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與愛有關
「鄧法醫,聽說你要為張寶山的案子出庭做證?」
「聽我師父說的,他說他也是你的同學!」
「那個女孩子還在跟你生氣嗎?」劉安心眨了眨眼,笑問了一句。
她完全沒有了以前那種少女的任性驕橫,顯得老成持重,一場變故讓她失去了很多,也改變了很多,讓我很是痛心!
「是嗎?我自己怎麼沒發現?」
林顯著顯然沒料到我會用這樣的口氣跟他說話,沉默了一陣才開口說道:「好吧,今天到此為止!沒有證據,我們永遠也討論不出什麼結果來!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我說過的話,做什麼事要考慮到後果,避免傷害到別人,尤其是鍾任之這樣的好師父。有些事情,他也脫不了干係!」末了他又補充一句:「之前說過讓你擔任隊長的事,會到你不再固執已見時生效!」
「的確很忙。」我點點頭,「你怎麼樣?看起來好像比以前累!」
「你說得對!有人說,陽光的經歷才可能有陽光的心靈,做為心理醫生,該有怎麼的經歷才會保持著你這樣的健康心態呢?而且我很好奇,是什麼讓你選擇做心理醫生?」
我走上證人席,向法官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看旁聽者,此時竟意外地發現師父鍾任之、裴仁和林顯著坐在那裡,幾雙眼睛此時正盯著我看!
「你不相信我的眼晴?」我笑著說道,「扯一根下來給你看看?」
「那麼我不太明白,為什麼這麼多年,你們在同一個城市卻不怎麼往來呢?」
「其實我這次來,還需要跟你了解一些事情!」我想了想,把自己的目的說了出來。
「怎麼會!你們領導這麼忙,如果還讓你們操心,那可真是有些不通人情了!」我不想氣氛太緊張,於是就著這個話題開起了玩笑。
趁他不備,我把從他頭上扯下的頭髮放在紙巾上,捲起來悄悄放好。
到林顯著的辦公室時,他正坐在那裡等我。看到我走進去,他點了點頭,說了聲:「坐吧。」然後走到門口,將辦公室的門關了起來。
「有些事,該遺忘的時候還是得遺忘!」沉默了一會兒,我開導她道,「人不能老活在過去的陰影中,畢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你這樣說,我怎麼聽著有些強詞奪理的感覺?」
「鍾任之。」
「還是在辦公室好!找一些事情做,能暫時忘記心裏的痛!」她笑了笑,有些凄然。
「確定!我印象很深,他倆在照片上很搞怪,舅舅用一頂綠帽子悄悄放在恐龍叔叔的頭頂上!」
果然不出所料,那些鮮血新鮮依舊,從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變化。
「識破鬼旺裝瘋賣傻的那個心理醫生!」
第二天上班時,巡警隊汪隊長通知我,林顯著要我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那麼,你屬於哪一種情況,能不能說給我聽聽?」
「你怎麼認識他的?」我有些興奮。
從林麗那裡出來后,我去了一趟彼岸花心理診所,張德生正在辦公室里忙碌。不知什麼原因,見到他,我怎麼都覺得彆扭!
「張寶山的案子近期就要開庭了!你還沒給一個讓我踏實的答案呢!」
「不用替我擔心,那些交給我來搞定!」他充滿自信地說道。
「對以後有什麼打算呢?總不能一個人帶小孩!」
「這就是現在制度的好處!」高原信心滿滿,「我調查到了一些新情況,足可以顛覆原來的證據!你就等著瞧好了!」
「什麼原因?」
高原也回到了家,他通知我,庭審可能就在這兩天,讓我做好準備。
因此彭帥走後,我並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復又躺到床上,一覺睡到晌午才起身。
「你能肯定嗎?」我有些不放心,怎麼也無法把自己的心理醫生跟那個『恐龍』聯繫起來。
「你這個話題,帶點哲學,也有點玄學的味道!」他笑著說,「有些事情,並沒有那樣複雜!」
我當然知道這種情況,只不過有些意外而已!
「我說過,想借你的經歷來參考一下呀!」我笑道。
「不太好!」我笑笑說道。
「的
read•99csw•com確很搞怪!沒想到林副局長年輕時也這樣俏皮!」「既然認可了真相,怎麼還會有原因的質疑?」
「聽說,你跟我們公安局的林顯著副局長是同學?」最後,我不得不直入話題。
「從那以後,你還見過恐龍叔叔嗎?」
「那你想過沒有,會有誰把他們倆的照片拿走?」
「把握大嗎?」我替他擔心,「如果不能提供新證據,翻案的可能性就不大,畢竟這件案子當時的審判,是允許有罪推定的,不像現在,疑罪從無!」
「哦,有嗎?」林顯著有些驚訝,隨即笑了笑說道:「看來是我這個帶頭大哥失責,對你關心不夠,沒能及時掌握情況,怠慢了你這個業務專家,你可不要見怪!」
「我又沒得罪她,跟我生什麼氣?」我知道她說的是謝小婷,於是笑著說。
「我說過了,我會忠於事實的!」我回答道,「謝謝領導的關心,如果沒有什麼事,我先走了。」
「你頭上的白髮多了許多!」我信口說道,並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準備好的紙巾,作勢擦汗。
我頓時明白,林顯著為什麼會知道我幫助張寶山打官司的事了,一定是劉安心說出來的!但我沒有怪她,而是趁此機會,又問到了她舅舅林顯著年輕時的一些事。
「還想知道些什麼呢?」劉安心笑問。她可能以為我私下打聽領導的事,是別有用心!
「教書很符合他的性格!」他笑著說,「我們那麼多同學中,數他最單純善良!」
「準確來說是四年了。」我想了一下答道。四年前的春天我來到這裏,他這樣一問,我才感覺時間還真是過得快,轉眼之間,已經花開花落了四季!
「我值通宵班!」我拿出手機來看,才發現沒有電了,於是反問:「有什麼事嗎?」
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乾脆等他說下去。
謝小婷看了看我,表情很複雜。
「很好,很好!」林顯著的臉上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我像你這麼年輕的時候,也有這樣一股衝勁,這很讓人尊重。但你要知道,一個人的前程,除了幹勁之外,還需要機遇、有人賞識等等一系列因素。」他放緩了語氣,繼續說道:「看看你師父鍾任之,有氣魄有能力,百折不撓,咱倆是同學,也是同事,他破的案、立的功比我多。說實話,我也挺佩服他的!可最後怎麼樣呢?不得不去了學校教書!說到頭,是他自己太固執,人太有傲氣不是好事,鋒芒太露不光會刺中別人,也會傷著自己。是不是你們搞法醫的,都有這麼一股心氣兒?」
張德生見到我,則笑著問:「最近很忙吧?都很久沒見到你了!」
我沒有出聲,等於默認了這件事。
「長在哪裡?」他低下頭,默許了我的建議。
聽他這樣一說,我竟無法再追問下去。
「哦,老鍾!」他笑了,「很久不見了,他還好嗎?」
有罪推定是刑事訴訟的一項制度,指在假定嫌疑人有罪的基礎上,收集對其不利的證據,用以證明其犯罪。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這是人們經常使用的訴訟制度。這種制度的弊病,是如果沒有充分的證據證明自己無罪,嫌疑人就要遭受牢獄之災!而疑罪從無,要求的角度正好相反,如果沒有充分的證據指證嫌疑人,那麼罪名就不能成立!二者的區分,在於找不到證據時,該不該由嫌疑人來承擔責任。
「沒什麼需要準備的。」我說,「我會實事求是,能回答就回答!」
「誰?」
「我想這和你的職業有關,見到觸及靈魂的東西太多,思考得太多,多得忘記了簡單的快樂!對於別人來說,看一件事情只需要對或錯就行了,對於你們來說不行,看到的需要更深入,更徹底!」
「是的,那是舅舅跟恐龍叔叔的合影。」
「上次一起吃飯的那個,你朋友的妹妹!」
「是的,我、林顯著,還有你師父鍾任之是最好的朋友。」
「慢著,還沒完呢!」高原連忙說,「幫人幫到底,開
九九藏書庭的那天,我還需要你出庭作證!」
「認識,恐龍的名字叫張德貴。」林麗答得很乾脆。
「一直沒再見過他!」劉安心笑答,「你今天怎麼對恐龍叔叔特別感興趣?是不是跟案子有關?我知道,你們警察聊天都是有目的的!」
「關於你叔叔林顯著的同學。」
一個把小時后,工作人員走了進來,示意我進入法庭。
「正常,因為你太謹慎了!」
「誰都有屬於自己的過去!」他笑道,「每個人的境遇不一樣,處理事情的方式也會不同,對其他人沒有參照的價值的!所以,別人的經歷只能是別人的,沒有可複製性,我從來都不相信,能通過別人行為達到相同的目的!」
「什麼事?」
「你別興奮過早,僅僅這樣一個實驗,並不能否認王秀珍遭受暴力的可能!別忘了,還有很多證人指證張寶山動手打過她。」
「生理醫生?哪個心理醫生?」
「以你這麼多年的工作經驗,足夠做這個證人了!」
「你不承認這個觀點?」我話中帶話,「你敢說自己了解自己嗎?」
就算拿走,他也不會說啊!我心裏想。
「聽說當年,你們的感情最好!」
「以人為鑒可以明得失嘛,不妨讓我以此借鑒一下。」
謝小婷放好東西,去廚房做飯。我對她說不用做我那份了,我有事出去吃,趁機離開了家。出去前,高原疑惑地問:「跟女孩子約會嗎?」我笑著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怎麼對別人感起了興趣?」他笑問。
「當然有!如果只是在這間辦公室外面看到煙霧,就能肯定是你在房子里點了香煙嗎?」我反問,自己感覺到語氣已經不再有下級對上級的那種小心翼翼了,而一種理直氣壯,平等之間的質問,「會不會還有其他的情況?比如是我點的?」
「所以,想簡單都簡單不了!我常常捫心自問,自己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該做一個怎樣的人,併為此苦惱不已!」
這時服務員將飯菜上了桌,我們便打住這個話題,邊吃邊聊起了其他的事。
回到家時,高原很難得一見地躺在沙發上睡覺,看樣子比我還累!聽我進屋,他驚醒過來,起身坐了起來。
離開那裡后,我把張德生的頭髮送到檢驗中心,讓人做一下DNA比對,想知道他是不是去劉安心家裡那個人。不過送去時,我心裏並沒有抱什麼希望,我想這是因為張德生說了那番話的緣故!
從林顯著辦公室出來后,我特意去了一趟刑警隊,那裡還放著自己的一些東西需要拿回去。林麗正坐在辦公室里發獃,她很憔悴,還比以前成熟了不少,讓人見了心疼!
「如果不是權威專家,這樣的證詞很難讓人相信的!」
「他很好,現在去了大學教書。」我把師父的事說了一遍。
「我也見過?」她的話讓我很是意外。
「我們的證人,是一位從事法醫十多年的主檢法醫師,他曾經參加過一千多起刑事案件現場檢驗分析,其中包括幾百起命案現場的屍體檢驗工作,可以說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法醫工作者。」我聽到高原在辯護席上說,「他將從法醫專業的角度向各位解釋我剛才所說的,為什麼說本案尚不能確定是否存在受害人!」
「你確定是他倆的合影嗎??」
「那好,我們現在就將庭審中將會遇到的問題進行一下練習。」高原說。
「你來這裡有三年了吧?」林顯著看看我,邊坐回座位邊問。
「你工作上取得的成績,我們其實都看在眼裡的,很不錯!」林顯著繼續說道,「但是,因為專業限制的原因,你還是缺乏與人交流,不太了解實際工作情況。讓你去巡警隊,其實是讓你熟悉一下轄區的環境,條件成熟,會調你回刑警隊的。知道嗎?我已經極力向局長、政委推薦了你,希望以後能給你加副擔子。董建國不在了,目前刑警大隊還缺個隊長,今天把你叫來,就是想問一下你有沒有信心挑起這副擔子!」
我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的事,心九-九-藏-書裏度測著他的用意,一時無法回答。
我明白,他終於沒道破地講到了張寶山的案子!
「還真是!」他把白髮拈在手指間嘆道,「我之前最值得炫耀的,就是自己的頭髮了。但是歲月不饒人,年紀終究還是大了!」
林顯著沉著臉,好一陣子才說道:「好吧,你可以走了。」
「最近怎麼樣?」他示意我坐下來。
「那麼這樣說來,鮮血未必是王秀珍失蹤時粘在了牆壁上!」高原異常興奮,「那些有關她是遭受暴力死亡的推斷就站不住腳了!」
她抿著嘴笑了笑,沒有做聲。
「為了證明真相不存在,你師父花了十多年的功夫,最後當然是無法證明!」林顯著問我:「你呢?不會像你師父一樣,把時間花在證明真相的不存在上吧?」
「你是在難為我!」我說,「我現在都不是法醫了,以什麼身份出庭呢?」
「差不多要生了吧?」[wrshu]我問。
「昨晚怎麼沒回家?手機也沒通,我等了你一晚上!」他問道。這一段時間,他顯得很憔悴!
「以前是心煩氣躁,定不下神,現在卻像失去了感官一樣,沒有了喜怒哀樂,對什麼都不感興趣!好像整個人麻木了似的!鼻子也聞不出什麼來了!」我說,「但又分明感覺是有喜怒的,於是就這樣憋著,心裏很是難受。有時恨不能拿一根導管插到腦子裡,把這些情緒一股腦兒地痛快導出來!」
高原侃侃而談,一直說到謝小婷下班回來。——我還真不知道他竟如此能說!
「原來警察在你們心目中這樣現實!」我笑道,「難怪我難以找到知心的人,跟女孩子聊天也會被當做心懷叵測!」
一見面,劉安心便問我,她的案子有沒有進展。我如實說自己已經不在刑警隊了,不太清楚現在的偵查情況,不過可以幫她問問。她說算了,不必為那件事操心,其實沒什麼損失,只不過是有些害怕而已!出事之後,舅舅林顯著給她打過幾次電話,她現在跟舅舅的關係有了很大的改善,常常給他打電話聊天為自己壯膽!我笑問她會跟自己舅舅聊什麼呢。她說聊自己的媽媽,聊自己讀書上班,還聊了其他很多事,甚至聊到了我,她說感覺自己跟他就像是失散了多年的骨肉,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未必如你所說!」他笑道,「也有可能是因為自己的不陽光不健康,才選擇做這一行。最起碼能給自己療傷!」
「用不著那樣複雜,我要的僅僅是引起人們對結論的懷疑!」高原很有把握。
「一個外號叫恐龍的人,你認不認識?」
「有嗎?」他問,「你怎麼看出來的!」
「不敢!……」他想了想,笑了笑說道。
「孩子生下來,讓我當他的乾爹吧!」我說,「雖然不知道能幫上什麼忙,可真是希望能幫幫你們!」
「這樣的事情也有參考價值?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雖然不知你所為何事,但如果不說,似乎會讓你心有不甘呀!」他笑了笑,說道,「這樣也好,對於我來說,需要向別人傾訴,也希望你從中得到一些啟發!……其實我和林顯著是情敵,讀書時倆人喜歡過同一個女孩子,我後來敗給了他,退出了這場三角戀情,兩人為此還翻了臉!那是因為我的原因,是我缺乏大度,沒有保持體面地退出。後來,當我意識到這一點后,主動找到了林顯著,想緩和兩人的關係。但當我找到他時,卻得知他們並沒有在一起,而且我們的戀人已經不在人世了!我當時認為是他的原因,於是很生氣,跟他吵了幾句,倆人不歡而散!
「他以前去過我叔叔家,我也在那裡。當時叔叔不在,他說自己叫張德貴,是叔叔的同學。我把叔叔叫了回來。叔叔回來后叫他『恐龍』,兩人躲在一旁談了什麼,最後不歡而散!」
「現在我很平靜,其實人生就是這樣,什麼樣的結果都可能發生,不需要太過於詫異,更不能把所有的不遂推到別人的頭上,如果一定要找個原因,https://read.99csw.com只能歸結為命運多舛,需要我們平靜地面對!」
「怎麼不在家休息呢?」我有些心疼她。
「你確實需要發泄一下!」他看著我,「盡量用情緒表達出來,不管喜或怒都成!有人說太情緒化會缺乏冷靜,不太好!其實他們不知道,這是一種自我調節,有利於心理健康!——當然這種情緒化也不能太過分。」
果然如劉安心所說,在林麗這裏得到不少收穫。
我無言以對。
我沒有多想,衝口而出道:「這是忠於事實!從搞法醫的那一天開始,我們就必須忠於案件的真相!」
「你師父是誰?」
「其實我那時還小,有些事情記得並不是很清楚。」她說,「關於那個恐龍叔叔,現在印象已經很模糊!」
「那天他來刑警隊,我跟他打招呼,他還笑著說:『怎麼是你!』我們還聊了一些以前的事,你說是不是可以肯定?只是他後來跟你說,自己叫張德生,有可能是還有另外的名字吧。很多人都這樣,戶口上的名字跟實際中所用的有一些區別,這不奇怪!」
「舅舅的女朋友王秀珍,原來跟恐龍叔叔好過,舅舅算是橫刀奪愛!不過,王秀珍阿姨是真心跟舅舅好,所以恐龍叔叔也無可奈何。快畢業的那段時間,他們倆徹底鬧翻了,聽媽媽說,他們還動手打了架,從此便形同陌路!那張合影,還是王秀珍阿姨為了緩和他們之間的關係,要求他們拍的,當時舅舅有些不願意,便在身後搞怪!」
「我也想不明白!之前以為是舅舅拿走的,但我後來打電話時問過他,他說沒拿過。」
「其實舅舅那樣做是有原因的!」
「主要是太忙!」他乾咳了一聲,有些尷尬,看來這個問題擊中了他的要害,「而且,我們很早就分開了,此後一直沒有見面,我都不清楚他們在哪裡!」
他這個心理醫生沒有意識到,其實這一點很簡單,根本不用看,感覺累是像他這種忙碌者的通病,隨便找個這樣的人問一下,百分之九十以上會說比以前累!
「但我聽說,你見過了林顯著,兩人還鬧得不愉快!為什麼會這樣?」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等到董建國在我的心裏,能跟另一個人心平氣和地相處,那時再考慮自己的事!」
劉安心又問到她老闆張貴生打官司的事,她說自己後來才知道,原來張貴生的嫂子居然就是王秀珍阿姨,這個世界真是太奇妙了!她問事情過去了這麼多年,還有沒有翻案的可能。我說不清楚,那得看證據。她還記得上次吃飯時,高原要我幫忙的事,於是又問我會怎樣去幫他們。我說必要時,可能需要出庭做證。
「我想,你是誤會我師父了!他不是否認真相的存在,而是質疑造成真相的原因!」我說。
「還有一個多月。」她輕撫著大肚子,臉上滿是溫柔。
「是的,我們都必須忠於真相!」林顯著點燃一支香煙,點點頭說道,「可真相是什麼?真相是不可否認的客觀存在!真相有時就像這支香煙的煙霧,摸不著但的確有,而且因為有人點著才有,這一點誰也無法否認!還有這煙草味,誰能否認它的存在呢?我們不能因為它們的不可感知性,就否認它們的存在,沉溺於斷章取義的真相中!而鍾任之恰恰就喜歡這樣,他的問題,就像見到了煙還在否認有人點煙一樣!」
「見過!」她的回答讓我喜出望外,「他之前還來過我們公安局,你也見過!」
「給我說一說,你舅舅同學恐龍的事,我想知道得多一些!」
下班后回到家,謝小婷已經做好了晚飯,在家裡等我。
「就是那個心理醫生。」
「沒有什麼想法,做好自己的工作,守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我想了想說道,「很感謝領導的賞識,但我想,畢竟能力有限,還是別勉強自己做不擅長的事為好!無論站在什麼樣的工作角度,我想我們的初衷,都是為了忠於自己的職責,維護法律的尊嚴不是嗎?所以,我不想被什麼東西所限制,還是做好自己
九_九_藏_書的事就行了!」
「但願你所要的真相,也就是事實上的真相!」不知怎麼,我心裏有些發怵。
「不同意!」她回答得很乾脆,恢復了幾分以前的潑辣風采,「你不欠我什麼,也不欠董建國什麼!再說,我也不希望你被一份責任變得不再是鄧哲!」
他當然不會發現,因為這是我事前想好的一個主意,而並不是真的看到他的白髮。
「你不需要有什麼顧慮!」他看看我,然後笑了,「沒有人會懷疑自己所見,真相永遠只浮現在我們看得見的地方!」
我心裏一陣暗喜。
「這點把握都沒有,這麼多年不就白混了!」高原笑道說,「還記得咱哥倆以前讀書考試嗎?沒比誰笨過,只是未到用功時罷了!對於我們來說,不管什麼案子,其實最難辯的是客觀物證,所謂鐵證如山,容不得半點質疑!現在你把這個棘手的問題解決了,其他的都好辦!」
「他就是張德貴!」
隨後,高原講了一大堆,我卻沒聽進幾句。——大部分於我似乎並無多大關係!
「你上次對我說,家裡不見了一張照片是嗎?」我提示道。
網購的牆漆幾天前已經郵寄到了,被我塗在了陽台的牆壁上,還撒了一些鮮血在上面,已經有個把星期了。謝小婷之前問我是什麼東西,我撒謊說是顏料!
「看來你的消息蠻靈通的!」他笑道,「是不是在刻意打聽我的事?是什麼讓你這麼感興趣呢?」
「後來見過他嗎?」
「這些道理我都懂,還經常拿來在心裏開導自己。」她說,「可就是說服不了自己,痛就是痛,什麼都麻醉不了!」
我有意跟張德生談到過去,但他似乎一直迴避這個話題。
「你同意了?」我問。
我半感動半心疼,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
「心裏想什麼說出來,不要緊的!」林顯著說,「只要我能辦得到,一定會儘力去辦!」
「我以前只知道,咱們鄧哲是慢熱型,沒想到還是義氣型!」林麗笑了幾聲,「還真難得能挺身而出!」
「哦,我差點忘了!」我一拍腦門,突然想起幾天前的實驗,於是急步走到了陽台。
見到我,她顯得有些驚喜,忙站起來給我倒茶。我這才發現她的腹部比以前大了許多,於是連忙搶過茶杯,自己動手。
我確實是約了女孩子,不過約的是劉安心。因為有些怕見到她父親,所以跟她說好在一家飯館里見面。
「看來你是胸有成竹了!」
他怔了一下,然後笑著問:「你怎麼知道的?」
「怎麼了?」他微微一愣。
「嗯。」林顯著盯著我的眼睛,彷彿要從裏面讀出什麼內容來,「那就好,我很高興你能這樣說!」
當下,他要我坐下來,聽他分析在法庭上可能遇到的情況,以及應對的辦法。我有些心不在焉,胡亂點頭。
我不會按彭帥所說的方式去做。在我看來,利用感情來達到某種目的太過於齷齪。我永遠忘不了,劉嫣痛斥我利用她時的那種悲苦的神情!
我在他頭上飛快觀察了一下,倉促之間居然一時無法找著白頭髮。免招懷疑,我於是隨便拔了一根,而將準備好的另一根白頭髮遞給他看。——那其實是我自己的,事前預測到這種可能,包在了紙巾里!
「哪個女孩子?」我沒聽明白。
我雙掌搓臉,從指縫中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好吧,不管怎麼樣,也算是完成了對你的一個承諾!我心裏也可以放下一件事了!」
「那不是張德生嗎?」我愈加吃驚。
庭審在第三天進行,我跟汪隊長請了假,去了法院等待傳詢。因為證人是不允許旁聽案情的,我被安排在法庭旁邊的休息室里等待。
「如果你想知道得多一點情況,可以問一下我表姐林麗。」她突然想起什麼,這樣對我說道,「記得有一次,她好像提起過恐龍叔叔,還說在什麼地方見過他!」
「我有時思考導致自己這種情緒,可能是因為見到太多紛擾的緣故,事與事,人與人,太多的表裡不一,迷一樣讓人不堪!就是我自己,也無法看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