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一章 窗戶上的人

第十一章 窗戶上的人

「夠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猛敲桌子說道,「到此為止!……該死的,關於這個案子,我已經聽過不少嘰里呱啦的廢話,還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說這樣不堪入耳的東西。我受不了了。聽我說,馬斯特斯,難道你是想跟我們說,班德是被治療雞眼的葯毒死的?」
「房間內有氣流,就是從那裡來的。」邁克爾·泰爾萊恩說道,他對此記憶猶新,「有些窗玻璃破了。」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正抱怨著,電話響了,是說喬治·安斯特魯瑟男爵上來了。聽到這個,他平靜了下來。
「是的,你說得很對,是比較麻煩。」喬治·安斯特魯瑟男爵說道,坐下來調勻呼吸,「曼特林早上給我打電話了。」
「這樣猛一看,好像房間里肯定哪裡得有點名堂。我是說……下毒機關。」馬斯特斯堅定地宣稱,「嗯,先生們,我和我的手下,把房間……咳!……整個地捋了一遍。事實明擺著,沒有那種東西。」
「該死的蠢貨!……他為何不能……哈!……」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惡狠狠地盯著響起來的電話,「知道會是誰嗎?……是馬斯特斯。精神抖擻,死纏不放,要過來對我這把老骨頭說『這樣子啊』。」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憤怒地揮舞著拳頭,「該死的,我要掀開他的皮,把這句話給扯出來!……好的,好的!小可愛,讓他給我爬上來!……如果他找到了最後的證據……」
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再次停下來喘了幾口氣,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盯著他。
實事求是地講,這所宅子是那種華而不實、陰冷無比的處所,似乎只適宜用來搞接待。大部分時間里,只有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和僕人住著。不過,他所抱怨的汽車喇叭吵得人睡不著覺,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做了一個看不懂的手勢:「是關於蓋伊·布瑞克斯漢姆的。你不明白,對吧?……」他看著邁克爾·泰爾萊恩,露出了一副莫名其妙的尊容,「嗯,馬斯特斯很快就要來了。我想我可以看一看,他的案子進展如何,那也讓我放心不下。我……去他的!……」
他開始大吐苦水,說他是怎麼慘遭迫害的。他說,他妻子長期待在法國南部,偶爾回家一趟,家裡就大門洞開、高朋滿座,來的全是一些他不想打照面的傢伙。他兩個千金霸佔了他的汽車,坐著車去參加聚會不說,還總是凌晨五點回家,並在他的窗戶下大按喇叭,搞得他只好探出頭來,破口大罵。還有戰爭部那些渾球吝嗇無比,不肯裝電梯,害得他要爬四層樓,更氣人的是,有些狗屁不是的權貴,偏偏不肯採納他有關羅森塔爾密碼的建議。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坐了起來。
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看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滿臉都是莫名其妙。
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加快語速說道:「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上樓睡覺去了。晚上他酒喝得太多,一躺到床上,他就睡著了。後來他被噪音吵醒了……那種噪音肯定響了一陣子了——當他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打開燈,聽到樓下已經鬧開了鍋。傢具打翻了、摔碎了,諸如此類。那時候大概四點二十分。他拿了把槍衝下樓梯。」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呵著氣說著,「我估計當他發現,噪音來自『紅寡婦』房間以後,他差一點就要掉頭躲開了,儘管他自己不承認。接著他聽到了羅伯特·卡斯泰斯在黑暗中大吼大叫:『我抓住他了,我抓住他了。』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打開餐廳的燈,拿著手電筒走了進來。不知道什麼東西在那裡翻滾,木頭地板嘎吱作響。」
「該死,夥計!……」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說道,「我們講話,是不是應該前後一致一點?……那裡要麼有誘騙裝置,要麼沒有。你曾經想方設法,讓我們正兒八經地相信,那裡沒有這個東西。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這樣子的話!……」馬斯特斯環顧著聽read.99csw.com眾,仔細認真地強調說,「嗯,那麼,她為什麼要說諸如『窗戶是否真鎖上了?』之類,古怪的話呢?……於是我對自己說:,假定蓋伊·布瑞克斯漢姆曾經離開過她,並且承認他從窗戶看進去,發現拉爾夫·班德先生已經死了。他發誓說自己與此無關,因為窗板都鎖死了。接著,他就求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給他做不在現場的證明,以使他不被懷疑。會不會是這樣子的呢?……」馬斯特斯望了一眼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便自問自答起來,「在本案中,她也許怎麼做就是怎麼說的。咳!……人站在窗戶外面,能夠很容易地看到裏面,只要眼睛貼著窗子。因為窗戶上有一道道水平的槽口,是讓空氣流通的,這些槽口大約有四分之一英寸寬。那麼……」
「接下來的事就顯而易見了。這裏已經是屋背後了。窗戶外面是一條窄窄的過道,還沒四英尺寬,對面就是另一所房子的一堵空牆。嗯,從窗戶到地面還有一段距離,那裡有一道壁架——就是那種又大又寬,建了給牆壁加固的東西——就在窗戶的下面,離通到後門的台階不遠……」馬斯特斯兩眼炯炯有神,繪聲繪色地講述著自己的調查,「看哪!……有人就可以從後門走出來,攀到窗戶那兒,把臉貼著百葉窗,透過那塊空出來的地方,來個一覽無餘。然後……哎呀,接著,我一下子靈感來了!……」馬斯特斯得意洋洋地說道,咔咔晃著他的公文包,「如果他能夠隔著窗戶看,隔著窗戶聽,那他肯定也能隔著窗戶說話。他絕對能發出那種模糊不清的喊聲,又不是講話,只是應答聲而已……不妨這麼說,那聲音聽起來就像從房間里傳出來的。」
「他不知道你這兒的私人電話號碼,打電話到你家裡,又沒有人接。他說這根本不關警察的事。我希望不是這樣的。」
「因為我還想起來,屍體所躺的地方!……」馬斯特斯輕叩桌面說道,「呃?……死者躺在床的另一邊。並不直接與窗戶形成一條直線,而是在床和牆之間,靠近窗戶的位置。
早晨天氣陰沉,並不太冷,邁克爾·泰爾萊恩在皇家騎兵衛隊那兒左拐,穿過一片擁擠的辦公區,就來到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俯視泰晤士河堤岸的,又一間閣樓私室。這一間與布魯克街那一間很像,不過,一捆又一捆紮起來的、堆得老高的文件,顯得灰塵更多一些,壁爐架上方掛著約瑟夫·富歇的肖像。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坐在寬大的椅子上面,腳高高地蹺在桌上,一邊抽著雪茄,一邊大聲地發著牢騷。
「馬斯特斯和他的手下,大概是在我們走以後,半個小時離開的。這時候,宅子安靜下來了,除了艾倫·九-九-藏-書布瑞克斯漢姆勛爵以外,其他人都睡了,是艾倫送他們出去的。」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嘆息著搖頭說,「馬斯特斯沒有在那房間里留個警衛,我想這真是個愚蠢的疏忽。想想吧,也許,有人想把在那房間里,設下的下毒機關移走呢?……僅僅是個簡單的預防措施……」
「哦,沒有再出命案,如果你是想問這個的話。但是,這件事有點亂七八糟。」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煩躁地說,隨意揮了揮手,「他講話也不像平時那樣條理清楚。總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昨天夜裡,羅伯特·卡斯泰斯和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兩個傢伙,差一點兒因為互相鬥毆而送命。」
「確如其言!……」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點了點頭,「那天深夜,我也注意到了,那時候霧變濃了,有一些霧飄了進來。嗯!……」他點頭注視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我和我的手下拆掉窗閂,把百葉窗打開了,沒有打擾屋子裡的人。後面的窗戶——你們還記得吧,那是非常高的窗戶——是由一塊一塊長方形的玻璃板拼起來的,每塊一英尺長、半英尺寬。板子落滿了灰塵,看上去黑黢黢的,除了其中一塊,那一塊不見了。窗戶中間位置的一塊板子被撬掉了,幹得很利索!……下面最難的活,是把窗戶拆松抬起來,這玩意兒沉得像石頭。
「你真是太好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你是我碰到的最好的華生。」他又補充了一句愛爾蘭格言,說在他宅子里仍然有效,「想要威士忌,只要在地上跺兩腳。僕人會懂的。」
「我也許早就應該知道!……」後者喝道,揮舞著拳頭,「我也許早該知道的!……不過,我沒想到他會做得出……現在我有話要跟你們講。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有一把刀,對吧?……也許他還有一把很長的鋼錐,差不多像針頭一樣又細又尖?」
「像哪樣微不足道的小事?」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好奇地問道。
「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吃驚地望著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
例如,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拉出了五花八門的遊戲棋。這些棋子花樣繁多,其中尤以海戰棋特別難玩,跟國際象棋一樣,規則複雜又費腦子。邁克爾·泰爾萊恩清楚地記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坐在火光中,領口鬆開,一杯劣質咖啡放在手邊,除了偶爾吸一吸黑煙斗,臉部肌肉一動不動。邁克爾·泰爾萊恩被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突破防禦,殺得七零八落,所有的主艦全都丟了,幾次搞得肝火上躥。邁克爾·泰爾萊恩只耐得住性子埋頭繼續。他仔細琢磨,費勁地下著,不停咒罵著棋盤上的這些小小炮艦。後來他總算又重建起了,還算過得去的防禦陣形,這時他已經全無睡意了。
直到五點半,他才讓邁克爾·泰爾萊恩上床睡覺。此前他把泰爾萊恩帶到一處閣樓里,那是他的私室。低矮的房間內,書本一直堆到屋頂,擠擠塞塞的全是一些落滿灰塵的紀念品。在凌晨這段迷糊不清的時間里,邁克爾·泰爾萊恩根本跟不上,此人無休無止的話頭和名堂,這些與此人那張泥塑木雕般、僵硬的面孔恰成對比,簡直顯得有點孩子氣。
「你不是想告訴我……」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張大了兩眼。
「哦?……」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奇怪地歪著光頭。
馬斯特斯警官上來了,他明顯有所獵獲,因為他面露喜色,剛刮過鬍子修過面,臉上容光煥發,摘下帽子后,頭髮散發出一股生髮水的味道,好像是專門打扮了一番,要有意引人注意似的。
「講得不錯,馬斯特斯,」他皺著眉頭咕噥道,「我看你的講話習慣,倒有一點像我了,不過確實講得不錯。嗯……哼!……我也想過這一點,不過……於是,你就想到要檢査一下窗戶,是吧?……」
「我首先回憶起,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作證詞時候的古怪舉止。雖然古怪舉九_九_藏_書止本身並非證據,不過,我突然想起來,她離開我們之前,所說的最後一句話。突然之間,她大發脾氣,指著那扇窗子,非常痛苦地說:『你們肯定它真是從裏面鎖起來了嗎?』」
「準確地說,我對拉爾夫·班德先生的私生活,進行了一番調査。並且,雖然沒有增加新的東西,它還是確認了我的案子。他住在布魯姆伯利,一家小小的私人旅館內,靠近精神康復醫院,以防醫院臨時要他去。我跟他的女房東聊過了,確證了我的案子……全都確證過了,先生們,哪怕是像雞眼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事。」
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把帽子推回頭頂:,問道「你究竟怎麼會知道的?……千真萬確。你說的兩樣東西都找到了。錐子,你是這麼稱呼的,艾倫說是個有把手的織針。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斷定,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是用這個來殺人的……」
馬斯特斯督察長中斷了片刻,得意揚揚地猛吸了一口氣,冷靜地從公文包中,掏出幾張紙片,說道:「事實上,亨利·梅利維爾先生,我知道是他乾的。這裡是指紋的放大照片。」馬斯特斯把手中拿著的一張紙遞過去,對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得意地炫耀著,「他在窗戶那髒兮兮的玻璃上,留下了兩枚清晰的指紋。我取到了指紋,又跟他留在紅酒杯上的指紋做了對比,那是他在書房裡喝波爾圖用的,兩者一模一樣。」
「這一點艾倫沒有跟我說清楚。」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輕輕搖著頭說道,「很明顯,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不願意說。他巳經遭了很大的罪……同時,他也使別人遭了罪。那場架打得肯定很利索。他不失體面地站起身來,踉踉蹌蹌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把他鎖在了裏面,搞得拉維爾差不多要發瘋了。至於羅伯特·卡斯泰斯先生……」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從他那雙粗眉毛下面,抬起眼來偷偷看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粗短的手疊起又鬆開,「至於卡斯泰斯,他也不願意多說。他說他在那房間里,等罪犯進來自我暴露……」
「你在說些什麼啊?」邁克爾·泰爾萊恩睜大了兩眼,驚疑地望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他並不是闌尾真有毛病吧?……」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吼道,「沒有。嗯,那麼,那你為什麼,要瞎扯這些胡話?」
「對。你還記得吧:當夜的餐桌上,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就坐在拉爾夫·班德旁邊?……嗯,艾倫說: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帶著這個東西,浸過馬錢子毒的,就在拉爾夫·班德離開之前,藉著餐桌的掩護,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就用這個,扎了班德先生一下。不過他只是輕輕刮破點皮,毒藥過了一段時間才發作,在應該發第一次應聲之前,拉爾夫·班德就毒發身亡了。接著那裡有某種類似留聲機的設備,放出回應聲……」
「他不住。別人都以為他走了,很明顯地,他後來又偷偷溜回來了,他大概是有前門鑰匙,還是怎麼進來的。艾倫說他扯了半天,說什麼要『混出點人樣』。」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冷笑著,輕輕搖了搖頭,「接著有人拿著電筒潛進了『紅寡婦』房間。於是,我們的英雄就起來了,那人剛進門,就被狠狠地揍了一頓。」
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正說著,突然發覺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臉上,現出奇怪而扭曲的形容。
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一邊說著,抬眼注意了一下他的兩個聽眾,見他們都在認真地聽自己說話,感覺十分欣慰,他點了點頭,繼續說了下去。
「好的,好的,先生!……我就要轉入正題了。」馬斯特斯連忙打住,面帶苦笑地望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我禁不住要學學你故弄玄虛。」他收起笑容,公事公辦地說道,「就這個來說,我本來是想說明,這個年輕的傢伙很勤奮敬業。你記得吧,一開始我總以為,他是特意九*九*藏*書要進那個房間,然後,可能中了他以為是瘋子的那個人所下的機關。像他那樣性格的人,真的會這麼做的——小毛小病,我想,他會最大程度地扛著。有一次他嚴重腹痛,他們都以為他是闌尾炎犯了,而他依然堅持上班,對其他人提都不提。他說如果提了,會使精神病人注意力分散,也許是胡說八道,他說甚至可能會得跟醫生一樣的毛病,哪怕是像雞眼這樣微不足道的小毛病……」
最後,邁克爾·泰爾萊恩接過半杯威士忌,搖搖晃晃地走到床前,只覺得大腦似乎被放到甩干機里,狠甩了一通。他快要睡著了,才想起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壓根沒有提手邊這樁案子。
「啊,先生們!……」總督察興奮地說著,把公文包放到了桌子上,「大家早上好!……先生們,正如你們所料,早上我又做了點事兒。新的線索,你們想知道嗎?……嗯,是的,在相當程度上不妨這麼說。」
「你確定嗎?」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認真地問道。
「坐下吧,小心那張椅子。」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把電話一腳踢到了一邊,「聽我說,我很擔心,擔心得不得了。我是在昨天夜裡,我們下海戰棋時,忽然意識到這一點的,也許我應該有所行動。接著,你睡覺后,我坐起來又思考了一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喘息著說,「也許,我應該提醒一下馬斯特斯。該死的,我不知道該不該!……」他嘆息著說,「不過,這個可憐的傢伙,畢竟是個小夥子,我覺得應該給他一個機會。我有些不明白。」
「呃?……哦,真是荒唐透頂!……」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睜大了無神的眼睛,「穩住,嗯,孩子。你真聽清楚了嗎?羅伯特·卡斯泰斯和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這兩個都是好傢夥啊。除非……怎麼發生的?」
「哦,你不要這麼一臉苦相!……我知道這很荒謬,或者說聽起來很荒謬。」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輕輕搖頭說,「不過,艾倫對那個有關腹語術的指控,實在太令人抓狂,差不多精神錯亂了。此外,這事也許真的跟那錐子有關係……」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背對窗口的灰暗光線坐了下來。
睡了幾個小時以後,邁克爾·泰爾萊恩感覺好多了,遂回家去換衣服。之前曾說定,十點鐘去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在白廳的辦公室碰頭,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也會過去。
「雞眼,先生們!……」總督察解釋道,舉起一隻大鞋子,笑容可掬地檢査著,「我希望你從來沒有生過這毛病。這玩意兒會搞得非常麻煩,對於……」
「不管怎麼說,還是接著往下講吧:他們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一樣東西,誰也解釋不了。他在手帕里包了一打橡皮泥棒。你知道——就是那種在伍爾沃斯商場就能夠買到,經常被孩子們搞得,到處都是的玩具橡皮泥。你如何看這東西?」
「等一會兒!……」喬治·安德特魯瑟爵士插話道,「那麼,外面不是有窗框和窗戶玻璃嗎?……哦,想到這個,我想起來……」
「順便問一句,他怎麼會碰巧在那宅子里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搖頭問道,「他又不住在那裡,對吧?」
在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堅持下,邁克爾·泰爾萊恩在布魯克街那座大宅子里過了一夜。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他想找個人聊一聊。
「不過,先生們!……」馬斯特斯津津有味地繼續說道,「為了……咳!……演示這一過程,請讓我首先說一說,我遇到的明顯的困難,再說它們是怎麼起作用的。那麼!……現在這是那房間。」
「因為,我知道他是怎麼死的!……」漢弗瑞·馬斯特斯冷靜地說道,打開了公文包,「我帶來了兩份證據:一段細線,還有一張照片。靠這兩樣九*九*藏*書東西,我要告訴你: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是怎麼實施謀殺的。我敢說他肯定瘋了,才會因此而受到懲罰。」
馬斯特斯拿了一張紙,在上面畫了一個完美的正方形。最靠近他的一邊,他標上「門」,對面是「窗戶」,左手邊是「壁爐」,右手邊是「空牆」。
「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拿手電筒照過去,有人啪的摔倒在地上,還有人像旋轉的盤子一樣,從桌面上滾了過去。然後他就看見羅伯特·卡斯泰斯站在燈光下,喘得說不出話來,房裡搞得一團糟,他臉頰上還有一道嚴重的傷口。他們打開煤氣燈,這時候,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在桌子那一面蘇醒過來。認出是拉維爾,卡斯泰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這樣說的。」
馬斯特斯得意地為他的聽眾,展示了現場那個神秘的房間構造,強調案發現場是絕對封閉的。
「那麼,你們看,我們馬上看到,如何又多了一樣不可能發生的事。門口有人守著,窗戶毫無疑問,都用金屬遮板牢牢封住了,窗閂已經銹死在插口裡。我和我的手下一開始,就檢査過了煙囪,上面一點點的地方,就裝著封閉的柵格,差不多全被煤灰堵住了,不可能通過。哪裡都沒有密道。」
「嗯——哼!……」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沒精打采地說道,「這個簡單的預防措施,是我故意讓他不要留的。」他輕輕搖著頭,「哼!……我還以為,他不會聽我的話呢。嗯?……」
「嗯,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息事寧人般地說道,「我們不要再糾纏於我的想法了,還是來解決這個更加重要的問題——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和羅伯特·卡斯泰斯是怎麼想的?他們兩個人是怎麼打起來的?他們如何解釋這一切?……總之一句話,究竟發生了他媽的什麼事?」
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停頓了一下,望了一眼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見對方還是一臉不悅的神色,他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繼續開口往下說。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情緒好了一點。他將身子往後倚,靠在那張搖搖欲墜的轉椅上,挪了挪腳:「我只說我能夠解釋的。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想用它來換下油灰,肯定是這樣……不要忘記,那些你們尚未見過的油灰,孩子!……這東西開始變得重要起來了,儘管我打包票,這對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來說,簡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慘敗。唔!……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還真知道不少那個房間的秘密。他知道那個誘騙裝置……或者說,那個曾經起過作用的誘騙裝置。我想知道的是……」
「斷然無疑!……」馬斯特斯狠狠揮手說,「接下來另一個難點,看起來是,儘管那裡聽到了聲音,並且有人中了毒,然而,每個人卻都有不在現場的證明。並且,先生們,如果你們允許我這麼講的話,我是通過常識,來解決了這一難題。首先要做的是,儘可能破除某些人的不在場證明。這並不太難,因為其中兩個人,其實並沒有不在場證明。也就是說,他們並不像其他人一樣,有眾多旁證的支持,僅僅是兩個人,互相證明對方的話而已。我很肯定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在撒謊,並說服他的姑媽幫助他說謊。
在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尖刻的目光瞪視之下,馬斯特斯坐了下來,接過一根煙。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一刻不歇地嘮叨著。他很快又換成了玩令人費解的字謎遊戲,從歷史人物的遺囑中,找迴文詞和離合詩。他在房間里蹣跚來去,翻撿書籍,向邁克爾·泰爾萊恩念名人語錄,說泰爾萊恩作為英語教授,理應答得出來。這個博學的教授終於抓狂了,開始拿自已所掌握的冷門生僻知識,來考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幾乎就要難倒他了。他倆敲桌子、吹鬍子、瞪眼睛,直鬧到五點半。
矮矮壯壯的准男爵,動作僵硬地走了進來,穿著比平時更招搖的大衣,臉上的表情不太像匹克威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