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探危機
「雖然沒看到過,但那個房間離我們房間很近,何況中間這房也不幹凈,聽說房東的前妻就弔死在裏面。」女的堅決地說,「我再也不想住下去了,乾脆,咱們現在就去找房子吧。」
小黎:「聲音進了小房間后便消失了,現在聽不到了。」
「沒有了。」老婦人說,「你們不要問了,肯定是那個死胖子乾的,你們直接把他拉去槍斃得了……」
「慘?當初他們一家欺男霸女的時候,哪裡會想到有今天?」老婦說,「不過話說回來,村裡人私下議論時,都認為他們家那幢樓選的位置不好,是典型的凶宅。人住進去后,不是死就是亡。」
下午,幾個警察來到出租樓前,他們手裡拿著鐵鍬、尖鋤、斧頭等工具,在院子里東看西看,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根據音量判斷,怪聲應該來自那個發現女屍的小房間。彷彿平靜的湖面颳起一陣旋風,小黎的神經又一次緊張起來。
「我們之前調查馬老三時,他的種種反應的確令人懷疑,並且容易把我們引入破案的歧途,其實,他的那些反應是一個普通人所應有的正常表現,大家試想: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主要靠出租房屋過活,如果他的出租屋裡出現恐怖的哭聲或發生兇案,那誰還會租他的房子?所以,他在聽到哭聲和看到裸屍時的慌亂反應應該是正常的。」老畢慢悠悠地說,「我認為要驗證馬老三是否是兇手很簡單,只需提取他的體液,和屍體陰|道內的精斑對照一下就清楚了。」
老婦一邊摘菜一邊咒罵,絮絮叨叨的罵聲在菜田裡回蕩,像一陣悶雷長時間地在耳邊滾動。
「我只是給你們講講,信不信是你們的事。」老婦有些不高興了。
這天晚上,天氣寒冷,外面的氣溫下降了好幾度,叫花子在街上凍得睡不著。輾轉反側之中,他想起白天到小樓前的院子里看警察挖屍骨時,聽人說樓上的房間里也發現過屍體,沒人敢到那裡面去。於是他摸索著走到這裏,走上小樓進入房間。因為客廳也比較冷,所以他先是推了推卧室的門,沒有推開,於是又走到小房間里去了。一躺到地上,叫花子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半小時后,老畢帶著小陳、小黎、江濤以及法醫匆匆趕到了。
「聽說這就是房東的前妻,被他殺死後埋在院子里,還在上面種了一棵樹。」有人小聲地作起了現場講解。
正胡思亂想時,她忽然聽到隔壁傳來呼呼響的怪聲,聲音起起伏伏,很有節奏和規律,在沉寂的夜色中,這一怪聲聽起來是如此令人恐怖和驚心。
老畢:「好的,你就在裏面不要出來,我們馬上趕到。」
「明白了。」一個娃娃臉的警察看著十多米高的樹,吐了口唾沫說,「這傢伙真有創意,竟然把人埋在下面。」
「畢老,那我的任務呢?」眼看老畢要走,小黎急了,「明天你們都有事情干,可我的工作還沒安排哩。」
「我想給你一個最艱巨的任務,但又擔心你無法完成。」老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這件工作主要考驗人的膽識,膽小者絕對不能嘗試。」
「村裡人都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不過,有人聽到死胖子經常喊她蘭蘭。」老婦說,「這個女人對他多好啊,天天給他洗衣做飯,可人家一瘋,他立馬就下了毒手,真是豬狗不如。」
昨晚,小黎在二樓201號房內,可以說經歷了一場恐怖異常而又啼笑皆非的悲喜劇。
「好,這事就交給我來辦。」法醫說。
正說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婆擠了進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骸骨,神情立刻變得詭異起來。
法醫對小樓院子里挖出的骸骨進行了檢查,發現其頭顱骨上確有被砍過的痕迹。
「好吧,我給你們講講。」老婦說,「你們都看到他家的那幢小樓了吧?那幢樓可不是他一個人修起來的,那是他的死鬼老爹帶著幾個兒子修起來的。修那幢樓的時候,要佔幾戶人家的菜地,可他們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硬用自己的爛地把菜地換了過來,我家的兩分地,也被那伙強盜硬換了過去,為這我爹氣得生病,半年後就去世了。」
看到這一幕,老畢沒有走進屋,他問小陳:「蘭蘭應該是那個外鄉女人的小名吧?」
幾分鐘之後,頭顱被完整地挖了出來。多年前的那個異鄉女人終於重見天日了,不過,當年在村人眼中標緻美麗的她,如今變成了一堆令人恐怖的白骨。
「見過啊,那個女的長得不錯,個子高挑,臉蛋俊俊的,有一次我在菜地里摘菜時,她從路邊走過,我還專門打量過她。唉,這麼好的女人,竟然被狠心殺了,那個挨千刀的死胖子!」
「來了好多警察,不知道又要出什麼大事。」女的下床,探頭往外看了一眼,滿臉驚恐地說。
就在此時,老畢已經進了房間,他摸到了牆上的電燈開關。
「我們已經受夠了,準備下午就搬家。九*九*藏*書」瘦男人得意揚揚地說,「我們找的這個房子,比馬老三那邊的還便宜。」
「不錯,我對老婦所說的凶宅充滿興趣。這樣吧,明天我和小陳去找老婦了解情況,江濤帶一個組去小樓找住戶調查。」老畢吸了口煙說,「今天的會到此為止吧,我建議咱們現在一起去看看馬老三。」
「現在他已經瘋了,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曉得叫蘭蘭。」小陳說。
院子四周,已經圍了不少人,雖然警察們在院子里拉起了警戒線,但圍觀的人躍躍欲試,總想越過那道警戒線,把骸骨看得更清楚些。
「我覺得調查的範圍還應擴大,周圍的鄰居也不能放過。」江濤也說,「今天在挖屍現場,我注意觀察了一下,鄰居們的反應十分強烈,也許現場就有了解情況的人。」
這個人抱著腦袋睡得正香,地動山搖般的呼嚕聲正是從他的口鼻里發出來的。
「你的意思是說,馬老三家的樓房,就修在了那一片墳地上?」老畢吸了口煙說,「如果按照你的說法,從古至今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每家的樓房,都有可能是修在墳地上,都有可能是凶宅了?」
「不要聽他亂說,你們趕緊辦自己的事去吧。」中年警察瞪了苦瓜臉同事一眼,低聲吼了一句,「趕緊幹活!」
「要瘋,也得等到把東西挖出來再瘋。」中年警察大聲說,「趕緊幹活吧,少給我擾亂人心!」
「院子里是不是埋著什麼東西?」男的也向外看了一眼。
「我哪裡天天跟著他了?我都調離重案組,到基層鍛煉幾個月了。」小陳不滿地說,「黎姑奶奶,你還是多到我們基層走動走動,了解一下民間疾苦吧。」
「好了,關於馬老三家房子的事,我們以後再聽你講,現在我們想向你打聽一下,那個牆裡發現的女人,你過去見過她嗎?」老畢問。
「大白天的,你們怎麼沒上班呢?」娃娃臉警察又問。
小美女警察嚇得吐了吐舌頭,不敢再亂說話了。
幾個警察又挖了一會兒,終於,有人從樹根下刨出了一根擀麵杖般長短精細的白骨。
聽了小黎和江濤的來意后,胖女人認真想了一下說:「那個死了的女子我有一點印象,有一次她到我家裡借過刷子。」
「畢老,同志們夠給力吧,今天挖了一下午哩。」中年警察上前打招呼。
「馬老三已經瘋了,就是知道情況也沒用。」江濤提醒道。
「是啊,既不怕鬼,也不怕叫花子,黎姑奶奶真夠大胆的。」小陳也豎起了大拇指。
夫婦倆看了看那粗大的樹根,揮手趕開擋道的雞狗,匆匆忙忙地走了。
心理專家瞪大眼睛,最後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這天下午,小樓101號房的李落淚在派出所背書,102號房的中年婦女在裁縫鋪專心致志地給人做衣服,103號房的瘦男人胖女人夫婦正在菜市場賣菜,唯一有人的是203號房。
掛斷電話,小黎彷彿虛脫一般,她在心裏默默計算了一下時間:老畢從家裡趕到這裏,即使路上不堵車,至少也得半小時以上。她不知道這半小時內,房間里還會發生什麼怪事。
「大概是五個月前吧,我想想,對了,好像就是五個月前的今天,我記得比較清楚,當時她穿著一件裙子,提著一個大包,被死胖子領到二樓上去了。」
「咱們趕緊搬走吧,你經常晚上不在家,我一個人怕得要命。」女的說,「我昨晚一夜都沒睡著,一閉眼就想起那個牆裡的女人。」
聽說了小黎昨晚的經歷后,江濤和其他幾個警察都忍俊不禁,有個小美女警察更是笑得肚子都疼了。
老畢:「什麼聲音?是不是哭聲?」
心理專家:「蘭蘭是你的孩子嗎?」
「怪不得那棵樹長得那麼好,原來下面埋著死人屍體。」
「嗯。」老畢點了點頭,「今天那位老婦說了一句話,不知你們聽到沒有?」
「好像一個月後,就沒看到過她了。」老婦人說,「我記得最後一次看到她時,她一邊走,一邊在哭。」
媽呀!小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心臟怦怦直跳,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了。
聲音有些雜亂,不像是一個人發出的。很快,聲音進了客廳,並徑直朝卧室走來。
「是呀是呀,我也見過。」瘦男人看了一眼胖女人,小心翼翼地說,「她個子高高的,眼睛大大的……」
小黎長大后,膽子大了不少,但那些鬼故事依然像烙印般深深印在她腦海里。高中畢業后,她陰差陽錯地報考了警校,穿上警服英姿颯爽,有一種很酷的感覺,但也需要過人的膽量和勇氣。有一次,學校組織她們去看槍斃犯人,七八個犯人跪成一排,隨著槍聲響起,犯人們一個個栽倒在地。晚上,教官命令她和另外六個學員去把屍體背回來。她們不敢違抗命令,硬著頭皮去了白天槍斃犯人的地方,她剛伸手觸及一具女屍,屍體突然翻身坐read.99csw.com了起來,同時一雙冰涼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嚇得大叫一聲,掙脫手腕,扔下屍體就跑……後來得知,那些屍體早已被偷梁換柱,那天晚上躺在地上的,原來就是她們的教官。
正當小黎驚恐萬分時,樓梯上又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難道老畢已經趕到了?小黎心裏一動,但隨即又自我否定:老畢不可能這麼快!
小黎感到自己的呼吸快要停止了,她雙手抓住舊棉絮,努力控制住自己不發出聲音。
小黎和江濤他們挨個對小樓的住戶進行了走訪,然而走訪的情況並不樂觀:203號房的夫妻已經搬走了,江濤打電話過去,男主人正在休息,他不太高興,以幾句「不知道」「不清楚」「沒聽說過」敷衍了詢問;101號房的李落淚還在派出所,他堅持要當面反映情況,並要求派出所放他回來再說;102號房的中年婦女正在請人搬家,她告訴警察,她到這裏居住的時間不到兩個月,而且每天都早睡早起,白天基本不在家,因此對201號房究竟住過哪些人並不知情。
「你打不成了,聽說他已經瘋了,現在成了重點保護對象。」娃娃臉警察說。
「這是一所凶宅,不能再住人了!」她對周圍的人說,「再住下去,還會死更多人!」
瘦男人嘿嘿地笑,似乎每次被罵都是一種樂趣。
「那個外鄉女人,是不是叫蘭蘭?」老畢蹲在地頭,一邊吸煙一邊問。
小黎怎麼也沒有想到,老畢會讓她獨自一人去那個發現裸體女屍的地方蹲守。
小樓里一片漆黑,沒有一戶人家亮燈,不知是已經搬走,還是已經全部入睡。小黎一抬頭,便看到了二樓那個發現屍體的房間的窗戶。沒有香樟樹的遮擋,那個窗戶比平日顯得更加漆黑和寬大,窗戶里似乎有一雙眼睛,盯得她雙腿發軟,心裏的小鼓敲得更急。路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小黎慢慢走到了二樓的門前。推開門,一股陰風迎面吹來,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趕緊摸索客廳的吊燈開關,吧嗒一聲,燈亮了,房間里的一切不再陌生和黑暗,這也讓她的心平靜下來。不過,這種狀況只持續了幾秒,燈光突然快速閃動,之後燈熄滅了,黑暗重又層層圍裹而來。
「黎姐,下次我申請和你一起蹲守,咱倆可以做個伴。」她說。
「有道理。」小黎和江濤都表示贊同。
「裏面是一具女屍。聽說當棺材蓋打開后,風一吹,女屍身上的衣服像紙灰一樣全被吹走了,女屍的身體一下完全暴露出來。她紅光滿面,不但沒有腐爛,反而全身長滿白毛,看上去十分嚇人。老人們都說,這具屍體快成屍妖了,如果她的白毛長到臉上,就會跑出來到處害人。」
「總共就兩次。」
得知事情的真相后,小黎又好氣又好笑。
小黎:「不是哭聲,好像是人走動的腳步聲。」
「是啊,那傢伙太殘忍了……」
「凶宅?」
「死胖子這輩子害死的人有好幾個了,那龜兒子命硬,好好的一家人都被他剋死光了。」老婦人說,「他不光剋死了自己家的人,還把人家租房的人也弄死了,我建議你們立即把他槍斃掉。」
「他偷走筆記本,只是讓咱們多走一下彎路而已,」老畢說,「他想捂住死者的身份不讓警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想院內屍骨挖出后,裸屍案肯定會引起社會公眾的更大關注,這應該能在一定程度上儘快幫助咱們找到死者的信息。」
老畢:「你現在在卧室里吧?安全嗎?」
「小樓里的那個神秘女子哭聲先後出現過三次,其中王大海夫婦聽到過兩次,我和小陳聽見過一次。但自從裸屍被發現后,這兩晚哭聲都沒有再出現,不知今晚情況如何。」老畢認真地說,「我準備派一位同志去那裡蹲守,隨時準備捕捉那個哭聲。」
「我覺得馬老三即使不是兇手,那他也應該知曉受害人的一些情況,畢竟他是房東,誰租過他的房他心裡有數。」小黎說。
隨後挖出的,還有一團亂麻般的頭髮,頭髮在地下多年沒有腐爛,這令圍觀的人們十分驚訝。
「原來畢老的目的很簡單哪。」小黎看了小陳一眼,感嘆地說,「你天天跟著畢老,還是無法明了畢老的心思!」
「你們……你們是住在這樓上的嗎?」娃娃臉警察彷彿大白天見了鬼,說話也有些結巴起來。
「嗯,接著說下去。」老畢吸了口煙,對小陳點了點頭。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小黎在恍恍惚惚之中聽到有人走動的聲音。她的神經一下又高度緊張起來,心裏的那面大鼓重新敲響,睡意被驅趕得無影無蹤。
「兇手就是那個經常來收房租的矮胖子吧?一看就不是個好人。」
心理專家:「你叫什麼名字?」
怪聲會是什麼呢?難道真有傳說中的鬼魂嗎?如果是鬼魂,它會不會是女屍的鬼魂呢?
「馬老三那死胖子心狠手辣https://read•99csw.com,當初那個外鄉女人不見后,大家都覺得奇怪,但誰都沒往壞的那方面想。」老婦看了看四周,有些憤怒地說,「沒想到是他把人家殺了,這種人該千刀萬剮。」
風掠過樹梢的尖嘯聲,野狗打架的撕咬聲,老鼠跑過的腳步聲……屋外黑夜裡的任何一點聲響,都毫無保留地進入了她的耳朵。不過,小黎最關切的還是隔壁屋裡的聲音,對那個詭異神秘的哭聲,她既想聽到,又害怕聽到。
小黎:「我在卧室里,暫時安全。」
「你最早一次見她是什麼時候?」
小院里,那棵枝繁葉茂的香樟樹已經不見了,白天挖屍的大坑也已埋了起來,那些紅白相間的花兒不再盛開了,它們被白天看熱鬧的人們踩得面目全非、萎靡不振。整個小院顯得開闊了很多,也空蕩了很多。空氣中,有一股濃郁的泥土腥味,裏面似乎還混雜著屍骨的腐敗氣息。
想到這裏,小黎一下釋然了,心中的恐懼感也減輕了不少。不過,當她來到村子,走進那個被黑暗籠罩的小院時,心裏的那面小鼓又不由自主地敲了起來。
「還有,你們在牆裡發現的那個女人,我覺得就是馬老三害死的。」老婦看了看四周,放低聲音說,「那死胖子是個災星,哪個女人只要一靠近他,保准逃不脫死亡。」
門開了,老畢和小陳輕輕閃了進來。小黎想哭,但老畢做了個鎮靜的手勢,他指了指怪聲傳來的方向,帶頭朝小房間走去。
正胡思亂想時,她忽然聽到隔壁傳來呼呼響的怪聲,聲音起起伏伏,很有節奏和規律,在沉寂的夜色中,這一怪聲聽起來是如此令人恐怖和驚心。根據音量判斷,怪聲應該來自那個發現女屍的小房間。彷彿平靜的湖面颳起一陣旋風,小黎的神經又一次緊張起來。
「咚咚。」門被碰了兩下,隨後聲音沉默了幾秒鐘,來者離開卧室門,朝那個小房間移去,緊接著,小黎聽到門響了一下,然後聲音消失了,四周又重新歸於寂靜。
「你前兩天給我們講過,馬老三後來還找過三個女人,這三個女人都沒能跟他一起走到頭。」
真是活見鬼了!她心裏的那面小鼓變成了大鼓,敲擊聲幾乎讓她暈倒過去。慌亂之中,她闖進了一個房間,憑直覺摸到電燈開關后,雪白的燈光再次把她從黑暗中拯救了出來。
這個聲音的主人是鬼還是人?小黎呼吸急促,臉色發白,她顫抖著雙手,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調出老畢的電話號碼撥了出去。
「可能是吧。」小陳說,「明天咱們問問那個老婦就知道了。」
「這麼粗的樹,根不知道有多深,這得挖多久啊?」另一個警察愁眉苦臉,「我真想把馬老三逮來打一頓。」
馬老三抱著一個沙發墊,一邊拍打一邊說:「蘭蘭乖,蘭蘭睡覺覺。」
「這具屍體最後是如何處置的呢?」
「你怎麼判定是他呢?」小陳好奇地問。
「你不要埋怨畢老啊,」小陳說,「你在房間里倒挺暖和,我們在外面給你站崗放哨,耳朵都差點凍掉了。」
「我也想瘋……」
「嗯。」老畢點點頭,「幹得不錯,咱們爭取在六點以前結束,免得引起周圍鄰居更大的恐慌。」
兩人走到樓下,挖樹的警察看到他們,全都驚訝地停下了手中的活。
「我不這樣認為,之前畢老說要把這個案子另案處理,現在實際上是和裸屍案合併在一起了。」小陳看了一眼老畢說,「我覺得你決定在這個關鍵時期挖出屍骨,肯定是有深刻含義的吧?」
「那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麼時候?」
小黎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慢慢退出那個房間,來到了那間尚貼著「囍」字的卧室。床和舊棉絮還在,小黎知道這個房間是最安全的,無論哭聲還是女屍都與這個房間無關。她把棉絮稍稍整理了一下,決定今晚就在這裏堅守下去了。
當那個聲音進入小房間消失后,小黎顫抖著撥通了老畢的電話。
小黎再次摸出手機,最後時刻忍了一下,沒有再撥老畢的電話。
「是啊,我們就住在這上面。」男的指了指那個掛著窗帘的房間。
「這馬老三的往事,聽起來也真夠慘的。」小陳輕輕嘆息了一聲。
「小樓接連發現兩具屍體,估計樓里的住戶最近都會搬走,我建議要趕在他們搬走之前,儘快再找他們調查調查,重點了解201號房過去都住過什麼樣的人。」小黎說。
殺害她的,竟是她想託付終身的那個男人!
聲音緩慢,沉穩,不急不躁,但卻堅定而義無反顧。小黎聽到那個聲音先是上樓,然後進屋,最後來到了她所在的這間卧室門口。
「是呀,頭髮怎麼會不腐爛?」
「成精的說法太玄了,我覺得是冤魂不散。」
「你一共見過她幾次?」
「啊?」小黎一下傻眼了,小陳和江濤他們則幸災樂禍地擠了擠眼睛。
「是呀,他的外鄉女人你們也看到了https://read.99csw.com,那個可憐的女人被他殺死後,現在只剩下了一堆白骨,其餘的兩個女人,一個跟人跑了,一個生病死了——我現在懷疑,那個生病死了的女人,也有可能是被他害死的。」
膽小的人偏偏要干膽大的事!靜下心來仔細一想,小黎便明白了老畢要她「單刀赴會」的用意:老畢這是在考驗她哩,通過考驗,下一步很可能就要把她調到市局重案組工作了。
「對啊,你們可能不知道吧,那裡以前是一片老墳地,整天陰森森的,嚇人得很。」老婦人指著小樓方向說,「那些多是無主的老墳,其中有幾座清朝以前的,墳頭高翹翹的,上面還有牌坊。上世紀六十年代,當時的生產隊為了擴大耕地面積,便把那一片墳地都整平了。死胖子的爹那時是生產隊長,威風得很,領著一群壯勞力,不到兩天工夫就把十幾座墳全挖了。當時有些棺材還沒完全腐爛,其中一具棺材是紅色的,幾個男人費了好大勁才把棺蓋打開,你們猜裏面是什麼情況?」
警察們掄起斧頭,向那棵可憐的香樟樹揮去,砍樹聲和砍樹人嗨喲嗨喲的號子聲混雜在一起,很快打破了小院的平靜。只貓從樓頂探出頭,向下看了一眼,嚇得趕緊從另一邊跑了。只有雞和狗不怕,不知是誰家的五隻老母雞,在一隻小黑狗的帶領下來到院子里,它們歪著腦袋站成一排,好奇地打量著幹活的警察。
203號房住的是一對年輕夫婦,男的在一個社區當保安,女的在一家超市當導購。因為男的要值夜班,經常晝伏夜出,所以夫妻倆很少同時在一張床上睡覺。今天下午,在男的強烈要求下,女的好不容易撒謊請了假,不料,夫妻倆剛剛上了床,樓下院子里便傳來了砍樹和挖樹的聲音。
「當然,如果你害怕,我只好派其他同志去了。」老畢又補充了一句,「那個院子今天又挖出了屍骨,想起來確實有些瘮人。」
說到這裏,老婦的臉因氣憤而漲得通紅,她咬牙切齒地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壞事做絕的人,早晚都會受到懲罰。樓房修起來后,那家人的好日子沒過幾年,他爹就生病死了,死胖子的兩個哥哥也在一次車禍中見了閻王。死胖子結婚後,好好的一個媳婦,也莫名其妙地上弔死了——整個一大家子人,最後只剩下他一個孤家寡人。」
「是我們。」門外傳來一個極細微的聲音,但小黎聽得很清楚,是老畢的聲音!
「今天你好不容易請了假,咱們還是先親熱親熱再說。要找房,過兩天你自己找去。」男的說著,一伸手又把女的抱住了。
「你又沒看到過那個女人,怕啥呢?」
「誰要你去做伴了?」江濤嚇唬她,「你別高興得太早,說不定下次畢老就派你去單獨執行任務了。」
儘管昨晚幾乎一夜沒有睡覺,但小黎精神煥發,毫無倦意,她主動向老畢請纓,加入到江濤他們的隊伍中開展工作。
離小房間越近,怪聲越大。小黎糊塗了:怪聲聽上去怎麼像打呼嚕呢?誰會在小房間內睡覺呢?
「我們想知道,馬老三是如何把一家人剋死的?你能給我們講講嗎?」老畢饒有興趣地說。
馬老三:「蘭蘭是你媽媽,我是你爸爸,我們是幸福的一家。」
「哈哈哈哈。」會議室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老畢也情不自禁地微微笑了一下。
「瞧,頭髮還是黑的呢。」
小黎小的時候,喜歡聽爸爸講故事。小黎爸爸喜歡看《聊齋志異》,他經常把書里的狐仙鬼怪故事講給小黎聽。
「我們挖馬老三的老婆!」愁眉苦臉的警察累得渾身散了架,喃喃道。
103號房的瘦男人和胖女人正在村子里打聽其他出租屋的情況,小黎和江濤找到他們時,他們已經和另一個房東談妥了價格。
「她說這是一所凶宅,不能再住人了,再住下去還會死人。」小陳說,「這個老婦多次向我和畢老講過關於馬老三和小樓的故事,馬老三老婆被殺案之所以能破,與這個老婦有很大的關係。」
「你們不知道人家受了多少驚嚇,」小黎恨恨地說,「我一個人在房間里,萬一遇到壞人咋辦?畢老你也太不憐香惜玉了!」
「什麼情況?」
「不用派其他人了,我去!」小黎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應該是人的腿骨。」中年警察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說,「立即通知專案組,就說已經挖到屍骨了,讓他們趕緊過來。」
「原來你們一直在外面,怪不得接到電話後來得這麼快!」小黎轉怒為喜,「畢老,以後你就是叫我下地獄我也不怕了,反正我知道你在暗中保護我……」
院子里的一張塑料布上,陳列著中年警察他們挖出的骸骨。骸骨按照人體骨骼結構擺放,在下午陽光的照射下,看上去令人觸目驚心。
「瘋了也要槍斃,這種人留在世上,只會害人,不會對社會有益。」老婦斬釘截鐵地說。
「好read.99csw.com,姑奶奶我時刻準備著,哪天到你們西郊派出所去大吃一頓。」小黎一本正經地說。
在老畢和小陳走訪老婦的同時,小黎和江濤他們也開始了對小樓住戶的訪問。
看到那道夾縫,她一下反應過來:那不就是埋藏裸體女屍的地方嗎?
「跟她在一起的還有別人?」
安頓下來后,小黎的膽子又恢復了幾分,勇氣也悄悄地回歸了。她壯著膽子,先是走到小房間里將電燈關上,然後又到衛生間里,將一支錄音筆放在了抽水馬桶蓋上。之後,她反鎖上卧室門,躺到床上,靜心聽外面的動靜。
「可惜我們上午趕過去的時候,那個神秘人已經把馬老三的筆記本偷走了。」小陳說,「如果有了那個筆記本,事情就好辦多了。」
「什麼?他前妻不是弔死的嗎?怎麼又埋在樹下?」這對夫婦大吃一驚。
「好嘛。」男的一百個不情願地穿上了衣服。
「說吧,只要江濤和小陳能幹的事,我決不退縮。」小黎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燒了。」老婦說,「在老人們的建議下,死胖子的爹帶著人,把幾大桶煤油澆到女屍和棺材上,一把火點燃了。那天的風很大,火也燒得很猛。當時我也在現場看,燒著燒著,屍體一下坐了起來,把我們嚇得到處亂跑。」
整具屍骨還缺最重要的部位——頭顱,兩名警察小心翼翼地挖掘著,生怕一不小心將頭顱挖壞了。
看守室里,心理專家正在對馬老三進行測試。
對那些故事,小黎又愛又怕,每次聽完故事後她都不敢一個人睡覺,她每天傍晚早早跑到爸爸媽媽的大床上「佔床位」。小黎爸爸每次都苦苦哀求,但小黎堅決不讓步,每每此時,小黎媽媽便在一旁幸災樂禍:「誰讓你講那些鬼故事哩,自作自受!」
老畢:「那個聲音還在嗎?」
十多分鐘后,香樟樹被砍倒了,警察們又揮起尖鋤和鐵鍬,刨起樹根來。
「死鬼,現在我哪有心情?」女的使勁掙脫出來,厲聲說,「你去不去找房?如果不去,我現在就和你離婚!」
每每想起在警校時的那一幕情景,小黎都恨不得去跳河。警校畢業出來后,小黎當了一名戶籍警察。不過,再一次陰差陽錯的是,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她被抽調參与了老畢的專案組,協助破獲了一起匪夷所思的牆上美人臉案子,從此,每當有重要案件,老畢總會把她這個「黃毛丫毛」抽調到專案組來工作。
明亮的燈光一下灑滿了房間,小黎看到在布滿泥灰的地板上,蜷縮著一個蓬頭垢面的人。
「這具骸骨,應該就是馬老三所殺的外鄉老婆的屍骨了,既然馬老三之前已經認罪,主動招供,我認為這個案子可以了結了。」江濤說。
第二天一早,老畢和小陳在距小樓不遠的菜地里,再次遇到了那個摘菜的老婦。
「便宜幾塊錢也好意思說?瞧你那點出息!」胖女人正眼都不看丈夫一下,「要是掙個十萬八萬的,我看你的尾巴還不翹上天?」
「就是這棵樹了,先把樹砍倒,然後再挖,明白了嗎?」一個中年警察比畫著說。
小黎:「畢老,房間內出現奇怪的聲音。」
經過連夜訊問,他們得知這個人原來是一個經常在村子里流浪的叫花子。
「不錯,你能在房間里堅持到我們到來,膽子也算蠻大了。」老畢及時表揚了她。
呼呼,怪聲仍在持續,在小黎聽來,這個聲音比哭聲更加可怕,儘管她並沒有聽到過哭聲。
「畢老,你覺得呢?」小陳問道。
目送小黎離去的身影,老畢暗暗點了點頭。
小黎嚇得差點驚叫起來,她感到全身的血液呼啦一下全衝到頭頂上,心裏的那面大鼓幾乎被擂穿。有那麼一刻,她想立即衝下樓,但頭腦里有個聲音告訴她:你不能逃跑,不能辜負老畢的信任和期望。
「屍骨挖出后,我想至少起到了這樣兩個作用:第一,證明馬老三交代的情況是真實的,他的確在約十年前殺死了自己的外鄉老婆,案子了結后,對村民們的懷疑也算是一個交代;第二,馬老三兇狠殺妻並埋屍的事實說明,這個男人心狠手辣,殺人毫不手軟。這同時也從側面說明了一個問題:他完全有可能殺害房客,並將死者埋在牆內。」
「我是上夜班的,她在超市工作,今天有事請假。」男的不禁有些臉紅,「你們在院子里挖什麼呢?」
小黎穩了穩神,打量了一下這個不足八平方米的小房間。房間里亂七八糟地堆放著一些磚頭,幹了的水泥塵灰隨處可見;房間的一面牆拆開了一半,露出了裏面的灰色內牆;內外牆之間,有一道半米寬的夾縫,在燈光的映照下,下半部的夾縫看上去黑黝黝的,讓人心裏有些發憷。
「是呀,咱們的工作重點是裸屍案,不應該在這個案子上耗費太多時間。」小黎說。
「莫不是屍體成精了,聽說成精的屍妖,不管在地下埋多少年,它的頭髮都不會爛,而且會越來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