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牆內裸屍
因為這份柔情和憐愛,她本不想收他錢的,但李落淚堅持要給,就在他把三張鈔票塞給她的時候,房門被人敲響了,他們都沒想到,警察會在這時突然出現……
「這兩位警察同志想找你了解一些情況,你給他們說一說吧。」馬老三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悄悄退到了一旁。
「樓下的窗戶沒有撬動痕迹,看來不是從下面進來的。」小陳檢查完下面的房屋,也來到了平台上,當他看到平台上的泥印時,也不禁張大了嘴巴。
「嗯,根據我的嗅覺判斷,這應該是雲煙的煙灰。」
「是嗎?」老畢站起身,他再次打量了一下房間,語氣肯定地說,「我可以保證,樓下這個房間的面積,比樓上那個至少要大一平方米以上。」
牆壁拆到一半時,小工覺得下面的牆壁夾縫中似乎藏有東西,他伸手摸了摸,手觸到了一個鼓鼓囊囊的東西。
出獄之後,兩手空空的李落淚去找了若水。若水早已嫁人,而且已經是一個五歲男孩的媽媽了。極具諷刺意味、讓李落淚幾度想落淚的是,若水的老公竟然就是當初和他打架的那個混混。當然,當初的混混如今已經是小城頗有知名度的大款了。
牆內裸屍案像一場規模宏大的寒流,氣勢洶洶地襲擊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寒流」所過之處,人們無不感到戰慄和恐慌。
「你說的這兩種環境條件,是指0℃~1℃的低溫和45℃~55℃的高溫,」小黎說,「沒錯,這兩種環境條件下腐敗是可以變慢或停止,但咱們市的溫度符合這兩種情況嗎?」
「她叫劉若水。」李落淚想了想,認真地說,「真的,我叫她若水,不信你們可以問問她。」
「你分析得太好了!」法醫贊同地點了點頭,「我還對你現場採集的那隻蛾子進行了檢驗,認定它死亡的時間在幾個月以上,這同時也證明了死者的死亡時間相對較長。」
「屋裡好像很乾凈、整潔,」小陳突然意識到什麼,他不由得張大了嘴巴,「難道在咱們到來之前,已經有人進屋來翻查過?」
「是呀,對應房間的大小都是一樣的。」馬老三說,「不過,因為樓上光線好,所以上面的租金要高一些。」
馬老三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現在咱們仔細檢查一下李落淚的房間。」老畢說著走進了衛生間。
「這個世界變得太快,讓我竟然不知自己是誰……」李落淚落著淚,唱著自編的歌詞,揮手作別小城,踏上了漫漫流浪之旅。個月前,這位天涯歌手流浪來到本市,他很快便在一家夜總會找到了駐唱歌手的工作,並根據馬老三張貼在電線杆上的租房廣告,租到了一套六十多平方米的便宜租屋——之所以租這麼寬的房屋,是因為他覺得自己需要足夠的空間發揮藝術想象。
「這兩天晚上,樓上都傳出了一個神秘的女子哭聲,並且主要是從衛生間里傳出來的,所以,我們想找你了解一下情況。」老畢解釋。
「我們能到你屋裡看看嗎?」老畢的目光向屋裡掃了一下,一件搭在凳子上的紅色外衣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也說不清楚,反正一走進去,就感覺不舒服。」李小曼有些慶幸,「幸虧我們搬出來了,否則以後我媽來住,不知道有多恐怖。」
「你是說水泥乾巴的狀況和屍體的腐敗程度不相符?」小陳的思緒豁然開朗。
舞台上的李落淚微微鞠了一躬,他自信滿滿地微笑著,深邃的雙眼看上去格外迷人,完全像一個標準的偶像派歌星。是的,在這座只有幾萬人的小縣城裡,歌廳駐唱歌手李落淚可以說是一個家喻戶曉的明星。為了唱歌,他十八歲那年放棄高考,並與父親決裂,不管不顧地走上了追求夢想的坎坷道路。他為自己設計了一條通往藝術殿堂的康庄大道:先在縣城的歌廳駐唱,積累舞台經驗后,再向更高的層面發展,終極目標,是成為全國乃至全世界的歌唱明星。
「影響屍體腐敗的主要條件是溫度、濕度和氣流。一般情況下,25℃~35℃的環境,是屍體腐敗發展的適合條件,在這種環境下屍體腐敗最快。」江濤提醒說,「但有兩種環境條件,屍體的腐敗可以變慢甚至停止。」
「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的故鄉在遠方,為什麼流浪,流浪遠方……」舞台上,一個留著長發的男青年動情地演唱著《橄欖樹》,他深邃的目光穿越眼前的紅男綠女,穿過茫茫時間和空間,徑直去到了遙遠的撒哈拉。在那片廣袤無垠的大沙漠里,青年看到自己蓬頭垢面,背著一個空空如也的行囊,一邊行走一邊歌唱。曲歌罷,掌聲如潮。有人高聲叫道:「李落淚,再來一首!」
「今年是我市創建文明標兵城市的開局之年,治安管理工作至關重要,市委、市政府領導一再要求我們加強安保工作。現在,這個案子已經引起了廣大市民的熱議和恐慌,我們一定要下定決心,排除萬難,不惜一切代價偵破此案,還城市一片晴空,還市民一份安寧。」局長王斌神情嚴峻,語氣嚴肅地說。
這個男人就是李九-九-藏-書落淚。
「是的,從肌肉組織的狀態來看的確如此。」法醫補充道,「在溫度較低,濕度一直維持很小的情況下,死者除了內臟腐爛變質外,其外部的肌肉組織會大部保持完好。」
聽說曾經租住的屋裡發現了裸體女屍,王大海和李小曼都十分震驚。
「媽呀!」這名小工愣怔片刻后,扔下榔頭,連工錢也沒要,一溜煙跑了。
老畢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恢復了平靜,他看了看周圍安靜的環境說:「不過他雖然狡猾,但總算露出了一點狐狸尾巴。」
「嗯,有道理。」老畢點了點頭。
女子磨蹭半天,終於穿好衣服走了出來。正如小陳所料,她身份證上的名字與李落淚所說的大相徑庭——她名叫何玉珠,而不是李落淚一廂情願思念的那個劉若水。
「趕快通知法醫來屍檢!」老畢說完,將袋子的口重新封了起來。
「趕快把衣服穿上,待會兒出來接受調查!」小陳收起三張鈔票,把床邊上的衣服扔給女子,關上門走了出來。
「是的,我覺得屍體放在這裏的時間比理論上分析的要長得多,這是一種奇怪的現象。」老畢說,「小陳,咱們可能遇到了一個很有挑戰性的案子。」
但令人奇怪的是,屋裡除了馬老三的腳印和指紋外,沒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迹。
「是的,我們之所以租了一個套二的房子,就是考慮以後她懷孕、生孩子后,她媽來照顧有地方住。」王大海說,「看來我們要感謝那個哭聲,否則與死屍住在一起,那該多恐怖啊!」
但讓老畢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他和小陳趕到馬老三家裡時,發現那個筆記本已經不翼而飛。
「嗯,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屍體是置於密封的牆體之內。」老畢分析說,「屍體分解主要依靠細菌,當牆體內的氧氣耗盡之後,牆內就成為一個類似真空的環境,這時細菌無法生存,屍體的分解便基本停止了,這就是為什麼屍體四個月後仍保持基本完好的主要原因。」
「五天?怎麼可能?」馬老三渾身顫抖,「五天前根本沒人來這裏住過。」
「這個問題,之前我和畢老已經討論過,我覺得在低溫的環境條件下,屍體可以暫緩腐敗,但四個月之後屍體還基本保持完好,這太不可思議了。」小陳率先發言。
樓頂是一個小平台,走到二樓樓梯盡頭,推開一個虛掩的小門,便來到了小平台上。站在平台上,可以看到周圍的一切。
因為打架鬥毆致人重傷,李落淚最終獲刑八年。
「這事就交給你們所的其他同志來處理吧,咱們還是干自己的正事。」老畢吸了口煙說,「我建議以教育為主,不要亂罰款。」
不過,八年的牢獄生活,非但沒有磨去李落淚與生俱來的藝術細胞,反而讓他的明星夢變得更加狂熱。他將這段坐牢的經歷,看作是「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的一個小考驗,當成是藝術之神向他招手之前的一段小插曲。
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接觸過女人了,李落淚摸了摸口袋裡的幾張鈔票,狠了狠心,領著她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精斑的發現是否說明,死者生前曾遭受過性侵害?」小陳說,「我認為這極有可能是一起強|奸殺人案,施暴者在實施強|奸之後,擔心受害人報警,於是殘忍將其殺害,並埋屍牆內毀屍滅跡,企圖逃避法律的懲罰。」
「上次咱們去找馬老三了解李落淚的情況時,他不是拿出過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嗎?我估計那裡面記載的多是房客的情況,只要找到那個本子順藤摸瓜,查出受害人的基本信息,這個案子便可以說破獲了一半。」老畢胸有成竹地說。
「這裏面好像有個口袋。」小工回頭對兩名警察說。
「當然,目前情況下馬老三難逃嫌疑,不過,瘀青痕迹可以理解為嫌疑人所為,但抓痕又作何解釋呢?」老畢吸了一口煙說,「一個男人在和女人扭打時,一般不可能用手抓撓對方,除非是女人和女人打架,才有可能在死者身上留下抓痕。」
十年前深冬的一個夜晚,寒風呼嘯,雪花飄飄,但在一個偏僻小縣城的一家歌廳里,卻氣氛熱烈,幾十對男女隨著纏綿的音樂翩翩起舞,把隆冬的嚴寒和寂寞擋在了屋子外面。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馬老三臉色蒼白,不停地搖頭,「我以前一直住在這裏,對每個房間都很熟悉,再說,樓上的房間是在樓下的基礎上砌成的,不可能出現樓上樓下不一致的情況。」
「三兩大肉面,多放點辣椒油。」李落淚打著呵欠說。
幾經輾轉,江濤和小黎終於聯繫上了王大海夫婦。
小陳進屋后直奔裡間,在卧室的床上,他發現了一個擁著被子瑟瑟發抖的年輕女子。女子渾身一|絲|不|掛。
「馬老三,蘭蘭是誰?」小陳嚴肅地說,「你不要裝神弄鬼,妄圖逃過法律制裁。」
「我哪敢勞你朱局長的大駕?」老畢說,「把你手下的江濤和小黎借來就行了,等抓到兇手,保證原人奉還。」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不會錯,還是測量一下面積再說吧。https://read•99csw•com」老畢不為所動,堅持要對樓上樓下進行測量。
出於職業習慣,女子多看了李落淚兩眼,她發現這個男人雖然裝扮奇特,但長相還蠻帥氣。
「樓上樓下對應的房間格局和面積都是一致的嗎?」老畢一邊檢查,一邊問旁邊的馬老三。
「她,她是我的女朋友。」李落淚抬起頭,表情無辜地看著兩位警察,「你們不能剝奪公民正常的戀愛權利吧?」
江濤和小黎問了半天,也沒問出什麼所以然,兩人只好回到市局,剛剛坐下,便接到了小陳發來的簡訊:「我們在馬老三家裡發現了情況……」
「這說明死者生前遭受性侵害時,曾經進行過激烈反抗,這些痕迹,便是施暴者在死者反抗過程中製造的。」小陳說,「我認為,房東馬老三有可能是這起兇案的製造者。」
「小陳,你給他解釋一下吧。」老畢揮了揮手,又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之中。
「一切皆有可能!」老畢微微一笑,臉上的表情令人難以捉摸。
「我從死者的陰|道里,還提取到了男人的精斑,初步可以判定,這些精斑在死者生前應該是以液態形式存在的,後來不知什麼原因,竟然形成了固態的斑點。」法醫說。
「讓另一個受害人重見天日。」老畢說著,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嗯,牆拆開后,不管看到什麼東西,你出去后都不要亂說好嗎?」老畢遞了一支煙給小工,「來吧,先抽支煙提提神。」
「你知道樓上出現哭聲的事嗎?」小陳走上前,直截了當地說,「你住在樓下,這兩天有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我沒有聽到什麼哭聲,而且我也對這個聲音不感冒。」李落淚習慣地甩了甩長長的頭髮,「我都是晚上上班,白天休息,至於樓上有什麼聲音,我根本不可能聽到。」
小陳正要繼續尋找,老畢擺了擺手,指著有些凌亂的房間說:「上次咱們來找馬老三的時候,他屋裡是什麼樣?」
小工把磚頭一塊一塊小心拆開,然後再慢慢放到地板上。乾著乾著,他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屋裡怎麼有一股臭氣?」
「畢老,這事怎麼處理?」小陳問道。
「哭聲是因,女屍是果,因為哭聲出現,所以咱們來到這裏發現了女屍,我覺得這之間肯定有一定聯繫。」小陳說。
混混就在這時候走上前,對準李落淚的後腦給了一拳,所幸李落淚個子很高,這一拳只擊中了他的後頸。從疼痛中清醒過來后,李落淚毫不客氣,這個曾經的校籃球隊前鋒把混混揍得哇哇直叫。吃了大虧的混混氣急敗壞,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水果刀。不過。還未等他把刀刺過來,李落淚早已一腳踢了過去,刀鋒偏轉方向,反刺在了混混自己的腰上……
「正是這樣。」老畢從地上拿起一塊磚頭,指著上面幹了的水泥說,「不過,這裡有一個奇怪的現象讓我很困惑。」
「這是否說明,嫌疑人在砌這道牆壁時,是一邊幹活一邊抽煙,煙灰是偶爾掉進去的?」
老畢沒有說話,從衛生間出來后,他又逐一查看了卧室、客廳以及廚房,當他走進小卧室時,臉上的表情一下變得愉悅生動起來。
馬老三住的這幢小樓有兩層,樓上樓下共四個房間。每個房間都有翻動的痕迹,特別是房間里的桌子,幾乎每張桌子的抽屜都被翻找過。
「這個偷筆記本的人一定有重大嫌疑。」小陳說,「下一步怎麼辦?」
正在這時,法醫和幾個刑警匆匆趕到了。
從小樓搬出去后,王大海夫婦四處打探,很快租到了一套一室一廳的房子,並把家安了進去。
李落淚也注意到了女子若有若無的關注,當兩人的目光觸到一起時,他身體深處的魔鬼突然蠢蠢欲動。
這天下午,李落淚的房門被人敲響了,他手忙腳亂地從床上爬起來,穿上衣服前去開門。
「你能把這堵牆拆開嗎?」小陳說,「要盡量小心,不能破壞牆裡的東西。」
難道牆裡埋著死屍?老畢和小陳不顧房間里灰塵瀰漫,兩人來到小工旁邊,四隻眼睛緊緊盯著那個越來越大的缺口。
「為了在裏面掩藏東西呀!」小陳恍然大悟,「這堵牆的裏面一定是空的,咱們應該找人來,趕緊把牆拆開看看。」
「是呀,這具屍體真讓人費解。」小陳看了一眼旁邊的屍袋說道。
小陳嘴唇微張,也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啊?」小陳和馬老三都顯得有些驚訝。
小卧室里放著一張單人床,床上空空蕩蕩,沒有墊子和被子。在靠近內牆一側的牆壁處,放著一個黑色的大提箱,很顯然,這個箱子就是李落淚浪跡天涯的全部家當。
「我認為女屍不會憑空掉下來,死者生前即使不是租房者,也應該與租房者有一定的關係。」老畢說,「順著這條線查下去,我相信案情總會水落石出。」
「是嗎?」小黎說,「你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若水當眾向李落淚示愛,惹惱了現場的一個混混。這個混混一直對若水垂涎三尺,但懾于若水的哥哥在公安局當警察而不敢輕舉妄動。如今,眼看自己暗戀的對象read•99csw•com已心有所屬,混混萬念俱灰,將一腔怒火發泄到了李落淚身上。
死者長發披散,奇怪的是,她兩眼大睜,那雙漆黑的眼睛像兩口無底深淵,令人不寒而慄;更奇怪的是,死者全身一|絲|不|掛,雪白的胴體上除了一些腐敗綠斑外,基本保持完好,看上去讓人毛骨悚然。
「我上班時間是晚上八點,但我每天傍晚六點就從這裏出發了,到城裡吃過飯後,一直要到第二天早晨六點才回來。」李落淚掩著嘴說,「警察同志,我實在太困了,如果沒有什麼事,我還想再去睡睡覺。」
昨晚的生意不太好,整整一個晚上,女子僅接了兩單生意,這讓她不禁打起了眼前這個男人的主意。憑直覺,她認為這個男人是單身,而且是精力旺盛、很久沒有接觸過女人的那種單身。
「我建議從現在開始,成立『3·12』專案組,組長由畢麥斯同志擔任,專案組成員在全市警力範圍內挑選。」主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劉海軍隨即作出工作部署。
這個女孩名叫若水,也是小縣城家喻戶曉的一個明星級人物,當然,她的知名度來源於她的美貌。因為美,所以她平時顯得高傲冷漠,儘管追求者甚眾,但她一個也沒看上眼。
下午五點多,小陳帶著一個小工,匆匆走進了出租樓。
「小黎,你趕緊給市氣象局打個電話,請他們幫助提供近四個月來的降雨量、氣溫、濕度和風向風速。」老畢吸了一口煙說,「這個問題咱們暫且不爭了,還是再聽聽法醫的屍檢分析吧。」
「腐敗綠斑是屍體腐敗的早期現象,它是腐敗氣體中的硫化氫與血紅蛋白結合后,在皮膚上呈現的污綠色斑塊。一般來說,陸地上的屍體在各個季節的早期腐敗時間都不同:盛夏季節約在死後12小時以後出現綠斑,春秋季節約在死後24~48小時出現,冬天約在死後72~120小時出現。」小陳說,「現在雖然是初春,但氣溫與冬天相差無幾,仍可歸入冬天的範疇之內,所以我們判斷屍體死亡時間在五天之內。」
今天早上七點多,女子「下班」後到髮廊附近的一家麵店吃早餐,在等待三鮮面的時候,一個長發披肩、風度不凡的男人走了進來。
順著泥印,老畢向樓下看去,他的臉色一下變了。
「準確地說,我們是在房間里坐了一個晚上。」王大海有些自嘲地說,「那可是我的新婚之夜啊,結果我被擾得灰頭土臉,第二天還差點跟房東幹了一架。」
「你們是戀愛?」小陳冷笑一聲,「她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
「不可能,馬老三那天當場就被帶走了,他後來一直沒回來過。」老畢的目光在屋裡掃視了一下,「即使本子已經被轉移,那也應該沒出這間屋子。」
「看屍體情況,死者死亡的時間並不長,」老畢摸出一支煙點上,沉思著說,「屍體表面僅出現個別腐敗綠斑,說明死亡時間沒超過五天。」
「秘密就在這裏。」老畢神色嚴峻,他敲了敲一堵牆壁說,「這堵牆壁比下面房間的厚了許多,我想,肯定是有人故意這樣乾的。」
小平台周圍的環境比較安靜,這一帶居住的人們,大多屬於拆遷后的安置戶,他們早出晚歸,白天在城裡做各種小生意,傍晚時分才回到家裡。
這個衛生間和樓上的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之處,是樓上的牆壁剛刷過不久,看上去雪白乾凈,而樓下的則灰暗陳舊,給人一種破敗齷齪之感。
老畢眉頭緊鎖,他一邊吸煙,一邊獨自向樓頂方向走去。
「從屍體組織來看,死者身上還有多處瘀青和抓痕,不過由於死亡時間太久,這些傷痕都不太明顯了。」法醫說。
聞聽此言,馬老三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
「警察同志,我交代,我老實交代。」女子知道抵賴不過,率先豎了白旗。與警察打過多次交道的她深知「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道理,於是主動將李落淚徹徹底底地出賣了。
歌舞到了中場,舞廳的氣氛更加熱烈。這時,一個身材苗條、面容姣好的女孩捧著一束玫瑰花走到台上。眾目睽睽之下,她先是主動擁抱了李落淚,接著將花獻給了他。
小工放下榔頭,雙手抓住口袋,用力從夾縫中將它提了出來,等房間里的灰塵散盡后,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袋口。
「我就知道你一直惦記著我這兩員得力幹將,好吧,我馬上通知他們去專案組報到。」朱大安爽快答應了。
「有道理!死者頸部有勒痕,兩眼大睜,說明她是被勒住頸部后窒息而亡,而且很可能是兇手在實施強|奸過程中便將其殺害了。」江濤也表示同意。
「真的,這個地方我從沒來過。」女子回答。
「我屋裡沒什麼……」李落淚臉色一變,他回身想關上房門,然而小陳眼疾手快,腳早已跨了進去。
「不可能!他為什麼要把牆砌厚呢?」馬老三的聲音顫抖得很厲害。
「你這個煙沒勁,我還是抽自個兒的吧。」小工拿出自己的煙點上,抽了幾口,開始拆面前的牆壁。
在旁邊的床頭柜上,赫然放著三張百元大鈔。
不過
九*九*藏*書,當他們推開看守室的門時,發現馬老三坐在地上,他衣冠不整,嘿嘿傻笑,表情十分怪異。老畢沒有說話,他伸出手,向平台下面指了指。
「我一直覺得那間屋不正常。」李小曼臉色蒼白,「每次我一走進去,都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老畢扔掉了煙蒂,向小工點了點頭:「你輕一點,把它弄出來吧。」
擴大會議結束后,「3·12」專案組的組建工作隨即展開。老畢思考了一下,撥通了東城公安分局局長朱大安的電話。
美人示愛,李落淚心花怒放,飄飄欲仙。唱完自己的保留歌曲后,他走到若水面前,主動邀請她跳舞。這一對金童玉女款步輕移,深情對視,沉浸在初涉愛河的喜悅和迷亂中。
「這是一個有備而來的狡猾傢伙。」小陳分析說,「他做這一切的時候,一定是手上戴著手套,腳上則穿著鞋套,所以房間里沒有發現泥土和任何痕迹。」
「蘭蘭,我對不起你,你不要嚇我啊,我以後給你當牛作馬……」他滿口胡言亂語。
由於發現屍體的這天是3月12日,所以裸屍案被警方命名為「3·12」專案。
案情討論結束后,老畢和小陳一起,準備去連夜審問房東馬老三。
「租房的人,只有馬老三才清楚,可是現在他已經瘋掉了,要找到近幾個月來的租房者估計困難很大。」
「什麼哭聲?」李落淚迷惑不解,他是真的不知道。
突然,小工停止了動作,他瞪大眼睛,臉上的表情驚恐萬分——個長頭髮的人頭從袋口中露了出來!
兩人檢查了一下攀爬痕迹和那個土堆上的腳印,然而情況並不樂觀,特別是那個腳印顯得很奇怪,不太像一般鞋子蹬出來的。
女子交代完畢,李落淚沮喪地低下了頭,這是他第一次嫖娼,沒想到第一次就栽了個大跟斗。
老畢擰亮手電筒,在夾縫中細細搜尋,很快,他就有了新的收穫:在夾縫中的地板上發現了一隻乾癟的蛾子,而在離屍袋不遠的夾縫角落裡,他找到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物質。
房門打開,出現在老畢和小陳他們面前披頭散髮的這個人正是李落淚。
「那間小卧室,是給你媽媽準備的嗎?」
小工先從牆壁上部動手,榔頭敲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里迴響,讓人心頭無端湧起陣陣煩躁和不安。
房東馬老三癱在地上,兩眼驚恐而絕望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晚上,在老畢的主持下,專案組召開了第一次案情討論會。
「你說的不算,等會兒我們看了她的身份證再來和你對質。」
法醫介紹了裸體女屍的相關情況后,專案組成員都感到不可思議。
「是我們自己粉刷的,當時也沒發現什麼異常。」
「畢老,有何吩咐?」朱大安說,「你不會是要我參加專案組吧?如果要我參加,我二話不說,馬上背著鋪蓋包去找你報到。」
牆壁很快被敲開了一個缺口,果然不出老畢所料,牆壁的中間是空的,兩堵牆之間有一道半米左右的夾縫。
「她在四個月前就已經死亡了?」小陳不禁叫了起來,「這怎麼可能?」
「這組氣象數據對我們解釋屍體為何沒有嚴重腐敗很重要。」老畢看過資料后說,「我認為江濤的分析有道理,大家看看氣象資料就知道了,前四個月的平均氣溫不足6℃,而且濕度很小,風速相對較大,這種乾燥的氣候環境完全有可能延緩屍體腐敗。」
「畢老,你需要的氣象數據我已經要回來了。」幾分鐘后,小黎拿著一份資料匆匆走進了會議室。
「那個女的是誰?」老畢和顏悅色地問蹲在地上的李落淚。
她看上眼的,是一無所有但英俊帥氣的未來歌星李落淚。
「嗯。」老畢點了點頭,「我認為至少有一個女人在場。」
「畢老,如果馬老三真的瘋掉,這條重要線索便中斷了,下一步怎麼辦?」小陳問道。
「有什麼事嗎?」李落淚揉了揉眼睛,當他看到房東馬老三身後的兩名警察時,大腦頓時嗡的一聲,臉上的神情掩飾不住地慌亂起來。
「你真的是第一次來這裏嗎?」老畢問那個女子。
「看來哭聲來自一樓的判斷是錯誤的。」小陳說,「這事應該與李落淚毫不相干。」
「你一般什麼時候去上班?」老畢問道。
兩人從上午一直纏綿到下午,女子幾次想走,但都沒有走成。這個男人在床上一直叫她「若水」,她不知道若水是誰,但從內心裡,她分明感受到了他的萬般柔情和無限憐愛。
「你的意思是說,現場有一男一女兩個兇手?」小陳和江濤都有些驚訝。
市局領導高度重視這一案子,局黨組專門召開擴大會議,認真聽取了老畢的案情報告。
不過,老畢對這個大箱子沒有絲毫興趣,他讓小陳把箱子搬開,自己則蹲下身子,仔細打量起箱子後面的牆壁來。
「帥哥,一大清早就吃三兩面,你胃口真好!」女子似乎讀懂了李落淚目光的含義,她乾脆走到他那一張桌前坐了下來。
「我同意陳冉的意見。」短髮、大眼的女警小黎說,「屍體的腐敗一般要經過腹部膨脹、腐敗綠斑、口鼻流出血水、九九藏書腐敗血管網、腐敗水泡、腐敗巨人觀、軟組織液化等一系列過程,裸體女屍表面只出現個別綠斑現象,說明腐敗還處於早期時段,死亡時間應該不會超過幾天。」
「現在屍檢情況已經明了,下一步是弄清死者的身份,只有身份確定了,才能圍繞死者生前的關係網進行摸排。」老畢最後進行了總結,並給每個專案組成員具體分配了任務。
兩人吃完面走出麵店,女子已經對李落淚依依不捨了。而李落淚在幾番試探之後,也終於弄清了女子的身份。
老畢和小陳也聞到了臭氣,根據臭氣的特徵,兩人判定這是屍體腐敗散發的氣味。
「你們知法犯法,私闖民宅,我要控告你們!」李落淚大聲疾呼,不過他的抗議蒼白無力,他乾脆雙手抱頭,緩緩地蹲下了身子。
老畢的目光在平台上細細搜尋,很快,他在平台一側的邊沿上發現了兩個泥印,並在附近找到了一小塊掉落的泥土。
「那套房的牆壁是你們自己粉刷的吧?在刷牆的過程中,有沒有發現小卧室的那堵牆壁有異常?」
老畢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屋裡的其他地方。
「今年冬天,全省都出現了較嚴重的冬干天氣,而且氣溫明顯比往年冬天偏低。」江濤說,「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屍體延緩腐敗不是沒有可能。」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我敢肯定:這是王大海他們乾的壞事。」馬老三嘴唇哆嗦著,「難怪他們死活要搬走,原來心裏有鬼!」
測量的結果果然不出老畢所料:樓上的小卧室比樓下的面積小了近一平方米。
兩人檢查了半天,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他們又做了一個實驗:通過下水管道向上傳遞聲音,結果發現效果並不明顯,從下面傳遞到二樓衛生間的聲音很微弱,在上面的卧室里根本不可能聽到。
這是一具年輕女性的屍體。死者長發披散,奇怪的是,她兩眼大睜,那雙漆黑的眼睛像兩口無底深淵,令人不寒而慄;更奇怪的是,死者全身一|絲|不|掛,雪白的胴體上除了一些腐敗綠斑外,基本保持完好,看上去讓人毛骨悚然。
老畢和小陳對望一眼,臉色不由得大變。
老畢小心地把那一小撮灰白色的東西收攏起來,拿到鼻前嗅了嗅。
「是不是他們乾的,我們自然會調查清楚。」小陳說,「不過,殺了人後急於搬走,並鬧得到處沸沸揚揚,如果換成是你,你會不會這樣干?」
原來,昨晚老畢和小陳準備夜審馬老三,不過他們走進看守室時發現馬老三神志不清,鼻涕口水糊了一臉。
此刻,李落淚正在台上激|情演繹,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將會徹底改變他的人生。
老畢沉思不語,半晌他轉頭問法醫:「除了頸部勒痕,死者身上還有哪些地方有傷?」
「嘿嘿,蘭蘭就是我的乖乖,嘿嘿,我就是蘭蘭。」馬老三嬉皮笑臉,鼻涕混著口水一齊流了下來。
「還有那個神秘的女子哭聲,我到現在仍沒理出一點頭緒。」老畢搖了搖頭,在房間里踱起步來,「哭聲和屍體之間,看似無關,實則有關,你覺得它們有沒有必然聯繫呢?」
小城歌手李落淚淚飛如雨,他告別小城歌壇告別美女若水,入獄了。
「是不是那天我們走了之後,馬老三將筆記本轉移了?」小陳翻遍了抽屜,但裏面始終沒有筆記本的影子。
為了使自己的名字與藝術更加接近,他把父親給他取的、使用了十八年的名字「李學軍」棄用了,改成了響噹噹的名字——李落淚,併到派出所更換了身份證。
平台下面是一個小土堆,在土堆上面,有一個新鮮的腳印。
「這牆裡面有東西?」小工用榔頭敲了敲,牆壁發出咚咚迴響,他恍然大悟,「這堵牆原來是空的啊!」
「算了,看他的樣子,精神可能真的出了問題。」老畢搖了搖頭,對看守室的警察說,「今晚要特別注意,防止他出現自殘行為,明天一早,你們最好請個專家給他看看。」
當天,屍體被運回了市局屍檢中心,經過解剖和檢測,法醫很快提供了屍檢的相關情況:死者年齡在二十五歲到二十七歲之間,身高165厘米左右,頸部有明顯勒痕,死亡時間大概在四個月前。
「不錯,我想那個筆記本已經被他拿走了。」老畢重重摁滅煙頭,「趕緊檢查一下所有房間,看能否找到這個人的相關痕迹!」
老畢表情冷峻,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副手套戴上,輕輕走上前去,將蛇皮口袋小心打開,一具屍體完整呈現出來。
「看到了吧,那個腳印正是他從平台上跳下時蹬出來的。」老畢說,「平台邊有攀爬痕迹,還有掉落的泥土,說明他從樓下爬上來后,將鞋上的泥土蹭掉,然後進入下面的房間,拿到筆記本后再原路返回,並從二樓平台跳下。」
很快,派出所的兩個值班民警趕來,帶走了何玉珠和李落淚。
「那……」在場的警察都困惑不解了。
「你們只在房間里住過一晚?」江濤問。
「畢老,這好像是煙灰吧?」小陳問。
「你這一套我們見多了,請你嚴肅點,積極配合我們調查!」小陳厲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