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意料之中的意外
「你可能很難想象得到!十六歲!」
我打開了駕駛室里的收音機,一個溫柔的女聲傳了出來:「……這裡是『午夜心話』節目,歡迎大家收聽!剛才一位姓何的女孩打來的電話,她說自己的男朋友愛上了自己的好朋友,深深地傷害了自己。現在那個男人又回到她的身邊,她不願意放棄這段感情,又不願意原諒他傷害自己的行為。她問該怎麼辦?」
「他的牆上掛著一副畫,透露出了這方面的信息!」
「畫中的題材來自一個典故,叫做龍陽之好,說的是戰國時魏王與龍陽君的故事。傳說他們二人有斷袖之癖,平日同床共枕,甚為寵愛。一天,魏王與龍陽君同船釣魚,龍陽君釣得十幾條魚,竟然涕下,魏王驚問其故,龍陽君說初釣得一魚很是高興,但後來釣得更大的,便將小魚丟棄掉了。由此想到自己,四海之內,美人頗多,恐魏王愛及其他美人,以致於拋棄自己,所以流下了眼淚。魏王為了打消他的憂慮,下令舉國禁論美人,違禁者滿門抄斬,以示其獨愛龍陽君。後人便以龍陽之好來形容同性戀!畫家把這樣一副畫送給張貴生,其中的用意不言而喻!」
「那也是,你的夜生活永遠都那樣豐富!」
「那麼我們在車上休息一下,什麼時候清醒了再開車。」
「如果我沒猜錯,他喜歡的應該不是女人!」
「他說了假話!」離開時,我向潘雲斷言。
「你就一五一十交待了?」我笑著問。
「朋友曾推薦我看你的小說!」我帶著佩服笑道,「真想不到張總還有寫小說的愛好!」
「可是據我們了解,你曾經給了她數額不小的錢。」
我本來還想問一些張貴生的情況,見他不願意說,只好作罷。
「沒見你膽怯過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最後還保持著意識的時候,我聽到了懸崖下面汽車撞擊的巨響。而上面的馬路有打開車門的聲音,一個人的腳步聲走到路邊,靜了幾秒鐘,然後又走了回去。隨之傳來一聲關車門的聲音,車子加油就開走了。……
「切!」高原輕蔑地說道,「是不是現在的女孩子都是這麼渾渾噩噩?要麼對兩性關係隨便得像一日三餐,要麼像收音機裏面的那種痴情得幾近愚昧!」
「怎麼解釋?開房是千真萬確的事,誰會相信我們是清白的?」
高原意識到什麼似的,馬上停住了話題:「不說他了,沒意思!我們可是出來放縱的!」
「這倒不會!」高原笑了,「只是心裏有點發怯。以前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當然沒事更好!」
「可說了出來,我們就不用考慮能從他那裡得到什麼線索了!」
「你居然好意思評價別人!」我笑著說,「她們至少比我們這些老男人敢愛敢恨吧!痴情有什麼不好?難道像我們,等愛人走了兩個男人對著喝酒?」
「如果我有什麼事。請你幫我繼續找陳娟,告訴她我愛她。不管她做過什麼!」
決定或者隨機,尚無定論。人們往往寧願相信規律,因為它至少能撫慰人的心靈!
於是我們去了張貴生那裡,了解那個叫王曉蘭的女孩子。張貴生正準備外出開會,被我們堵在了辦公室門口。
「我已經聘了一個法學院的學生幫我管理事務所,這幾天我要出遠門,如果有什麼事你可得幫幫手!」他對我笑了笑,「我得繼續找陳娟,不能眼瞅著自家的花施得挺肥,轉身就被別人摘了去!」
我從開著的車窗里摔了出來,身體重重地砸在一塊大石頭上。一陣錐心的劇痛從地面升騰,向周身奔涌,衝擊著每一根神經,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只得任憑其漸漸麻木!
「的確是,可這不屬於三代以內血親關係吧?」
我笑著說:「算了吧,看你的醉樣還兜風!還是打車回去的好!」
「沒事!」
離開之前,我突然見到張貴生的辦公桌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副畫,畫中的情境讓我呆了一呆:那是一副中國畫,畫中有兩名古裝男子,正同船江中垂釣,言談甚歡。仔細看了落款,竟是北江市一位有名望的畫家所題。——而且這位畫家的名聲,不僅僅是因為其作畫的造詣!
「沒有!」
「其實真的是有好事!」坐下來后,高原笑著說,「張寶山的案件已經有了結果,法院已經宣判無罪,相關的糾正程序正在進行!」
「你這樣說來,倒有幾分真了!那個畫家我知道,平常毫不避read.99csw.com諱自己有斷袖之癖!」潘雲笑著說,「可他會不會是一廂情願?或許張貴生根本就不懂這副畫的含義!」
高原的車眼看要撞了上去,他把方向往左邊一打。
「好吧,聽你的!」
「可是聽說,王曉蘭是你嫂子王秀珍的侄女對吧?」
「我看中一個夜宵店,菜味道不錯,今天我們去那裡。」
「我明天去找車行的麻煩,什麼破車門!」高原說著踢了一腳車門。車子嗚嗚地響起了警報,街上有人朝這邊看了過來。
「是不是呀?」潘雲有些將信將疑,「可別斷章取義,誤入歧途!如果按你所說,畫里的人應該悲傷,而不是高興呀!」
「有時候覺得,人生就像搭乘在一座小舟上,我們無時不刻不在隨波逐流,經歷風浪!終點在哪裡沒有人知道!」高原喝口酒說道,「或許你可以在小舟上打個盹,但你必須明白船是會繼續向前的。有些人會在你旁邊共渡一程,你也會見到一些不同的事。但是或許在下一個渡口,共處的人終竟會下船。於是你們揮揮手說『再見』,其實也許不可能再見!在下一段的旅程中,人不再是那個人,而風景也不再是那樣的風景了!」
「那些情況我沒去費那個神!張貴生早就跟我終結了委託合同,後續的工作不需要再參与,看樣子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得太多!」
「有嗎?我每一天都會跟很多人打電話,除非你告訴我電話里講了什麼內容,否則我無法回憶起來!」
「從那以後,我不跟相同的女孩子交往超過半年。我對自己說,我要讓哥哥感受到不同的體驗,讓他做回真正的男人!——直到陳娟的出現。陳娟是我遇到的女孩子中最特別的一個:從來不當我是屬於她的,而只是把自己當成是我的!她不會怎麼干涉我跟其他女孩子相處,不會像其他女孩一樣跟我大吵大鬧!——其實,我每次和女孩子分手,都是用的這一招,大吵一場,讓她們傷心而去,不再粘著我!陳娟不會這樣,不管我怎麼找機會罵她,激她發怒,她都無動於衷。記得嗎?我甚至還當著你們大家的面朝她吐過口水。可是這個女人,從來不當一回事。這讓我有拳頭打在棉花里,使不上勁的感覺!但後來,當我發覺自己真正愛上她的時候,更想離開她,因為我總有對不起她的感覺。——哥哥的影子從沒在我心裏消失過!」
「你知道嗎?王曉蘭已經死了!」想了想,潘雲把真相告訴了他。
「如果有宿命,我還該不該對命運抱希望呢?」我在心裏問自己。
「那麼既不違法也不違反道德呀!」張貴生笑道。
我不好作聲,把窗戶打開了一些,讓外面的風吹進來,試圖把他吹得清醒一點。——再往前去,便是出了名的天柱岩,道路彎彎曲曲,兩邊還是幾十米高的懸崖!
見問不出什麼,我們只好作罷。正要告辭,只見張貴生的秘書走進來,對他說道:「張總,這裡有一封五天前的信函,因為封面上寫的收件人是問天,收件部的同事不知道是誰的,一直放在那裡,我今天去查收包裹才發現,就給您拿了過來!」
男人聊天,永遠少不了女人這個話題。喝著酒時,高原又說到了感情上的事。
他後來堅持認為王秀珍是被張寶山所害,正是基於這樣的原因——張寶山恨透了他們!他強調自己跟王秀珍的感情都已經成為過去,不過又如他自己所說,這種說法可能沒有人會相信!林顯著說他旁聽了案件的重審,有些事的確如高原所說的那樣,當時處理得過於草率,因此一直在反思這件事。把潘雲叫去,也是為了打聽案件的進展!
「放心吧老鄧,我還想活幾十年呢!小婷在這裏只有咱倆是她的親人,咱們可不能丟下了她呀!」高原大聲說道。
「鄧法醫,難得你光臨!就是再急的會議,也不能怠慢了你!」張貴生笑著把我們讓進了辦公室。
他沒有笑。
「別忘了,他可是幹了多年的老刑警!」潘雲說道,「這一切沒能逃過他的眼睛!他從別人那裡知道了馬局長安排我工作的事,而作為主管偵查的副局長卻沒有接到通知,於是有些懷疑。這次專門把我叫了過去,問有沒有這回事!」
「別逗了,我什麼時候喝酒不喝到飯店打烊啊?」高原反問我,「何不就乾脆找家夜宵店!」
「沒聯繫過嗎?」我問九_九_藏_書。
「好了,我知道了!下次有問天的信件,叫收件部直接送到我這裏來!」張貴生拿過信件,揮揮手讓秘書出去。
「剛下班。」
「這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我怎麼可能喜歡她!你們也知道,金錢是真愛的絆腳石,像我們這樣得到真愛的機率很少!」
我笑著搖搖頭。
「有什麼打算?」我問他,「難道就這樣說說算了?你不打算去找她嗎?」
「什麼事?」
「雨天路滑,慢點!」我連忙說道。但高原顯得很興奮,全然不顧我的話,將油門踩得轟轟直響。
「那你們可能找錯人了,她出公司之後,我們就不再有交往了!」
「找了,她沒在原單位了,以前的同事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高原黯然道。
「我們怎麼知道電話內容呢?我們只是想知道,她曾經跟你說過什麼事,或者什麼人!」
「我不知道!」我認真想了想回答道。
「同喜!軍功章里可也有你的一半呢!」
「王秀珍那晚喝得很醉,我記得當時跟她丈夫打了電話的!」林顯著告訴潘雲,「還告訴了他具體的房間號,然後就離開了,我並不知道後來他為什麼會產生誤會!」
決定論認為一切都是被「因果關係」聯繫起來的,萬事萬物的運動都是由確定的規律決定的,包括人的生老命死。隨機論則認為所有事物的存在都是隨機的巧合和意外,是不能被人們所預知的,這是很令人絕望的!兩種論斷,代表著兩種不同的處世態度,愛因斯坦曾經在給波耳的一封信中寫道:「你信仰投骰子的上帝,我卻信仰完備的定律和秩序。」
高原果然放慢了車速,不時變換著近遠燈,試探著前面的路面。
「蠻深刻的!」我笑了,想活躍一下氣氛,「不過總覺得凄涼了點!」
「你這話說的,難道他還喜歡男人不成!」
「有一件事,我以前從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我曾經有個哥哥,大我六歲,是個殘疾人。六歲那年因為車禍失去了一條腿,也正因為這個原因,父母才得以生育二胎又生下了我。從這個角度來說,是哥哥用一條腿換來我的存在!哥哥也很疼我,處處愛護我,關心我,他說他失去一條腿,卻獲得了一個弟弟,因此他愛我要像愛自己的腿一樣。
「二十歲那年,哥哥考上了大學,全家人都很高興。父母希望他能為自己掙來一份工作,能夠養活他自己。哥哥很樂觀地說,那一點問題也沒有。對於哥哥的優秀,我們深信不疑,也認為他一點問題也沒有!
「領導要求我們保密,你倒好,嘴巴比褲帶還松!到時可怎麼交待?」我笑道。
高原減下速度。那男子的車終於加油離開,不見了蹤影。
高原端酒與我碰了一下,一口乾了下去。
「說了什麼假話?」潘雲有些驚訝。
「那就不打擾你了!」潘雲起身說道,「如果記起什麼,希望你能給我打個電話,非常感謝你的合作!」說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張貴生。張貴生接過去,看也沒看就放在了辦公桌上。
「我今天特別想喝酒,請你喝酒。」
「是怎麼回事?」我有些意料不到。
「有什麼事?」我問。
他有些驚愕:「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你們問那個王曉蘭?」張貴生給我們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後坐下問道,「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哪裡。很久沒有見過面了!」
於是我在公安局的門口等他。二十幾分鐘過後,高原開著車過來了,車裡的音響開得很大,他隨著音樂在車裡搖頭晃腦。
「打了雞血呀?這麼興奮!」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問道,「今天有什麼好事?」
我沉默了下來,也在想著劉嫣和我之間的事:是隨機的還是冥冥之中決定了的呢?如果是決定論說的那樣,我們還有沒有可能再相見?
「老鄧,你信不信命?」高原問道。
「前面是彎道!」我大叫了一聲。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我聽著雨滴敲打在玻璃上的聲響,居然慢慢睡著了。
本打算第二天和潘雲去張貴生的公司,向他詢問有關王曉蘭的事,但林顯著把潘雲叫去了辦公室,說是有要事相商,打亂了我們的計劃。
「有些人,是要等到失去了之後我們才知心痛!」他低頭飲了一口酒,然後抬頭看著我,臉上帶著一絲苦笑,眼圈居然紅紅的。對於高原,這可是我從來沒有看到過的表情。
「僅僅是愛好罷了!」九九藏書他皺皺眉,「是誰推薦給你的?」
高原表情肅穆地端起酒杯,在我的酒杯上碰了一下,幹了下去:「老鄧,我想求你件事!」
高原搖搖晃晃地走到街道旁,對著一棵樹撒了一泡尿。
「出版公司寄來的,可能是為出版的事!」
「是的。」
「陳娟毫無原則的包容,讓我很是痛苦,我無法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目的跟她在一起!有一次,喝醉酒的時候,我哭著對陳娟說出了自己的心事。陳娟開始很傷心,但後來原諒了我,從那以後她沒有再逼我結婚,而是一次次地等待我戰勝自己。現在,我可以勇敢地對她說,我終於做回我自己了!但是,她卻離開了我!……」
「沒問題,只要我能幫得上忙!」說道我端起杯,「來吧,這一杯酒祝願你能和陳娟破鏡重圓!」
「什麼信函?」張貴生問。
「新老婆!……」高原用手啪啪地拍著車頂,口齒不清地說,「咱哥倆的!只要你需要,隨便用!……咱倆誰跟誰啊。」說著他將手裡的鑰匙按了幾下,沒按著搖控開關,於是詛咒了一聲,把鑰匙往車門的鎖孔里插,卻半天也沒打開車門!
「我看過了落款,正是我們市的那位天才畫家!」
「我想,之所以讓人物表現得很高興,正是為了暗喻他們之間的關係融洽吧!」
「是嗎?她死了!」張貴生有些驚訝,「怎麼死的?」
「我跟張貴生有過幾面之交,依我對他的了解,絕不會把男女之事說得那樣直白!」我說,「除非那些是根本就沒做過的事!」
「你怎麼知道?」張貴生有些吃驚。
我出聲不得,只得尷尬地擺弄著手裡的酒杯。
「你了解我?」我笑了,「我都不了解自己!」我想問他到底了解我什麼,但我忍住了沒有問:「我配不上她。不是她要的那種男人!」
我沒有回答。
「你等一下我,我到你單位來接你!」
「一直沒聯繫過?」
「不,你骨子裡是!」高原說這句話的時候看了我兩秒鐘,那種眼神直到現在想起來還印象深刻,回想起來好像冥冥之中在向我交待什麼,「我想請你照顧她!我妹妹感情上受了不少苦,有你照顧我放心!」
為了避免招人猜疑,我回到巡警隊值班。
「嘟嘟!」這時車子突然響了兩聲電子解鎖的聲音,一個男子走了過來,看了我們一眼,伸手把駕駛室的車門拉開,然後坐了進去,一言不發地看著我們。我定眼一看,原來是剛才坐在我們旁邊的那個男子。
「……那個男人移情別戀,說明他的心裏根本沒有你,這樣的男人還值得你這樣痴情這樣死心踏底地愛他嗎?你能保證他下次不會再移情別戀?」收音機里的女播音在諄諄教導,「所以清醒過來吧,勇敢地跟他說拜拜。人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弔死!……」
於是,潘雲詳細給我講述了與林顯著見面的過程,和他所說的王秀珍的事。
「咱有車!」高原朝那個男子揮了揮手,開了個玩笑,「不用送了,兄弟。」
我還想問下去,卻被他搖搖手制止了話頭,於是只好作罷。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坐下來后,我把來意對他說了。
「我沒有理由不說!」他也笑了,「他把自己和王秀珍的關係說了出來,還說他也在調查王秀珍的死因!」
接近天柱岩時,冷不防一輛小車從我們旁邊超了過去,因超車時貼得太近,嚇得高原連忙向右打了一把方向,差點撞上了路邊的護欄。車子在路面上扭了幾下,終於行直了!
我吃一驚,開玩笑道:「沒想到你懂事這麼早!」
原來,林顯著當年參加同學聚會時,確實帶王秀珍去賓館開了房,不過並沒有像師父鍾任之所說的,倆人同宿了一晚,而是主動通知了王秀珍的丈夫。
定眼一看,超車的正是夜宵店裡的那名男子。
「我現在只想要一個因果關係,一種理由!」高原臉上的神情暗淡了下來,「和陳娟過了這麼多年,她不是不知道我的心。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想知道為什麼,但她沒有給我。說實話,我寧願這是一種宿命!」
「老鄧,在哪裡?」他問。
「如果你有印象,讀高一的那一年,我有半個月沒去學校。……」
我聽著「問天」兩個字,覺得很是耳熟。
「據我們所知,張總跟她的關係可不一般!」潘雲笑著說。
「知道嗎?這幾天我老是夢到陳娟,她看著我笑,卻沒有做聲!」獨九-九-藏-書自飲了一杯酒,高原繼續說道,「她從來沒有這樣!從來不會不答理我的!」沉默了一下,他抬頭強笑道:「我以前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為一個女人哭泣,可是我還是在夢裡哭了,竭斯底里的那種!」
「好了,我所知道的情況就只有剛才所說的。如果你們沒有什麼事,我還得參加一個會議,現在得走了!」張貴生下了逐客令。
我們走到車子旁,準備開門。
「走,咱們開車去兜兜風,興許還能遇到好節目!」他拉上褲鏈,從衣兜里取出車鑰匙。
沒想到張貴生聽到自己律師的姓名,非但沒有絲毫欣喜,反而臉色有些難看起來。
不過高原並沒有活躍起來,他低頭沒有說話。
「有什麼事?」我覺得有些不對勁,試圖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你可別告訴我想去自殺啊!」
但已經晚了,車子前輪碾上了什麼東西,頭往上一抬就衝出了馬路。我眼睜睜地看著車頭飛了起來,撲向陰森黑暗的懸崖,隨後自己的身體在空中隨車子翻滾了幾周,還聽到了高原詛罵了最後一聲「他媽的」,然後車子就撞在了一棵立在路外的樹上,轟然往十幾米高的大坑一頭栽了下去。
這下糗大了,高原認錯了自己的車子!
喝完酒,已是深夜。夜宵店裡除了我們倆,還有一個中年男子,孤零零地坐在我們旁邊,一個人喝著悶酒。高原付錢買了單,倆人便出門準備回家,外面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街上濕漉漉的。
「老鄧,我現在才知道,不好好珍惜眼前的東西會有多麼後悔,你可別學我!尤其像我妹妹這樣的女孩,肯為你付出這麼多,你就別再三心二意了!我提醒你,過了這個村可就沒了這個店!」
這一點我也不明白!
「好吧,我承認,我有時很放縱!」高原開了一句玩笑,打著方向盤,加油就走了。
那男子仍然坐在車上一言不發。
我被他這樣的問題弄得無從回答:「這可是很深刻的問題!雖然我想辯駁,不過誰又能拿出證據說不是這樣呢!」
「我以為你會說不信,我們信奉的是唯物主義,哪裡來的宿命論!但我這段時間常想,唯物主義也告訴我們,事物都是有客觀規律的,這種規律不就是萬事萬物被規定好了的發展軌跡嗎?那麼,誰能否定這就是一種事物的宿命?」
「說實在的,老鄧,我妹妹到底哪裡不好?」高原藉著這個話題,又開口談起了他妹妹,「漂亮,善良,這種女孩子現在到哪裡去找?」
「雖然身體殘疾,但哥哥很樂觀,學習上也很刻苦,課程門門優秀。他說因為有我這個弟弟,讓他沒感覺到不幸!
「不是情人?」
我非常驚訝地看著高原,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心魔!
「關於他和王曉蘭的關係!」
「哥哥,你什麼時候瞧不起我的酒量了?這點酒算什麼呀!」高原不由分說把我往車子旁邊推,還騰出手指著街道上的鐵護欄說道:「再喝半斤我還能在這上面走直線你信不信?!」
「死於他殺,我們現在正全力查找兇手。今天來找你,就是希望能從你這裏得到一些線索!」
之後我們又陷入了沉默中,這種氣氛在我們交往的日子里不太多見。窗外還在下著雨,我邊看外面的雨邊聽著收音機里的廣播。
潘雲有些不明白:「可是,張貴生為什麼要撒謊,說自己跟王曉蘭是情人關係呢?」
「可再怎麼我也不能把老婆扔街上呀!」高原把新車說成是自己剛娶的老婆。
「他媽的,你是故意的吧!」高原將頭伸出駕駛室,衝著前面的車子大罵了一聲,接著加油追了上去。兩車並排行駛在了路上,透過車窗,那個男子正面無表情地坐在駕駛室里,目不斜視地握著方向盤。但我見到他臉上浮現著不易覺察的表情,像是詭異的笑容。我心裏隱隱感覺到不好,於是忙叫高原慢點開:「前面的公路有幾個大彎道!」
十幾秒鐘后,終於又看到了那男子的車,高原把車子緊緊地跟在後面。
「其實追我妹妹的人不少。她那麼好的女孩子怎麼會沒人追呢?」他繼續說道,「我是想幫她找到一個真正可以依靠的男人。我了解你,你就是那種男人!」
我心裏在想,痴情有什麼不好?如果那個男人意識到自己行為對女孩的傷害,真心地想挽回她的心,這樣的感情難道不是同樣的彌足珍貴嗎?
「你今天怎麼了?別老跟交待後事一九_九_藏_書樣好不好!」我開玩笑道。但他沒有笑。
「張寶山呢?放出來了沒有?他家裡人應該很高興吧?」
中午快下班時,潘雲來找我,臉色凝重。他告訴我,林顯著已經知道我們調查他的事了。
潘雲點點頭:「我們得從王曉蘭這條線索開始!」
「這種可能性很大!」我說。
「男人難免會犯錯!」張貴生有些曖昧地笑了,「而且總是犯同樣的錯,離不開臍下三寸的那些事!所以多給點錢,就少一些煩擾!錢對我來說並不算什麼!」
「送畫的人是誰?」
「他怎麼知道的?」我有些吃驚。
「晚飯當宵夜吃?」我問。
開門坐進車裡,高原對著前面那個男子的車按了幾下喇叭,喊道:「牛逼什麼?咱也有車!」我們把座位放低,半躺在上面。
「不屬於。」
「大學老師向父母通報情況時,說哥哥跟一個女同學交往了一段時間。那個女同學後來和他一個好朋友談了戀愛,哥哥感情上接受不了,就跳樓自殺了。母親通過各種方法,找到了那個女同學,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哥哥!那個女同學說,她根本就沒有喜歡過哥哥,是他自作多情而已!……那年我十六歲,在哥哥的墳頭流了一個上午的淚。我覺著是自己欠了哥哥的!哭過之後,我第一次約了一個女同學,在學校後面的樹叢里,就做了那事!當時兩個人什麼都不懂,胡亂忙了一陣,那個女孩子看到我解下褲子時,還被嚇得哭了!做那事的時候,我在心裏說,哥哥你感覺到了嗎?這是為你做的!
「但是,到哥哥大二的那年,我開始發覺他有點不對勁,每次放假回來的時候,話少了很多,整天悶在他自己的房間里,不和人交往,不再親熱地和我說話,甚至見了爸媽也很少打招呼!我問爸媽,哥出了什麼事。他們說沒事,孩子長大了就會是那樣,有了自己的世界。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有一次,哥哥突然把我叫到他的房裡,拿出一疊女孩子的照片,跟我說那都是他暗戀過的對象,從小學到大學都有,照片都是他涎著臉問別人要的。哥哥有些得意地說,那些女孩子平常很同情他,都能答應他的要求。我就問他跟幾個女孩子交往過。他黯然失色,沉默了一會兒說一個也沒有。我問他為什麼,是不是他沒勇氣去表白?哥哥沒有回答我。此後,我也沒有機會再問他。——一個月後,他從大學教學樓的八樓上跳了下來,一句話也沒有留下來!
「信!可再怎麼,咱們也不能知法犯法不是!」我說,「如果允許你開車,咱倆都得去拘留所蹲幾天!」
我回憶了一陣,好像真有那麼一回事,當時高原請了事假,很長一段時間沒上學。
高原扶著鐵護欄,終於找到了自己停在後面的車。
「一副畫能看出什麼端倪來?」
我剛舒了一口氣,沒想高原又加油追了上去。
「算,只要你小子肯請客都算。」我說。
這天剛下班,高原來了電話。
行至一個急彎處,前面那輛車的尾燈突然在黑暗中發出了刺眼的亮光,緊接著傳來一聲尖銳的剎車聲。我心裏大叫不好!
「怎麼這樣說?他們有什麼不想讓人知道?」
「那可真得恭喜你了!」我說,「終於如願以償!」
「張總,你是不是寫了一部小說叫《怨海》?」我終於想起高原推薦的那部小說,就是叫問天的人寫的。
「高原高律師!」我笑著說。
「那你怎麼沒解釋清楚?」潘雲問他。
「大哥,我的命已經交到你手裡了,你可得對我負責!」我對高原說。
「知道我什麼時候不是處|男的嗎?」沉默了一會兒,高原這樣問我。
「對不起,我還真的沒有印象了!」張貴生說道,「我跟她之間,除了金錢與情人的關係,再沒有其他了!」
「聯合國宣布向索馬里派遣維和部隊,委內瑞拉總統派軍機攔截美國飛機聲稱要擊落美機,算不算好事?!」高原說。
醒來時,雨已經停了下來,高原正開著車行駛在公路上。我看了看車外,分辨了一下方位,感覺應該是在市郊的公路上。剛要開口問高原去哪裡,沒想到他打方向拐了一個急彎。我促不及防,身子斜了一下,險些把頭撞在車窗上!
「沒事,領導還讓我臨場可以自主應變呢!說出來有說出來的好處,如果不說,反而會引起他的懷疑!」
「可是據我們調查,她在死前不久曾跟你有過電話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