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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秘密抽屜

第十三章 秘密抽屜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勛爵先生。」馬斯特斯嚴肅地說。
「不要否認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舉起大拳頭警告道,「這可是全新體驗,孩子。我以前碰到過耍花招的兇手,不過,拉爾夫·班德倒是無出其右,最能耍花招的屍首。他自已已經留下那張黑桃九,耍弄了我們,那個羊皮紙卷,說不定也是他耍弄我們的方式。這新花招肯定也是他耍弄我們的手段。」
他仔細地描述了發現的刀子、那把「帶著把手的織針」,還有幾根橡皮泥棒。
馬斯特斯和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面面相覷,一時無言以對。
「說啊,先生?……」馬斯特斯焦急地催促道。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步履蹣跚地踱過去,盯著窗外射進來的灰白亮光。
「並不知道?」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驚詫地望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線頭掛在槽口的一段鋸齒狀的邊緣。它……」馬斯特斯猶豫了片刻,突然面色一變,驚叫起來,「咳!……你不會認為……」總督察喃喃說道,皺起眉頭,「是拉爾夫·班德自己身上的線頭,卡到那兒的吧?……他袖子的紐扣上,還纏著一段。接著,也許——注意,我是說也許——當你們把他丟在那兒,在他中毒之前,他走過去看百葉窗是不是閂牢了。這是你所想的嗎?……接著他袖口的線頭,就掛到了窗上。」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跪在地上,氣呼呼地要開燈,馬斯特斯抬起了撬松的窗戶。房間內破敗的繁華,頭一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雖然外面仍然日光昏暗,不過房間里最終還是,照到了人間天光。
「是珠寶首飾盒!……」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而且,可能有活底夾層。」
「原來是這個樣子啊。不過你是怎麼進來的呢?」
「聽著,馬斯特斯,不要否認這一點,因為,你自己還在特彆強調,」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指著總督察說道,「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的晨衣舊了,走線散架了,口袋邊緣滿是沒有拆散的線頭。」他一臉肅然地大聲說道,沖鮑勃·卡斯泰斯打了一個手勢,「哦,繼續!……如此說來,你碰巧從百葉窗上,找到這麼一段單股線頭,就不奇怪了,是從口袋裡來的。拉爾夫·班德先生一定在蓋伊·布瑞克斯漢姆的房間內找什麼東西,他的手卡在了口袋裡,袖子紐扣纏住了線頭……」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霍地轉過身來,一臉嚴肅地沖馬斯特斯問道,「你是在百葉窗的什麼位置,找到掛住的那截線頭的,夥計?……快說啊!……」
鮑勃·卡斯泰斯一邊說著,走到房間中央,緩緩地向四周看著,好像很難將它現在呈現的這副骯髒的面貌,與昨天夜裡划火柴時,自己所看到的恐懼聯繫在一起。
「你知道,馬斯特斯:我自己差不多也要說出『可憐的傢伙』這樣的話來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低聲吼道,「死在床底下,我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跟死在陰溝里一樣可悲。這是什麼?……該死,我們就不能打開燈照照這地方?……」他匆促地搜索著,順手抄起一個小物件來,「啊哈!……這是我們的老朋友——銀匣子。」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舉起來,「現場一開始是什麼樣子的?看到什麼東西了沒有?」
鮑勃·卡斯泰斯握緊了拳頭:「正當朱迪斯小姐和那個——正當他們在說——那些說濫了的甜言蜜語時,我走出大廳,到餐廳里去琢磨這件事,也想打聽一下警察的動靜,我都聽到了。」他笑著望了望馬斯特斯,「突然間我想到:『我的老天,萬一是阿諾德殺的人,並且我逮住了他!……』」
「煙消雲散!……馬斯特斯,我真有點驚嘆啊。」他說道,「好一套漂亮十足的理論,本來是個全倒,現在半途滾下球道,變成洗溝了。兇殘殺手用蜘蛛絲線,把飛鏢拖回來,還有用處嗎?這整個一套精彩假設還有用處嗎?……本來是無中生有,現在又化為烏有。」
「那是誰的房間?」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厲聲問道。
「沒關係。我還記得!……」馬斯特斯說道,他戴著一副手套,在床底下摸索著,「是我們用那把鎚子和鑿子,來拆開百葉窗、撬松窗戶的。我們把它們放到了床上……我敢說,那上面全是我們的指紋。天哪!……」總督察喃喃自語道,臉上怒氣沖沖,「這樁事情……他死了多久了,亨利爵士?」
「你們所有人,問了一遍又一遍,為什麼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要半夜潛入這個房間?難道你們沒有問過,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為什麼要這麼做嗎?」亨利·梅利九九藏書維爾爵士不耐煩地大聲吼代,「你們要問一問: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在找什麼,接著再問一問,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在找什麼,以致他要黑燈瞎火地溜進來,使別人有機會從背後抓住他的領口,砸扁他的腦殼。」他望了一眼他的所有聽眾們,喘息著大聲說,「其實不需要費多少腦筋。馬斯特斯,昨天你在這裏,還記得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看到我們搗鼓這個匣子,急得差點要歇斯底里了。該死的,難道你沒有留心,他千方百計地做工作說服你,好讓他把這東西帶走?……你沒讓他拿,所以他就回來拿這東西。」
「對啊,先生!……」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點了點頭,「回頭想一想,還真是嚇人啊,是不是?……如果你跟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是在四點二十分打起來的,好像我之前聽誰說過,照這麼說,那時候,凶殺案才剛剛發生。最好跟馬斯特斯說一說這件事。這些砸爛的傢具咄咄逼人,對他來說,跟砸爛的人頭一樣糟糕。」
「估計是,」馬斯特斯點頭說道,忽然仰起頭,驚訝地望著鮑勃·卡斯泰斯,「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嗯?……」
「鎮定一些,卡斯泰斯先生。我需要事實,如果你願意說的話。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嗯?……」馬斯特斯說道。
他對著光,一下子把盒子舉起來,手抓著盒底猛拉一把。盒子下面的雕飾處,彈出整整五英寸,現出一層淺淺的抽屜,一個東西像蛤蟆一樣蹦了出來……
「剛剛半個小時以前,我跟你說過了!……」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激動地說道,「我和鮑勃·卡斯泰斯一起發現他的。我們進來找線索……」
「除了伊莎貝爾,所有人都起來了,她喝了安眠藥。」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衝著妹妹和僕人方向點了點頭,打了個手勢繼續說,「我叫僕人們回去睡覺,我和朱蒂儘可能地,給老鮑勃處理和包紮了傷口。」曼特林勛爵面上帶著不悅,「不過,天哪!……我們一點也沒有想到……」
馬斯特斯清了清嗓子。
「為什麼?」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好奇地望著鮑勃·卡斯泰斯。
「是你這麼說的,先生……」馬斯特斯輕輕點了點頭,「那接下來呢,卡斯泰斯先生?」
除了下巴歪到一邊,蓋伊·布瑞克斯漢姆的面容,在陰影中顯得很平和。蓋伊的那副墨鏡,也掉在了地板上,打破了,塵土密布,不過他的眼皮,蓋住了那躲在眼鏡後面凝視世界的目光。
鮑勃·卡斯泰斯在餐廳里等著他們,他用力扯著自己牙刷狀的鬍子。卡斯泰斯才看到總督察馬斯特斯一邊臉上腫脹失色,而後者已經開始活躍起來。他盯著卡斯泰斯沿太陽穴下來的、那道紮上繃帶的傷口。
「是人!……」鮑勃·卡斯泰斯回答,他自顧自地點了點頭,棕色的眼珠子有點鼓了出來,「如果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估計我失去了冷靜,因為我當即朝那人打過去。他的手電筒掉到了地上,接著……」他咧嘴微微地笑了笑,「我喜歡老拉維爾,不管艾倫怎麼說,他打架的功夫一流。」他看到曼特林勛爵張嘴要插話,連忙打了一個手勢,「打住,艾倫,他沒有用刀子剌我!……他手裡抓著刀子,只是意外!……他扔了刀子……」鮑勃·卡斯泰斯輕輕搖著頭,「此外,如果他四點鐘已經殺了蓋伊,那這個沒腦子的,二十分鐘以後,為什麼還要再溜回來?」
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先發制人地堵住話頭:「哦,沒什麼!……」他滿臉鄙夷不屑,「那是昨天夜裡,他把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打昏的時候弄的。馬上就告訴你經過。」他忽然好奇地望著馬斯特斯督察長,「你為什麼要管這些閑事,現在可憐的老蓋伊還……來啊。」
「是我和拉維爾乾的,不是……」鮑勃·卡斯泰斯說道,他指著光柱那邊。突然他好像手受傷了一樣,直直地垂落下來。
「我不會說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有點激動地說道,「關於這個飛來飛去的飛鏢,無論誰讓我說,我也不會再講一個字了。孩子們,不久之前,我們還在我的辦公室里,上演了一齣戲,回憶起來真叫我這老傢伙臉紅。今後,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判斷。還有人有可行的建議嗎?」
邁克爾·泰爾萊恩難以忘懷他們的車子,是如何在大街上橫衝直撞的,擁擠的街道上,其他車輛如何動作遲緩地勉強讓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和馬斯特斯擠坐在前排。
眾人直往後躥,這才看到一隻皮袋掉在了地上,袋繩已經被扯鬆了,內裝的東西漏了出來。邁克爾·泰爾萊恩從光彩奪目的一小堆東西裏面,分辨出五顆鑽石,其中兩顆鑲在厚重的金飾上,還有一個紅寶石鞋扣。
「這就是瑪爾特https://read•99csw•com·桑森吹噓的,別人送給劊子手的首飾!……」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大聲地、驕傲地說道,「這就是他在找的東西。」
「沒有的事,先生!……」馬斯特斯面容嚴肅地吼了一聲,「你的意思是,說你當時正在聽著?」
「嗯,任何線索。你知道,只要這線索能證明拉維爾……」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頓了一下,沖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和警官點了點頭,「你見到他,我再告訴你。」他變得陰冷冷的,扯著袖口,露出結實的手腕,「我們正在窗前打量,鮑勃·卡斯泰斯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指著那裡,床底下伸出的一段鞋尖頭。可憐的小傢伙,我……我真希望沒像抓賊一樣,把他一把扯出來。當看到死的是誰以後,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知道嗎……」馬斯特斯問道,「他拿著那些東西幹嗎?」
鮑勃·卡斯泰斯漲紅了臉:「呃……嗯,是的,在某種程度上!……當時我正在閑逛……」
「就事論事?……」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問道,先扯起了公牛嗓子,很快又放低聲音,「昨天一整夜,我都在想蓋伊·布瑞克斯漢姆瘋了,瘋到要去殺人了!……我的弟弟,跟我以及我爸爸、媽媽流著同樣的血!……要不是事出有因,我不會討厭醫生,也不會容忍尤金·阿諾德,我會立刻把那個叫拉爾夫·班德的傢伙給拎出來。蓋伊·布瑞克斯漢姆發現了他的底細。我擔心他們會發現蓋伊有什麼問題。昨夜,拉爾夫·班德先生被殺以後,鮑勃·卡斯泰斯悄悄告訴我,說看見班德偷偷溜出了蓋伊的房間……而我們又知道,拉爾夫·班德先生似乎在追蹤什麼人……嗯,我必須裝聾作啞。」
「嗯,去他的,我已經聽你這麼說過了!……至少,你們當中的一位這麼說過,那時,你和你的手下還有其他什麼人,正在這兒把房間弄得一閉糟,還在拆百葉窗。」鮑勃·卡斯泰斯揮動著手臂嚷著,「但是,你很快就斷定一切正常,也不打算費事留個哨。我說,你對自己的聲明不起疑心吧?」
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又伸出臟手揉揉眼睛。
「讓我們來看看他!……」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沒頭沒腦地說道,看到別人動情,他總是不自然。儘管馬斯特斯一臉迷惑,他倒又是通常那自信滿滿的樣子了,「你在電話里講得不清楚。是誰,什麼時候發現他的,為什麼不儘早報告?」
「四點鐘?……」鮑勃·卡斯泰斯叫道,滿臉驚恐,「你是說今天早晨四點左右?」
「為什麼呢?……我一直讓你注意這東西,我一次又一次地說,這盒子有點名堂。可是你自始至終,都在不動腦筋地回答:『不過,這裏面並沒有下毒機關啊。』非常正確。如果是那樣的話,盒子還能有什麼名堂呢?總之,你以為這鬼東西是哪一種匣子?」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踏過這片狼藉,走到床遠端的陰影中;邁克爾·泰爾萊恩跟在後面,但是沒有跟多久。
「我可以告訴你,我點了一根火柴看床底下。」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沒精打采地說道,他不願意靠近床邊,「還記得昨天夜裡,我拿過來的那把鎚子嗎,那把我以為要用它來開門的?—看一看床底下,你們就會看到那把鎚子。我……我記不得當時,我把鎚子丟哪兒了。我忘記了……」
鮑勃·卡斯泰斯走近窗戶。儘管他從來也不是特別帥的類型,現在更加面無人色,瘦削的身體裹在一件布滿灰塵的棕色大衣里,但此人卻仍顯得誠實理性、不失可愛。他與這個房間並不協調。邁克爾·泰爾萊恩思忖,這個年輕人雖然冒冒失失、單純可愛,但他對蓋伊·布瑞克斯漢姆之死的深切體悟,卻要強於曼特林勛爵。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好比低音大鼓,鮑勃·卡斯泰斯只不過像糊裡糊塗,跟在後面的新兵蛋子。卡斯泰斯走過來,看看屍體,馬上又走開去。
鮑勃·卡斯泰斯在講話之前,仔細地回憶了一番:「我又退了回來,心情極糟。我渾身冰涼濕透,差點就準備甩手不幹了。那個房間的窗帘拉著,我能看到某人的影子,在窗帘後面走來走去……」
窗外,穿過狹窄的過道,邁克爾·泰爾萊恩看到一堵空磚牆。人的面孔彷彿被日光洗刷得褪色了,房間如同早晨的劇院一樣華而不實。向下面俯視,他看見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正抬起屍體的腦袋,檢査後腦殼的傷痕,他趕忙移開視線。
儘管百葉窗扇已經打了開來,靠在了「紅寡婦」房間的牆上,滿布污垢的窗玻璃板,仍舊使房間昏暗不堪。一道光柱從窗玻璃缺口處斜射到地板上,微小的灰塵在光柱里舞動著。房間內靠近門的地方一片狼藉,一張椴木椅子腿都掉了,另一張椅背劈開了,椅座裂了一條寬縫。桌read.99csw•com子被遠遠地拖到了旁邊爛掉的地毯上,好像被胡亂犁過一樣溝壑縱橫。
「聽我說,」鮑勃·卡斯泰斯遲疑道,「我認為可能會有人,半夜偷偷地溜進來,要拿什麼東西……」
「哈,沒有!……他不會來煩這些事的。」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輕輕地搖了搖頭,「我說,不要誤解我的意思。我不是在說,這個可憐的傢伙的壞話。」曼特林把手插到口袋裡,走到床邊。他帶著一絲好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屍體,「而且,我們還必須向他道歉,他根本沒有想怎麼樣。」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腳,在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屍體旁邊,踢到了什麼東西。
「用線頭?……沒有啊。他只是拽掉線頭,從身上撣掉,別人都會這麼做的。」鮑勃·卡斯泰斯笑著搖頭說,「然後他就跑開了。怎麼啦?」
「兩眼一抹黑了,嗨?……」他猛地說道,「眼前看不到清楚明白的事實了?……去審拉維爾吧,就該這麼辦。關於我們家族的瘋病,已經說得太多了,沒什麼,不過拉維爾跟這個也有關係。」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憤怒地吼著,「我的弟弟蓋伊·布瑞克斯漢姆昨天夜裡跟我說過了,他叫我要小心。那還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還活著的模樣。他警告過我,為什麼還總盯住我們中的一個?……其實,當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那小子進了這座宅子后,狗才被屠掉,這整個骯髒的事情才開始!……想一想看,其實以前也沒有發生這樣的事。不管怎麼說,他為什麼要來呢?放棄整整三周的工作,只為來買一些三文不值二文錢的舊傢具?……」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看著眾人問道,「嗯,接著呢?……而且,難道你們沒有注意到,他昨天夜裡的奇怪行徑嗎?他在找什麼?」
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的火氣,又被激發了起來。
「線頭?……」馬斯特斯腔調奇怪地重複了一遍。
「你說什麼?……」馬斯特斯厲聲問道,「拉爾夫·班德先生從哪兒溜出來的?」
「就是蓋伊·布瑞克斯漢姆的房間。我……」鮑勃·卡斯泰斯遲疑著,兩眼瞪得大大的,「聽我說,我現在才想起這一點!……那時已經四點過了一會兒。不過,如果蓋伊·布瑞克斯漢姆……」
「就算你不懂的話,老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也會明白的。」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說道,連眼睛也不抬地點了點頭,「不過,我還是要解釋一下。我知道,別人都以為讓我動腦子,就像讓公牛算算術一樣,客氣一點,也會說我這身筋骨和想象力,都跟公牛差不多。我承認:昨天夜裡我大吵大鬧,確實跟公牛差不多。不過所謂『富有想象力的人』,往往很不寬容,對於想象力的理解,是相當狹隘的,除了他們自己的那種,他們不承認別人也有想象力。當他們突然發現:店夥計或菜販子,也會跟他們想同樣的東西時,往往會大吃一驚。也許我的想象力太豐富了,反而必須隱藏起來。也許這就是我害怕這房間的原因所在。看看他!……」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說著,抬手指著屍體,「我認為他瘋了,或者至少有一點精神失常。到現在,我仍然不知道,他是怎麼了,不過可以確信:他肯定沒有殺過任何人。當然了,如果我要假裝,對他的死亡……或者說安息,沒有感到一點點欣喜,那我真是個骯髒虛偽的豬玀了。倒不是因為他經常讓我緊張,其實,他讓所有的人都緊張,也讓他自己緊張。該死,你為什麼要說起『氛圍』!……你知道他總算開不了口了,難道不覺得這整個地方,變得更加輕鬆了,更加透氣了,更加自由了嗎?」
「這部分我就不記了,如果你不介意,先生。」馬斯特斯放下筆,沖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做了個怪樣子,隨即轉過頭來,衝著鮑勃·卡斯泰斯繼續問道,「那麼,你是在四點二十分,聽到了吵鬧聲再下樓的。房子里還有其他人,聽到並起來了嗎?」
「嗯哼!……你知道,孩子,肯定不是蓋伊開的燈。」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十分肯定地說,然後,他又望著鮑勃·卡斯泰斯問道,「那麼,接下來呢?」
「找什麼線索?」馬斯特斯厲聲問道。
「嗯,來吧,你們認識路的。他死掉有一會兒了,都冷了。」
對邁克爾·泰爾萊恩來說,濃霧迷漫的大街上,窗戶亮著黃光,一個並非蓋伊·布瑞克斯漢姆的影子,在窗後面走來走去,這副景象要比僅僅死了兩個人,更使曼特林宅邸顯得兇險可怖。
「我可以告訴你!……」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答道。他講起話來怒不可遏,陰氣逼人,其他人趕緊轉過身來。他戴著手套的手指,指著床上的銀匣子,他補充道,「這就是他要找的,只不過他並不知道。」
「嗯,我在扮演偵探read.99csw•com,不是嗎?……」鮑勃·卡斯泰斯笑著扮了個鬼臉,「我覺得他可能會做些見不得人的事,除此之外,我還能做什麼?……我必須一直等到所有人都上床。他回家了,該死的……接下來我又回到這裏——這時候,已經接近三點半了——艾倫剛送你出來,」他衝著馬斯特斯點了點頭,「還有其他兩個警察。於是我豎起衣領,站在街道對面的門廊里,一直等到整個宅子全安靜了下來。我等了整整半個小時,所有的燈都熄掉了,我開始穿過街道。正當我走近門口的時候,二樓某個房間的燈亮了。」
馬斯特斯抬起頭來:「你以為是阿諾德醫生……」馬斯特斯說道,總督察眼中發出一道好奇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我道了一聲晚安,跟尤金·阿諾德醫生一起離開了宅子。接著我跟他說,我要往另一方向走,但很快就藉著霧偷偷溜回來,跟蹤他……」
「線頭?……」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他們交換了一下目光,「他在用線頭幹嗎呢,卡斯泰斯?」
鮑勃·卡斯泰斯儘管面容枯槁,但還是一下子跳了起來,大聲抗議,讓邁克爾·泰爾萊恩無端聯想起,好心卻辦了壞事的狗。
鮑勃·卡斯泰斯苦笑著,環顧了一遍他的聽眾,然後緩緩開始說起來。
鮑勃·卡斯泰斯打著手勢:「接著燈關了。我想:『只有蓋伊·布瑞克斯漢姆醒了一次、兩次,也許還處在半夢半醒之間。我要冒個險。』於是我就這麼做了。不過即使這樣,我還是很擔心,因為我害怕蓋伊……」他再次漲紅了臉,「就是說,害怕蓋伊·布瑞克斯漢姆……」他又頓住了。
掉過頭來,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引著他們,穿過了冰冷刺骨、繁華艷麗的大廳,白天,這裏看起來尤其顯得凄涼。這個宅子有一種日積月累、慢慢熏陶的險惡氛圍,自老查爾斯·布瑞克斯漢姆首次見到幽靈以來,它就是一直這樣的。因為是大白天,邁克爾·泰爾萊恩能夠從木器狀況,看出這地方有多古老了。
「是誰?快說!……」馬斯特斯焦急地催促道。
「以後再告訴你。」鮑勃·卡斯泰斯沒好氣地說了一句,「嗯,我進了房間,裏面一片漆黑寂靜。我承認:當時,我開始害怕起來。」他氣勢洶洶地瞪著兩隻眼睛,「你曾經半夜裡黑燈瞎火,到過這樣的地方嗎……我點了幾根火柴,就這麼一點亮光。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不過,我決定既不坐下來,也不背靠什麼東西站著。我就站在這兒等著。」
鮑勃·卡斯泰斯插|進話來。「現在再說也無關緊要了!……」他說道,「實話實說吧,我看到這傢伙的神色,就知道他肯定是上去偷雞摸狗了,然後,我就把這件事丟到了腦後。」他望著警察那邊的人,兩手一攤,「我說,這又怎麼樣?沒什麼大不了的,是吧?……」
「哼!哈!……死亡時間……」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咕噥著,「死亡時間,現在就說的話,我估計在八到九小時之前,非常接近八小時。現在的時間是……讓我們看一看……正午剛過。這傢伙被殺死於凌晨四點鐘左右,上下相差不大。」
路上,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只開了一回口。他說道:「殺手公然現身了。我非常擔心,我們要對付的是一個瘋子,不過不是蓋伊·布瑞克斯漢姆。我不知道真相。有一陣子,我以為我對事實真相,產生了一點模糊不清的微弱靈感,不過,距離明白真相,仍然遙遠得很。我昨天晚上猜想的東西,也許事實上與主要問題沒什麼聯繫。而且,該死,如果我昨夜早點告訴你,也許仍然能夠阻止這一切。」
「接著,天呀!……我到這兒還不超過十分鐘,就聽到有人穿過了過道。那傢伙拿著一個手電筒。」鮑勃·卡斯泰斯哆嗦著說,環顧了一下周遭的聽眾,「我感到冷靜了點,當我看到這是……」
「昨天夜裡,晚餐之前一、兩個小時,我剛剛到這兒,準備到樓上去梳洗一下。我看見拉爾夫·班德從蓋伊·布瑞克斯漢姆的房間那邊探出頭來,飛快地打量了一下走廊兩側,好像是不想被人看到,然後就閃身出來。我朝他徑直走過去。我注意到他臉上表情古怪。這傢伙正在專心地,擺弄外套袖子上的紐扣,所以,就沒有怎麼注意到我。他在紐扣上繞了好長一段線頭,或是頭髮,或是其他什麼東西……」
「跟蹤他?……」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問道,「該死,跟蹤他幹什麼?」
「你這傢伙很勇敢,鮑勃!……」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縱容地說道,「不過,你的記性好像不太好……呃?對不對,嗯?……你是在等什麼人回來,是吧?……這就是你來這兒的原因。」他那張大臉變得嚴峻起來,「讓我來告訴你,督察,他身上帶著什麼。」
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極不耐煩地插話進來read.99csw.com,打斷這些不相干的話:「該死,沒什麼好奇怪的,根本沒什麼的。鮑勃有鑰匙。我們計劃出去旅行時,有大量的雜務要處理,他有時一天要進出二十趟。」
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一臉疑慮地,望著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冷笑著說:「你說得有點意思,先生,但是,我們還是就事論事吧……」
「請你給我們說一說,先生,」鮑勃·卡斯泰斯說道,泄了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的密,「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報告說:一個人的腦袋被砸扁了,接著我就看到,有人好像剛從戰場上下來……」
「他在找什麼東西,不過找錯地方了。他要找的東西被拿走了。要我給你們看嗎?」
「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不在,你沒覺得奇怪嗎?」馬斯特斯奇怪地問。
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指著屍體,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
柯曾街上的閑人,已經聚起來了,有事業心的賣報人,在曼特林宅前大聲吆喝曼特林醜聞的新聞。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氣喘吁吁地過來開了門,經過昨夜的折騰,此人看起來肌肉鬆弛,滿是皺紋。他把他們快速讓進門內,向旁觀者揮舞著拳頭(旁觀者非常享受到事發現場,來親身感受這聳人聽聞的報道),又摔上了門。
鮑勃·卡斯泰斯手伸到後面去,摸一張根本不存在的椅子,好像很驚訝地沒有摸到,然後盯著屍體,「你是說……我在這兒的黑暗中,正等人的時候,他就一直死在床底下,而我卻不知道?」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撿起沉重的匣子,步履蹣跚地走回窗戶旁邊。他站在那兒,盯著褪色的金屬,別人看到了一幅頭戴老式大禮帽、身穿毛領外套的剪影。
漢弗瑞·馬斯特斯探長見狀,立刻打電話報告了警局,等他們坐著馬斯特斯的車趕到柯曾街,警醫和其他警察差不多同時到了。
「沒有辦法直接打電話給你!……」他略微有些急躁地抗議道,「跟博物館那些人扯了半天,他們才肯說喬治·安斯特魯瑟男爵去哪兒了,接著是一大堆——」他揉揉紅眼睛,愣了一會兒,加上一句,「可憐的小傢伙。」
「他跟我們中的任何一位一樣可疑,不是嗎?」鮑勃·卡斯泰斯抗議道,他坐立不安,搖搖晃晃,「是的……不,我並不是真的相信這一點。」他匆匆搖著頭,兩手輕輕一揮,「問題是,他太聰明了,不會去犯謀殺罪,這是我不喜歡,這頭豬的眾多原因之一。不過我希望他有罪,如果你們想探究真相,那麼,就像其他人一樣,他有可能有罪。就在這時,我打算在那個房間內等他一夜。我就大大咧咧地離開宅子,你知道,然後又回來了……」
他們從床下拖出來的屍體,差不多就躺在先前拉爾夫·班德所躺的位置上,只不過這一次是腳、而不是頭朝著床腳。屍體上滿是灰塵和絨絮,這些東西已經在床底下,積聚了差不多有六十年。而且,因為屍體在拖出來之前,就已經僵硬了,兩條腿還絞在一起,手掌攤平放在胸口,之前兇手是把手壓在臉下面的。
「是這樣的,如果非要我說的話。昨夜我又跟朱蒂吵了一架。你們知道,自從我用矛刺自己,並自稱中了毒以後,我們兩個人的關係一直不好。昨夜她很生尤金·阿諾德的氣,而每次她生別人的氣,她都會跑過來找我。她直接回到老話題上,昨夜又是這樣——就在她上樓睡覺之前——她又老生常談:『為什麼你不能混出點人樣?』接著她說,『不過,我估計你是扶不起的阿斗。其實,你還不如個稻草人。』當時我氣得要發瘋了,因為尤金·阿諾德就趾高氣揚地站在旁邊,老像是手裡抓著銀行存單似的……」
馬斯特斯掏出筆記本:「是什麼讓你這麼想的,卡斯泰斯先生?」
鮑勃·卡斯泰斯考慮了一下:「必須直接說出時間,是嗎?……書上是這麼說的。我很肯定是他們三個人剛走的時候。」他朝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邁克爾·泰爾萊恩以及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點了點頭,「那應該是兩點五十分左右。我記得時間,是因為我從來沒有機會,和她說這麼多話。我和朱蒂·布瑞克斯漢姆小姐一直待在圖書室里。我們出來進大廳時,正好拉維爾準備去睡覺,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之後不久也上樓了。過了一會兒,尤金·阿諾德醫生走了下來……他之前在安慰那個老女人,或者說某個老朽。就在這時,朱蒂·布瑞克斯漢姆小姐說出了關於稻草人的話。接著我突然起了個念頭:『假如我找到了兇手呢?』」
「能否跟我們說一說,」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一臉疑惑地問道,「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一無所知,夥計。不過,我們只要抓住拉維爾先生,我們兩個,並給他來一點嚴刑逼供……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