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孽緣情仇
黑衣人面部朝下躺在地上,長長的頭髮披散在肩背上,他渾身血污,頭部被刀戳得稀巴爛;衛生間的地上、牆上,到處是大片大片的血跡。儘管這個場面是我一手製造的,但我心中還是湧起了一陣陣的恐懼和噁心。
「啊!」一陣鑽心的疼痛讓我情不自禁叫出聲來。我急忙用右手去解救自己的左手。
我正疑惑間,黑影已推門進入了卧室。我正考慮要不要進去時,突然房間里傳來了吳如萍「啊」的一聲慘叫,隨即傳來了劇烈的打鬥聲。
就在我逐漸將她淡忘的時候,幾個月後的一天,我再次驚喜地見到了她。
我站起身來,嘆了一口長氣,正要往回走時,小區門口的吵鬧聲把我吸引住了。回頭一看,我驚訝地發現:與保安吵鬧的人竟然是王曉聰!
大床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巨大的粉紅色繡花棉被,棉被高高隆起。在大床邊上,胡亂扔著一隻同樣粉紅色的繡花枕頭。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不過,只愣了幾秒鐘,我便貼著牆根,迅速朝樹林方向跑去。跑到樹林里,我回過頭去看,發現保安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這該不會是她的父親回來了吧?走在路上,我不禁浮想聯翩。不過,看那個老頭對她的曖昧態度,他們又不像是父女啊!
我殺人了!從地上爬起來后,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錯誤,同時我想起了還躺在床上的吳如萍。
「嗯。」老畢點了點頭,「不過,我想兇手可能也有所警覺,目前如果我繼續主持專案組的工作,可能會對整個案件的偵破不利,為了麻痹他,我覺得自己退出專案組比較好。」
「我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結果還是被你們識破了。」李志浩長嘆一聲說,「其實你們不抓我,我可能也堅持不了多久。這段時間,我一直備受精神折磨,每天晚上一閉眼,她的身影就會出現在我面前,那張被劃得千瘡百孔的面孔總是把我從夢中嚇醒……我不知道自己前世做了什麼孽,竟然把此生自己最愛的女人殺害了。」
「是的,我沒想到你們會發現那些細微的東西,如果真的檢驗血型,那我就完蛋了——當年參軍體檢時,我就發現自己是罕見的熊貓血。」李志浩說,「所以沒等你們找我借體檢報告,我就趕緊找堂弟去做了一次體檢,然後在複印體檢表時做了手腳。我想,這樣一來,你們就會把化工廠的人都排除在外,也就不會懷疑到我頭上來了。」
在城郊的大河邊,我找了幾塊石頭放進提包里捆牢,將包扔進了河裡。然後,我在河裡洗了一個澡,徹底洗去了身上的血腥味,若無其事地回了家……
我立馬翻身起來,收拾一番後向富豪小區出發。在小區門口,我看到保安守衛森嚴,根本沒有可乘之機,於是沿著圍牆,一直走到一處長有小灌木叢的地方,並從那裡翻了進去。
「哈,我也謝謝你們,我對你們的改造非常滿意。」她調皮地一笑,「當然,對李哥的工程設計,我更是十二分滿意。」
專家們將體檢報告複印件拿在手裡仔細察看,果然發現了上面的破綻。
那段時間,我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監視和跟蹤李志浩,我知道,他遲早會走出家門的,因為據我調查,李有一個精神不正常的老婆,他的岳母也和他們同住,李要維持一家人的生活,必須有穩定的收入來源。而李要找工作,肯定會首先選擇裝飾裝修公司——關於這一點,我想讓嫌疑犯自己交代,在這裏就不再多說了。
我感到渾身上下虛汗淋漓。難道吳如萍沒有回來,那個被我殺死的黑影只是進屋行竊的盜賊?想到這裏,我感到脊背一陣發涼。
從衛生間門前經過時,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想看看被我殺死的黑影是誰。我慢慢走進衛生間,摸到了牆上的電燈開關。
她為什麼打王曉聰?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我百思不解,好奇心迫使我悄悄跟在王曉聰身後,走到了化工廠的單身宿舍樓。
那老頭鼓鼓的肚子,肥大的屁股,長得特像一隻肥豬。我看到吳如萍挽著他的胳膊,兩人有說有笑地向室內走去。
我顫抖著,慢慢把眼前的屍體翻轉過來。當那張面目全非的臉出現在我眼前時,我一下便認了出來。
之後幾天,我都提心弔膽,擔心她會發現自己的照片少了一張。要是她一追究起來,我該怎麼辦?不過萬幸的是,她好像並不知情,每天仍然出去購物,做美容美髮,仍然客氣地和我們打招呼。
再次見到美麗女郎,是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周日下午。那天,公司給我的任務,是到富豪小區C幢B單元樓為客戶的花園改造進行設計。這種活不大不小,過去公司一般不會派我去,雖然我繪圖比較好,但畢竟不是專業出身,設計上還有所欠缺。不過,由於最近公司接的活比較多,設計部忙不過來,所以我這種兼職的「半桶水」也被公司派了過去。
情急之下,我忘了右手握著鋒利的水果刀。
「老畢,案情究竟如何?」
「可你是兼職,這段時間有空到施工現場嗎?」經理有些顧慮。
「老畢,你真的確定所抓之人就是兇手嗎?」當掌聲平息之後,老焦忍不住站起身問道。作為省廳搞理論研究,也曾參与破獲過幾次大案的專家,老焦接手這個案子后,頭腦里始終迷霧重重,他不敢,也不願相信老畢抓住了真兇。
「可是加班費怎麼算?你知道公司的規定,對你們臨時聘用人員,不可能有額外補貼的。」
這天,吳如萍外出不在家,我把施工隊帶進花園后,忍不住悄悄溜進屋裡,仔細觀察起女主人的起居之所來。屋裡布置得很有情調,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好聞香氣。不過這麼大的別墅,怎麼只有她一人居住呢?我感到萬般不解。
同事們都下班走了,整個廠區空蕩蕩的,只有單身宿舍樓那邊傳來鍋碗瓢盆的交響曲。對住在山上的單身漢們,我一向都很同情,也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幫助他們。有的時候,我下班太晚了,也會買些啤酒和他們一起吃飯,彼此的關係相處得還不錯。
輕輕推開房門,王曉聰的房間顯得很亂,地上到處是撕碎的廢紙,桌上還有一些用過的畫筆;雪白的牆壁上,不知為啥畫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小子找死!」我突然狠狠一拳打過去,他驚叫一聲,雙手抱頭蹲了下去。
由於擔心保安找來援兵,我趕緊循著來時的路徑,溜出了富豪小區。
很快,他就一動不動了。
「老畢不是看病去了嗎,他怎麼把兇手抓住了?」
不過,只一眨眼工夫,她就進入小區,從我的視線中消失了。
鬼的傳說、破碎的美人臉、王曉聰的懦弱……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物在我的頭腦中高速運轉,最後,一個大胆而荒唐的想法迅速萌生了。
此時我大腦一片混沌。在濃烈的血腥味刺|激下,我一不做,二不休,左一刀右一刀,瘋狂地朝他的頭部刺去。
「李志浩,現在證據確鑿,你就老實交代自己的罪行吧。」朱大頭嚴肅地說。
我渾身熱血沸騰,抽出水果刀,幾步便衝進了卧室裏面。
何去何從?在遠離富豪小區的一片玉米地里,我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最初我想逃離本地,然而摸了摸身上,只有幾百元錢。這樣即使逃出去也寸步難行,於是我又決定冒險到辦公室去取錢——平時,我的私房錢都是藏在辦公室的抽屜里。
「嗯,除了你說的這些,居住環境對她的影響也不容忽視。」老畢點了點頭,說,「之前我和小陳https://read.99csw.com一起,與『美家居』老闆尹總探討過房屋風水的問題,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一幢房屋如果陰陽失衡,對居住在裏面的人來說很不利。你們想想:那麼大的一幢別墅,裏面只住了她一個人,長期在孤獨和恐懼籠罩下生活,她完全有可能患上精神方面的病症。」
「這是我的兼職。」我有些得意地說。面對眼前這個比我小了十多歲的年輕漂亮女人,我好像又變成了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一言一行都有些莫名的躁動。
「你說的兇手有所警覺是什麼意思?」
「最初的時候,他的這一移花接木招數把我也蒙蔽了,讓我一度打消了對他的懷疑,不過,後來的許多跡象讓我重新對他懷疑起來,特別是李正之死的諸多疑點,讓我最終鎖定了他。」老畢吸了口煙說。
衛生間里一片漆黑。
傍晚李從化工廠宿捨出發的時候,我便一直緊緊跟著他,當時他騎的是一輛電動車,在距離「美家居」不遠的地方,李突然停了下來,看了看四周,迅速鑽進街角的一間屋子不見了。
不過,這次我沒喝多少酒就出了酒吧。走到外面,望著漆黑的夜空,我心裏突然又湧起了一個翻牆入室的大胆念頭。憑著一股酒勁,我回家后拿了一把水果刀別在身上,等岳母和妻子入睡后,再返身往富豪小區方向走去。
隨著啪嗒的一聲脆響,房間里充滿了柔和的粉紅色光暈。
黑影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我的存在,他背著我,擊打得越發兇狠。
「畢老,我心裏有一個最大的疑問,就是關於兇手的血型問題。當時我從化工廠借到的體檢報告表明,李志浩的體檢血型與兇殺現場留下的血跡血型並不相符,這又是怎麼回事呢?」朱大頭問道。
「如果有人調查,問咱們今晚是不是單獨吃過飯,你千萬不能承認。」她拿起自己的衣服和提包,自顧自地很快走出了包間。
床頭旁邊的柜子里,放著兩本相冊。我走過去,打開其中一本相冊,裏面全是女主人的照片,有出外旅遊的,也有家居生活的,每一張照片上,她看上去都是那麼的美麗動人。
燈亮了,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幅慘烈無比的兇殺場面。
「你是一個人在這裏生活嗎?那麼大的房子,怎麼就你一個人住啊?」我說出了心裏由來已久的疑惑。
「唉,我當時怎麼沒想到呢。」李志浩長嘆一聲,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走到床邊,我伸出雙手,用力揭開了那張粉紅色的棉被。
「你不能再喝了。」我伸手按住她的手。她柔軟白皙的小手在我的手掌中,柔若無骨,滑若凝脂。
剛剛坐下沒多久,我便看到一輛計程車在小區門口停了下來,接著,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進入了我的視線。吳如萍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容光煥發,看上去更加青春靚麗。我的心再次快速跳動起來。
「今天你們公司說要派一個工程師過來,沒想到會是你。」她一邊帶我向後花園走去,一邊說,「你不是在那座小山上上班嗎,怎麼又當起裝修工程師來了。」
由於太緊張了,在小區外面的一條水渠邊,我遺失了那條毛巾,不過我已經無暇顧及了,只是一個勁地拚命往莊稼地里跑。
「這一小撮頭髮,估計大家也能猜出是誰的了。沒錯,它們來自兇手,有一部分,我前期已經送去檢驗了,結果證明,它們與兇手在富豪小區現場留下的頭髮屬於同一個人,這也是我最終確定並抓捕他的主要證據。」老畢一語既出,現場一片嘩然。
按照她的要求,我使出渾身解數,設計了一套漂亮的改造方案。她看后十分滿意。
「那你認為應該怎麼辦?」
我先是在地上撿起幾張廢紙,畫了一會兒后,覺得不解氣,於是又把目光瞄準了雪白的牆壁。
「真是太感謝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今天真不知道怎麼辦。」她莞爾一笑,燦爛的笑容讓我的心再次一動。
一股熱血衝上我頭頂,我握緊水果刀,幾步衝到黑影身後。
被窩裡根本沒有人!
我摩挲著這些照片,愛不釋手。翻到相冊中間時,我看到一張女主人上半身的特寫照,照片上的她長發披肩,如滿月一般的臉龐上,兩隻丹鳳眼熠熠生輝……我忍不住,悄悄將照片抽了出來,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而後,我將相冊放回原位,迅速走了出來。
第二天凌晨五點左右,一陣手機鈴聲把我從睡夢中驚醒。原來是岳母打來的,昨晚我一宿沒有回去,她放心不下,於是天不亮就給我打電話來了。我趕緊起床,把門一鎖,匆匆下山走了。
我打開小車車前蓋,倒騰了一會兒,竟然使車重新發動起來了。
化工廠的辦公室主任李志浩是兇手!
很顯然,這隻枕頭和胡亂扔在床邊的那隻枕頭正好是一對。
打開辦公室抽屜,我拿到了平時積攢的一千多元錢。揣好錢,在即將出門的瞬間,我又不禁有些猶豫起來:難道今後就要過逃亡的日子了嗎?我走了,岳母和妻子怎麼辦?雖然和妻子沒有多少感情,但時間長了,也有一種難以割捨的親情呀!
說完這話,她就準備走了。
隨後的一周內,我和公司的施工隊一起到吳如萍的別墅里進行裝修工作。說是施工隊,其實也就三五個工人,他們也是公司臨時招聘的技術人員。
「是呀,他會不會搞錯了?我們這麼多人都沒找到線索,他一個人就把案破了,真讓人懷疑!」
「李哥,我有時會外出,這些鑰匙就交給你了,裝修完你再還給我吧。」她的一聲「李哥」,讓我聽來心花怒放。
「是你!」我和她幾乎同時說出了這句話,說完之後,我們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我小心撿起桌上的那把刀,然後把我的血刀抽出來,用血衣擦去上面的指紋,輕輕地將它放在了床頭的一個包里。
很快,通過血型比照和DNA鑒定,證實李志浩確實是殺害富豪小區屋主吳如萍的兇手。
李志浩說著說著,兩手捂住面孔哭泣起來,他壓抑的哭聲像老黃牛叫喚一般,在房間內回蕩。
單身樓宿舍靜悄悄的,每一層樓的房間和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聽說單身漢們都怕鬼,有些人半夜被尿憋醒后,都不敢上衛生間撒,而是尿在盆子里,第二天一早才端到衛生間倒掉。
「謝謝你選擇我們公司,我代表老闆鄭重感謝你!」送吳如萍出門時,我有些不舍地看著她。
滴滴!我按了按電動車喇叭,然而轎車毫無反應,就在我有些生氣時,車門一開,一個身材苗條的女郎從車裡走了出來。
卧室的門開著,我偷偷走了進去。寬大的雙人床,粉色的床罩,讓我心裏情不自禁地湧起一種曖昧的慾望。床頭上方,掛著女主人嫵媚的大照片,那雙會說話的丹鳳眼含情脈脈地盯著我,讓我感到既緊張又興奮。
「我認為目前還沒有採取控制的必要,一是我們掌握的證據還不夠充分,雖然他的一些行為令人懷疑,但還沒有上升到有嫌疑的高度,萬一冤枉同志,負面影響實在太大;二是在對兇手調查取證期間,將其幫凶打掉,反而會打草驚蛇,導致兇手提高警惕或乾脆逃跑。」
我呆若木雞地愣在原地。
我打開抽屜,從一大串鑰匙中取下一把。單身樓宿舍每間宿舍都配有兩把鑰匙,一把歸房間主人,一把則由我統一保管——當然,也有的房間主人把兩把鑰匙都要走了。
「好吧,我把所有的一切都講出來,反正我做下那些事情,也沒有活下去的希望了。」李志浩說,「我現九-九-藏-書在就把前前後後的事情都告訴你們吧。」
做完這一切后,我關上房門,悄無聲息地溜回了辦公樓。
仔細看了她的花園后,我心裏已經有了初步的設計方案。這幾年我擔任化工廠的辦公室主任,在管理單位綠化的過程中,還是學到了不少東西。我把自己的想法向她說后,她當即表示贊同,並希望我儘快拿出設計圖紙,督促公司早一點兒動工。
熱血衝上我的頭頂,而她似乎也有些動情,我們互相凝視著,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凝固了。
屋裡的光線十分暗淡,在外面昏黃的路燈燈光映射下,每一間寬大的屋子都顯得影影綽綽,充滿了一種神秘的氛圍。我不知道吳如萍一個人住在裏面,會不會有害怕的感覺。
畫完畫,又自我欣賞了一會兒后,我心裏才逐漸平靜下來,此時睡意也沉重地襲來。我關掉檯燈,沉沉地睡了過去。
難道是她?但她為什麼躲在自家的房門后呢?
「都是我害了二舅。」李志浩低下頭,「我死不足惜,但讓二舅受到牽連,這是我的錯。」
保安隨後也趕到了樹叢前,他用手電筒掃射了一下后,突然「媽呀」一聲,像見了鬼般跑了回去。
黑影劇烈掙扎著,由於脖子被我緊緊勒住,他的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沒問題,正好我有一周的休假。」我爽快地說,「這是我獨自承擔相對比較大的設計,我一定要把它干好!」
在這裏我要交代的是,我雖然在化工廠上班,但同時也在市裡的安天下裝飾裝修公司兼了一份裝修設計的工作。這幾年,由於單位效益不好,隨時都有倒閉的可能,因此廠里有能力的人,紛紛自謀出路,有的在外面兼職,有的乾脆辭職離開了工廠。一年前,我也托熟人介紹,到「安天下」找了一份兼職工作,利用周末的時間,承擔公司下達的一些不太重要的小型裝修任務。
看著那美好的倩影即將消失於人群中,我不禁有些悵惘和失落。我知道,這次很好的機會消失后,也許以後就再也沒有接觸她的理由了。
「真相肯定會水落石出的,我想,這一切是否讓李志浩自己說更好呢?」老畢微微一笑,重新點燃一支煙吸了起來。
我躡手躡腳地摸到她的卧室,正要進去,突然門側一個黑影閃了出來。我嚇了一跳,趕緊躲在屏風後面,同時,我的手情不自禁地握住了腰間的水果刀。
「咱們今天在這裏一起吃飯,也是一種緣分,不要問我從哪裡來,好嗎?」她抬起美目,有些醉意地看著我。
剛一出門,我便看到一束手電筒光朝這邊射了過來,一個保安站在幾十米開外,緊張不安地往這邊探望。
屋裡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烈,在靜寂得可怕的午夜裡,屍體散發出來的死亡氣息在偌大的別墅里氤氳。我在原地獃獃地愣了有一分多鍾,才突然猛醒,並決定趕快離開。
「我懷疑我們內部有人向兇手通風報信,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而且從整個案件分析來看,他也許還是兇手製造這一系列案件的幫凶。」
李志浩交代完畢后,審訊室死一般沉靜。
趁保安逃跑的當兒,我也趕緊沿原路返了回去。
四目相對,我的心裏如小鹿亂撞:眼前的這個女子長得十分漂亮,尤其是那張如滿月般的鵝蛋臉上,一雙丹鳳眼非常引人注目。
我的頭上冒出了冷汗。開了房門,我才拿出手機,藉助淡淡的手機微光,找到了牆上那幅破碎的美人臉。我用沾滿血跡的衣服在美人臉上擦拭,直到美人臉變得血跡斑斑了,這才起身離開。
這一天,我的心情很糟糕,從富豪小區回來后,我沒有回家,而是獨自一人跑到酒吧里去了。家對我來說,只有沉重如山的責任和難以言說的壓抑。不瞞你們說,我的婚姻很不幸福。當年從部隊轉業回來后,在父母的撮合下,我和一個親戚家的女孩結了婚,過了不到三年,她便出現了瘋癲癥狀,從此我便陷入了無窮無盡的痛苦之中。說實話,我很害怕回家,很想逃避眼前的一切,但我又不能逃避,因為我知道法律是不可能允許我離婚的。
「她到山上去幹啥呢?」我百思不解,遲遲沒有動身。不一會兒,我看到小車停了下來,緊接著,車旁燃起了一堆火,紅紅的火光映照著她的臉,給人一種說不出的神秘感。
我摸索著走出衛生間,戰戰兢兢地摸到了卧室的電燈開關。
藉著模糊的光線,我看到那個黑色影子拚命揮舞著手中的東西,一次又一次惡狠狠地朝床上打去。噼里啪啦的擊打聲在靜寂的夜色里令人心驚膽戰。白色大床上,棉被裡的人一聲不吭,似乎已被打昏了過去。
只一瞬間,刀子便深深刺進了他的後腦勺。他悶哼一聲,頭軟軟地垂了下去,同時四肢劇烈抖動起來。
那天從吳如萍家裡回來后,我對她產生了強烈的好奇。於是我特意打探了一下她的底細。有人說她是某富翁的女兒,有人說她是在此地度假的明星,還有人說她是某官員的情人……儘管她漂亮而富有,給人高不可攀的感覺,但在我的心裏,還是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萌動。
「李志浩,你和死者吳如萍之間到底是何關係?她怎麼成了你最愛的女人呢?」老畢吸了一口煙說,「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關係又是怎樣發展的,希望你講得具體一些。」
「這個女人好風騷好有味啊,不知哪個男人有本事把她搞定?」一天,吳如萍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走後,一個工人半開玩笑地說。
我一個人在酒吧慢慢喝酒,把自己灌得差不多了,才搖搖晃晃地起身往外走。走了半天後,我才發現自己是朝著化工廠的方向前進的。要不要回家?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義無反顧地朝小山方向走去。
「今晚能不能請你吃飯?」情急之下,我的嗓子里冒出了這麼一句,說完之後,我自己都吃了一驚。
回到辦公室,我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我把辦公室里的一套工袋取出來,換好衣褲,然後將浴巾、血衣和刀子放進一個手提包里,連夜下了山。
「是呀,吳如萍當時之所以沒在床上,而是在房間里四處走動,很可能是精神上出現了問題,最大的可能,是她已經患上了夢遊症。」小陳說道。
我在小區門口不遠的一處綠化林中坐下來,這裏比較隱蔽,而且可以看到整個小區進出的人員。
吳如萍雙眼可怕地大睜著,美麗的面孔被划拉得血肉翻飛。除了恐怖的臉,她的身體仍充滿了無限的性感和誘惑:睡衣微微敞開,露出了飽滿酥軟的豐乳;裸|露的小腿豐潤、光潔,令人想入非非……多少次,我在夢中思念過這個美妙的身軀,可在今夜,我卻親手毀掉了它。
「老畢,這些頭髮你是如何得來的呢?能不能給大家講講。」老焦十分驚訝。
「其實最初的時候我也考慮過直接抓捕李志浩,然後採集他的頭髮和血液進行比照,但又擔心萬一不是他,那樣做便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權利。畢竟,在獲得確鑿證據之前,我對兇手的判斷大部分來自分析和推理。」老畢吸了一口煙說,「這起案子的複雜性和艱巨性,相信在場的每一位領導和專家都有切身體會,說實話,我對兇手的判斷只是建立在一系列細微的觀察和邏輯推理之上,因此即使有百分之一的不確定性,都有可能因判斷出錯而前功盡棄。」
轉身之際,我看到了桌上的那把水果刀。水果刀和我殺人的那把刀沒什麼兩樣,它們都是單位統一購買,作為勞保用品發放給職工的。
九*九*藏*書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陷入了無窮無盡的相思煎熬之中。愛情不可阻擋地佔據了我的身心,我第一次體會到了愛人的痛苦和快樂,覺得自己過去的三十七年都白活了。
「這麼晚了,你還要上山?」我指了指山上說,「上面的人差不多都下山了。」
提心弔膽地走了半個小時,我終於走到了化工廠辦公區。一路上沒有遇到什麼人,這使我的膽子大了不少。
這一個月,我思考了許多,覺得自己應該及時剎車,不能再在情感的泥沼中越陷越深了。即使沒有我那個瘋癲的妻子,我和吳如萍之間,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從各種跡象來看,吳如萍應該是被那個老頭包養的情婦,她需要他的金錢來支撐奢華的生活,而我一個窮工廠的中層管理人員,不可能給予她想要的幸福。
我站在衛生間里,很久很久,不敢相信這是事實,我希望這隻是一個夢,一個可怕的夢。
「好,我同意你的意見,你在暗處調查,我們在明處呼應。」省廳領導說,「不過你離開專案組的事不能太快,只能慢慢來,以免引人懷疑,適當的時候,你可以以身體不適為由退出……」
趕到富豪小區,已經接近午夜了。按照上一次的路線,我很順利地翻牆進入了小區裏面。這一次我比較幸運,沒有遇到巡邏的保安。我悄悄摸到吳如萍住的那幢別墅前,用自己私配的鑰匙打開大門,小心翼翼地往裡摸去。
「關你鳥事,你是她什麼人?」那個工人滿不在乎。
這兩個問題攪得我心煩意亂,同時心裏湧起了強烈的好奇和不甘:我一定要弄清她的來歷,一定要得到她的感情!
不過,在施工的幾天里,我和她很少有單獨在一起的機會。她顯得十分忙碌,每天早出晚歸,每次回來,手裡不是提了一大堆採購的物品,便是做了一個時髦的新髮型。我們每裝修完一個項目后,便請她驗收。她基本上不怎麼挑剔,隨便看看便點頭通過了。每天,當打扮得漂亮時尚的她從我們面前走過時,我都能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心裏都會湧起一股難以自禁的躁動。
「不,應該是我謝謝你,你能陪我吃飯,我很高興……其實,在這座城市,我有時也挺孤獨的。」她避開我的目光,低頭專心夾菜。
「不好意思,我的車開到這裏突然壞了。」女郎歉意地笑了一下說,「擋住你的路了吧?」
我的目光急切地向那張大床看去。
「既然已經懷疑這個人,為何不把他控制起來?」
為了怕打鬥傷及床上的吳如萍,我將黑影向旁邊的衛生間拖去。我的本意是將他在衛生間里制伏,然後報警,交給警察處置。
對嫌疑人的初審,主要由老畢和朱大頭負責,此外,小陳和江濤、小黎等原專案組成員也參与了審訊工作。
說完她鑽進汽車,向我揮了揮手,小車慢慢向半山腰開去。
對我的認真負責,吳如萍十分滿意。為了方便施工隊進出,她特地把別墅的大門鑰匙給了我一把。
我的心,也由最初的希望,到中途的失落,再到最後的失望,有一段時間我甚至覺得,她如果不是來自天國的仙女,便是從冥界浮出的幽靈。
雖然自己很清醒,但要做到徹底放下卻很不容易。那段時間,我很想見見吳如萍,即使是遠遠看一眼,我也就滿足了。
悶悶不樂地吃了一會兒,場面有些尷尬,她也意識到什麼,主動倒酒,頻頻和我碰杯。很快,她的臉上便漾起了紅暈,看上去嬌艷欲滴,令人陶醉。
「那點兒補貼有沒有都無所謂,我只想把工作幹得更好。」我很牛氣地說。
望著她的身影消失,我垂頭喪氣極了。
禍嫁王曉聰!我心裏無比的激動和興奮,他被死者打過耳光,如果在他房間里發現死者血跡,那麼就是三歲小孩都能想到:出於報復,他殺了吳如萍。
我把浴巾解開,拿出血衣,用盆子里的水浸了浸,然後重新把它和水果刀一起包裹起來。之後,我抱著浴巾,慢慢向王曉聰的宿舍摸去。
我一下意識到了自己的地位和身份,內心不禁湧起些許羞愧。
「我叫吳如萍,你叫我小吳好了。」臨走的時候,她大方地伸出手,一雙鳳眼清澈如水。
我走到外面,剛好看到一輛小轎車開進了小區,隨後,吳如萍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很顯然,剛才她是到小區門口等他去了。我心裏不禁湧起一股醋意。
站在辦公樓的黑暗處,我一直目送王曉聰走出化工廠,向山下的那條小道走去后,我才收回了自己的思緒。
之後,我時常想起這幅留在王曉聰宿舍牆上的肖像畫,也曾想偷偷把它擦掉,但王曉聰回來后,我一直找不到機會,於是只好不了了之了。
經過保安的嚴格盤問后,我獲准進入了富豪小區。當我找到C幢B單元樓,小心翼翼地敲開房門時,我的心一下快速跳動起來。
屋裡有些熱,她脫去外衣,在一件紅色緊身衣的包裹下,她優美的身體曲線一覽無餘,散發著誘人魅力。
那個電話,一定是那個老頭打來的!我一邊走一邊想,她和那個老頭,難道真的是情人關係?她是被他包養的二奶嗎?
「李志浩怎麼可能是兇手?在化工廠的那麼多人中,只有他最不可能了!」
她一驚,迅速推開我的雙手,一看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她顯得有些慌亂,趕緊拿起手機走出了包間。
粉紅色的繡花棉被揭開后,呈現在我眼前的,是一隻粉紅色的繡花枕頭,枕頭上的鴛鴦繡得十分精緻,尤其是鴛鴦的眼睛,在柔和的燈光下很逼真地閃爍著黑亮的光暈。
來到王曉聰的宿舍門前,手剛摸到門鎖,身後突然響起了一聲令人驚恐的叫聲。我迅速回頭,看到一隻貓頭鷹的模糊身影從眼前飛掠而過。
他跑到屋裡去幹啥?我從計程車上下來,當看清門上的「髮廊」兩個大字時,內心不禁一陣竊喜。果不其然,隔著玻璃門,我看到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正在給李理髮。大約半小時后,李一身清爽地從裏面出來,騎上電動車繼續往前走了。等他走後,我走進髮廊,趁人不注意撿了一撮李的頭髮揣進兜里。之後,我撒了個謊,假裝有事匆匆離開了。當我趕到「美家居」時,發現李已經走進了公司的大門,在這裏,我意外地見到了小陳。為了不打草驚蛇,我當時沒有對小陳說破,而是讓他趕緊開車離開……
「你殺了人後禍嫁王曉聰,可你根本沒有想到,王曉聰和我們現場勘察的兇手特徵相去甚遠,而且,你還在現場留下了頭髮和血跡,我們只需要用這些去比照,就可以排除他的嫌疑。」老畢吸了口煙說,「你這樣做毫無意義,只不過讓一個無辜的弱者白白送了性命。」
「土匪女人傳說在這一帶由來已久,我不過是借題發揮而已。」李志浩說。
躺在床上,我怎麼也睡不著。我的腦海深處總是回蕩著吳如萍漂亮的臉蛋和苗條的身材,假如那個老男人不是她父親,那他們今晚肯定會翻雲覆雨、纏綿一宿吧?一想到那個老男人壓在她身上的情景,我更睡不著了,只覺得喉嚨堵得發慌。
情不自禁,我走到她身邊,用有力的雙臂摟住了那令我夢寐以求的曼妙身軀。而她的雙手也如鰻魚般,幾乎同時纏住了我的身體。
「啊!」我再次叫出聲來,面對眼前的情景,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緊緊地扼住了我的身心……
拖黑影到衛生間后,我鬆了一口長氣,剛想放手,誰知他的頭一鬆開,突然狠狠咬住了我的手臂。
「畢老,這是否說read.99csw.com明吳精神上有問題?」朱大頭看著老畢說,「我認為她內心有許多不安全的陰影,這些陰影,是基於父母早亡,導師襲擾,以及雷大鵬老婆不容等諸多因素,這些因素疊加起來,使得她的內心十分脆弱,從而有神經衰弱之類的表現。」
「你當時進入吳如萍房間后,真的看到了一個黑影?」朱大頭問道。
當她再次走進包間后,彷彿變了一個人。她冷冷的眼神讓我蠢蠢欲動的心很快冷卻了下來。
我徑直摸到五樓王曉聰的宿舍門前,我知道他到外地培訓去了,所以打算借他的屋子將就睡一晚。過去我在辦公室加班到很晚,不想下山回家時,也曾借住過單身漢的宿舍,不過這種情形很少。
我從床上坐起來,擰開床頭的檯燈,從貼身口袋裡掏出吳如萍的那張照片,拿在手中一眼不眨地盯著看。看了半晌,我嘆了一口長氣,感覺心裏既空虛又無聊。這時我的目光落在書桌邊的那些畫筆上,一種本能驅使我拿起了其中的一支筆。
「是呀,吳如萍的這一行為的確很怪異。」小黎也說。
那次在會上與省廳領導「翻臉」后,我並沒有到省城去檢查身體,而是找了一個隱蔽的農家小院躲藏起來。我知道,要抓住嫌疑犯露出的馬腳,必須讓他走出自己的屋子——自從大火發生之後,李志浩成天待在家裡,很少外出。有一段時間,我甚至懷疑他已經逃離了本市,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和小陳去化工廠的宿舍區觀察,發現他還在,我才徹底放下心來。
對於剛參加工作不久的王曉聰,我只和他接觸過幾次,知道他瘦瘦小小,臉色蒼白,有些膽小怕事。聽人講,有一次單身漢們在他房間喝酒,他給大家講過一個關於女鬼的夢境,當時大家都覺得很好笑。
我落腳的地方正好是一片小樹林,我在樹林里摸索著,慢慢向林外走去。
我無法看清那個黑影的真面目,只覺得他的體形看上去不像是男人,倒和吳如萍的身形有些相似。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抖動起來,我戰慄著一步一步走近那張大床。
最後一抹餘暉塗抹在小山上,把整座小山暈染得生機蓬勃。如果不是山上那些恐怖的鬼怪傳說,這座小山還是挺美麗宜人的。下山的路上幾乎沒碰到一個人,快到山腳時,我突然看到一輛紅色的小轎車停在路中央,幾乎把整條路都擋住了。
傍晚,在小城檔次最高的「君再來」酒店包間里,我和吳如萍相對而坐。在我們的面前,誘人的火鍋飄著濃郁香氣,新鮮的菜擺滿了桌子。
噹噹,客廳里突然傳來鐘聲,把我嚇了一大跳。這時我的頭腦完全清醒了:已經是凌晨兩點,我再不趕緊離開,今夜可能就走不出這座城市了。
我喘息著去尋找她燦若雲霞的紅唇。就在這時,她包里的手機響了。
有一天晚上,我獨自躺在床上,忍不住把她的照片翻出來看。看著看著,一個大胆的念頭在心中產生了:翻圍牆進入她家裡,去看看她,向她訴說自己的痛苦和思念!
這份不該有的萌動情愫,為以後的慘案埋下了悲劇的種子。
「不,不找他,我上來隨便看看。」我假裝四處看了看,然後匆匆忙忙地下樓去了。
老畢講完,會議室里一片肅靜。
這次翻牆行為,讓我做出了一件驚天動地、後悔莫及的事情。
「謝謝你,能與你吃飯真是三生有幸啊。」我的目光大胆熱烈地盯視著她漂亮無瑕的面孔。
這一消息像原子彈爆炸,迅速在以老焦為主的專案組中引起了強烈反響,每個人都對此感到驚訝和懷疑。
在昏黃的路燈映照下,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單身宿舍樓摸去。夜晚的化工廠靜得可怕,一處處黑暗的地方似乎隱藏著厲鬼。這座曾經鍘死過無數土匪的小山,那些流傳的鬼怪故事十分嚇人。不過,這對當過幾年兵的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可怕。
吳如萍會不會已窒息而死?
王曉聰回到宿舍后,關上房門,再也沒有出來。我走上五樓,來到他宿舍外面的走廊上,透過窗戶縫隙往裡看時,一個可怕的景象把我嚇驚呆了:王曉聰正揮舞著水果刀,瘋一般划著牆上的那個美人頭像。
我從衛生間里取下一條毛巾,把自己留下的痕迹一一擦拭掉。走的時候,我又取下一條浴巾,把身上的血衣脫下來,和那把水果刀,連同吳如萍放在床頭的手機一併包了起來。之後,我再一次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吳如萍,心一橫,悄悄溜出了大門。
只有省廳領導微笑不語,大案告破,他心裏的一塊石頭徹底落了地,身上的重重壓力驟然卸去,讓他倍感輕鬆和愉悅。看著會議室內七嘴八舌表示質疑的人,他更真切地感受到了老畢無與倫比的智慧和低調沉穩的品格。
果然,在得知我退出專案組的消息后,李志浩終於按捺不住了,那段時間,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的招聘廣告讓他如坐針氈,在權衡一番后,他終於抵制不住誘惑,前往公司諮詢招聘事宜。也就在那天晚上,我的跟蹤收到了很大成效。
下午五點,當老畢和小陳、江濤走進會議室時,省廳領導帶頭鼓起掌來,很快,整個會議室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誰?」保安小聲喝問,聲音聽上去有些顫抖。
化工廠發生大火之後,省廳領導帶領專家組風塵僕僕趕到市裡,第一時間,他便把老畢單獨請到了自己的住處。
「這你就別問了,好好吃飯,行嗎?」她面無表情地說,瞬間,冷艷和孤傲同時爬上了那張漂亮的面孔。
吳如萍的傷勢如何?她會不會已被黑影謀害?
「好啊,咱們兩不欠。」我大喜過望,對晚上的飯局充滿了憧憬和嚮往。
「你這一招確實不錯,再加上土匪女人傳說和那個鬼帖,你的確把我們的破案方向一度引入了歧途,你能告訴我們土匪女人傳說和那個鬼帖的真相嗎?」
他用紙巾擦了擦眼睛,穩定了一下情緒,慢慢講了起來——
「嗯,老畢說得不錯,與聰明而強悍的兇手周旋,如同獵人與狡猾的狼對峙一樣,要調查取證,只能在兇手不經意露出破綻時才能辦到。」省廳領導肯定地說,「我當初之所以同意老畢去養病,其實就是讓兇手放鬆警惕——好了,我不打擾了,還是讓畢麥斯同志來解釋頭髮的來源吧。」
正在這時,單身宿舍樓那邊傳來了關門聲,聲音不大,但在靜寂的夜中十分清晰。接著,我看到一個黑影從五樓走了下來。看走路的姿勢,我確定那是王曉聰。
我握了握她綿軟膩滑的小手后離開,走出富豪小區,竟有些悵然若失。
對我們的設計和改造,吳如萍十分滿意。第二天下午,她就爽快地把剩餘的工錢付給了公司,我也把那把鑰匙交還給了她——當然,我早已經私下配製了一把同樣的鑰匙。
當然,在謀划這個想法的時候,我也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被人識破,我就趕緊逃跑!
「我已經初步確定了目標,只是還有許多疑點沒有搞清楚,請再給我一點兒時間。」老畢說。
當我一步三搖地走進化工廠的辦公室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了。打開門,我在椅上坐了一會兒后,一陣陣酒意和著睡意湧上來,我連打了幾個呵欠,趴在辦公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我不由分說,猛然間用手臂緊緊勒住了他的脖子。
兩人沒說幾句話,只見吳如萍再次出現在門口,她抬起手來,狠狠打了王曉聰一個耳光之後,怒氣沖沖地走進小區去了。
卧室房間寬大而溫馨,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溢滿整個空九-九-藏-書間。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問你的來歷了。」看她有些醉,我有些心疼。
一周之後,吳如萍的花園改造終於完工了。
那是今年三月的一個傍晚,我像往日一樣,照例下班很晚,一則是單位有事,二則是自己不想那麼早回家——你們可能都知道了,我家裡有一個瘋癲的妻子,回去面對那個亂糟糟的家,我的心情總是很糟糕,因此每天都盡量在單位待到很晚才回去。
「據我調查,李到化工廠工作后,從沒到醫院體檢過,他提供給你的那份體檢報告,是用別人的體檢表炮製出來的。」老畢從懷裡掏出一份複印件說,「大家可以看看,這份體檢報告的頭像和時間明顯被人做過手腳,如果不仔細察看,根本看不出來。今天上午,我和小陳已經到醫院找到了它的真正主人,這也是促使我決定借『美家居』招聘面試果斷抓捕他的原因。」
之後的很多天,我都希望再次看到那個女郎,然而,她就像驚鴻一瞥的匆匆過客,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的視野中。
「如果兇手真是李志浩,那王曉聰屋裡的美人頭像也必定是他畫上去的,可是他怎麼畫上去的呢?他有那個繪畫能力嗎?還有,他到底是什麼時候畫上去的呢?」現場的領導和專家們百思不解。
老畢點了點頭,講起了那一小撮頭髮的來歷。
「哈哈,是啊,這麼漂亮的女人,睡一晚也值了。」幾個工人附和著嬉笑起來。
半夜時分,我醒了,周身感到很酸疼。不行,不能在辦公室睡一晚上。我揉揉僵硬的脖子和胳膊,看了看掩映在黑暗中的單身宿舍樓,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那天下班后,我不知不覺又走到了富豪小區附近。
就連朱大頭也覺得不可思議,「兇手怎麼會是化工廠的人呢?富豪小區兇案發生后不久,我們便把化工廠所有在職職工的體檢報告借出來,與兇手現場遺留的血跡進行了血型比照,結果都不符合。老畢這次會不會是搞錯了呀?」
「千真萬確,如果不是那個黑影,我也不會誤殺吳如萍了。」李志浩說,「吳如萍為何半夜起來四處遊逛,並使勁擊打床,這其中的原因我至今都不明白。」
「要鑒別他是不是真兇,我想最好還是以客觀事實來說話。」老畢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小心翼翼打開,裏面是一小撮黑色的頭髮。
「以後再說類似的話,小心我揍扁你!」我吐了一口唾沫,憤憤地走了出去。
藉著模糊的光線,我看到那個黑色影子拚命揮舞著手中的東西,一次又一次惡狠狠地朝床上打去。噼里啪啦的擊打聲在靜寂的夜色里令人心驚膽戰。白色大床上,棉被裡的人一聲不吭,似乎已被打昏了過去。
「你小子再說一遍?」我突然有些生氣,兩眼緊緊逼視著那個工人。
當初,誰都沒有想到李志浩會是真兇,如今,當這個三十七歲,身高一百七十五厘米左右的男人被帶進審訊室時,大家才發現他身上原來具備了現場勘察時推斷的某些兇手的特徵。
「李主任,你找王曉聰吧?」李正不知啥時出現在我身後,把我嚇了一大跳。
此時,我的頭腦里全是吳如萍美麗的面孔。我坐在床邊,對照著手中的照片,一筆一畫地畫了起來。滿月臉、丹鳳眼、小俏鼻、櫻桃嘴,在我的仔細描繪下,吳如萍美麗動人的臉龐出現在床邊的牆壁上。
「這就對了,來,今朝有酒今朝醉。」她舉起酒杯,把一杯葡萄酒喝了下去。
床邊的梳妝鏡和穿衣鏡里,我看到了全身血污的自己,我的臉由於極度緊張和害怕變得有些扭曲。
她回頭燦爛一笑,「可以啊,不過由我來埋單吧,上次你幫我修好了車子,這次又幫我設計了一個很好的花園,我還沒好好謝謝你呢。這次吃飯,我可是兩賬一起付清羅。」
把設計圖紙交給公司,我的任務就該結束了,不過,在交付圖紙的時候,我對經理撒了一個謊:「這個顧客的要求非常多,她說在改造過程中可能還會有微小變動,同時還要求設計人員在場監督工程進展。」
從室內穿行而過時,我感到有些炫目。儘管對她的富有早有預料,但我還是對別墅內豪華、洋氣的裝飾感到吃驚。我不禁產生了疑問:這麼年輕的女人,是靠什麼擁有豪華別墅的呢?
「我不如辭去專案組工作,讓他和兇手放鬆警惕,而我則在暗處調查取證,這樣也許會取得不一樣的效果。」
這次不成功的翻牆行為,讓我對吳如萍的思念淡了許多,並且從此打消了翻牆的念頭。不過,一個月後的一天,我在小區附近再一次看到吳如萍,並目睹她打了王曉聰耳光后,我又一次做出了翻牆進入小區的舉動。
火熄滅后,紅色小車掉頭向山下駛來,我也趕緊發動電動車,向萬家燈火的城市飛馳而去。
小區里靜悄悄的,正當我走出樹林,準備向吳如萍住的別墅走去時,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保安。
「你說的借題發揮,是指那個算命先生吧?」老畢微微一笑,「那位老先生多次在化工廠山上山下散布謠言,煽風點火,使得到處人心惶惶,從這一點來說,他至少是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條例。」
「我只到半山腰,不過現在車壞了,我哪兒都去不了,真是急死人。」她一臉的焦灼。
「你的錯還不止這個,被你牽連的人,還包括你曾經在殯儀館工作時的師傅。」老畢一言既出,朱大頭和小陳他們都不禁大吃一驚,而李志浩更是臉色大變。
我扔了鉛筆,端詳自己的作品。說實在的,我還從未畫過如此出色的肖像畫,畫上的美人,與現實中的她是多麼的相像啊!今晚不知是神鬼附身還是我心中裝滿了她的影子,反正我超水平發揮了一次。
搞裝修設計,繪圖是必不可少的一項基本技能。讀書的時候,我便對繪畫情有獨鍾,一直充滿興趣,到部隊后,我利用業餘時間,報名參加了當地一所美院的培訓。三年的培訓學習,使我打下了良好的繪畫和構圖設計基礎。後來轉業到化工廠工作,我的這一特長無用武之地,不過,我沒有放棄,有時晚上無聊時,我便會拿起畫筆自娛自樂。
「你確定的目標可靠嗎?」
其實,老畢此前表現出來的消極態度和他對老畢毫不留情的批評,不過是一出苦肉計而已——
我仔細看了看,發現黑衣人身上的黑衣,其實是一件做工極其精緻的黑色睡衣,那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在燈光下白得耀眼……看著看著,我心裏突然升起了一種可怕的預感:我殺死了吳如萍!
難道王曉聰和吳如萍也有來往?王曉聰為什麼會如此痛恨她的畫像呢?在下山的路上,我一直被這個問題困擾得煩躁不安。這天晚上,我又一個人走進了酒吧。
「這傢伙是不是瘋了,竟然打人!」身後,他們小聲嘀咕著。
「你幹嗎打人?」幾個工人趕緊拉著我,滿臉不解地責問。
「我來看看吧,看能不能幫你修好。」我從電動車上下來,自告奮勇地說。當年在部隊時,我當過三年汽車兵,對汽車一般性的故障也能排解。
我趕緊轉身就跑,保安遲疑了一下,跟在後面追來。追到樹林深處,眼看無路可逃,我只得鑽進了一片茂密的樹叢中。我想:這下完了,如果被保安抓住,就太丟人了。
那次飯局之後,我和吳如萍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她換了手機號碼,我再也打不通她的電話。有幾天下班后,我悄悄到富豪小區門口附近守候,然而每次都令我失望而歸,她好像從人間蒸發了似的,我始終沒有看到她美麗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