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消失的飛鏢
「確實起作用了,你看!……」馬斯特斯點了點頭說道,「就在拉爾夫·班德被莫名其妙地蜇了一下,覺得奇怪的時候。呃?……你看到泰爾萊恩博士的反應了吧。他……嗯,目瞪口呆了一會兒。如果是他在那個房間,他很可能會向窗戶走去,看一看是怎麼回事,是誰在跟他說話。緊接著毒藥就發作了……嗯,先生們,看看這個吧。我發現這個掛到了百葉窗上。」
他把絲線放回信封,走到屏風背後,攤開兩手返回:「把光轉到我這兒來,不然,你們肯定看不見。這兒我放了四碼長的兩股絲線,達到了兩倍強度。把這些線全都放在手背上,也不比蜘蛛網重多少。對頭!……其中的原理——就像小孩子的玩具槍,見過吧?……我的孩子就有一個。」馬斯特斯笑著說,隨手拿起了那些劣質絲線,「要玩這個伎倆,你得對那個適度加重的飛鏢做點手腳,在它的尾部,繞上一英寸絲線,用膠黏好。你來到窗戶跟前,把絲線通過槽口放進去,這樣四碼絲線就松垮垮地掛著,很簡單。沒有人會發現,因為絲線接近透明,而裏面只有晃眼的煤氣燈。」馬斯特斯一邊說著,隨手做著演示,「你把絲線的一端,系在自己的身上,或者綁到其他什麼安全的地方,另一端已經用膠粘在飛鏢上了。飛鏢輕輕地放進吹管,裏面帶進去一、兩英寸的這種蜘蛛網絲……你大喊一聲,讓裏面那人走到恰到好處的位置,跟窗戶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而且,中間沒有傢具擋著。接著你就吹射。飛鏢刺入但沒有卡住,或者就算卡住了,也非常輕。」他拿起吹管,裝模作樣地湊在嘴上,「在那個可憐蟲,還不知道怎麼回事的時候,你就開始收回絲線,一直又回到槽口處……」他果然往回扯起了線頭,「接著,你就能絕對肯定地說,他是死於那房間內的某種東西,說下毒機關在起作用,說房間的詛咒,一如既往地兇殘有效。」
「這是我看過的,最他媽愚蠢的木偶戲表演!……」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咕噥道,「我希望在我們玩的時候,正好有人進來,真希望這樣。正好今天有幾個奧地利公使館,戴大禮帽的傢伙要來見我,他們看見了以後,如果不寫信給弗洛伊德講這事,我就不相信了。好的,好的。現在你要我們做什麼?」
「不過,我並不明白:為什麼殺人犯要這麼來一嗓子,我們這些坐在餐廳里的人,卻都聽不到。」邁克爾·泰爾萊恩一臉迷惑地說道,語氣已恢復常態,「最重要的問題是,他是如何把事情搞定的。嗯?……」
馬斯特斯說著,拿出了一個信封,從裏面抖摟出來一些東西,抖到手掌上,再伸出手來。
他背對昏暗的天空,一動不動地坐著。室內沒有人講話。足足有一分鐘,大家一聲不吭,接著,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嚇得邁克爾·泰爾萊恩跳了起來。
「我很高興你也是這麼以為的,先生!……人們開口大罵,往往是個好跡象。」馬斯特斯由衷地笑著說道,「對不起!……我就是這麼想的。但是,為了做得對路子一點,你知道,我必須做得讓你……」
「是嗎?讓我直言不諱地問問你,你什麼時候親眼見過那本子?……有其他人見過嗎?……你能發誓說事實上有這麼個本子存在嗎?」總督察漢弗瑞·馬斯特斯喃喃自語,瞪著桌子,沒有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回答,「確確實實,你是這麼一個厲害的大律師,先生,反而沒有掂量一下,自己的證據分量幾何……」總督察得意洋洋地笑著,「如果你站在法庭前面,把你的證據呈上去,接受交叉質證的話。晚餐前一個小時或更早一些,你看到這人胸袋前有一個突起。你故意撞了一下他,感覺到了你自以為存在的筆記本。這不能算證據……」總督察漢弗瑞·馬斯特斯怒氣沖沖地大聲喝道,「即便假定:當時的確有類似的東西在https://read•99csw.com那裡。很好,此後你又有一段時間,沒有見著拉爾夫·班德……」
「是這麼做的,」馬斯特斯總督察得意地回答,「用吹管把一枚毒鏢,通過百葉窗上的槽口投射進去。」
接著發生了一場爭辯,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和邁克爾·泰爾萊恩兩人,都爭吵著要坐到那兒去,顯然,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也參加了爭吵,不讓他去——不讓試驗搞下去。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咆哮起來,最後只好拋硬帀。邁克爾·泰爾萊恩運氣好,勝出了,一開始他就不安地,感覺到他會贏。
馬斯特斯說著,走到屏風外面,對著他的聽眾。
「對著光看一看。這兒,好,現在你看到了!……」馬斯特斯動了動手,「手感比頭髮略重一點,不過一樣的輕巧,柔韌度也差不多……」他提起絲線,對著光,以使他們看得更加分明,「這根線是黑色的,大約兩英寸長。這是一股,或者說一縷日本人造的劣質絲線,強度足以讓人驚訝。」
「我來拿給你看。」馬斯特斯得意地說,他伸手勸住了他們,「別,現在先別看屏風後面,謝謝配合。」
「犯罪心理學不是我的強項,先生們!……」他說道,「不過,說到有頭腦,這倒是最簡單的問題……他這麼做,當然是要確保在其他人發現班德之前,拉爾夫·班德篤定死了。即便是毒物學專家,也說不清楚對特定人物來說,什麼時候毒藥一定會發作,什麼時候就錯過了服解藥的時機。」
「你是說那個鼓起?……我讓你來回答,如果一個傢伙穿著一個襯衫,坐下來吃飯,他的胸口難道不應該明顯地鼓起來嗎?我能聽到老古皮·豪威爾雷鳴般地拋出問題,一邊說,一邊衝著我搖鉛筆杆子。」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陰鬱地搖了搖頭,「該死的,你搞得太講法律,不講理性了。我當然不能發誓說,確實有這麼一個筆記本,因為我確實沒有親眼見過。好比一個男人不能發誓說,他摟的是自己老婆,就因為當時黑燈瞎火。」他煩悶地揮舞著手臂,「呸!……我告訴你,馬斯特斯,我知道肯定有這麼一個本子。不過,至於在餐桌上……」
「醫學報告是今天早上出來的,證實了我的想法。拉爾夫·班德先生死於注射進血液的馬錢子毒素。身體上唯一的傷口——或者說針眼,就是下巴下面那點痕迹,肯定是那個地方。不過,我一開始以為,肯定是之前弄出來的……咳!……」馬斯特斯咳嗽一聲,轉向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你記得最讓我們困擾的地方吧,亨利爵士?……至少,我是覺得困惑的。就算是那種見血封喉的毒藥,而且是先麻痹肌肉的那一種,班德先生為什麼連呼救都做不到?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吧?」
「坐下,夥計,不要再晃來晃去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吼道。
這是那種你坐下來,一不留神,就突然把你往後一搡的轉椅。邁克爾·泰爾萊恩好不容易坐好后,直瞪著對面那扇窗戶,窗玻璃上反射出他背後的光。他聽到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在低聲咆哮著,寂靜中也聽得到火焰在噼哩啪啦地胡亂作響。他低頭朝下看了看,他能看見沿著堤岸來往的車輛,煙霧瀰漫的泰晤士河,在遠處查林十字區那兒轉向入海。
「對極了,先生。讓你發話,叫博物館原始武器部的人幫幫我。那個先生提供的幫助很有用,我拿來了!……」馬斯特斯伸手進公文包里摸著,「兩種南美吹管。短一點的這個——我敢說,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這裏面還有幾枚飛鏢。你們不必害怕,這些飛鏢都沒有毒。」
「是的。只因為……九九藏書他可不是這麼想的。」
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爵士皺眉說道:「我說,馬斯特斯,你一大早打電話給我,就是為了……」
「是真的,」他承認,「蓋伊·布瑞克斯漢姆看起來最有可能,是遺傳了他的怪癖的人。從他給我們講的故事里,可以知道,他本來就對那個房間垂涎不已。」馬斯特斯點頭說,「是真的,很可能是他在夜裡,秘密來到那個房間,使之恢復舊貌,也是他扼死了那隻鸚鵡,因為它在他經過的時候,就會尖叫起來,也是他割了那條狗的脖子,因為狗總是對著門叫,這樣就有可能會暴露他的行蹤。」馬斯特斯頻頻點頭,強調自己的論述,「是真的,當拉爾夫·班德先生髮現他的怪癖時,他做得出殺人這種事,而且,還是用那種古怪的方式。即使他瘋了,他也仍然像他的祖上亨利·桑森一樣,精明強幹又有頭腦。是的,他各方面條件都吻合。只有他可能是兇手。」
「把桌燈打開,先生!……只要我能夠看清楚他就夠了。」馬斯特斯得意地說道,頭從屏風後面探出來,像個攝影師似的,衝著對面點了點頭,「好的,博士,請把那張椅子從桌子旁邊挪開,我要能直接看到你。坐在椅子里,面朝那扇遠離我的窗戶。就這樣。不要看屏風,直到我讓你看……我要往後退幾英尺。」傳來一陣腳步聲,「你們兩位先生站到一邊去,直到有動靜,才准看屏風。準備好了嗎?」
他驀然說道:「這使我回想起你在瘟疫莊裡上演的那齣戲,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不過,現在是我在表演。先生們,你們中來一位,坐到那盞燈照著的椅子里。我要站在離屏風十英尺以外的地方,再吹出一枚飛鏢,然後我要讓你們自己告訴我,當感覺到飛鏢擊中你們后,飛鏢是如何消失的。」
「絲質晨衣。是這樣子啊。已經非常陳舊,很多地方都磨壞了,稍微一拆就要散架。我發現這件衣服,掛在他的衣櫥里,」馬斯特斯笑著說,「這種絲跟放在我口袋裡,那種鬆鬆垮垮的東西一模一樣。他可能是從晨衣下擺那兒拆起,弄到了好幾英尺強度,很高的兩股或三股的絲線。另外還有什麼呢?一把玻璃刀,先生們!……衣櫥頂層藏著一把玻璃刀。最後總算通到他這兒了吧,呃?……」
「你們應該記著,拉爾夫·班德倒下來的地方,從窗戶那兒是看不到的,太偏到一邊了。現在,假定是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在十一點十五分,班德先生剛作出過回應以後,射的那枚飛鏢,接下來發生的是,拉爾夫·班德離開了他的視線。到了十一點三十分,他也許死了,也許還沒有死。如果你們沒有聽到正常的應答,你們肯定會急忙跑進那房間。假如這個可憐的傢伙,一直挺到那時候還沒有咽氣,在死前說了些什麼,吐露了真相?……」
「此外,如果他這麼精明強幹又有頭腦,為什麼在拉爾夫·班德先生無疑死了很久以後,他還要站在窗戶外面,代替班德作答?……如果我們接受馬斯特斯的方案,為什麼他要那麼做?」
大英博物館的館長匆匆搖了搖頭。
「先生,我已經為那筆記本煩了很久了。」總督察漢弗瑞·馬斯特斯說道,做了一個親切的手勢,「現在我要說的是,我們不要再管它了。」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所說的玩木偶戲的人,小心謹慎地伸出了頭,這時,邁克爾·泰爾萊恩開始用一種相當不雅的語言,對他咒罵起來。馬斯特斯似乎很得意。
「嗯……我是說,並不是所有方面都讓我滿意,其實我認為,你可以講得更好一些。」亨利·梅利read•99csw•com維爾爵士點著頭低聲說,「不過事實的關鍵是謀殺。謀殺是怎麼做的?」
馬斯特斯督察長看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後者仍然一言不發,只從搖椅上抬起身來。他像一個眼神不好的蝙蝠一般,跌跌撞撞地走到壁爐前面,用火鉗夾了幾塊煤扔到火上。接著,他就一動不動地站著,盯著火焰出神,眼鏡一直滑到鼻子前面。須臾,他點點頭道:「對,很好。恐怕你是逮住他了,馬斯特斯。」
「咳!……不會,不會。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肯定會一直等著,直到他確定:受害人毋庸置疑地死僵了。十一點四十五分那次回答,自然也是出於這一原因,之後他就跑了。為什麼?……如果你問我,我會說這就是簡單的常識,我認為是確鑿無疑的。嗯?……」
大家發現:蓋伊·布瑞克斯漢姆竟然死在了「紅寡婦」房間里。毫無疑問,他是被謀殺的,因為他的後腦勺被砸扁了。他滾在床底的遠端,那個褪色的銀匣子,還躺在他的手邊。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笨重的身軀,在房間里拖來拖去,急躁地做著手勢,「嗯……哼!已經夠清楚的了,肯定是射中了頸子,一下子就把喉嚨聲帶全麻住了。不過……」
突然間,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哼哼嘰嘰地,反覆念叨起同樣的句子來,就像留聲機卡盤了一樣,聲音逐漸變弱。他僵硬地坐著,手扶著桌子邊上,瞪大了眼睛。
「猶豫不決?……」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偷看著他說道,「我們是不是被督察長先生給打敗了?」
「你叫我們看什麼?……」喬治爵士湊上前去,注視著馬斯特斯,當即愣了一下問道,「除了你的手,我什麼也沒有看見。」
「哦,我的老天哪!……」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低聲說道,聲音幾乎小得不可聞。
邁克爾·泰爾萊恩相當奇怪,為什麼他們都像籠中困獸一樣,來回踱著步子,為什麼?……為什麼要不言而喻地,堅持認為蓋伊·布瑞克斯漢姆有罪?回想起那嶙峋的面容,高聳的前額,密布的皺紋以及病態的笑容,泰爾萊恩知道:這絕對不是面善之相。
「我不介意!……」邁克爾·泰爾萊恩厲聲說道,其實他最最介意的是,那聲把他嚇得夠戧的叫喊,「只要那東西沒有毒。」
「你能演示一下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突然說道,他看到馬斯特斯兩眼放光,狡詐地點了點頭。
他把一根管子放到桌子上,那東西看上去像褪色的竹枝,不過三英寸長。他把兩枚黑木條放在管子旁邊,只有一英寸長,一端略尖。
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很固執地搖著頭:「講得雖然有一定道理,不過照你所言,他還有一些行為難以解釋。他殺了拉爾夫·班德,對他究竟有何好處?其他人也可能,會發現他的怪癖的。」
他身子往前一傾,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忙不迭地跳起來,一邊抬起身子,一邊抬頭轉臉去看屏風。
馬斯特斯像個自鳴得意的牧師似的,高昂著頭:「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用吹管射豌豆就吹得准極了。」督察長拍著手說,「而且……我已經試過這東西了。我肯定能做好,先生,因為該有的材料都齊了……我要比你們想要的,做得更好,先生們!……」
「我能啊,先生!……」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得意地點了點頭。
片刻之間,比片刻還長那麼一會兒,邁克爾·泰爾萊恩站在燈光下面,眼睛瞪得大大的,腦中一片空白。屏風上的槽口後面,有東西動了一下,一切都結束了。
「咳!……」他又加了一句,「就是這樣子的啊。」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已經拖迴轉椅,坐了進去,哀聲講道:「我說,馬斯特斯,難道你忘了那個筆記本?」
「哦,我承認我甘拜下風。我唯一想指出的,是缺了這一環。」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悶聲悶氣地說。
「我說,很抱歉,先生!
https://read.99csw.com……」馬斯特斯在屏風後面嚷道,「我的準度,沒我想象中的那麼好。是的,我算是刺中你了,不過這甚至還沒有刮鬍子劃到了那麼嚴重呢——問題的關鍵是,你有沒有看到什麼飛鏢?」
「恐怕還真是這樣子的。你完全可以為此誇耀:沒看到事實真相,我們都是傻瓜。」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擦擦前額說道,「好,非常好,絕對好!……不過我仍然不太相信……」他望著馬斯特斯說,「聽我說,你知道,你只解釋了應答聲,你可一點也沒有提謀殺過程。」
「恐怕?……」馬斯特斯睜大兩眼,驚奇地望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你昨天晚上說過,」喬治爵士忽嘀咕道,「什麼真正的日本……」
「恐怕如此。在書房裡的時候,他口袋裡有個筆記本,還有其他的什麼東西,不過後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環顧了一下室內的人們,長嘆一聲點了點頭,「對頭,我這個老傢伙,不得不無奈地接受這一比分。馬斯特斯和常識先生,這一局得的分是500:1,我們唯一能向他投出的,就是那個小小的羊皮紙卷。不過,那能駁倒他所有的證據嗎?由於某種奇迹——你看不出來嗎——那個小紙卷跟黑桃九一樣,也許是在拉爾夫·班德先生自己口袋裡的。由於某種奇迹,他也許把那東西拿在自己手裡,並在臨死前的劇痛中,放到了胸口。」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煩躁地罵了一聲,「該死的,像古皮·豪威爾這樣厲害的律師,也許會說,拉爾夫·班德就是這麼做的,好把注意力集中到,認定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就是兇手上來!……蓋伊·布瑞克斯漢姆當時在窗戶上留下了指紋,並且巳經證實了,留在百葉窗上的線頭也是他留下來的。所有彙集的證據,都說明只有蓋伊·布瑞克斯漢姆有罪,即使那個小羊皮紙卷證明……即使那個小羊皮紙卷證明……小羊皮紙卷證明……小羊皮紙卷證明……羊皮紙卷證明……羊皮紙卷證明……紙卷證明……紙卷證明……證明……證明……」
「當然了,並沒有什麼好誇耀的!……」馬斯特斯接著說道,他已經開始飄飄然了,故意不以為然地搖搖手,「哈,哈!……僅僅是例行調査——不過,我知道你不喜歡這個,亨利爵士。咳!……不過實事求是地說,他這麼做真是太容易了。他唯一要冒的小風險就是,房子外面的其他人,可能會聽到他的喊聲,但那風險微乎其微。
「首先,你們會問,他站在百葉窗後面,能不能看得見發射飛鏢?……」馬斯特斯點頭大聲說,「是的,可以……而且還會增加他的準度。百葉窗上的氣槽,大約有兩英寸間隔。一個普通人,嘴巴含著吹管,對著某個槽子,面朝前,會發現他的眼睛,正對著上面一個氣槽。透過氣槽向明亮的房間內看,就像看著步槍準星一樣。他只需要掌握吹管使用技巧就行了。來看看這個飛鏢,跟曼特林勛爵桌子里的鏢完全一樣。拿起來看一看,先生,你注意到什麼了?」
「保證只射外套,先生!……」馬斯特斯舉手說,「力道不會重的,根本不會刺穿衣服。」他看著幾個人,徵詢他們的意思,「好嗎,先生們?……」
「正好是拉爾夫·班德身上,唯一有划傷的地方。」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說道。他們面面相覷。
馬斯特斯有限的雄辯,最後變成了一陣咳嗽。他把連著飛鏢的那根絲線,小心翼翼地收拾起來,重新放進信封。
他輕描淡寫地拍了拍外套,試圖挽回一點面子。
「你故意的!……」他宣告道,「馬斯特斯,你是故意這麼做的!……你大聲喊,於是他掉過臉來,抬起了頭。這時你正好射他……」
「哦,是的!當然!……我接受交叉質證。」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咕噥道,「即便晚餐以前,那個口袋裡的確有東西,有什麼辦法能排除,他這段時間里,沒有把它拿出來?既然你後來沒https://read•99csw.com有再碰過他,你能發誓:他吃晚餐時口袋裡還有那東西嗎?」
馬斯特斯沉吟著,望著幾個人說道。
正當邁克爾·泰爾萊恩抬起頭來,亮出下鄂之際,某個東西親了一下他那個部位,帶來一陣尖銳的剌痛。
馬斯特斯環顧著他的幾個聽眾,見眾人都屏息聽著,他得意地笑了起來,輕輕搖了搖頭。
電話是從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在大英博物館的辦公室那裡轉來的。聽筒里,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瘋狂的聲音大呼小叫著,還沒有等到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告訴他們,他們差不多都知道了,當時發生的事情。
他品味著「投射」這個詞,好像他已經把證據擺在了驗屍官面前。是個好小子——漢弗瑞·馬斯特斯。當然,手握幾張王牌,他有時會有點自高自大,不過,為什麼不呢?……
這時,漢弗瑞·馬斯特斯探長正歡欣鼓舞地,在屏風上開槽子。
「別,如果你能行,那我真是活見鬼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現在聽我說,孩子,那已經超過了打擊報復的限度了。如果你用那玩意兒,戳中了別人的眼睛怎麼辦?」
「是的,好像以什麼方式做了加重處理……」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同意道,從他手裡拿過飛鏢,「這樣分量更沉,射得也會更准,但那又如何?……我們需要你解釋的是,為什麼隔著窗子,射進飛鏢以後,飛鏢又消失了。打住吧,馬斯特斯,這比那鎖起來的房間,還要說不通!……」
「你知道,馬斯特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若有所思地說道,「我腦袋裡正在琢磨的話是:『這他媽的全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孩子,我有幾分知道,一個以搗鼓這些五迷三道的裝置為樂的人,會想出這樣的主意。哦,我可不是瞧不起人!……」他憤怒地頓了頓腳,呸了一口,摸著自己的大禿腦袋瓜子,「就我目前所見而言,可憐的老蓋伊,真是更加難逃其罪了,因為,這是詭計能起作用的唯一途徑。你打破了他的不在場證明。你證明了他在窗戶外面,對著裏面說話,因為有清晰的不可否認的指紋。而且,最後,你還能從那個滑稽的小玩意兒,追蹤到他那兒去……」
馬斯特斯自我陶醉地笑著。
邁克爾·泰爾萊恩很驚訝,這小木條遠比他估計的要重。他用大拇指小心翼翼地試了試鏢尖,發現它像針尖一樣鋒利。
「首先,他是把嘴巴貼著槽口直接對房間里喊的。其次,你肯定知道霧有消音作用,遠在那個小小的……怎麼說來著,死胡同里,到大街上就聽不到他的喊聲了。再次,他的另一面是一堵空牆。就是這樣子的。」
這時候,微弱的喃喃聲傳入耳中……
馬斯特斯繼續得意地說道:「等一會兒,先生們。你們馬上會說:『可是沒有發現什麼飛鏢呀。』非常正確,房間內沒發現任何飛鏢。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解釋的。」
突然,什麼人在他背後喊起來了,然後說話聲變成了假嗓子:「救命啊!……泰爾萊恩,看在上帝的分上,救命啊……」
接著,他用巴掌捂住脖子,可是,他竟然什麼也沒有摸到。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和喬治·安斯特魯瑟各自分別站在他的身邊一側,邁克爾·泰爾萊恩仔細看著。他抖了抖衣服,看了看身自己的后,掃過地板,一無所獲。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步履蹣跚地走上前去,惡狠狠地指著他。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步履蹣跚地踱到角落裡,堆放雜物的地方,拖出一架高大的屏風,屏風頁是用厚厚的硬紙板似的材料做的。他把屏風豎起來,撣掉一些灰:「有摺疊刀嗎,馬斯特斯?……好的,接下來,在屏風上面開幾個槽。這屏風沒那有扇窗戶高,但也差不多夠了……這當然會毀了屏風,我曉得你那愛好整潔的脾氣,會反對這樣做,不過別管了!……你站在屏風後面,對著哪個人吹一鏢。如果你能一射出來,就把鏢弄沒了,嗯……你以為你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