。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臨行前,潘雲再一次問他。
「臨別時,免交換條件贈送你一句。」臨走時候,韋天恩突然回過頭來對我說了一句。「放心吧,她沒事!」
案件的偵破出人意料的順利,以致於我們向潘雲彙報情況時,他有些難以相信。隨之而來的消息也證實了他的懷疑,彭帥那邊反饋消息過來說,韋天恩的指紋沒有比對上,陳林秀被殺案件現場的血手印不是他留下的。而礦洞里白骨的DNA檢驗結果也出來了,跟姍姍的親屬不存在血源關係!也就是說,死者根本就不是姍姍!
「後來,婆婆得了絕症,情況就更糟糕了!為了籌錢給她治病,我想盡了所有的辦法,甚至連賣器官的心都有過!在這之前,一直是姍姍出錢出力地照顧婆婆,我也知道她很辛苦,不想那樣拖累她!……我當時心裏想,只要有錢什麼事都願意干!正是那個時候,鬼旺為姍姍欠『疤哥』高利貸的事當中間人,我就認識了他。他有一次跟我說,有人讓他幫忙找一個殺手,定金二十萬,承諾事後再給二十萬!我從沒見過那麼多錢,當時頭腦一發熱,就答應自己去!後來,鬼旺給了我定金,把我帶到一座房子旁,告訴我要殺的人就在房子里,還給了我一把鑰匙,說是房門鑰匙。
「這是為了她好,我不這樣做,她就會很危險!」
「她跟其他男人好上了!」
「看過電視新聞了嗎?」董建國終於問到了正題,「礦洞里的白骨案跟你有沒有關係?」
回審訊室的時候,李智林不知什麼時候來了,正站在那裡跟韋天恩大吵著,讓我們有些意外!
「老人已經不在了,前年得的絕症!」
彭帥把指紋帶回去做檢驗,我和董建國繼續審訊。
「為什麼要承認殺了姍姍?」
「他們為什麼要殺那房子里的人?」潘雲問。
「開始不知道,後來見到有人逼她要債,我才明白過來。」韋天恩抬頭看看我,應該是在疑惑我是怎麼知道的,「之前以為都是她唱歌賺的錢!」
我們檢查完屍體,沒有發現損傷的情況,按照操作流程,工作就算基本結束了。
「能不能讓我死在這裏!」他說,「讓人給收個屍!」
說完后,他頭也不回,把最後的背影留在通往鐵門的過道里。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殺的。」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問他。
「別理會他的挑釁,那可是犯人經常設的圈套!」我說,「沒必要跟這樣的人較真,自有法律懲罰他。」
「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想了一下,韋天恩這樣說。
很多時候,在不了解對方底細的情況下,我們需要使用一些含糊的用詞,讓犯罪嫌疑人摸不清我們掌握的真實情況。
「不用了!有證人在旁邊看到事情的經過,就不用破壞屍體了!」李智林沒徵得我的同意就搶先作了決定,並輕輕將旁邊的被單蓋在那女孩裸|露的身體上。
恍惚間,我彷彿聽到了姍姍的聲音:「有時候,我已經很努力地想做得最好了,感覺自己如同清晨石縫裡的小草,憋著勁往上探頭,只不過是想要一點滴露珠,可沒曾想早已被四周的力量縛定了,無法掙脫,還有人啐道:『呸,雜草!』所以有時候,真想痛哭一場呀,可是即使這樣也不見得會有人願意去聽,索性就不哭了吧!」
我的心涼了半截。——難道他的意思還是說姍姍已經死了?read.99csw•com
「據我們所知,你還有一個叫姍姍的女朋友是嗎?」
「我已經說了,就是為了錢!」
「姍姍現在在哪裡?」
因為案情有些複雜,我們幾個人開會商量了一下,研究了幾種可能情況,並準備了應對措施。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即使韋天恩說了謊,他至少也是陳林秀被殺案的知情人!而礦洞白骨案的偵查工作也不能放棄,那個打火機上的「恩」會不會就是韋天恩?
韋天恩這樣的人,我算是頭一次遇到,按我們的話說是:真正的煮不熟熬不爛!說實話,我喜歡通過證據分析案件,這種就事論事的方式很單純。而像現在這樣,純粹地進行人與人之間的交鋒,我並不擅長!
「不知道。」
「二十萬換一條命?按照你的買賣原則,這恐怕不是等價的吧?」我笑著問他。
「來呀,你打我呀!」韋天恩把手銬舉起來,衝著李智林笑。
「那麼礦洞里的白骨是誰?」
我覺得那天的李智林顯得特別奇怪。直到完成工作,向李智林指出替死者擦拭分泌物的不妥之處時,他才對我說,那個女孩是他的同學,還曾經是他的初戀!他還說,他永遠也不會明白女孩為什麼會吸上毒品,如果女孩彌留之際,知道是自己給她做的屍體檢驗,肯定會特別傷心!
「這個世界沒有真正的信任!別忘了我的詛咒!如果沒抓到真正的兇手,還會有人受害!」
「已經講完了,全部事情就是這樣的!」
最後,因為意見沒有統一,專案組不得不下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結論——鑒於證據不充分,暫不予結案!
「你們說我是姍姍的男朋友,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她的什麼人!我從小生活在姍姍外婆那個村,和她青梅竹馬一塊兒長大。她那時的境況和我差不多,無父無母,跟著外婆生活。姍姍跟我說,她爸爸死了,媽媽不要她,跟別人走了!因為處境相似,我對她有著特殊的感情,我們彼此間也只有對方這一個朋友。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決定保護她,不讓別人欺負她!……十四歲那年,為了救她,我從一輛車的輪子下把她推開,自己卻被撞倒了,從此右手落下了殘疾,只能使用左手!從那時開始,姍姍就覺得虧欠了我的,處處照料著我,以致於後來,讓我感覺越來越離不開她。我也知道那不是愛,但就是無法沒有她!長大后,因為手的原因,我一直找不到工作,靠姍姍唱歌過日子。那段時間我很迷茫,後來就沾上了賭,每天只能在賭桌上消磨時間。賭博那東西,一陷進去就無法自拔了,越贏越想賭,越輸也越想賭!到最後,我輸掉了不少錢,天天被人逼著還債,都是姍姍想辦法幫我還的!……」
對於該不該結案的問題,專案組發生了很大的爭議。有人認為韋天恩已經交待了殺人的過程,而且與案件細節相符,結案應該沒有問題,反倒是他後來的供述,是為了求我們把他的骨灰拿回來,因此動機讓人生疑!而我堅持認為,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證據能說明韋天恩就是殺人犯,在這一點上,董建國破天荒地與我的意見一致!
最後一次和韋天恩見面的時候,他已經被判了死刑,正在等待最高人民法院的審核。
「姍姍現在哪裡?」潘雲急於想找到她,核實事情的真偽。
「真該讓那些吸毒者的家屬揍你一頓!」
他在說謊。
「混蛋!」李智林作勢正要前去。
「你剛才所說的都是事實嗎?」潘雲問。
「在什麼地方殺的人?」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恨恨地說道:「我詛咒所有的人,詛咒我的親生父母,你們記著,其實冷漠才是兇手!」
「知道那次你們為什麼沒抓到我嗎?——我用毒品收買了他,然後他就自動消失了!」韋天恩有些得意,「但是到後來,他貪得無厭,不斷地索要毒品,最後竟然還悄悄偷走了一大袋子。我放出了話,找到他要剝了他的皮!我想他是因為害怕了,才想到舉報我,讓你們把九九藏書我抓住!……」
「這個不清楚,沒人跟我說原因。」
「真相?」韋天恩莫名其妙地笑了,「你們需要怎樣的真相?是眼睛看到的,心裏感覺到的,還是想象出來的?如果一個人像我一樣,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連怎麼來到這個世界都不知道,對他來說還有真相可言嗎?在我看來,真相永遠躲在看不見的地方,我也懶得去尋找!」
當我們質問韋天恩為什麼要說謊時,他說的還是那些模稜兩可的話:「我是在謊言中長大的,靠著謊言生存,已經習慣了欺騙!」
「沒有什麼要解釋的?」潘雲最後問道。
「我對不起婆婆!」他說,「她養我這麼大,從沒報答過她!連死都不能跟她死在一起,她是我這輩子最愧疚的人!……」
「也扔到河裡去了。」
「這點請放心,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我們可以拿人格保證!」
「扔到河裡了。」
寫完委託,韋天恩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感激的神情,話也變得多了起來!
「其實我知道是誰把我出賣了!」他說,「就是那個鬼旺沒錯吧?兩年前,我來北江市的時候,就被他盯上了!……」
檢驗開始前,李智林一反常態,拿出一張紙巾替女孩擦了臉。通常情況下,這樣做是不允許的,因為有些分泌物可能需要提取檢驗。但我想了想,沒有阻止他這個善意的舉動。現場情況很清晰明了,床鋪的旁邊丟棄著一個用過的針管,死者的手臂上扎滿了針眼,所有的情況都符合吸毒過量的死亡癥狀!女孩死亡前,更有一同吸毒的人員在場,能夠證明她是注射毒品后倒在床上的。
「需不需要提取生物檢材?」董建國問了一句。
我沒有明白他所指的意思,就沒有回答。
後來,有一次去張德生的心理諮詢所,我把姍姍這件事當做自己的心理困惑對他講了。沒想到當他聽到陳秀這個名字時,覺得特別驚奇,他說那個女人之前是他的患者,向他諮詢過心理問題。我這才知道,陳林秀以前去的地方就是張德生的心理諮詢所!
「不是還有個撫養你的老人嗎?」
「說實話,真不了解你們的人格怎樣!」他笑著說,「本來不相信你們,在我死後能把我接回去的——我都不知道法律允不允許這樣做!不過相不相信已經由不得我了,現在已經沒有談價的條件了!」
「聽說死的只有母子倆,其他人就不清楚了,我只是按照他們的吩咐描述殺人過程!」
「哪個吸毒者?」
「我不明白你所謂的習慣!」潘雲說,「把所有的事情往自己頭上攬,你是要破罐子破摔嗎?承認自己殺人對你有什麼好處?」
那就意味著,頭顱和菜刀再也無法找到了!
他沉默不語。
我了解李智林的心結,所以知道他此時在毒販的面前表現出來的過激|情緒,是情有可原的!
「你們總說人的本質是善良的,撫養我的孤寡老婆婆是個殘廢人,是不是值得善良的對待?我從小沒父沒母,是不是應該被善良對待?可我看到的卻是老婆婆被村裡人欺負,是我被別的小孩辱罵!……所有這一切,讓我明白一個道理,人首先是動物,自私是動物的本性,不管你有多慘,除了自己沒人能幫你,從那時我就知道弱肉強食!你們要我說出真相,這就是真相。——兇手不是哪一個人,而是冰冷的現實!」
「用什麼工具殺的人?」
「請注意你的用語!」韋天恩反倒不慌不忙,「我的生存和別人的毀滅沒有什麼關係?你是不是認為我不該有生存的權利?」他這樣反問。
「姍姍租住的房子里。」
他所講的生物檢材指人體組織。
在這期間,我們仍沒有放棄對韋天恩的審問,希望能有所突破。——從之前的交待來看,就算不是兇手,他也是知情人!——如果不了解情況,是不會對現場狀況那樣清楚的!
我們見到他的時候,幾乎不認得了。也許是心理壓力太大,此時的他形容枯槁,臉色憔悴,全然沒有了之前那種乖戾之氣!
這些聲九九藏書音中有劉嫣的,還有另一些不熟識的!我知道這是一種幻聽,然而卻無法說服自己關於這些聲音存在的虛假性,於是精神上的這種近乎分裂,折磨得我寢食難安,也正是這種原因,讓我染上了酒癮!
「你們也別再費神了,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
「為什麼要殺她?」
「還是詳細說說那起殺人案吧。」我覺著這樣的說教毫無意義,於是繞開話題。
被帶走的時候,韋天恩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地朝著家的方向磕了好幾個響頭,頭上磕出了血印。這樣的舉動,他解釋為愧疚——對扶養他的婆婆的愧疚!由此,我們又萌生了新的希望,期望能從他嘴裏得到些什麼情況。希望來源於,毒販韋天恩還是沒有完全泯滅人性!
「那又是怎麼回事?」
「如果沒兌現承諾,說明你們並不相信我,那麼事實在你們眼裡也不成為事實了!」
「不知道一件事,是不用想這麼久才回答的!」我說,「你還在隱瞞著什麼!要知道,案件沒破,對於姍姍來說還是很危險的!如果你不告訴我們,沒人能幫得了她!」
「人與人之間總得有信任!」
「她在歌廳里當歌手,老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糾纏不清,我早就對她心懷怒氣了!後來,雖然換了一個唱歌的地方,還是和那些男人混在一起,半年前的一天晚上,我終於忍受不了,就殺了她!事後,我怕被人發現,於是把屍體的頭割了下來,然後丟棄在了礦洞里!」
他的話充滿了詭異。
「那你就先聽聽我得到的真相。」他說,「我是一個孤兒,一歲還不到的時候,就被人遺棄在路旁邊,是一個孤寡老婆婆拾起來的,後來跟著她長大!從小時候開始,我得到的真相是這樣的:別人有父母而我沒有,是因為我是從樹上長出來的;別人可以上學而我不能,是因為學校沒有老師教我;別的小孩可以穿新衣服,吃漂亮的糖果,而我沒有,是因為那些東西不適合我,會讓我生病!……這是些怎樣的真相?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像我這樣長大的孤兒嗎?有誰會關注他們的真相?
「關於那起殺人案,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韋天恩說。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等待他繼續說下去。只有讓一個人喋喋不休地說下去,才能從中找到破綻。
解剖的時候,我們發現死者大腦皮質局部增厚,已經發生了質變!——這是在吸毒者中常見的現象,毒品對大腦的傷害是不可逆轉的,一旦產生變化將無法恢復!
不知什麼原因,李智林一直雙手發顫,臉色蒼白!
我知道,李智林痛恨毒販的原因,來自幾個月前的一起屍體解剖。
「我就一條命,你們總不會把我槍斃兩次吧!」他也笑了,「本來販毒就夠死刑了,還白撿了二十萬,對我來說並不吃虧!」
「我沒有想到,被殺的那個女人會是姍姍的媽媽!……」
「這種人就該凌遲處死,如果讓我來行刑,保證能剮得他乾淨利落,痛痛快快的!」
那天,我和他去了一家賓館,給一具死亡不久的屍體做檢驗。死者是個女孩,身著睡衣,仰面倒在賓館房間的床鋪上,頭髮凌亂,鼻涕和口中冒出白色泡沫,粘了一臉!她是剛死不久的,此前120急救人員還在現場進行過搶救。
韋天恩看看他,沒有回答。
後來,不管我們怎樣詢問,韋天恩始終也沒有說出姍姍到底在什麼地方!
「你說傷害?」韋天恩問,「我只是把東西賣出去,並沒有強迫誰去吸,何來的傷害?沒有他們的買,也就不會有我這樣的賣不是嗎?」
「如果我說是一個吸毒者的屍體,你們信不信?」他抬頭說道。
「如果你們兌現了承諾,那就是事實,如果反了悔,就不是事實!」
「現在還有什麼人?」
董建國被反問得啞口無言。
「我認為你沒有說出殺人的真相!」
開始檢驗時,女孩的身體還有餘溫。
「繼續講下去!」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是在心甘情願說謊?」我問他。
「菜刀呢?」
「九九藏書用手掐,頭是用菜刀割下來的。」
「看看你的態度!」董建國說,「就沒覺著自己的行為,會對別人產生怎樣的傷害嗎?」
他的目光總有意無意地投向這邊,讓我覺得有些心虛!
「他們殺了幾個人?房子里的男主人去哪裡了?」潘雲問。
他搖了搖頭。
「是她養母!」潘雲糾正道。
「你把自己的生存,建立在別人的毀滅上!」李智林正沖韋天恩喊,「還厚顏無恥地為自己作辯解!」
「把你家人的情況說一下,我們會將你被捕的事通知他們。」停了一陣,董建國開始問韋天恩的家裡情況。
我連忙攔住他,把他拉到外面。
這時,分明能看到女孩的眼角竟然流出了兩滴清淚。——據說人死後還有短暫的意識期,但是否的確如此就無法考證了!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了一下。
「我們需要的是真相,而不是謊言!」我說,「其實你認識陳林秀對吧?所有的現場證據證明,你非常了解她的情況!」
根據我國法律,只有犯罪嫌疑人供述,沒有其他證據相印證,是無法定罪的。更何況,韋天恩所交待的與案件事實並不相符,按照案件的管轄規定,最後只能把他移交給雲南警方。
「姍姍在外面借高利貸,你知道嗎?」我打斷他的話。
他的毒販身份,給了我們足夠的羈押時間,來調查證實這些問題。
董建國正為李智林訓斥著那個毒販。
「好吧,我交待!死的是姍姍,就是你們在找的那個女孩!」他想了想,然後很乾脆地回答,讓所有人吃了一驚。
「行兇者的目的並不是為了錢!現場根本就沒有被翻動過,就連明顯放有錢財的地方,也沒有被動過!」我繼續說。
但一直到雲南警方趕到,他都沒有再開口。韋天恩有些視死如歸的態度,讓我們有些失去信心,這樣的人一般很難向別人敞開心扉!
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脆弱的地方,無論這個人表面看起來多麼強大!
問到這一步,大家已經無可奈何。要印證他所說的真偽性,就只有等待彭帥他們的檢驗結果了!
「我也不認識!她到我那裡買毒品,吸毒過量死亡,我就把她當作姍姍,扔在了礦洞里。」韋天恩說,「沒有把頭顱扔在一塊,是怕你們利用顱骨進行頭像複原!男性皮鞋和打火機也是我故意扔在那裡的,目的就是為了迷惑你們。」
「沒有了!」
「讓我承認自己動手殺了人。」韋天恩說道,「他們故意把線索指向我,如果有一天你們查到這裏,就由我站出來頂罪!」
韋天恩看看我,然後笑了:「我沒這樣說過!」
他不會知道,我心裏比他更焦急!我還記得,姍姍曾經說,她還清了所有的債,再也不欠誰的了,她想過另外一種生活,不用掩飾什麼,不用醜化自己,可以自在地生活!後來想想,我倒寧願她像以前一樣,把自己的美隱藏在表象後面。
「我在房子附近觀察了很久,那裡面住著一家三口,男主人很少在家,平常只有母子倆。因為沒做過那樣的事,我遲遲下不了動手的決心!但鬼旺那邊催得很急,讓我不得不決定趁那母子倆晚上在家的時候動手。沒想到,幾天後鬼旺讓我退還定金,說不用我動手,委託人已經叫別人辦妥了。我明白他們另外叫人動了手,當時想著要給婆婆交醫藥費,於是就撒謊說錢花光了!他們也沒有堅持要我退錢,而是說只要答應了他們一個條件,可以不還錢!……」
「那不是真相,是混淆視聽!」聽到他說教式的口氣,我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我希望你能明白,如實反映情況對你以後的處理是有好處的,你要給自己機會!」潘雲試圖讓他看到一些希望。
解開衣服,那具不知曾經打動過多少人的美妙身體,如今已毫無生氣地呈現在我面前。
「我看不得那傢伙弔兒郎當的樣子!」李智林說,「好像做了什麼光榮的事,是來這裏領獎似的!」
「謝謝你,我很高興還有人能關心她。」韋天恩笑笑對我說,「但是,九-九-藏-書也正因為她處境危險,我更不能告訴任何人!就讓她安安靜靜地吧,那地方再也沒人能打擾她!」
「老弟,我們法醫,可不是劊子手!」我笑著拍了拍他臂膀。
「頭呢?」
「怎麼說?」
「沒有了。」
雖然疑點重重,但因為韋天恩對現場的細節交待得很清楚,誰也不敢說案件就不是他做的。也許除了他,還有其他人參與,韋天恩只是其中一個,並不了解所有的情節!
我們商量了一下,答應了他的條件,讓他寫一份處理遺體的委託書。
整件事情發展到這裏,算是無可奈何地到此為止了,潘雲安排了人手查找鬼旺的去向——這個人對案件是個關鍵!
見死期不遠,他以說出殺人案真相為條件,要求我們把他的骨灰送回南山老家。他說,本來是打算把遺體賣出去,將所得的錢捐給孤兒院的,但因為人體器官不允許公開叫賣,無法找到買主,於是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只想把骨灰跟婆婆放在一起。——這樣,也算是可以在地下照顧婆婆,報答她的養育之恩了!
「沒有女朋友?」
安撫完李智林,我重新回到審訊室。
「看看滿大街的人來人往,你們覺得什麼會是真相呢?人人內心和善,相親相愛?我沒有那麼幼稚,在我看來,滿世界充斥著表裡不一,所謂的真相,其實就是自欺欺人的一種借口!我願意說出來,你願意相信,那就是真相,何必鑽牛角尖呢!」
往後的幾天,我覺著心裏很壓抑,莫名其妙有一種噁心的感覺一直往上涌,姍姍的去向成了壓在我胸口的一塊石頭。記得她曾經說過,其實我們每個人都在尋找人生的真相,尋找自我存在的意義,直到最後卻絕望地發現,死亡才是最後的真相!我不希望她過早地以這樣的真相結束!
「我沒有家人!」他說。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雲南警方來人的那天卻突然哭了,真是讓人意外!
「她都說過什麼?」我問。
我想到第一次和董建國到「月亮島」歌廳的情形。
「對,是她養母。」兇手有些難過地笑笑,「可是姍姍從來都以為,那是她的親生母親!……半年前,不知道她怎麼知道了這件事,當時就跟我鬧翻了,還說要去公安局告發我們!我很害怕,不是害怕自己被抓,而是怕如果殺人者聽到這件事,會對她不利的!於是,我懇求她不要再提這件事了,但是她不聽!果不其然,有那麼幾次,姍姍上街時不是頭頂上掉東西下來,就是有車撞過來,好在她命大,沒出什麼事。我知道那是有人在暗下殺手,於是找到鬼旺,對他說就算姍姍報了警,我也會按照之前的約定,承擔下殺人的罪名。鬼旺卻說對方堅持要將姍姍滅了口,如果我不去做,他們會自己動手!為了保護姍姍的安全,我只得移花接木,騙他們已經殺了姍姍!」
「他說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潘雲帶著一臉的迷茫和無奈問我。
「都說了人是我殺的,你們還想要怎樣的真相呢?現在你們可以結案,我也不用去雲南了,這樣的結局不是皆大歡喜嗎?」韋天恩回答。
「她是怎麼死的?」等我回過神來,董建國正在問韋天恩。
「那你解釋一下,自己到底為什麼要殺人?」董建國問。
我們辦理好手續,把韋天恩送到看守所,等待辦案單位來接人。
從他們吵架的內容,聽出矛盾的原因來自李智林憎惡韋天恩的毒販身份!
「多你這樣一個人,不知會破壞多少個家庭!」
「真是可惜了!」同去現場的董建國在旁邊說。
「繼續說下去!」我對他說。
「所以呢?」他笑著問,「你們認為人不是我殺的?」
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這樣說過,總之這是我出事之後時常出現的另一種現象。——聽得見某人的聲音,但回憶不出當時的情境。
「謝謝你這樣看得起我的影響力!」
「說說具體過程!」
「什麼條件?」我問。
這是我們事前商量好的,對於這件案子,如果旁敲側擊沒什麼效果,就開門見山地向他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