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瑪爾特·杜博特的椅子
裏面有東西噼啪作響。
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開始干起活來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懶洋洋地說道:「當然,直到我們聽到蓋伊講那個老瑪爾特·桑森的故事,我才對這事萌生了清晰的靈感。
「不過,聽我說!……」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舉手抗議道,「我們都認定了,那裡沒有下毒陷阱。認定這一點還是在……」
「沒發現任何問題。」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笑著搖頭說道。
漢弗瑞·馬斯特斯督察長剛剛準備說話,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出手制止了他。
「如果是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把這些珠寶,從椅子中取出來,又把它們藏到了匣子里。」邁克爾·泰爾萊恩說道,「那麼,他肯定就是那個在半夜裡,悄悄打開房門,進入房間的人了……」
「那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繞了一圈,又直接回到了某種不需要任何人值守,就能發揮作用的機關上?」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一臉無可奈何地望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孩子,你那簡單的腦瓜子,到現在還沒有開竅?」他問道,「我們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現什麼問題,我們只知道,他說他沒有發現。」他中斷片刻,白費力氣地點了一番煙斗,接著說道,「該死的,在所有這些汗牛充棟的家族記錄中,我都沒發現這位『買最好的』曼特林勛爵,有過翻找東西的行為!……他有多麼了解拉維爾家與朗蓋瓦爾家,以及朗蓋瓦爾家與布瑞克斯漢姆家族的近親關係?……不過,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是知道的,他不想被守護財寶的毒藥給傷到,他打算得到這些硬通貨。誰來把那張椅子遞給我。」
「好啊,法國佬!……」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帶著幾分無可奈何地說道,「既然你這麼認為,卵石的事就到此為止了。對蓋伊·布瑞克斯漢姆被殺一事,你還有什麼實在的意見?……要知道,你也可能是兇手。」
「一些極其模糊的思想的萌芽,正在我的大腦里紮根,而且,它們每一分鐘都在生長。我開始明白是誰有罪了;我開始明白,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為什麼要做,諸如模仿死人的聲音之類,明顯瘋狂的事情了,其實背後有冰冷的理性支撐呢;我明白了為什麼昨天夜裡,他要為兇手打掩護。」他嘆息一聲,輕輕地搖了搖頭,「不過,難道你沒看出來嗎?……兇手可根本不領情。那人殺死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可不是為了珠寶,不然珠寶早就被偷走了。蓋伊知道得太多了,不得不死。」
一眼看來,裏面的空間又窄又淺,你能夠把兩、三個指頭伸進去,伸到指關節的部位。小洞呈漏斗形往裡縮,盡頭是個油灰封住的小缺口。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吹了聲口哨:「誰來把那最大一顆的鑽石拿來!……當然,我懂!……一顆漂亮的大寶石,就是塞在那兒的。你頂開外面的活門,把手指頭伸進去,把鑽石往外拔——於是,那古老的指甲蓋詭計,就再次運作了。我跟你說過那是馬丁·朗蓋瓦爾的專長。針頭彈出來,於是……」他作了一個手勢,「嗯……哼!……難怪身上找不到痕迹。鑽石塞得非常緊,根本拔不動,你還沒有停下來,毒性就發作了。外面的活門掉了下來,又……」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甩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立刻開始對答如流。邁克爾·泰爾萊恩覺得: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本來就想說了。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睜大了眼睛:「你是說,你知道一些東西?」
馬斯特斯兩隻眼睛,幾乎不能從這些迷人的寶石上移開,他頻繁地清著嗓子,拿起破椅子快速檢査了一遍,然後平放到桌子上。椴木上褪色的銅扣件,在燈火下閃著光芒。從椅子背後俯身過去,他手撫著褪色的紅椅座。紅椅座外面一圏是椅邊,椅座底有幾英寸高,外側畫著鳶尾花的圖案。
「該死的,夥計,這是你自己的理論,你自己也證明過了。你畫蛇添足,加了個想象中的絲線系在飛鏢上,不要僅因為這一點被否定了,你就把其中真正有用的部分,也棄之不顧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嚴厲地批評著,「你可不能把真正給我們,提供了信息的這部分給丟了,你有沒有想到:從這部分出發,能做出相當驚人的推論?……」
「如果我現在聽到的鈴聲是門鈴,那一定是警醫和取指紋的那幫人來了,他們肯定會妨礙咱們。」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不耐煩地說道,「這樣,如果你們想聽一聽我琢磨出來的。關於『紅寡婦』房間的詛咒的完整故事,不如我們換個地方……」他猶豫了片刻,接著說道,「呃,等一下?……首先,哪個人把那張刻著『巴黎先生』的椅子拎起來,一起帶走,我指的是凳腿掉下來的那張。這張椅子在我們要複原的故事里,起著重要的作用。」
「不過……等read.99csw•com一會兒,先生!……」馬斯特斯有些想不通了,舉手制止住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這麼說,你認為,他跟真正的兇手勾結一氣,在犯罪前後,他做了兇手的幫凶?」
「你知道!……」漢弗瑞·馬斯特斯激動地說道,他咽了一大口口水,「嗎呢,到底是什麼人拿的?……」
「動機?……」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睜眼望著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喘息著說。
「我的朋友鮑勃·卡斯泰斯告訴我的,就在剛才。」
「把你的摺疊小刀給我,馬斯特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下面我也只能走一步、猜一步了。」他撫摩著那把漂亮、珍貴的椅子,「昨天夜裡,我就打量過這張椅子,那時我就想,除非沒有名堂,否則肯定在這張一家之主的椅子里。但是,我沒有發現陷阱,因為現在沒有了,老拉維爾已經修過了。看好啦!……」
「沉住氣,你這個傻瓜!……」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對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說道,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再對拉維爾說道,「嗯,放心吧。我可不認為,有人想去證明這一點。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所找到的,已經足夠補償他的了……要說的是,如果你準備說出真相。」
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打量著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我才不怕你呢。」他微笑著說,「說到法律,我自己干過什麼?……我確確實實是半夜走進了一個房間,既然我是你的客人,那又有什麼不對?我確實是拿著一把刀。嗯?……也許我只是想削蘋果,嗯?……你不知道這些卵石,那是你的責任。」突然之間,他變得焦躁憤怒起來,「看看你自己!看看我的朋友鮑勃·卡斯泰斯!……現在你會跟我講什麼君子之風?……啊,呸!……我們根本就不是同一種人。」他藐視地望著曼特林勛爵,「我問你,就算我們試著了解對方,又有什麼用?……我贏了,就歡呼;我輸了,就罵娘。所謂『君子之風』云云,就像勸世良言,每個人嘴上都承認,但是,沒有人會真正遵守。好是很好,但根本不切實際。」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把手攤平放在桌面上,一臉肅然地望著漢弗瑞·馬斯特斯警長。
「就在對面。他的房間在大廳對面。」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說道,「怎麼啦?……我告訴過你,我沒有見到他!……」
「也許非得搞壞才行,油灰粘住裏面的木頭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咕噥道,「你們會注意到:油灰還相當新鮮。好了!……」
「你是這麼認為的嗎?」他問道,翻著魚目一樣的白眼珠,四處打量著這裏,「哦,我不知道。我們倒是取得了不少進展呢。令人滿意,博士。我們知道什麼呢?」
「挺利索的小玩意,嗨?……」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問道,「這個十八世紀的馬丁·朗蓋瓦爾,他還真是個行家。你就把手指頭塞進那裡,去取東西出來……」他突然抬起頭,望著馬斯特斯吩咐一聲,「而且,六十年前,老拉維爾已經把裏面的毒牙拔了出來,封了起來,這樣就沒有人知道了。」
他們身後傳來一陣哼哼的噴鼻聲。邁克爾·泰爾萊恩掉過頭去,看到小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昂首闊步地走進門來。他穿著一件色彩艷麗的晨衣,儘管下巴腫脹,臉倒沒有像邁克爾·泰爾萊恩所預料的那樣,受了多嚴重的傷。不過,他確實看起來臉色通紅,半醉半醒,好像他不知道應該笑,還是應該叫。他打量一番眾人的面孔,突然激動起來。他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簡直是大聲狂笑。
「啊!……是的!是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點頭說,「如果你能證明這一點——反正你有辦法證明,是蓋伊·布瑞克斯漢姆乾的。那個巧奪天工的、收發飛鏢的點子……嗯,也搞砸了。讓我們看一看……嗯,哪些是我們確信無疑的。」他舉起粗短的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扳指頭數著,「其一,他半夜裡來到『紅寡婦』房間擦拭傢具,把鑽石藏到了銀匣子里。其二,依據你那些取指紋的手下,所提供的確鑿無疑的證據,他事實上曾經在拉爾夫·班德死的時候,站在『紅寡婦』房間的窗外。」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兩眼放著光芒,欣喜地注視著漢弗瑞·馬斯特斯警官。
「就要說到那個困擾你們的問題的答案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喘了一口氣,很欣慰地笑著說,「下一代的代表——後來以『買最好的』而聞名的那位布瑞克斯漢姆勛爵,知道那裡面肯定有什麼鬼名堂。他召來他的同代人,拉維爾公司的拉維爾,來檢查這些傢具。拉維爾檢查了,他甚至還帶走了幾件做進一步檢査,接下來我們聽說……」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呼哧呼哧喘著氣,掏出那個他幾乎不抽的煙斗。
打開摺疊小刀,他用刀九九藏書尖輕輕順著鳶尾花圖案滑著。忽然,刀尖掛住了什麼。他稍稍用力往裡按,刀尖開始進去了。邁克爾·泰爾萊恩看見,木頭上淺淺地凸起一道輪廓,一道圓形的輪廓,好像是一道小活門被頂開了。圓片的尺寸剛夠把一個手指頭撮起來塞進開口。
「我發現了答案:一八二五年那個女孩的奇怪行徑,事出有因,她想獨自待著也事出有因。事實上,每個死在這裏的人,他們的目的肯定都是一樣的。不是這個機關想要這些人獨自待著,而是這些人想跟這個機關獨自待著。他們在找什麼東西——是其他人誰也沒有見過的東西——在尋找的過程中送命了。找什麼呢?……哼!……」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煩躁了咳嗽了幾聲,「嗯,我想起來兩樣事情,也許重要,也許不重要。一八二五年十二月,是十九世紀最嚴重的金融恐慌爆發的那個月,瑪麗·布瑞克斯漢姆的未婚夫是個珠寶商,他的生意後來就破產了。」
「事情是這樣的,我聽到這事的大概情況以後,就一直坐著在想。」亨利爵士繼續說道,「我感到困惑的是,這件事不太像是某個偶然的詛咒,在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人。我是指:一八二五年十二月,那個年輕的姑娘在婚禮前夜,突然決定要在那房間內過上一夜。她是由一個瘋子爸爸養大的,從小就生活在對那房間的恐懼之中。儘管與雙胞胎兄弟相比,她還算是比較堅強,一直在照顧她那軟弱的兄弟。然則……那個答案到底是什麼呢?
「記得那個老潑婦向瑪麗·霍頓斯·布瑞克斯漢姆展示『金銀盒子』的那一段嗎?那一段根本就沒有提什麼下毒陷阱,而是在講珠寶,以及她所吹噓的『厚禮』。此外,如果你簡單地把一根毒針,安插在盒蓋裏面,你很可能會殺死不小心打開盒子的、不相干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別人只有中招以後,才能看到誘餌,那麼,把珠寶放在裏面又有什麼用?必須是個真正的陷講……誘餌明晃晃地擺在那兒,就等著要等的那個人。還記得『亟需』那兩個字嗎,瑪麗·霍頓斯根據那老潑婦的遺囑,在臨死前,最後跟査爾斯·布瑞克斯漢姆所講的?……我估計那幾句講的是任何人都愛聽的話:『如果你亟需錢用,就如此這般。』而老好人査爾斯·布瑞克斯漢姆先生,本來就有個習慣,喜歡事無巨細地全都記下來,可能提到了這事。該死的,如果他曾經對桑森一家愛好錢財,而嗤之以鼻的話,那老瑪爾特算是報了仇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冷笑著搖頭說,「她可以在墳墓里,一直等到他經濟狀況惡化,而且……嗯,馬斯特斯?」他突然回頭喊了一聲警官。
「你是說,先生,那裡面原來放著珠寶?」馬斯特斯問道,「既然是那樣,如果他想要這些珠寶,他為什麼沒有拿?珠寶還在啊。它們只是不在這裏面,而是在另一個盒子里。」
「才不是呢。我是說,他看到了兇殺的經過,看到了詭計奏效。我是說,出於他自己的考慮,在與真正的兇手,沒有任何聯絡的情況下,他做了那些回應。」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不耐煩地說道,「我要告訴你的是,孩子……」
「還不如換句話說——置身事外。」鮑勃·卡斯泰斯撓撓腦袋,若有所思地說道,「對不起,督察。是的,朱蒂知道,可憐的小東西,不過,伊莎貝爾還沒有醒呢,艾倫。」
「不對頭啊!……」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吼道,激動地努力弄著裏面那顆鑽石,「太小了,肯定很容易就穿過了後面那個堵著的缺口……」
圓片順著內部的鉸鏈,向上、向外頂出,半開半閉。有人不自覺地罵了一聲。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氣,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笨重的身軀晃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挪動著小活門。那裡面,他們只能看到一層油灰。
漢弗瑞·馬斯特斯警官開始老調重彈:「我認為,卡斯泰斯先生,還有你,勛爵閣下。」他指著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說,「如果你願意,你們應該能給我幫個忙。能否幫我去找伊莎貝爾小姐和朱迪斯小姐,告訴她們,我想在這兒見一見她們?她們應該知道發生的事了吧?」
「那麼,你就沒有想過……」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說道,呼吸重了起來,「你站在警察面前,且不說我了,就不感到一點點緊張?……你承認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漢弗瑞·馬斯特斯警官嚴肅地問道。
「呃?……老天爺啊,根本沒有!……」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大聲說「否則我根本不會去了。」
「油灰不太厚,先生。要看看嗎?」馬斯特斯抬頭應了一聲。
「鎮定,我就要說到那一點了。有人有表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突然朝他的聽眾問了一句,點了點頭繼續說,「嗯,之後的受害人怎麼樣呢?……」他轉臉面對著馬丁·read.99csw.com朗蓋瓦爾·拉維爾說,「一八七〇年,那個名叫馬丁·朗蓋瓦爾的傢具商,從圖爾遠道而來。他跟之前那個製作了房間中、某些東西的朗蓋瓦爾是親戚,此人還可能有家族記錄,但是,他本人不承認。他此行表面上是要跟你們的袓父做生意。」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指著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說,「他堅持要住進那個房間。他跟老曼特林在那兒,一起待了幾個小時,都一切正常,卻只單獨待了一會兒就送命了。
「正是如此,簡直太對啦!……」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那隻能說明一件事,最大的一顆已經不見了,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在六十年前,就把它裝進了口袋。」
「嗯……哼!……這也是我所想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搖著頭喘息著,「不過這是個瘋子,殺了人卻把財富丟在一邊。拎著那張椅子過來吧。」他抬起頭,衝著外面嚷了一嗓子,「誰去喊一下拉維爾,也要他來聽聽故事。」
「是的。為了財富而殺人,倒不一定是個瘋子。」喬治·安斯特魯瑟男爵點頭說。
「嗯,爵士先生,」他咽了一口口水說道,「嗯!……你知道,我已經收回了我自己的理論。那麼,如果他看到了兇殺經過,你不會打算說,他不僅站在那兒隔岸觀火,而且,還在拉爾夫·班德死後代他應聲?」
漢弗瑞·馬斯特斯探長難以置信地,看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與此聯繫在一起的,就是那個最大的問題:為什麼在那個房間內,獨自待過的人中,只有某些人才會送命?……不管是根據魔法巫術的法則,還是根據理性可能的法則,事情都說不通。」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環顧著他的聽眾,大聲說道,「即使排除超自然的成分,同意下毒機關的說法,這事情同樣難以理解。機關肯定是穩定不變的,無論是誰,碰巧挨上去都會被剌到,它不會走來走去地挑選受害者,也不會羞羞答答地,不讓旁人看它工作。然而,只要有不止一個人,這個機關就會變得對人無害。
「從窗外旁觀,當然他確實是在窗外旁觀!……」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興奮地說,「假如是你有這麼一堆鑽石藏在那裡,你認為:那裡是這所宅子里,最為安全的地方,你要確保那個特別好管閑事的拉爾夫·班德先生,千萬不要找到它們,那你自己也會站到那兒去。你知道為什麼昨天夜裡,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會這麼狂妄自大了吧!……」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兩手一拍,高聲笑道,「對證據一目了然,無所不知,他儼然把我們,全都當成了可憐的傻子。夥計,蓋伊不是殺人犯……不過,他目睹了兇殺經過。」
「啊!對極了!……」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揮舞著拳頭,激動地說,「有一張珠寶清單,我在圖爾見過。後來他看見了清單,才知道錯過了那些小個子。金襯插在那個狹小開口的後面,擋在其他珠寶的前面,他還以為跟椅子上的飾邊一樣是銅的,也是一種裝飾呢。於是,他料想除了大個子鑽石,就沒其他……啊,呸!……」
等到門關上之後,漢弗瑞·馬斯特斯探長對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道:「先生,我不否認,在椅子和珠寶,以及其他相關方面,你幹得確實漂亮。不過,你有沒有意識到,線索是在哪兒中斷的?……確切地說,案情已經走進了死胡同。關於下毒陷阱的最後一點,可能也被排除掉了。我們剛剛還排除了,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站在窗外殺人的任何可能性,理由……你也已經知道了。」他站起身來,看著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那麼,線索是在哪兒中斷的呢?」
「什麼?」漢弗瑞·馬斯特斯吃驚地望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
「不過,我們可以施加壓力,把話從你那兒榨出來!……嗯……哼!……」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懶洋洋地應了一聲,盯著桌上的珠寶,「且讓我們把你昨天夜裡的故事信以為真。你在四點一刻至四點二十之間溜出房間,下了樓。你碰到其他人在宅子里溜達了嗎?」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再一次讓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安靜下來:「嗯,孩子,我們不會再說一個字,來詆毀你的老祖宗了。我們乾脆講:他根本就沒想過鑽石,他在這個椅子里,發現的是一顆大卵石。不過你來看看桌子上,來看看我們找到的這一堆卵石。這幾顆小的一定是藏在那狹小的開口內,排在那顆大個子的後面,就像珠寶商展示給不懂行的人看時玩的名堂。那你老爸為什麼不把剩下的拿走?」
在討論過程中,他們差不多把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給忘記了,他因而有些坐立不安,大聲咳嗽一下,說道:「有關技術的討論,你們說得非常好,但是,我不懂到底說的是什麼。不過,你們還打算問問我嗎?如果不想問,我要走了,去弄些東西https://read.99csw.com吃。」他面容變得有些凝重,「倘若你們想問,我肯定知無不言。現在這所宅子里的人,已經不歡迎我了,我沒有理由待在這兒,但我會知無不言。」
「你認為是這樣的嗎?」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激動地大聲嚷道,目光轉向馬斯特斯。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打開了書房中央的大燈。鮑勃·卡斯泰斯跑去叫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過來,以顯示他們並沒有記仇,他堅持重申此事。
「我可以給你打包票:沒有!……」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嚴肅地大聲說,「我的夥計,不然我就不會去了,嗯?……」
「我認為,拉維爾先生,你需要解釋很多事情。如果你確實有話可說,你最好還是告訴我們。」馬斯特斯厲聲說道,「你是在找那些珠寶,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也一樣……」
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還是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他把手放在羅伯特·卡斯泰斯的肩頭,後者正陪著他。
「你昨天夜裡說過,你的房間在宅子的前面。離蓋伊的房間近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奇怪地望著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問道。
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的臉色陰沉下來:「這個老傢伙!……他根本就沒有想到!……他根本沒有想到,還有人在那一個,就已經足夠的情況下,還會傻到在裏面,放上更多的東西。他不知道老瑪爾特曾向瑪麗·霍頓斯承諾過,只要她讓她的瘋丈夫去找那些珠寶,她就把那些卵石全給瑪麗·霍頓斯……」他憤憤不平地揮舞著拳頭大嚷,「我可以告訴你,我怎麼認為我爸爸這個老傢伙,是如何忽略掉這些鑽石的。現在請告訴我。你所找到的其他卵石中,有沒有一、兩個帶著扁平金襯的?」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把桌子上的椅子拿走,再次坐了下來。
「豈有此理!……」他說道,帶著一副放鬆的表情,「你們太可愛了。我給你們帶來了好多好多麻煩,呃?……我誠心誠意地道歉。」他衝著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深深地鞠了一個躬,「不過有一件事,你說,我那好多年前就死了的老爸爸,曾經偷過東西。我可不喜歡聽到這種話,話又說回來,你根本沒有本事證明這一點。」
「很好,拉維爾,除了……你腦子裡在想什麼?」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的小眼睛,突然變得精光閃爍,「你打開話匣子,準備告訴我們什麼?……該死,你可不要抵賴!……」他衝著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大聲說,「我一直在盯著你。你想告訴我們,你一直在權衡利弊,想著說和不說哪個更好。你臉上不懷好意。為什麼說到飛鏢時,你要湊得這麼近?……快說!……」
「我在想,」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喃喃自語道,「關於這些案件的動機,我們是否並沒有完全搞錯……」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不耐煩了:「肯定是他!……自始至終,難道有人懷疑過這一點嗎?……肯定就是他,實打實地就是他,除他之外別無可能。」他重重地點著頭,「不過,這根本不能證明:就因為那一點,他就非得殺掉拉爾夫·班德。」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某人悄悄溜進一個房間,把裏面的傢具擦得亮堂堂,嗯?……這不見得就是精神失常,只不過是有點古怪而已。我不會這麼做,但另一方面,我也不畫立體派油畫,也不玩合約橋段,或者熱衷天體主義。這些消遣在一個普通人看來,都會有一點瘋瘋癲癲的,不過,也沒有哪條法律,要求把搞這些消遣的人,全部抓起來關進瘋人院。」
「確實如此。」邁克爾·泰爾萊恩點著頭同意了,他張大兩隻好奇的眼睛,「不過,殺鳥屠狗又是怎麼回事?」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沉重地點了點頭說:「而且,還是在一間絕對無害的房間內,我的孩子。看看怎麼來找到這一機關,我還不知道,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嗯——哼!……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老好人蓋伊處理過了,這就是油灰還很新鮮的原因。至於為什麼老拉維爾,沒把我們剛才見到的拿走,建議你來挖出這些油灰,然後,我們再來看一看,能否作個猜測……」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對馬斯特斯輕輕揮了揮手,「你也許需要一把小鑿子,這東西很結實。」
「好的!……」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點了點頭,「不過,假定你一直在注意著這個房間,對吧?……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燈光,什麼動靜,或者其他此類情況?」
「那就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隨手一指旁邊。
「也許吧!……」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先生冷笑著說,「我從來不是主動向警方,提供信息的傻瓜。」
「那麼,我拿到了嗎?沒有!……」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兩手一拍,指了指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他揍了我一頓,就是這麼回事。他把珠寶從椅https://read.99csw.com子里取了出來,放到了那個銀匣子里……」
一群人默不作聲,踏過狼藉走出房間。鮑勃·卡斯泰斯跟在後面,好奇地看看,並抓起了那張只剩下一條腿的椅子。
「對!……」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冷靜地說道。
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用摺疊刀挖著。
「是朱迪斯·布瑞克斯漢姆小姐拿的!……」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激動地大聲說道,「當時我親眼看見了。」
「當然,我會告訴你的,老夥計,不管怎麼說,既然你已經發現了。」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衝著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點頭說,「我這麼做,還是為了我的好朋友羅伯特,雖然他給我下巴來了一老拳,可是我也並不怪他。最後,我這麼做,是因為我實在不想被人家說我殺人了。」和藹可親的神情消退了,他變得緊張起來,「那很不好!……聽我說!你們已經知道了,為什麼我昨天夜裡,帶著那些工具,進入那個房間。刀子是用來開……那個的。你們所說的『織針』,是用來到處捅一捅,找到藏東西的地方。黏土是用來更換油灰的,如果我找得到它的話。」
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說道,搖晃著腦袋,像拿破崙一樣交叉著雙臂。
外面的大廳里,肖特嚇壞了,剛給警察把門打開,馬斯特斯就停下來,對警察指點了一番,接著他又跟其他人一起,走進書房。
「把它們放進你的口袋裡吧,它們現在是你的了。」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粗聲打斷話頭,吩咐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我本來想讓蓋伊·布瑞克斯漢姆先生留著盒子,好找到這些東西的,哪知反而讓他死於非命。」他用力把盒子的抽屜推上,「這麼說來,你看到了一百克拉,對吧?……我滿腦子都是古怪的畫面。我看見可憐的傢伙,穿著錦衣華服,哆哆嗦嗦地爬上了腳手架,扯下一些東西來給劊子手,好讓劊子手下刀快一點。」亨利·梅利維爾爵士揮舞著粗胳膊嚷嚷著,「他們裏面還有女人,看到耳環了吧?……這是你的遺產,孩子。你想要嗎?」
喬治·安斯特魯瑟爵士做了一個生氣的手勢:「你說的那些,對我們有用嗎?那隻能使事情更加糟糕。如果之前面對的,是一個不可能謀殺的情境,那麼,現在再來看看吧!……窗戶不僅僅是鎖得牢牢的,還有一個沒有參与謀殺的人守著。門也有人看著……其他通道也一樣。那麼,如果蓋伊看到殺人犯在那房間里……」
「我可沒有說他看到了殺人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馬上插話說道,「我只是說:他看到了事情的經過,因此知道是誰殺的。」
「好啊,我告訴你。我有什麼理由,要隱瞞真相呢?……」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大聲說,「昨天夜裡,我假裝對抽屜中的飛鏢,引起的那場騷亂大驚小怪——我所說的那場騷亂,是由伊莎貝爾·布瑞克斯漢姆小姐發動的——不過我實際上並不驚訝。伊莎貝爾小姐只不過是猜測,而我卻是實實在在地知道。我現在可不想,再把這家醜藏在衣櫥里了。總共有三支飛鏢,還有一個吹管,被人從那抽屜里偷走了。我知道是誰拿的,我看見了。」
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茫然彎腰撿起皮袋。袋子還是新的,他抄起裏面的東西,當他攤開手掌的時候,這些東西在他的手掌心裏流光溢彩、光芒四射,成為這陰暗房間中,一個耀眼的亮點。儘管邁克爾·泰爾萊恩對鑽石一竅不通,但是,他還是看得出來,鑲在金飾上的那兩顆鑽石,足有鴿子蛋大小,看起來光潔無瑕;另外兩顆帶點淺藍色的輝光,被做成了耳環;最後一顆大鑽石未做鑲嵌,切工優質,光彩照人。紅寶石鞋扣幾彎成半圓柱形。此外,還有一顆玫瑰形狀的藍寶石,上面帶著的銀針腳斷了,好像是從誰身上扯掉的。
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撫摸著最大的那顆鑽石,嗓音嘶現地說道:「這東西至少有八十克拉,說不定是一百克拉。賣鑽石的叫這種鑽是『寶石鑽石』。卡魯爾珠寶店曾給我看過一次。哎呀!……你這個人啊!為什麼……」
奇怪的是,馬丁·朗蓋瓦爾·拉維爾的這番高論,有效地緩和了現場的緊張氣氛。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看看鮑勃·卡斯泰斯,兩人突然一起大笑起來。邁克爾·泰爾萊恩還是頭一次,看到他的東道主,發自內心地開懷大笑。
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把珠寶倒在書桌吸墨台上,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坐在他們的後面,大禮帽放在旁邊。他坐著兩手撓了一陣那顆大禿腦袋。
「同時,艾倫·布瑞克斯漢姆勛爵的爺爺在這幾年間,似乎也沒有疑心過什麼東西。而這個堅強的老小子,這個心狠手辣的工場主,突然間變得羅曼蒂克起來,在這個房間中待了一夜,果然又送命了。他找到了線索,這一線索,我們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了。重要之處是,有個東西藏在那裡,它簡直價值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