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導彈攻擊迫在眉睫
「好極了。」傑姬說,「我好想來杯黑咖啡。最好還是低咖啡因的。」
接著,傑姬才以幾不可聞的聲音說「真是糟透了。」
「大西洋。要是我繼續後退,就會從野餐區的邊緣摔到懸崖底下。那裡有塊警告標誌,但卻沒有籬笆或護欄。只差一步我就會摔下去。我當時的感覺,就像剛才在裡頭的感覺一樣。」
傑姬把巡邏車停在路邊。無線電那頭傳來靜電聲響,沒多久后,蘭道夫的聲音傳來。他用無線電通話都不說「完畢」的,從來沒有。
他看了看手錶——「還有五個多小時就要開火了。」
生鏽克的心臟往上一跳,又重重落下。安德莉婭·格林奈爾很難受。這代表她肯定想拿她的強力止痛藥處方簽。他的良知告訴自己,絕不能給她處方簽,就算安迪·桑德斯那裡有足夠的庫存可以幫醫院補貨也一樣。
「今天早上,我們沒空爭論誰才擁有指揮權這類細節。」芭比繼續說,「我們會把攝影機對準導彈預計射擊的地點。是否能繼續這場轉播,由你們的次席公共事務行政委員決定。要是他決定中斷轉播,那麼後果將由他負責。謝謝各位。」
小詹想著:喔,天啊,又是麻省佬。但這一定有什麼意義,否則誰會浪費昂貴的汽油,只為了要來看他媽的葉子從他媽的樹上掉下來?
「你在開玩笑嗎?當然沒問題。」
抽筋敦的確可以做到對患者狀況了如指掌的地步——雖然生鏽克又累又擔心,但他心裏依舊清楚,這是件再幸運不過的事。
「一通。是范齊諾太太從黑嶺路那裡打來的。她孩子的頭被卡在嬰兒護欄的柵欄中間,想叫救護車過去。我……我告訴她說,她可以用橄欖油塗在孩子頭上,看能不能把孩子的頭拔|出|來。結果成功了。」
「你們到底是在搞什麼名堂?」他問。
「聽!」布蘭達·帕金斯說。
17
「你說錯了。這裏只剩一桶而已。」
「那我們就能辦場野餐了。彼得——我是說蘭道夫警長,想跟你通話。完畢。」
「至於埃米莉·懷特豪斯……」抽筋敦聳肩,「狀況實在不佳,師父。」
「嘿!有人在嗎?這是最後一次!」
琳達納悶著,就這樣接聽電話?就這樣做生意?
「贊。」
她用手臂緊緊摟著他的脖子。這是小詹這輩子體會到的最好的感覺。
那是把備份鑰匙,上頭還有些黏黏的,但在扭轉幾次后,還是打開了門。她們才剛踏進門,便聽見安保系統發出的警報聲。密碼輸入機就固定在牆上。傑姬輸入剛才看見的密碼,警報聲隨之停下,只剩下音樂的聲音而已。派瑞·柯莫的歌聲已然不見,變成一首由樂器演奏的曲子;琳達覺得這曲子聽起來像是《伊甸園中的花園》的獨奏部分。在這裏說話比外頭響亮一千倍,就連音樂也十分大聲,如同置身於現場演奏會。
當地豐田汽車經銷店的老闆兼經營者威爾·費里曼(他當然不是詹姆斯·倫尼的朋友),直接對著電視大聲說:「給我滾遠點,老詹,否則這個星期結束以前,磨坊鎮就要換一個新的公共事務行政委員了。」
那棟低矮、大多數為玻璃材質的WCIK工作室也鎖上了,但架設在屋檐下的音箱正播放著《晚安,親愛的耶穌》一曲,而DJ則說明這首歌是由靈魂歌手派瑞·柯莫所演唱。工作室被後方的廣播塔影子籠罩在下,於強烈的晨光中,隱約可以見到廣播塔頂端的紅燈正在不斷閃爍。廣播塔附近有座像是穀倉的長型建築,琳達猜裡頭大概放著電台的發電機與其餘所需用品,好使電台得以對緬因州西部、新罕布希爾州東部與太陽系裡或許能接受到信號的行星,持續播放上帝因寵愛世人而創造出的諸多奇迹。
連自己都納悶是否真是如此。然而,推測切斯特磨坊鎮的空氣質量這件事,可以等到他們沒別的事能做時再說。「動手吧,小喬,幹活了。」
「麻煩順便幫我拿我的小背包過來。」他稍微移動一下筆記本電腦,接著伸出手,「手機?」
「我沒空聽那傢伙講一堆蠢話。你們快上路,找到牧師,叫他夾緊屁股給我滾到鎮上。然後,你們也給我夾緊屁股滾回來。通話結束。」
琳達沒有回答。她想著穹頂與小婊路的交界處。那裡有種讓人不安的感覺,這不僅是因為她們對那些背對著他們的士兵,透過車頂的揚聲器打招呼時,他們沒有任何反應。之所以會讓人不安,是因為在穹頂上頭,畫著一個巨大的紅色x形標誌。這標誌高掛在空中,像是科幻片里的立體地圖。
「別擔心。」他說,但聲音卻有點抖,就像他自己也不相信似的。他的身材高瘦,滿頭灰發,長度近肩。通常,他會把頭髮綁成馬尾,但此刻只是任其披散。他六十歲,卡羅琳則二十三歲。
芭比手中的手機響起。他把手機遞給小喬,雙眼始終盯著走上前來的公共事務行政委員與警長兩人。
在華盛頓,詹姆斯·寇克斯說:「最後階段了,各位。咬緊假牙吧。」
倫尼說他得暫時關閉工廠,因此主廚布歇也被迫暫時停工。但他可能需要再烹制一些毒品才行。因為他們上禮拜才送了一大批貨到波士頓去,使他幾乎出清存貨。他得抽幾口才行,這樣才能繼續餵養他的靈魂,撐過這一陣子。
「喔,我的天啊,好險。」他說,「心臟病都快發作了。」
大麻在另一個房間里。那包用夾鏈袋裝著的大麻,如今只剩下一半的量,就放在一盤昨晚吃剩的乳酪與餅乾旁。要是有人進來,第一個看見的肯定就是那包該死的大麻。
在影像的中景處,芭比還能看見那群海軍陸戰隊的膝蓋。
傑姬用食指頂著太陽穴,作了一個開槍自盡的手勢。琳達點點頭。她原本還想回去一趟,到瑪塔·愛德蒙家看看孩子。
「但你也知道那些士兵就在外頭,對吧?」
「對。」
「搓松露?」琳達有點神經兮兮地笑了起來。
「我不覺得她是來吃東西的。」芭比說,而他猜得沒錯。
茱莉亞走上前,一把抓起筆記本電腦,將上面的iVision攝影機對準剛抵達的兩人。幾綹捲髮自她嚴謹的小圓髻髮型上松落,垂在她粉紅色的臉頰旁。芭比覺得,此刻的她格外美麗。
「我想這跟我背部受的傷已經無關了,我覺得是我的大腦在叫我的背開始疼痛,好讓我可以吃那些該死的藥丸。」
傑姬朝樓上走去:「科金斯牧師?我們是警方,如果你在家的話,麻煩出來一下好嗎?」
生鏽克又再度朝倉庫望了一眼,腳步沉重,繞過建築物的角落,沿著凱瑟琳·羅素醫院的車道,朝對角線的健康中心走去。
鍵后,屏幕隨即被色彩鮮明的小婊路景象所佔據。
對,還會開始講些奇怪的事。像是萬聖節和南瓜王之類的。
「以身體的上癮癥狀來說?二或三周。」而且這還是最快的速度,他想著,但卻沒說出口。
「然後我們離開這裏,回鎮上喝杯咖啡。」
「他才是個老屁股咧。」琳達說。
她說,接著就可以調頭回鎮上買咖啡了。
大部分丙烷都不見了,抽筋敦是這麼說的,而且上帝為證,他說得沒錯。依據門上的登記表來看,裡頭原本該有七桶瓦烷,但卻只剩兩桶。
不過,他還是從視頻屏幕上看見了發射出去的快鷹導彈。導彈很快地加速到最高速度,後頭留下的噴射軌跡,就像是用指甲抓破天空似的。
「放開你的手!你會因為這件事坐牢!我爸是律師!」她試著要打他。弗蘭克——他不是習慣早睡早起的人,從來不是——把她的手扭至背後。他沒有太用力,但卡羅琳發出尖叫,床單落至地板。
「至於喬治·華納,我得說他的狀況還算穩定。」
「你們沒有先宣讀我們的權利。」她哭著說。
「你要去北斗星酒吧嗎,老詹?」蘭道夫問,「我們還有時間過去。」
現在,就算他發現我被退學也沒關係了,小詹想,因為我知道他更糟糕的事。糟糕多了。
那是間廁所,裡頭空無一人。但牆上不知為何掛了張一看就知道是白種人版本的耶穌畫像。
下一格畫面中,屏幕上滿是明亮至極的光芒,使觀眾紛紛遮住雙眼。接著,白色開始淡出,他們才總算看到導彈的眾多碎片——從中心點擴散出許多顏色由深至淺的黑色衝擊波線條——巨大的紅色x標誌已然燒焦。導彈極為精確地正中目標。
「你是在說笑嗎?這裡是個小鎮,每個人都知道我吃止痛藥的事。」要是讓生鏽克來說,她其實並未真正回答這個問題。「有什麼可以保證最快成功的方法嗎?」
十二點五十三分,控制面板上的紅燈變成琥珀色,計算機通訊設施自雷伊少校手中接管,控制了整架飛機,航向轉往目的地去。在他下方,柏靈頓的景象于機翼下消失無蹤。
那些東西只能餵養他可恥的身軀,而無法真正餵養靈魂。
「你們有吃的東西嗎?」弗蘭克問艾麗斯·艾普頓,「寶貝兒?隨便什麼都好?」
「穹頂。」弗蘭克說,「你說話給我小心點。」
女孩的身高較高,年紀也較大,應該有九歲左右,男孩看起來則約莫五歲。他們表情蒼白,臉上髒兮兮的。她握著他的手。女孩抬頭看向小詹,但男孩仍直視前方,像是對那輛豐田駕駛座一側的頭燈很感興趣。
小喬按下手機上的幾個小按鍵,聽了一會兒后,把手機遞給芭比。
他問。
他提醒自己,自己是個警察。警察可不能哭,至少執勤時不行。他又問了一次女孩母親到哪兒去了,回答的卻是小男孩。
「你說的跟我想的一模一樣。」芭比說。
「大無畏的領導者啊,有人偷走了我們的丙烷。」
「沒有什麼或許,」老詹說,「現在,這裏就是你的國家,把那台他麻的計算機給我砸了。」
「所以,」傑姬說,「我們大概可以想象出這是怎麼回事了?他就坐在馬桶上頭,搓著他那根松露——」
「你不打給你的——」
小詹一臉錯愕,接著大笑起來:「你他媽的權利,就是可以操他媽的閉上嘴,懂嗎?這就是你在這種情況下唯一的權利。懂了嗎?」
「小詹?地球呼叫小詹。」
「反彈什麼?你傻了嗎?」瑟斯頓追問。既然都已經把大麻丟進了水槽里,所以他現在總算能空出一隻手遮著私處——或說至少試著遮住;他那根性|愛機器實在是又長又細。
20
卡羅琳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整個世界像是在她睡著時變了個樣,成為了《陰陽魔界》的其中一集。一定就是這樣;再也沒有別的方式可以解釋這一切了,就算是多麼讓人難以置信的解釋也沒有。此刻,他們隨時有可能聽見羅德·瑟林的旁白聲。
瑟斯頓打開開關,但除了貓王與約旦人樂隊合唱的那首信號不良的《你真偉大》以外,其餘什麼也沒有。
關於這點,抽筋敦倒是錯了。這裏只剩一桶。生鏽克的手電筒光芒照在丙烷桶上,丙烷桶上頭印有供貨商死河公司的商標,旁邊則貼著凱瑟琳·羅素醫院的藍色貼紙。
生鏽克走到她面前,單膝跪地,用手環抱住她。
「在這裏很難找到這種貨色。這可是他媽的好貨!」
琳達坐進二號警車的副駕駛座前,又朝那棟被喜樂音樂所籠罩的建築物望了一眼。那裡沒有其他聲音;她意識到自己甚至沒聽見任何鳥叫聲,納悶著鳥兒是否全都一頭撞上穹頂,害死了自己。
那名海軍陸戰隊隊員低頭朝靴子一看,還真的有道深深的刮痕。茱莉亞笑了起來,但小喬沒有,只是全神貫注在手上的事。
「我們被攻擊了!被兩個自稱警察的傢伙!一個叫小詹,另一個叫弗蘭克!他們——」
琳達不發一語地思索著。
「是不差,」生鏽克說,「但我敢向你保證,情況肯定會越來越糟。這麼說吧,要是你頭部受了很嚴重的傷害,你會希望我替你開刀嗎?」
「會很容易有癲癇的狀況發生。」
「這是你的糾察隊嗎?」
他們走了。卡羅琳穿上衣服,接著又幫瑟斯頓穿上——他的胃傷得太重,所以無法蹲下穿鞋。
小喬照做了。剛開始,他有些缺乏自信,用了不少「喔」、「呃」及「你瞭的」這些詞,但當那個點子再度吸引住他時,他的說話速度開始變快,口齒也伶俐起來。接著,他在聆聽一會兒后露出笑容。不久后,他回答:「遵命!謝謝你,長官!」然後便把手機還給芭比。「太棒了,在他們發射導彈前,會先嘗試加強我們的Wi-Fi信號!我的耶穌啊,這超屌的!」茱莉亞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小喬又趕緊說:「對不起,沙姆韋小姐,我的意思是我的天啊。」
「他們的庫存夠充足。你看過?」
「了解。」當她正準備要說「完畢,通話結束」
「你們沒得到批准!」
「那為什麼我們會覺得好像有人在?你可別說自己沒這種感覺。」
「我知道了。」他從大廳朝第三檢查室走去,接著又停下腳步,回頭一看。「你沒喊我。」
「小心!」小詹大喊。
「對,還有新進警察的事。」她說到「警察」這兩個字時就像是個問句,「那群小鬼。你知道嗎?我打卡的時候,亨利·莫里森告訴我說,蘭道夫今天上午至少又聘了兩個人。其中有兩個是卡特·席柏杜找來的,而彼得就這麼簽了,連半個問題都沒問。」
「不知道。」眼淚——大串大串的淚珠——開始滾落至她的臉頰上。「我們是來賞楓的,還要去划小船。我們很喜歡划小船,對不對,艾登?」
「說不定倫尼和他朋友早就偷走了郵局的丙烷。郵局哪能有多少庫存?一桶?兩桶?塞牙縫都不夠。」
「可惡!」老詹說,雙手緊緊交握。芭比估計,這男人可能超重了一百磅,他移動右手臂時,臉上那副痛苦的模樣——有點像是扭傷——彷彿像是在說自己還能打。此刻,他一副氣得想找人動手的模樣……可能會找上他、茱莉亞,或是那個男孩,他也不知道。當然,倫尼也可能根本就不會動手。
「我們是警察!不會一直待在這裏!這裡是疏散https://read.99csw.com區!要是有人在裏面的話趕緊出來,否則我們就要進去把你拖出來了!」
這些人就在這種硬裝虔誠的嘈雜聲里工作?
「我猜你查完房了吧?」有那麼一刻,生鏽克覺得自己問出這問題實在太超現實了。自從哈斯克過世后,生鏽克便成了醫院的首席醫生,因此不得不將抽筋敦——三天前他只不過是個護士——升為助理醫生。
生鏽克眼前浮現自己站在手術室里的背影,耳中聽見手術設備運作的聲音,看著自己低頭望向吉米那條蒼白的腿,上頭還標有一道他得用手術刀割開的黑線,想著道奇·敦切爾這回得要挑戰自己的麻醉技巧,而吉妮·湯林森則把手術刀快速遞到他戴著手套的手上,口罩上方那雙不帶感情的藍色眼睛還直盯著他瞧。
「你們要去哪兒,艾麗斯?」小詹問。
「有兩個人有。不是局裡提供的,是他們自己的。要是今天還不能解決這事,明天他們就會全體配槍了。今天上午,彼得讓他們自己編成一隊,而不是跟真正的警察組隊。培訓時間?二十四小時就夠了。你發現那群小鬼的人數已經超過我們了嗎?」
「你覺得該怎麼辦才好?」老詹回答。
瑟斯頓爬到了卡羅琳身旁。當他站起身時,還放了聲響屁。小詹與弗蘭克面面相覷。他們試著想忍住——畢竟他們可是執法人員——但卻沒能成功,兩人同時爆出一陣大笑。
屏幕影像的視角與地面同高,柏油路上每一個不整齊的微小隆起,都看起來巨大得如同一座山丘。
「你真的是舵把子嗎?」班尼看著他問。
當他們穿上衣服后,全都哭了起來。在他們開車沿著露營道路前往小婊路時,卡羅琳嘗試用手機聯絡父親,卻無法順利撥通電話。
「我好餓。」艾登難過地說,跟著哭了起來。
他臉上浮現這下糟了的表情。
弗蘭克仍然跪著。
「我可沒空跟那些名嘴保持聯絡。」芭比能從寇克斯的聲音中聽見他聳肩的模樣,「我們覺得還挺有希望,套句老話來說,我們能開出成功的第一槍。」
但它們離開了。他的靈魂對它們而言太強大了。
當然不可能這樣。不是嗎?
蘭道夫警長說,「但我需要一個解釋,在你們講清楚前,先把它給關了。」他指著筆記本電腦。
諾莉問。
她們還在工作室時,他差點就這麼做了。但他還是覺得害怕。畢竟,你沒有辦法真正殺死惡魔。
「我只要你別再鬼扯,趕緊離開這裏就好。」
「沒人說過警察這份工作很完美,」傑姬說,「走吧。」
「我不是教徒,傑姬說,所以幫我解釋一下,」「為什麼他們希望耶穌能看著自己拉屎?」
他們才剛轉過視角不佳的彎道,便看到一個男孩與一個女孩站在路中間。他們根本沒打算閃到路旁,只是一副受驚獃滯的模樣。要不是弗蘭克怕這輛豐田的排氣管會被道路中間的草丘撞傷,沒以平常開車的速度前進,否則肯定會撞上這兩個孩子。此刻他踩下剎車,車子就停在兩個孩子身前兩英尺處。
他邁開大步,走過那個站在水槽旁的瘦削男人「畏縮在水槽旁」(或許是比較準確的形容),一把抓住卡羅琳雙肩。他輕輕搖了一下她的身子:「少耍嘴皮子了,甜心。我們是在試著別讓你們被炸個稀巴爛。你和你的男朋——」
「是啟示。」
「屁!」抽筋敦走入門內,朝生鏽克手電筒照著的地方望去。放置燃料的地方就在倉庫的中間,佔地甚廣,但如今幾乎全是空的。「你還真的沒唬我。」
或者,可能會有什麼並非人類的東西聽見她們。
「對。我覺得這種行為肯定還沒完全消失。」
「這隻是因為他們那邊的風比較強,而我們這裏的風,就像是用嘴吹了幾口氣而已。芭比說,」
那名少尉開口說:「芭芭拉上校,我們要離開了。如果我能親眼看見你們三個離開的話,會讓我覺得比較安心。」
10
小喬對手機說了幾句話,聽了片刻后,才開口說:「看見了,他們全都看見了倫尼先生和蘭道夫警長。諾莉說,大家想知道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上帝與你同在,我的孩子。」他說。
6
「情況如何,上校?」寇克斯問。
「我可不意外,」弗蘭克說,從水槽里拿起那包用夾鏈袋裝著的大麻。「難道你不知道這東西會讓你變笨嗎?」
老詹對那名少尉搖了搖手指:「據我們所知,現在切斯特磨坊鎮唯一的正式管理單位就是鎮公所,士兵,而我就是它的代表。」他轉向蘭道夫,「警長,要是那小子不關機,就把插頭拔了。」
弗蘭克走了回來,手上拿著一條星河巧克力。
「小詹!」他說。
琳達站在樓梯底部抬頭望去。不知為何,她覺得這房子不太對勁,一種古怪的感覺在她心中浮現。要是賈奈爾此刻也在這裏,一定又會發病。
「注意!這裡是切斯特磨坊警方。這裡是疏散區!要是聽見的話,請朝我聲音的方向來!這裡是疏散區!」
芭比往外一望,看見茱莉亞·沙姆韋與圍在她身旁的三個孩子。那些孩子使她看起來就像個正在進行校外教學的初中老師。芭比朝門口走去,用圍裙擦拭雙手。
「彼得告訴亨利,要是導彈沒用,我們可能會需要更多人手。他說這樣能『確保情況不會失控』。你也知道這是誰出的餿主意。」
「你竟敢用這種性別歧視的方式叫我——」
當他正在清理烤架時,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這代表我們有可能會看見他的裸體?」
「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小喬喃喃自語,「我這邊亮綠燈了。」
瑟斯頓·馬歇爾與卡羅琳·斯特吉斯聽見這奇怪的廣播消息后,在床上坐起身,睜大了雙眼面面相覷。他們是波士頓愛默生學院的老師——瑟斯頓是英文教授(也是這期《犁頭》雜誌的客座編輯),而卡羅琳則是同系的助教。他們在六個月前開始交往,此刻正是如膠似漆的階段。他們在瑟斯頓那棟位於切斯特塘的小木屋中,地點就在小婊路與普雷斯提溪之間。他們來這裏準備渡過可以盡情賞楓的周末,但打從上周五開始,他們大多數時間都在欣賞彼此的下體。由於瑟斯頓·馬歇爾討厭電視,所以屋內並沒有電視機。
「你是說蘭道夫取代帕金斯的事?」
「要是成功的話,他們會打給我。」小喬說,接著又說,「喔,不,這下麻煩了。」
「——疏散區!要是聽見的話,請朝我聲音的方向來!注意!注意!」聲音已十分接近了。
稻草人小喬捂著嘴,但蘭道夫與老詹早已看見他的笑容,並聽見自他指縫中流出的竊笑聲。
他往前跨出一大步,揍了這名《犁頭》雜誌的客座編輯腹部一拳。瑟斯頓悶哼一聲,整個人以難以置信的角度彎下身子,幾乎就快跪坐在地,吐出分量約莫一杯的淡白色黏稠物,聞起來有著布列乳酪的味道。
華納住在東切斯特區,六十幾歲,身材肥胖,在穹頂日當天心肌梗塞發作。生鏽克認為他可以渡過難關……至少這次可以。
早在星期一凌晨,便有架B-52轟炸機飛離卡斯威爾空軍基地。到了上午十點四十分,那架轟炸機便已停駐在佛蒙特州的柏靈頓(空軍認為,還是讓編程軟體儘早運作更好)。這場任務的代號是「巨島」,領航飛行官是金-雷伊少校,曾參与過波斯灣戰爭與伊拉克戰爭(在一次私人對話中,他曾提及後者根本是布希老大搞出來的猴戲)。在他的彈艙里,裝了兩枚快鷹巡弋導彈。
時間就這麼過去,宗教歌曲繼續播放。諾曼·德瑞克的聲音再度出現,宣布此刻為東部夏令神愛世人時間九點三十四分。接著是倫尼二手車行的廣告,由第二公共事務行政委員親自獻聲:「現在是一年一度的秋季超級特賣,男孩們,我們的庫存多得誇張!」老詹用故意搞笑的後悔語氣說,「我們有福特、雪佛蘭、普利茅斯!還有難以入手的道奇大公羊貨卡車,甚至連很難買到的野馬車都有!各位鄉親,我這裏不只有一兩輛,而是有三輛接近全新的野馬車款,其中一輛還是最棒的V6敞篷版,而且每一輛車的質量都有最忠貞的基督徒老詹·倫尼保證!我們的服務項目有販賣汽車、貸款等等,每項服務都只收取超低價格。現在——」他發出了比先前更為懊悔的笑聲,「我們得想辦法清掉這麼多的汽車庫存!所以趁現在快過來!鄰居們,我們的咖啡壺總是為你準備妥當,只要你跟老詹做過生意,肯定會愛上這種感覺!」
「不對。格林奈爾小姐在這裏——她的名字是安德莉婭對嗎?我讓她在三號室休息。」吉娜吞吞吐吐地說,「她看起來似乎很難受。」
「你可以注射B12,再加上硫胺素與維生素,或許可以壓在十天以內。但這會相當痛苦,你會很難入睡,還會出現不寧腿症候群。癥狀會很嚴重,你會無法控制,腳一直亂踢個不停。而且你還需要有人幫你保管劑量較低的止痛藥——那個人必須得保管好止痛藥,不能你一要就給你。因為你一定會求他。」
他說,「一天一天地撐過去就行了。」
「馬上打。」班尼說。他覺得自己的臉頰像是著火般燒了起來,但還是笑得十分開心。他按下回放鍵,把手機舉至耳旁:「兄弟,我們成功了!畫面很穩定——」
「艾麗斯,他說,」「聽我說,親愛的。你媽媽到哪兒去了?」
她們兩人全都嚇得跳了起來。
「好啦,好啦。」弗蘭克發動汽車,在用小樹叢圍出來的車道上倒車。樹上披著鮮艷色彩的葉子仍在,至於空氣則悶熱無比。天氣與其說是十月,反而更像七月。「不過等到我們回來時,那兩個蠢蛋最好已經走了,否則我可能會讓那個大奶妹見識一下我那根復讎者全副武裝的模樣。」
「那就三明治吧。蘿絲說,」「直到斷貨為止。」
這話在人群間引發一陣熱烈的認同聲。接著,鎮民們安靜地站著看電視,全都表情獃滯,但又難掩興奮,等著看轉播是否會繼續下去,或是就這麼被迫中斷。
「問他們看見沒!」
眾人爆出一陣掌聲及喝彩。
小詹看見她臉上的驚恐神情,於是在她面前單膝跪下:「親愛的,你沒事吧?」
琳達不認為會有印度教教徒在清真寺里膜拜,但此刻看起來並非糾正這點的時刻。蘭道夫聽起來很累,而且不太開心。「聖救世主教堂不在我們的檢查範圍內,」她說,「那裡是新進警察的其中兩個負責的區域。我想應該是席柏杜和瑟爾斯吧。完畢。」
18
「有些人很偉大,有些人則是假裝自己很偉大,你說對不對,老詹?」茱莉亞問,掛著一絲冷笑。
蘭道夫朝前走去。小喬看起來一臉驚恐,但卻堅定地站直身體,擋在紙箱上頭的筆記本電腦前。他的手中仍握著手機:「你最好別這麼做!這台計算機是我的,我可沒有犯法!」
班尼和諾莉擊了個掌,但對諾莉來說,這還不夠,於是又狠狠地親了他的嘴一下。這是班尼這輩子里最開心的時刻,甚至比在圓形管道里玩滑板還棒。
話一說完,茱莉亞便舉起了拳頭。芭比露出笑容,與她擊了個拳。
「你把賭注全押在這裏了,孩子。全押上去了。要是導彈射穿穹頂,你就贏了。要是導彈被彈開……你就給我小心點。」在那一刻,雖說他的雙眼幾乎全被埋在肥厚的皺紋中,但裡頭閃現的冷酷卻依舊清晰無比,緊緊盯著芭比不放。他轉過身去。「走吧,蘭道夫警長。多虧了芭芭拉先生和他的朋友們所賜,這裏的狀況實在太複雜了。回鎮上吧,我們還得聚集你的部屬,處理這件事會帶來的暴動。」
「說真的,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在這裏看見了什麼危險的事嗎?我看不出來。我們只是把計算機架在這裏,讓計算機能轉播實況,馬上就離開了。」
「快打給他!」諾莉說。
「去你的,我得一小時一小時地撐過去才行。」
時,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警長,電視新聞提到什麼了嗎?總統又說了什麼嗎?完畢。」
「可是——」
那裡就是預設好的射擊點。遠在兩三百英裡外發射的導彈可以打中這麼一個小點,似乎不太可能,但生鏽克向她保證絕對可以。
蘿絲望向芭比,後者只是雙手一攤。別問我。
之後,北斗星酒吧的人就這麼看著塔克鎮樹林燃燒著的光景。他們看著穹頂外側的柏油路面先是變形,然後開始融化。
瑟斯頓與卡羅琳在卧室門口擁抱著,以便能遮住彼此的下體,同時看著不停大笑的兩名入侵者。至於背景音樂,則是那如同噩夢一般、不斷宣布這裡是疏散區的廣播消息。那聲音正朝小婊路的方向前去。
卡羅琳尖叫著:「滾出去!」
「政府絕對會買一台還你,」芭比承諾,「我會親自向他們申請。」
「我不覺得。我也不覺得你真這麼認為。」
「是自動播放的!」傑姬說,「這也太詭異了吧!」
畢竟,可能會有人因此聽見她們,過來一探究竟。
吉娜看起來大大鬆了口氣,對生鏽克同樣回以笑容。
傑姬用腳推開那兩道關著的門,隨即後退一步站定不動。其中一間是辦公室,另一間則是豪華到讓人驚訝的會議室,中間還放著一台巨大的平面電視。電視是開著的,但調到了靜音。屏幕中的安德森·庫柏幾乎就跟真人一樣大,地點似乎則是城堡岩的主街。建築物上掛滿了國旗與黃絲帶。琳達看見一家五金行前頭貼著寫有放他們出來的標語,使她不禁覺得毛骨悚然。在屏幕底部有巨大的跑馬燈信息:國防部宣稱導彈攻擊迫在眉睫。
北斗星酒吧的前門掛著一塊牌子,上頭寫著:歡迎光臨緬因州最大的舞池!這間酒館營業至今,還是第一次在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便擠滿了人。
3
「哪裡?」馬蒂·阿瑟諾問,「我什麼也沒看——」
「就我所知,那裡也只有那間教堂而已,艾佛瑞特警員。除非有印度教的教徒,一個晚上內在那裡蓋了棟清真寺。」
弗蘭克加入了他們。「他們是真人嗎?」這話的語調像是開玩笑,
read.99csw.com卻又帶著點認真。他伸手碰了碰女孩的手臂。
「各位,」那名少尉說,「你們最好趕緊離開現場,時間就快到了。」「茱莉亞,把攝影機轉向我。」芭比說。她照做了。
傑姬搖了搖頭。
「大家十一點四十五分就集合了,她說,」「消息傳得很快,」她把頭歪向一旁,露出微笑,「你想對自己的選民們揮揮手嗎,老詹?」
也許真正應該掛上鎮立心理健康中心招牌的,其實是餐廳後頭那張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主桌才對。
「我就說吧。」抽筋敦在他身後說,讓他嚇了一跳。
抽筋敦蹲了下來:「你看這裏。」
埃米莉·懷特豪斯四十多歲,體重甚至超重不到一盎司,卻同樣在羅瑞·丹斯摩那場意外的一小時后心肌梗塞。由於她一直瘋狂鍛煉身體,所以情況反而比喬治·華納嚴重得多,情況一如哈斯克醫生會稱為「健康俱樂部大崩盤」的說法。
沒錯,那點子的確很了不起,但時間已接近十點半,如果他們真要採取行動,就得儘快才行。
生鏽克把煙蒂丟進一旁的罐子里,看著裡頭幾乎空無一物的倉庫。或許他真的應該潛入鎮公所後方的儲藏室偷看才對——反正也不會少塊肉。
我們不需要討厭的警徽,瑟斯頓獃獃地想。
「能撐多久就多久。我只擔心自己會累過頭,把事情搞砸了。更別說,我的本領還應付不了現在這些狀況。」他想到羅瑞·丹斯摩……還有吉米·希羅斯。想到吉米讓他的心情更糟了。畢竟,羅瑞的狀況與醫療疏失不會有什麼關聯,但以吉米來說……
「希特勒青年團。」傑姬說,「這就是我一直在想的事。可能有點反應過度吧,但老天保佑,我還真希望這事能在今天結束,否則真不知道接下來會變成怎樣。」
雷伊對著頭戴式通話器開口:「長官,好戲上演了。」
「收到,師父。」
瑟斯頓跳下床,跑步穿過房間,頭髮飛舞,消瘦的臀部綳得緊緊的。
14
「諾莉·卡弗特。」茱莉亞說,碰了碰那個粗野女孩的肩膀。「班尼·德瑞克。這個又高又瘦的男孩呢,則是喬瑟夫·麥克萊奇。昨天那場抗議活動就是他的點子。」
快鷹導彈抵達小婊路后,幾乎下降到地面高度,同時維持將近二馬赫的速度向前推進,藉由導航系統讀取每座山丘與彎道的位置。導彈的尾部熾烈燃燒,顯得極為明亮,沿途留下有毒且惡臭的燃料痕迹,並扯下了樹上的樹葉,讓有些葉子甚至還燒了起來。停在塔克谷路旁的攤車都炸了開來,木板與破裂的南瓜全飛至空中。隨著巨大的聲響掃過,人們全都趴在地上,用雙手捂住頭部。
小詹露出微笑,心裏卻一寒。她指的方向並非切斯特磨坊鎮,而是TR-90合併行政區的方位。
她的思緒被拉回了現在「好啊,:那就回去吧。」
調過車頭,朝聖救世主教堂駛去。
但不行。不行。他得處理好自己負責的疏散工作。他對這份工作發了誓,就算那份誓詞根本他媽的狗屁不通也一樣。
「再檢查一遍,」蘭道夫說,聽起來比先前還煩躁。「沒人看見科金斯,他的教徒里有對夫妻想找他一起親熱一下,反正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啦。」
小詹在心中勾勒整件事的情況。顯然,那女人原本希望小屋裡有足夠的存糧——至少也有些可以拿來當主食的東西——然而,要是她早知道羅傑·基連是怎樣的人,她就會知道,靠自己比仰賴他要妥當多了。那人是個典型的蠢蛋,而且一家人的智商全低於平均值。尤德商店是家討厭的小店,專賣啤酒、咖啡白蘭地和意大利麵條,地點就位於鎮界再過去些的塔克磨坊鎮上。照理說,她只需要二十分鐘就能抵達那裡,回來頂多就是再花二十分鐘。但她沒有回來,小詹很清楚其中的原因為何。
傑姬不安地環顧四周:「呃,要我說,這裏的氣氛真的挺像鬼屋。」她忽然提高音量大喊一聲,使琳達被嚇得跳了起來。她想叫傑姬別鬼吼鬼叫。
「不只是工作室里的感覺,還有開著的電視,以及過於大聲的音樂。你該不會認為他們平常就把音量開得那麼大聲吧?」
「別管這個了,你真的辦得到?」
「我是啊。我們家是三一教派,信仰聖誕老人、復活節兔子和牙仙。你呢?」
被退學這事已不再是重點;與磨坊鎮當前的狀況相比,還去擔心這件事也太傻了些。但他還是得小心,就與之前一樣。除非事態發展到非講不可的地步,否則小詹沒必要讓他父親逮到痛腳。
「沒事了,寶貝兒。」他說,「你和你弟弟都沒事了。沒事了,你們都安全了。」
老詹只是朝她揮了一下手,並未轉過身去。
「當然不想。」琳達說,讓傑姬忍不住笑了一聲。
琳達念出第二個標語,好讓傑姬注意到。「他還真的有輛腳踏車——我看他騎過。不過現在好像不在車庫裡,說不定他為了要節省汽油,所以騎去鎮上了吧。」
主廚拿起了煙斗。
弗蘭克原本正要微笑,但此刻卻收了回去。
抽筋敦拍了拍生鏽克的臂膀。「放輕鬆點,」
芭比點點頭,在相隔多年後,首度行了軍禮。
老詹臉上的笑容凝結,像是個鬼臉一般。「臭娘們,把計算機放下!」
「滾出去!」卡羅琳大喊。
小喬把手機拿走:「你是黑暗時代的人嗎?」
回答的是男孩,但說話時仍盯著頭燈瞧:「我想找媽媽。我要吃飯飯。」
人在華盛頓的寇克斯上校說:「收到,少校。祝你好運,能炸掉那渾賬東西。」
「太低了。沙姆韋小姐,你車上有什麼東西可以拿來墊嗎?」他舉起手,比出一個離路面約莫三英尺的高度。
這一回,換成他打了個呵欠。
「各位鄉親,你們好,」芭比說,由於畫質實在太好了,讓好幾個人甚至回了句「你好」,「我是戴爾·芭芭拉,我再度被美國陸軍軍隊徵召,以上校身份執行這個任務。」
傑姬沒有反駁。她沿著短車道倒車到小婊路上,轉過巡邏車車頭,朝磨坊鎮上駛去。
「得花多久?」
班尼和諾莉接好設備,把電視轉至「輸入4」,小婊路的彩色生動影像便忽然出現在電視里,就連色彩鮮艷的落葉在海軍陸戰隊四周飛舞的畫面也沒錯過。
「我叫艾麗斯·瑞秋·艾普頓,」她說,「他叫艾登·帕特里克·艾普頓。我們的媽媽叫薇拉·艾普頓,爸爸叫愛德華·艾普頓,可是他跟媽媽去年離婚了,現在住在德州的皮亞諾。我們住在麻省威仕頓的橡木路16號。我們家的電話號碼是——」她背誦電話號碼的語調,精確有如查號台的語音播放。
「先生,我的命令——」
「有,但是你千萬不能馬上完全停葯。還有,你會很容易……」在那個短暫的瞬間,他看見賈奈爾在床上抽搐,口中嘀咕著「南瓜王」的景象。
「就這麼做。」
自從他接手那把警長專用的綠色警車的鑰匙后,彼得·蘭道夫還是第一次希望自己能把這車鑰匙交給別人。他嘆了口氣:「我想,就把這台計算機留在這裏好了。」
一定能成功,寇克斯心想,這怎麼可能失敗?
「收到,警長。」琳達說,「我們會過去一趟。完畢。」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以為自己在做什麼,」
生鏽克對於艾德·卡提的狀況也同樣這麼認為。他胃癌已到晚期,撐了一星期。「你就說還在昏迷中就好了。」
茱莉亞說:「我們在北斗星酒吧設了轉播站——」
生鏽克腦中浮現一個使人極為不快的念頭。
他們一同走至醫院洗衣房的前門處——那裡的門也是關上的,而且至少得維持好一陣子。門旁有張長椅,有塊牌子貼在磚牆上,上頭寫著:茲一月一日起,本處禁止吸煙。請即刻離開,並請小心慢行。
傑姬站在科金斯的卧室中央,其中一面牆上掛著樸素的木製十字架,另一面則掛著上頭寫有他既看顧麻雀的匾額。床上的被單是翻開的,下方還有著血跡。
「隨便啦。你想檢查一下倉庫嗎?」
「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卡羅琳哀號著說。
「我很樂意幫你壓著她,」小詹說,「干到那個臭婊子爽歪歪。」
櫃檯上方的電視——頻道鎖定在CNN——是個很大的原因。名嘴們提及了不少謠傳,但大多數內容都充滿了希望。接受採訪的幾個科學家都說,巡弋導彈很有機會可以摧毀穹頂,結束這場危機。其中一個還估計成功率會超過八成。那是因為他人在劍橋的麻省理工學院,芭比想,所以才有辦法樂觀得起來。
「就寇克斯上校的說法而言,你現在可還是陸軍的一分子。」茱莉亞說,臉上掛著一絲冷笑,但眼神卻興奮地閃動著。「我們可以跟你談談嗎?這位年輕的麥克萊奇先生有個想法,要是可以成功的話,肯定很了不起。」
「去哪兒吃?薔薇蘿絲餐廳?你想讓戴爾·芭芭拉在你的炒蛋里加老鼠藥?」
求上帝饒了我吧,他想。
她把聲音壓低,像是在說著什麼天大的秘密。
喔,這簡直是場噩夢。
西側是切斯特磨坊鎮人口最少的地方,在早上九點十五分時,那裡便幾乎清空了。在小婊路上唯一要離開的警車是第二支隊伍,開車的是傑姬·威廷頓,配備霰彈槍的則是琳達·艾佛瑞特。
「打開收音機,」她說,「確定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帕金斯警長是個老派的小鎮警察,絕不會將兩名女性編成一隊,但當然啦,帕金斯警長已經管不了事了。而這兩個女人則十分享受這種新奇的經驗。男人,尤其是那些嘴裏永遠帶著牛仔式嘲諷的男警察實在夠累人的。
「你對於自己管理的民眾顯然有很低的評價,公共事務行政委員。」
老詹張嘴想反駁——像是想說些「因為他們過去一直都這樣」之類的話,好讓芭比的猜測得以應證——但又突然想起鎮上有許多人正通過電視的大屏幕觀看這場爭執,說不定還是高清畫質的。「我希望你臉上別再掛著那種嘲諷的微笑,芭芭拉。」
「快看,小詹,」弗蘭克·迪勒塞說,「這根本是《當哈利碰上莎莉》的A片版嘛。」
2
我們還差點就調頭了,天啊。
「這跟我們在電視上聽到的消息不同。」
生鏽克站在一扇印有黑色數字3的門前,努力想振作精神。這事不好處理。安德莉婭不像他常見到的酒鬼,老是宣稱酒精不是問題,進而喝酒毫無節制;以過去一年多來說,她也不像那些毒蟲一樣,出現毒癮頻率越來越高的跡象。安德莉婭得為自身問題背負的責任相當複雜,因此要治療好也更為困難。當然,她的痛苦是在她摔傷后才有的。對她來說,強力止痛藥是對付疼痛、讓她得以入睡並進行治療的最好方法。會對這個有時被醫生稱為「鄉下人的海洛因」的藥物上癮,也並非全是她的過錯。
小詹舉起雙手:「女士,穿上衣服。你必須離開這裏。空軍的巡弋導彈已經瞄準了這裏,——」
一個巨大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這首《領導我們的主耶穌》是由雷蒙霍威爾演唱的版本。」
「哇,」小喬說,「真是個可怕的傢伙。」
得要語氣和藹,但卻足夠堅決,他告訴自己,剛柔並濟。
「我媽都這樣說,」傑姬說,「不管怎樣,他完事之後,就這麼光著他那顆中型屁股開始贖罪,接著懷抱著快樂的亞洲夢上床睡覺。今天早上起床后,覺得神清氣爽,已經贖好罪了,於是在做完晨禱后,騎著腳踏車進城去了。合理吧?」
看到他們這副模樣,小詹覺得自己也快哭了。
「吹長號的小子回來鎮上啰!」弗蘭克大喊,然後彼此擊了個掌。
在地圖上頭,切斯特塘的露營道路只是一條細細的曲線,幾乎看不到。離開馬歇爾的小屋后,小詹與弗蘭克一同在弗蘭克的車裡坐了好一會兒,研究著地圖。
「在蔬果櫃裏面有顆洋蔥,她小聲地說,」「我們一人分了一半,配著糖一起吃。」
寇克斯肯定一直握著手機,因為芭比才剛把茱莉亞的手機放至耳旁,他便已接起電話。
小喬說。
「對,」女孩說,「星期六早上。我們一直看卡通,可是因為停電,結果我們什麼都不能看了。」
她坐在一張膽固醇倡導海報下方的椅子里,雙膝併攏,皮包放在大腿上,低垂著頭。她是個身材壯碩的女人,但此刻看來卻極為嬌小,不知為何,像是被縮小了一樣。當她抬頭望向他時,他才發現她的臉孔有多麼憔悴——嘴巴周遭全是深深的皺紋,眼袋幾乎都黑了。他改變了主意,決定先用哈斯克醫生的粉紅色處方簽開藥給她再說。或許等到穹頂危機過去后,他會試著幫她安排戒除葯癮的療程,但無論如何,現在他只能先滿足她的需求。他實在很少看到需要藥物到了如此明顯地步的人。
茱莉亞雙手交握,接著打開,做出一個「有什麼消息?」的手勢。
「我們無法阻止你們想做的事,」寇克斯說,「我想,你們的確幫我指出了一個新觀點,所以倒也不妨幫你們這個小忙。你們會擁有這世上最快的網路速度,至少今天如此。再說,那孩子的確聰明得很。」
1
這或許只是因為壓力帶來的偏執想法,但卻極具說服力。「安德莉婭,有人用這件事勒索你嗎?」
生鏽克搖頭:「你再去檢查一次艾德·卡提的狀況好了,看看他是不是還活著。」
卡羅琳關掉收音機,她原本希望能聽見這場噩夢的官方說法,但卻未能如願。此刻,她只想離開這個詭異的小鎮,而且越快越好。
「快給我滾,否則連我都要攻擊你了。」喬琪亞·路克斯說,「我這可不是在嚇唬你,小甜心。」
「你保證?」
小喬對她作出一個拜託,媽的寬容表情,接著回頭轉向芭比:「要是導彈把這台電腦燒壞的話,你願意做出保證,再買一台還我嗎?」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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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藏*書由於她說得沒錯,所以琳達並未反駁。她們從牧師宿舍開車到電台的路上,的確聽見了電台DJ說「下一首歌曲也同樣傳達了神愛世人的信息」。
「至少這裏沒有任何病人,」生鏽克說,「好極了。」
5
「你瘋了嗎?」卡羅琳尖叫著說。
芭比一開始不懂他的意思,於是望向茱莉亞,而後者只是聳了聳肩。接著,小喬指向一個方向,他才總算看見。在被穹頂隔開的塔克鎮那頭,樹木正在秋季的微風中搖曳,色彩鮮艷的樹葉大量落下,飄至肩負看守任務的海軍陸戰隊腳邊。至於磨坊鎮這頭,樹枝幾乎紋風不動,大多數樹木上依舊滿是樹葉。芭比確定,空氣絕對可以穿透屏障,只是無法引起任何波動。穹頂擋住了風。
琳達知道卡特會找哪些人來。一定是從北斗星酒吧或加油站商店找來的。那群人總習慣把那兩個地方當成車庫,調整他們以分期付款買來的機車。「又聘了兩個?為什麼?」
這話帶來了更多喝彩。今天早上,鎮民們似乎出奇地樂觀,店內滿滿均是笑聲與逗趣的話語。
她點了點頭:「為了我們好,我還真希望導彈這招能有用。」
瑟斯頓一把抓起夾鏈袋,藏到身後,丟進了水槽中。
寇克斯又說:「如果那男孩成功的話,你得寫份記錄,確保我們能拿到一份副本。當然,我們這裏也會整理一份記錄,但負責這件事的科學家,肯定會希望能得到穹頂內側的資料。」
在工作室後方的倉庫,兩名女警沒去檢查的那道門突然開了。門內有更多閃爍著的燈光——就像銀河一樣。房間里塞滿一堆層架,上頭放著電線、分接線、路由器、電子儀器等物品,會讓你覺得這裏沒有塞進任何人的空間。但主廚不只是瘦,簡直就是憔悴。他的雙眼在凹陷的眼窩中閃閃發光,滿是斑點的皮膚蒼白無比,嘴唇松垮垮地包覆著裡頭的牙齦,其中大多數牙齒都已經掉了。他的襯衫和褲子都髒兮兮的,臀部還露了半截出來;對主廚來說,穿著內衣褲這事,早已全成往事。珊曼莎·布歇如今能不能認出她失蹤的丈夫,的確頗令人懷疑。他一隻手拿著花生果醬三明治(他現在只能吃軟的東西),另一隻手則拿著格洛克九毫米手槍。
「每個人都這麼說。斯泰西·莫金回答,」「越接近穹頂信號就越差,等到離鎮上近一點就好多了。不過你們現在還在小婊路上對不對?完畢。」
「有。」她說。
他把星河巧克力折成兩半,分給他們一人一塊。才不過五秒鐘的時間,他們便吃個精光。當男孩吃完他那塊巧克力后,還把手指深深插|進嘴裏,臉頰有節奏地往內縮去,不斷吸吮手指。
「琳達?」
「注意!這裡是切斯特磨坊警方。這裡是——」聲音變得更近,還正在移動之中。
「夾緊屁股滾回去?」傑姬說,「夾緊屁股?」
「戲裏面演的一樣,我知道。」在此之前,芭比已經聽過這話好幾次了,大概有上萬次吧。
她抓住他的手臂,雙手十分冰涼。「太慢了。」
她回到車上(保險桿上的貼紙已然褪色,但還是可以看出寫了些什麼:奧巴馬2012!我們還是能辦到!),開車繞過警車。另一名年紀較大的警察就坐在車裡,正看著夾在檔案夾上的檢查清單。她想向他抗議,但卻想到了更好的點子。
他轉向弗蘭克:「不用等到那時候。我們可以在老傢伙跟小妞的屋子那裡先停車。不管他們有什麼吃的,全部都先拿給孩子們。」
「今天不供應午餐?」厄尼·卡弗特問。
吉妮人在醫院中,正準備幫科弗藍太太做最後的體重檢查,然後讓她滿心歡喜地出院返家。
這話引發了人群間一陣驚喜的細微騷動。
「琳達,裡頭根本沒人!」
「我知道,看得出來。我會開藥給你——」
「還是去檢查一下其他的小木屋好了,只剩四分之一英里的路而已。就算我們先回鎮上,蘭道夫也會找別的事給我們做。」
她捶了一下他的肩——這還是第一次。「車子就停在車道上!他們會看見車子!」
「好極了。我要怎麼從裡頭找到那個號碼?」
「我清楚得很,」他又再度解釋,「搞不清楚狀況的是你們這兩個麻省佬。你們現在是在切斯特王國里,而不是美國。我向你保證,要是你們不乖乖聽話,就會被丟進切斯特的地牢中。那裡沒電話打,沒律師,沒有正當程序。我們是在試著要救你們的小命。你們這兩個他媽的蠢蛋究竟懂不懂?」
傑姬指向麥克風:「要我用擴音器再喊一遍嗎?就說要是有人還躲在裏面,就得靠雙腿走回鎮上了?我只是突然想到而已,不過說不定那些人是在害怕我們吧。」
「看起來像是有人打了他一頓,」傑姬嚴肅地說,「說不定還狠狠打倒在地,接著把他拖到……」她看向琳達,「不是這樣?」
無線電響起:「第二隊,第二隊,聽見了嗎?完畢。」
「你這是虛張聲勢。」老詹說。
其中一本是宗教雜誌《居上之處》,另一本雜誌的名稱則是《東方辣妹的鮑魚》。琳達很懷疑,是否大多數宗教書店都會販賣這本雜誌。
「好傢夥。」蘿絲敦切爾喃喃自語,露出微笑。
「順便檢查一下牧師宿舍。」他停了一會兒,「還有廣播電台。那該死的電台還在放送節目,所以一定還有人在。」
老詹點了點頭,像是在說那責任就你扛了。
這使生鏽克感到困惑,但也只維持了一秒而已。安德莉婭可能有藥物方面的問題,但絕不是笨蛋。她知道,要是生鏽克從醫院過來,可能會帶著抽筋敦一起。道奇·敦切爾是她最小的弟弟,就算他已經三十九歲了,她還是會想保住自己生活中不堪的真相,不讓他知道。
房子上了鎖,但在這種大多數人口只在特定季節過來居住的小鎮里,警方總是相當了解進門的方法。她們逐一檢查備用鑰匙常放的位置,最後,傑姬在廚房的百葉窗里找到了鑰匙。鑰匙就掛在鉤子上。是後門的鑰匙。
「要回鎮上嗎?」
金·雷尼交握雙手,親吻自己的拇指跟部。
「瑟斯頓!大麻!你把大麻放在哪裡?」
「寇克斯上校,我現在和四個朋友在一起,其中之一,是個叫小喬·麥克萊奇的年輕人,他有個很棒的點子。我現在就把電話給他——」
芭比笑了。「不,」他說,「除非非當不可,否則我連想都沒想過。」
「那肯定就是鬧鬼了。不過我們檢查過了房間——」
每當一有人進門,湯米和維洛·安德森就會朝著店門大聲招呼,有點像是教堂里負責歡迎教徒前來的神職人員。在這個例子里,情況更像是波士頓那邊,由搖滾樂隊演奏聖歌的第一教堂那樣。
「呃,他們不是為了我而來的。再說,他們是海軍陸戰隊,我以前是陸軍的。」
「那就一腳踹破可惡的屏幕!砸了它!」
「我是諾曼·德瑞克,在此提醒你三件重要的事:您現在收聽的節目是WCIK電台的《信仰復興時刻》。上帝愛你,而且他還派遣了他的兒子,為你在髑髏地上被人釘到十字架上犧牲而死。現在是早上九點二十五分,就像我們時常提醒的一樣,時光匆匆,你把自己的心靈交給上帝了嗎?我們馬上回來。」
琳達掛回呼叫器,朝傑姬望去。
但門被撞開了——直接違反了約莫九條保障人民權利的憲法——兩名年輕男子大步走進屋內,其中一人還拿著擴音器。他們全穿著牛仔褲與藍色襯衫。牛仔褲使人欣慰,但襯衫上的肩章與警徽卻讓人厭惡。
「嗯。」抽筋敦嘆了口氣,「卡提先生應該撐不過今天。」
北斗星酒吧從未如此人滿為患,人數甚至還超過二〇〇九年跨年,酒吧邀來讓人印象深刻的梵蒂岡性感小貓樂隊那次。同時,店內也不曾如此安靜過。超過五百個人,就這麼肩並著肩、臀並著臀,看著小喬那台筆記本電腦傳來那令人頭暈的旋轉影像,接著,畫面停在了戴爾·芭芭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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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大麻放在哪兒?」她又捶了他一拳。
小喬用力搖頭,力道之大,使頭髮都飛舞了起來。芭比沒理他。
「等我們回來時,希望已經看不見你們的車了。」小詹說,「否則我一定會搞死你們。」
「你要我做點什麼事嗎,老詹?」蘭道夫問。
他們從茱莉亞那輛油電車裡,取出先前繞去麥克萊奇家拿的那台筆記本電腦(麥克萊奇太太還叫芭比發誓保護他兒子的安全,而芭比也照做了)。小喬指向馬路:「這裏?」
小喬打斷了他的話「休斯敦,:我們有麻煩了。」
「一定沒問題的。」雷伊說。
他腦中那隻黑暗的毒蜥怪獸正在想著,能用勒死人的方式開始這嶄新的一天,肯定挺不錯的。
「或許吧,傑姬說,我們最好檢查一下屋裡,」「確保他沒有在淋浴時滑倒,結果摔斷脖子什麼的。」
就像一條狗舔骨頭上的油脂一樣,小詹想。
「十天?」她看起來滿懷希望,「等到那時候,穹頂這件事可能就已經結束了,對不對?」
「對!」芭比說,「我們那時候的騎士都很勇敢,而且女士全都不|穿內衣。」
雖然有台收音機,但他們也未曾打開。現在是十月二十三日星期一的早上八點半。他們一直沒發現出了什麼事,直到被廣播聲吵醒為止。
老詹轉向她,臉上帶有毫不掩飾的憤恨之意,使她後退了一步。倫尼沒回答她。「走吧,警長。」
小喬把筆記本電腦放在紙箱上(屏幕上的畫面突然從地面高度快速上升,讓芭比有些頭暈),然後檢查一下,確保完全放穩。他翻著運動背包,從中拿出一個附有天線的黑盒子,將其連到計算機上。士兵在穹頂的另一側聚集成群,好奇地看現在我知道魚缸里的金魚是什麼感覺了,著他們。
蘭道夫看了看四周:「老詹,或許——」
「自來水浸信會。不過我倒是聽過這種事。我想他是在自己鞭打自己。」
「你確定?」
那方向有好幾英里路路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地形複雜的次生林和沼澤坑而已。當然,還有穹頂。
琳達走進廁所。馬桶水箱上放著兩本雜誌。
「寇克斯上校?」芭比問,「Wi-Fi的事是真的嗎?」
生鏽克說著站起身子。「我得去健康中心一趟,看看那裡有沒有什麼狀況。感謝老天,這事不是發生在夏天,否則我們還得為三千個觀光客與七百多個夏令營的孩子負起責任。」
「知道什麼?」
小詹思考了一會兒,搖搖頭。他們全為這份差事立下了誓言。再說,他也不急著回家面對父親,讓他追問自己如何處理牧師的屍體。科金斯就在麥卡因家的儲藏室里陪著他的兩個女友,他父親根本沒必要知道這點。至少,在這個大人物尚未想出要如何陷害芭芭拉以前,還沒有這個必要。
「看起來像鎮公所的卡車。」抽筋敦說。
沒有回答。她們走進屋內。一樓的擺設整齊有序,卻給了琳達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她告訴自己,這隻是因為這是別人的家罷了。尤其還是個宗教人士的家,而她們又是自行闖進來的。
他走到畫面外頭。有好一陣子,除了樹林的景象以外,聚集在舞池中的人群看不見任何東西。
小詹嘆口氣,繼續解釋下去。他猜自己現在對警察這份差事的認知更為清楚了些。這是個很棒的工作,但平民百姓卻蠢得不行。「要是導彈反彈回去,你只會聽見一聲巨響,說不定還會嚇得你把屎給拉在褲子上——如果你穿了褲子的話——但不會傷到你。不過,要是導彈穿進來的話,你八成會被燒成焦炭。因為爆炸的威力非常大,而你現在的位置,離他們所說的撞擊點還不到兩英里遠。」
「艾瑞克……生鏽克……我麻煩大了。」
他在心裏想著,而且你終其一生,都會為想要那些該死的止痛藥。但他自然也沒把這念頭大聲說出口來。
傑姬搖了搖頭:「但我們聽見有人在裡頭的聲音,不是嗎?」
小喬朝筆記本電腦轉去。屏幕上頭,架有一個銀色的長型管狀物。小喬告訴他們,這是現在最為流行的計算機配件,叫做iSight。他的手指在筆記本電腦的觸摸板上移動著,在敲擊「輸入」
「聖救世主教堂?」琳達問,「完畢。」
16
卡羅琳舉起她腫起來的手腕。「你會因此坐牢。」她的聲音顫抖,小聲對小詹做出保證。「布希和切尼已經下台了,這裏可不是北韓。」
「快呀,又沒有東西會咬你。我敢跟你賭一塊錢,你一定見過比那更糟的。」
蘭道夫的表情驚恐,老詹則是憤怒之至。「誰想知道?」蘭道夫問。
除此之外,結果一模一樣。
「不!」她望著他,彷彿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就算我求你也不要!我是個癮君子,而且非戒不可!我只不過是個該死的老毒蟲!」她的五官皺在一起,試圖要讓表情恢復正常,卻又無法辦到。她用雙手捂著臉,指縫間傳出大聲、粗啞的嚎泣。
沒人回答,就連接待處也空無一人。接待處左方有兩道關起的門,直走則是一扇長度與房間一樣長的大玻璃窗。琳達可以看見裡頭有燈光閃爍。是播音室,她猜想。
4
「我覺得裏面應該沒人。」琳達說……但這地方似乎也不太對勁。空氣中有股奇怪的氣味,像是有東西壞掉了般難聞。她覺得,就連娘家那間廚房也比這氣味好聞。她母親的煙癮之大如同煙囪,而且相信只有用大量豬油放進熱騰騰的鍋子下去煎炸的食物,才是值得入口的餐點。
說得容易,芭比想。「只要導彈沒反彈,或是穿過穹頂后,引發農場和樹林巨大災害什麼的,我想基本上都沒什麼問題。切斯特磨坊鎮的居民都還算欣然接受。你那邊的人說了什麼嗎?」
他走至窗邊俯瞰停車場,思索是否要衝到外頭。要是那些入侵者還在,乾脆直接把她們殺了。
弗蘭克說:「你最好閉嘴,甜心,趕快把衣服穿上。這區的人全部都要緊急疏散。」
小詹與弗蘭克對望一眼。他們九-九-藏-書在漆黑中獨自度過了兩晚。女孩大約九歲,男孩約莫五歲。小詹不願想象他們是怎麼熬過來的。
「說不定今天下午就結束了。至少我們全都是這麼希望的。」
其中一個孩子個頭相當高,同時也瘦得不行,深棕色的頭髮還綁了個馬尾。另一個身材矮胖的小夥子,穿著一條垮褲與一件印有饒舌歌手五角照片的褪色T恤。第三個孩子是個漂亮的小女孩,臉頰上還有個閃電標誌。那只是文身貼紙,而非真的刺青,不過看起來還是很像真的。他意識到,要是他告訴她,她看起來就像初中版的瓊·杰特,她搞不好也不知道那是何方神聖吧。
「發射另一枚導彈。」寇克斯沉聲說,金·雷伊則遵命行事。第二顆導彈震破了更多玻璃,也嚇著了更多新罕布希爾州東部與緬因州西部的人們。
「我還真看不出彼得·蘭道夫哪裡像希特勒。」
「他幹嗎要偷我們的丙烷?這位行政委員已經有足夠的庫存量了。」
她跳了一下,看著他。「媽媽沒回來。」她聲音低沉地說。
「當然。大概再——」芭比看了看表,「九十分鐘以後,那裡就會熱得要命。孩子,你最好趕快行動。」只是,等他們實際來到這條荒涼的道路以後,芭比不禁開始懷疑,小喬是否真能做到那件他所承諾的事。
「她是星期六早上出門的?」他問,「是不是?」
「啊?」
「基本上沒問題。」
「為什麼電視會開著?」傑姬問。
班尼·德瑞克為那些還留在酒吧的人回放了先前錄下的內容,並放慢速度,逐格播映影像。他們看見導彈以距離地面不到四英尺的高度,繞過小婊路彎道,幾乎就快碰到導彈投射在地上的模糊影子。在下一格畫面中,快鷹導彈撞上預計的撞擊點,彈頭爆炸地碎片四射,海軍陸戰隊留在那裡的帳篷被炸飛起來,靜止在空中不動。
19
「說得對。」小喬翻開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打開電源。這台蘋果筆記本電腦的開機聲音從未如此響亮,而芭比覺得,一台屏幕開著的筆記本電腦放在小婊路的柏油路上,也同樣是他看過最超現實的景象。這光景似乎完美詮釋了這三天以來發生的事。
「讓他解釋一下。」
「我在這裏。」他說,有些不太高興。
「還是我過去就好?」
她用淚流不止的泛紅雙眼看著他:「你說得沒錯,這時機不對,但一定得是現在!你絕對不能告訴道奇或蘿絲。你能幫我嗎?可以讓我戒掉嗎?因為我沒辦法,靠自己絕對沒辦法。那些該死的粉紅色藥丸!我把那些葯丟回葯櫃,說我今天絕對不吃了,但是才一個小時后,我又把葯拿了出來!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混亂過,這輩子從來沒有。」
「我知道。」小詹說。對於不介意再多勒死一個人的他而言,能按捺住性子真是件驚人的事。
芭比心想。
「我哪裡知道狂熱的教徒會怎麼做?」傑姬問,「搞不好他們很期待啟智咧。」
8
「再左邊一點。你要不要先試試看?看看狀況如何?」
茱莉亞說:「我們這頭的葉子看起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就是一副無精打采、看起來松垮垮的模樣。」
巡邏車朝磨坊鎮的方向駛了回去,車頂的警示燈依舊在彷彿夏季的陽光中閃爍著,顯得朦朧而古怪。
茱莉亞仔細打量芭比,臉上的笑容全然消失無蹤。「你從前是有個敵人,」她說,「現在成了血海深仇。」
「別跟舵把子爭執,小子。說吧。」
一個面對池塘的大卧室,以及附有廚房的客廳。屋內的電力來源,是一台老舊的漢斯克發電機,瑟斯頓在睡前就把它關了,否則刺耳的發動聲實在不怎麼浪漫。昨晚生火的餘燼——並非必需,但卻十分浪漫——仍舊在壁爐中微微閃爍。
芭比把手機遞給他。小喬以驚人的速度按著上頭的小按鍵,接著開口說:「班尼嗎?喔,是諾莉啊。你們到了嗎?……那就好。我敢說你們之前一定沒進過酒吧。你們準備好了嗎?……太棒了。隨時準備開始。」他聽了一會兒,然後露出笑容,「你是在開玩笑嗎?老兄,那跟我設定的一樣,簡直就快翻了,那Wi-Fi超猛。我們得大幹一場。」他關上翻蓋式手機,遞還給芭比。
「怎樣?」
他從后口袋掏出一條手帕,擦著頸部後方。
「我敢說你一定不是在信教的家庭長大的。」琳達說。
「如果連我父親都沒發作,你也不會發作的。」
「這說法倒是有點道理。你去廁所瞧瞧,看一下馬桶水箱上的東西。」
「對。琳達說,才剛檢查完基連家和波契家,」「他們全都走了。要是導彈真射穿穹頂,羅傑·基連八成會有一堆烤雞可吃。完畢。」
「科金斯牧師?」琳達把頭探進屋內喊,「我們是警察,科金斯牧師,你在家嗎?」
「每年這個時候,會有許多小帳篷被人丟在這裏,所以警方會開車巡邏,接著就會回到小婊路——」
琳達清楚得很:「至少他們沒有配給槍支。」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專用術語,但他們正在移動營地,」茱莉亞說,「帳篷都不見了。」
「呃,可是……你看見那些樹了嗎?」
在小婊路與119號公路的十字路口,有輛鎮警察局的警車就停在路口中間。一名身材結實的紅髮女警指著路肩方向,揮手叫他們沿著路肩往前。但卡羅琳停車走出車外,舉起了腫起的手腕。
來到外頭后,琳達深吸了一口氣:「我十幾歲時,有一次和幾個朋友一起去巴爾港玩。我們在一個風景與視野都很好的地方停下來野餐。我們總共有六個人。那天天氣很好,幾乎可以清楚地看見整個愛爾蘭角。吃完東西后,我說我想拍張照。我的朋友全都鬧來鬧去,所以我只好後退,試著讓每個人都能被拍進畫面里。然後,其中一個女孩——艾菝貝拉,我當時最好的朋友——停止搔另一個女孩癢,大喊說:『停下來,琳達,快停下來!』我停止後退,看了看四周。你知道我看見什麼了嗎?」
這話原本挺好笑的,但卻沒引發任何回應。
「我只找到這條巧克力,」弗蘭克說,撕開包裝。「到鎮上之後,我們會讓你們吃些更好的東西。」
北斗星酒吧已聚集了八百人,其中沒有半個人開口說話。莉薩·傑米森的嘴唇無聲動著,手中緊緊握著一顆水晶,藉由向新世紀教派的超靈體禱告,使自己從現在正發生的事情里盡量分散注意力。至於派珀·利比牧師,則是緊握著她母親的十字架,緊緊靠在唇前。
「我還是不懂他們為什麼會需要那些燃料。簡直毫無意義可言。」
「大奶妹跟臭老頭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露出微笑——如果嘴唇向後拉緊可以算是微笑的話。「好吧,畢竟你才是警長。」他轉向芭比、茱莉亞與稻草人小喬,「看來這回是你們的陰謀贏了,對不對,芭芭拉先生?」
茱莉亞拿著小喬的運動背包,以及裝著沒發完的《民主報》周日特別增刊號的紙箱走了回來。
「還有這裏,」傑姬說,「你過來看看。」
他可以聞得到她的汗味與恐懼之情。他輕撫她的頭髮,彷彿能將這股油膩的臭味撥開似的。
艾麗斯與艾登要是往那個方向去,幾乎肯定會餓死在那裡,變成了沒有快樂結局的糖果屋小姐弟。
「電池的電是滿的,應該至少能撐六個小時。」
「退後,警長。」芭比說,「這是命令。如果你還承認這個國家的政府,就得遵守這個命令。」
「十天。」她說。
「他才沒這個膽子。」
在他把話說完前,茱莉亞便動作輕巧地把手機放在了他手上。
「我也是。我覺得他比較像赫爾曼·戈林。讓我想到希特勒的是倫尼。她把巡邏車打到一擋,」
7
「喔,干,」弗蘭克罵,接著又說,「我可沒罵髒話,你們什麼也沒聽見。等我一下。」他回到車旁,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開始翻起置物抽屜。
「早安,芭芭拉上校。」茱莉亞露出她那蒙娜麗莎式的微笑,「我一直想叫你芭芭拉上校,就像——」
小詹認得出這些動作背後的含義:「我還真沒看過這麼老跟這麼瘦的蠢蛋。」他說。他看起來很累,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他只睡了兩小時——但他感覺很好,簡直就好極了,完全沒有頭痛的感覺。
她盯著他看,整個人嚇傻了。瑟斯頓試著想站起來,但卻無法控制身體,只能朝她的方向爬去。
「那台計算機看起來好像沒插電源。」蘭道夫說。他的視線從芭比身上轉至那名海軍陸戰隊的中尉,接著又望向老詹,不斷冒汗。
或許正是太緊張,才會用這種方式大笑。
「我想我們還可以做得更好。」芭比說,「要是小喬能整合起來的話,我想,大多數鎮民還能看得見實況轉播。」
剛開始,客人還很安靜,因為當時的大電視中,除了藍色的稍待片刻字樣外,什麼也看不見。
「不好意思,先生,」其中一名身穿少尉制服的海軍陸戰隊隊員說,「他是芭芭拉上校,是經過政府正式批准前來執行這項任務的。」
「她去買驚驚了。」
「別擔心,」弗蘭克說,「我會沒收這東西。只要過了一兩天,哇喔,你就會又變得聰明起來了。」
諾莉大笑起來,當她舉起拳時,芭比則用自己的大手與她的小手擊了個拳。
「那不是你的錯,芭比告訴他,」「別想太多。」
教堂沒有上鎖,空無一人,就連發電機也沒開。牧師宿舍內寂靜無聲,但科金斯牧師的雪佛蘭汽車仍停在小車庫中。琳達望向車庫,能看見貼在保險桿上的兩張貼紙內容。右邊那張寫著:除非今天耶穌復活,否則沒人能搶走我的方向盤!
「不太想,」抽筋敦說,「我還是希望由格里高利·豪斯執刀。」
「沒事。」小詹下了車。
他把手機遞給小喬。「說啊。」他說。
「我請客。」
生鏽克單膝跪下。去年夏天,醫院後方佔地四分之一英畝的區域全鋪了柏油,由於沒遇上寒冷天氣,使柏油地面裂開或變形——至少還沒——所以這裏的黑色地面仍然一片平坦。在倉庫拉門前的地上,有著清晰可見的胎痕。
導彈自緬因州與新罕布希爾州州界上空的三千英尺高度飛過,經過之處引發一陣音爆,讓人牙關作響,還震破了玻璃。當導航系統來到119號公路時,先是下降至一千英尺高度,接著又降到五百英尺。此時,計算機開始全速運算,導航系統根據數據所做出的修正,高達每分鐘一千次之多。
「我幹嗎要拿這麼容易確認的事來虛張聲勢?」她轉向蘭道夫,「打給你的手下,問他們,今天早上大家都跑到鎮上的哪裡去了。」她又把頭轉向老詹,「要是你把計算機關了,就會有好幾百人知道是你阻止了這場轉播,不讓他們得知他們最關心的事會有什麼最新狀況。說真的,這可能還是件關係到他們生命的事。」
說不定我記錯了,說不定我把大麻放回了公文包——不幸的是,他並未記錯。大麻就放在那裡,就在昨晚那場性|愛馬拉鬆開始前,他們囫圇吞下的布列乳酪旁。
她要麼沒聽進去,要麼就是對此事置之不理。
是很合理,只是無法解釋為何這房子會讓她覺得如此不對勁。「我們去查查電台那裡吧,」
小詹說。
「沒有。」生鏽克說,「但如果真是他們偷的,幹嗎挑我們這裏?醫院對本地居民來說很重要,挑這裏偷燃料實在太不聰明了。更別說,郵局幾乎就在他們隔壁,那邊一定也有庫存。」
琳達不情願地走了過去。有條打了結的長繩,就放在床鋪與牆壁間的光滑木質地板上。繩結上也同樣可見血跡。
「有電話進來嗎?」生鏽克問。
老詹因為這句話而露出自己最具諷刺效果的微笑,脖子上的血管還在不斷顫動。「這個上校除了製造麻煩,根本什麼也不會。他只是個本地餐廳里的廚師而已。」
「問諾莉他們看見沒!」她對小喬說。
「他們用這種方式來洗清罪惡,對不對?」
「那邊一定沒人,」弗蘭克說,「這時間一定沒人。你覺得呢?乾脆就他媽的別管了,直接回鎮上如何?」他用大拇指朝小木屋方向一比,「他們一定會離開,就算沒走,也沒人在乎。」
「把衣服穿上,你們兩個都是。」弗蘭克說,「我不知道你有多蠢,不過從你一直獃獃站著不動的模樣就看得出來,你肯定跟我想的一樣蠢。你難道不知道——」他停了下來,看著那女人的臉,又看向男人的。他們兩個全嚇壞了,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他不只一次地檢查著停車場與馬路,確保惡魔沒有躲在附近,接著才把手槍插回身後的小型槍套中,朝那棟看似倉庫、其實這些日子以來已經變成工廠的建築物走去。雖然工廠停工,但如果有需要,他還是有辦法能解決問題。
小詹相信,他的父親會想出方法的。要說老詹·倫尼有什麼最拿手的事,那就是搞死別人。
這話在人群中引發的反應更大,而且還是不開心的那種。
「為什麼是現在?安read•99csw•com德莉婭?」
在健康中心值班的接待員,是年僅十七歲的吉娜·巴弗萊諾,在醫院工作的經驗才不過整整六周,就與醫院的義工沒兩樣。生鏽克走進門時,她望著他的眼神,就像快被汽車撞上的野鹿一樣,讓他心中為之一沉。不過等待室里空無一人,這點倒是件好事。簡直就是好極了。
「或是其他的大型卡車。」
他們聽見導彈接近的聲音:小鎮西方傳來彷彿不屬於這世間的嗡嗡聲響,而且聲音越來越大,不過才幾秒鐘,聲音便從嗡嗡嗡嗡變成了轟轟轟轟轟轟。他們幾乎無法從電視屏幕上看見任何東西,直到半小時之後,導彈行動確定失敗為止。
這隻不過是普通的樓梯,但她卻一點也不想踏上去,只希望傑姬能告訴她樓上沒人,接著她們就可以前往電台。然而,當她的搭檔叫她上樓時,她還是照做了。
「安德莉婭,你想戒掉是件好事——好極了——但現在可能不是適當時機——」
「我想再過這個彎就可以看見最後一棟小木屋了,」弗蘭克說,「只要開過這段爛泥地,就可以看見這條路的盡——」
「本來就不需要什麼意義。」抽筋敦說,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生鏽克甚至還能聽見他下顎骨頭的聲響。
「要是導彈沒用,可能會因此引發恐慌。知道失敗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失敗又是另一回事。他們可能會因此做出一些可惡的蠢事。」
「親愛的,你叫什麼名字?」小詹問,「媽媽是誰?」
「沒有。」
芭比以為他說的是計算機,但男孩甚至沒朝計算機看上一眼。芭比順著他的視線,看見綠色的警長座車。車子的速度並不快,但卻開著警示燈。彼得·蘭道夫自駕駛座下車,而自乘客座(當那人的重量離開避震器時,警車還因此搖晃一下)下車的,則是老詹·倫尼。
「好吧。那我們直接回報,就說沒發現牧師的蹤影,如何?」
生鏽克不想相信這點,但看著眼前光景,卻也不得不信。
前三棟小木屋裡顯然空無一人,因此他們甚至連車都沒下。但眼前這條露營道路則有兩道壓過草丘的胎痕。車道兩旁全是樹木,有些較低的樹枝幾乎都快刮到車頂了。
「因為負責管理的人接到通知說要撤離——」
「不多,沒人敢做出任何預測。」
弗蘭克研究了一下沒收的大麻。小詹,他說,「」
他祖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蓋了這棟小木屋,裡頭只有兩個房間:
沒有回應。沒有任何人開口。
瑟斯頓可以聽見廣播里的其他聲音——有人在使用擴音器,而且還不只一個警察在用——然而,接下來的聲音幾乎從他們上方傳來。「這裡是疏散——」聲音沉默片刻,接著又繼續:「哈啰,小木屋裡的人!快出來!快點!」
他想起他與那個戴著海狗隊棒球帽、叫做保羅·詹德隆的傢伙,一同在小溪那裡看見溪水被穹頂阻絕開來的景象。
弗蘭克點點頭,抱起男孩,而小詹則抱起女孩。
這裏也同樣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琳達相當肯定,而且更讓她覺得毛骨悚然,感受到極度的危險氣息。她看見傑姬解開槍套上的扣子,自己也跟著這麼做。把手放在槍柄上的感覺很好。至少我還有警棍和槍,真是值得安慰,她想。
傑姬的確也這麼認為:「因為這實在太怪了。播音師甚至不用確認播放時間。親愛的,這些裝置肯定得花一大筆錢!這全是機器里的鬼在說話而已——你覺得這裝置可以運作多久?」
「沒錯,長官,我也這麼認為。」芭比說,對小喬豎起大拇指。那孩子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
正是這點才使芭比動了怒。
豬,他想著,一群小鎮里的豬玀,長著小鎮特有的豬腦袋。
快鷹是很棒的導彈,不僅更為可靠,威力也勝過舊型的戰斧導彈。只不過,目標被設定在美國本土,還是讓他不免覺得奇怪。
「也許一直到丙烷用光,發電機停止運作吧。」
傑姬先是輕輕敲門,接著開始捶門。
芭比抬頭看著他:「讓我這麼說吧,陸戰隊的——要是我來檢查的話,你現在就得開始做伏地挺身了,而且我還會把腳踩在你的屁股上。你左腳的靴子上面有道刮痕,在非戰鬥任務中,這可不是件可以容許的事。」
「準備要回去了嗎?」傑姬問,「薔薇蘿絲應該關門了,但我們或許可以討杯咖啡來喝。」
「長官,那是他之前拍下來的照片嗎?長官?」其中一個軍人問。
生鏽克笑了。或許這裡能靠這孩子撐過去。
他轉向茱莉亞:「你帶手——」
「他是說驚奇巧克力派。」艾麗斯說,「因為基連先生沒有把他應該做的管理工作做好,所以她還要順便買別的東西。媽媽說,因為我是個大女孩,所以可以照顧好艾登,說她只是去一趟尤德商店,很快就回來了。她只叫我別讓艾登跑到附近的池塘。」
芭比通常善於控制情緒,但此刻卻覺得壓抑不住自己的脾氣。這個男人並不是笨蛋,顯然不是。
厄尼·卡弗特開口:「來了。」
生鏽克·艾佛瑞特在醫院後方的儲藏室里翻找東西。由於他與吉妮·湯林森——他們現在成為切斯特磨坊鎮的醫界巨頭了,真是瘋狂——決定要關閉所有非必須設施的電源,所以此刻只能用手電筒來照明。他能聽見倉庫左方大型發電機的運作聲響,看來這桶丙烷已經快用完了。
「我想你也是。」
接著,影像再度旋轉,往下一沉,對準了X形的噴漆。在遠景處,原本看守的士兵們,正把他們最後打包好的一批裝備搬上兩輛大型卡車。
「一定能成功,」小喬說,「只要是跟計算機有關的狗——玩意兒,我就是舵把子。」
「這是我們的房子!他媽的滾出去!」
「進我辦公室再談。」芭比說,帶著他們朝櫃檯走去。
「哇喔!身材真好,」小詹對目瞪口呆的瑟斯頓·馬歇爾說,「你搞得定她嗎,老傢伙?」
「哈啰?」傑姬大喊,「科金斯牧師?有人在嗎?」
有一陣子,她們只是坐在空轉的車內不發一語。
弗蘭克幫了他一把,踹了他屁股一腳。瑟斯頓因驚訝與疼痛而叫出了聲。「這腳是為了感謝你願意幫忙,老頭。」弗蘭克說,「我很欣賞你挑馬子的眼光,只可惜我們還有很多事得做。」
「可是我們可以先去吃點東西啊。」
「我好想她!」艾登哭著說,「而且我想吃飯飯!我的肚子好痛!」
生鏽克先是把煙推開,想了片刻之後,才又拿出一根。抽筋敦幫自己與他點煙。「你怎麼知道?」
琳達沒有移動腳步。打了結的繩索已經夠糟了,而這房子給她的感覺——不知為何,顯得太過冷清——則讓一切雪上加霜。
他們是怎麼辦到的?
琳達搖搖頭。「我們最好還是在迷路以前趕緊離開,」她說,「這地方根本就是瑪麗·賽勒斯特號的電台版!」
十二點五十四分,琥珀色的燈泡開始有節奏地閃爍。到了十二點五十四分五十五秒時,燈光變成綠色。雷伊彈下標有數字「1」的開關。除了下方傳來的微弱嘶嘶聲響,他並沒有任何感覺。
「我從來沒聽過這麼荒謬的事!」茱莉亞說。
但現在還不成問題。當他還過著名為菲爾·布歇的那段人生時,藍調音樂對他來說是最重要的事——B·B·金、科格與獵犬泰勒樂隊、馬迪與咆哮之狼——但他放棄了藍調音樂,全都他媽的拋開了;甚至就連腸子的蠕動也放棄了。從七月到現在,他一直處於便秘的狀態。但一切都不打緊。
「你能撐多久?」抽筋敦問,聲音中沒了任何戲謔的意思。「我會這麼問,是因為你現在是這鎮上唯一的醫生了。」
「在小婊路上進行這場視頻轉播,完全是我的意見。你可能早就與大家聚在一塊兒,看見我與倫尼公共事務行政委員對於這場轉播是否應該繼續,抱持了各自不同的意見。」
兩個孩子仍站在原地。
「說是這麼說,但你最好還是檢查一下鎮公所後頭的儲藏室。我抽筋敦可不相信掌權的老詹。他根本就是個毒藥。」
「去鎮上,去找媽媽還有找吃的。我們想走過下一個露營區,然後從樹林中間穿出去。」她指著約莫北方的方向,「我覺得這樣比較快。」
當被附身的人體死亡后,惡魔就會附身到另一副軀殼中。在移動到另一個人體時,惡魔看起來就像是只黑鳥。在他越來越少的睡眠中,主廚曾在夢裡生動地看見過這個景象。
她只是搖了搖頭:「你有辦法幫我嗎?」
「十天。」
「寇克斯的號碼已經在裡頭了。」
一直以來,星期一早上的薔薇蘿絲餐廳總是特別忙碌……但在這小鎮存在的歷史中,也沒有一個星期一早晨像這個一樣。然而,當蘿絲宣布廚房休息、得到下午五點才會繼續提供餐點時,客人們還是順從地離開了。「要是到時還吃不夠的話,說不定你們還可以跑去城堡岩的莫西餐廳吃個痛快!」她最後這麼說。儘管莫西餐廳是出了名的油膩骯髒,但這話還是引起了一陣掌聲。
「第二隊,你們檢查教堂了嗎?」
「給我一分鐘!」瑟斯頓大喊,強裝出一副興高采烈的語氣。卡羅琳站在卧室門口,身上只裹著床單,但他幾乎沒注意到她。瑟斯頓的腦子——依舊因昨晚的過度放縱而疼痛著——翻轉著一連串毫無關聯的念頭:被撤銷終身教職、《一九八四》里的思想警察、被撤銷終身教職、他三個孩子對他起了反感(是與兩任前妻分別生的),以及,當然啦,被撤銷終身教職。「只要一分鐘,一下子就好,讓我先穿衣——」
「會不會飛得太低啊?」一個用手遮住陽光的女人,就站在塞特勒斯格林名品折扣中心的停車場里,這麼問陪她前來購物的朋友。如果快鷹導彈的導航系統能說話的話,它可能會這麼回答:「你還沒看到真正厲害的呢,甜心。」
他打開門走進裡頭,在心中演練拒絕之詞。
巧克力看起來放了很久,外表皺巴巴的,但至少包裝紙還沒破。兩名孩子盯著巧克力的模樣,讓小詹想起了有時在新聞里出現的那些小孩。只是,當那些面孔變成美國小孩時,看起來如此不真實,而且嚇人之至。
「要是我們讓每個想吃東西的人都進來,我們的食物肯定馬上就沒了。」安森一面擦著桌子,一面憤憤不平地說。此時蘿絲又去了一趟美食城超市,看看是否能買到更多肉類。
吉娜的臉紅了起來:「她叫我不用特別通知你們。」
諾曼·德瑞克把時間讓給一個辯才無礙的人,開始推銷起收錄整本《聖經》的DVD。最棒的是,你還可以按月分期付款。要是買了以後,你沒有快樂得像是豬仔在屎堆里打滾,那麼還能全額退費。琳達和傑姬走至播音室窗戶朝里看去。無論是諾曼·德瑞克,或者是那個辯才無礙的傢伙全都不在裏面,但當廣告結束后,又回到了節目中,DJ宣布下一首要播放的讚美歌曲名,而一盞綠色的燈變成紅色,另一盞紅色的燈則變為綠色。音樂開始播放時,就連另一盞紅燈也變成了綠色。
「我才不會踏進那個鬼地方。」老詹說,打開警車副駕駛座的車門。「我只想打個盹,但卻做不到。因為,我還有很多事得處理,肩負了重責大任。我從沒主動要求,但卻得一肩擔起。」
琳達拿起呼叫器:「中心,這裡是第二隊。我們聽見了,斯泰西,不過這裏的信號不太好。完畢。」
小詹看著那名年輕女人。她張大了嘴,唇形就像安吉麗娜·朱莉。他敢打賭,這女人肯定很會吹喇叭。「要是他沒辦法自己穿衣服,那就你幫他穿。我們還有四間小木屋得檢查,等我們回到這裏,你們最好已經開著那輛沃爾沃,在開車前往鎮中心的路上了。」
抽筋敦掏出一包萬寶路朝生鏽克比了一下。
「我的媽呀。」小喬說,臉上敬畏的神情,使他看起來就像個八歲小孩,而非十三歲的少年,原來的利落自信已從聲音里消失無蹤。他與芭比站在小婊路上,距離穹頂約有三十碼。雖然那些士兵轉過身來觀察他們,但他卻沒有理會。真正使他看到著迷的,是那些掛起的封鎖帶,以及穹頂上巨大的X形紅色噴漆字樣。
「它不會進入休眠模式吧?」茱莉亞問。
她開始哭了起來。
「我向你保證,這件事根本就不是什麼陰謀,先生。」芭比說。
琳達注意到另一道關著的門,於是用腳推開,就像傑姬一樣……唯一與傑姬不同的是,她把槍掏了出來,緊緊握著,槍上的安全裝置保持開啟,槍口朝下,緊貼在大腿旁。
「放……屁。這是場簡單純粹的權力較量。我這輩子見得可多了。我看過有人獲得成功……也看過有人一敗塗地。」他朝芭比走去,依舊扶著疼痛的右臂。他靠得很近,芭比可以聞到古龍水與汗水的氣味。倫尼的呼吸相當大聲。他壓低了音量。或許茱莉亞聽不見他接下來說的話,但芭比可以。
15
他朝大麻奔去,同時,大門傳來了敲門聲。不,是捶門聲。
而左邊則是自吹自擂:我另一輛車有十擋變速。
這工作太適合他了。
「這是個很好的開始。」
「但我不想要害人受傷。」小喬說。
「現在連我們的表情都要受到管制?」茱莉亞問。
「費里曼家的女孩情況越來越好,吉米·希羅斯也沒啥問題,至於諾拉·科弗藍則是完美,午餐過後就能出院了。就整體來說,情況不算太差。」
芭比舉起雙手,靠在臉龐兩側,看著那個紅色的X字樣。
快鷹導彈的最高時速為三千五百英里。離目標五十英里時——位置在新罕布希爾州的康威市西方三十英里,也就是白山市的東側——計算機估算后,啟動了最後一程。導彈的時速從三千五百英里下降至八百五十英里,飛行路線鎖定在302號公路上方。導彈飛經北康威的主街時,街上行人紛紛不安地抬起頭來,看著飛越他們上空的快鷹導彈。
這次找尋鑰匙花了更長的時間,但傑姬最後還是在貼在信箱下的信封里找到了鑰匙。裡頭還有張廢紙,有人在上頭寫下了1693這個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