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說。
「去死去死去死。」她說著,而這些可憐的小畜生就如她說的那樣死翹翹了。
如果你能說服人們在一張合約上簽字同意讓動力除蟻公司來清除他家裡的白蟻和其他穴居害蟲(他們簽字的那張紙上就是這麼寫的,你可以到百科全書里去查)並支付動力除蟻公司開出的任何費用的話,如果你能做到這些事,你就能說服某些小鎮女孩陪你去看場電影。
「算了,」
在萊斯特看來跟同性戀搞根本沒什麼噁心的。唯一可恥的事情是要是跟女孩子搞這件事會變得美妙和令人滿足得多。但他並沒想到整天和同性戀搞會讓他也漸漸變成同性戀的。這並不是說萊斯特是頭一個讓我有這個想法的人。但在我看來,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如果兩個男人都是同性戀那他們在一起性|交時誰跪著其實沒多大區別。萊斯特在這方面好像不是在裝。但不管你是否認為他是同性戀(如果是的話我勸你也不要告訴他),我和他都處得不錯。你看,這就是挨家挨戶銷售滅白蟻服務的好處。你變得非常能容忍別人。
「這個會。」
就算是最容易上當的人如果只看試管里的東西也會認為他的家還是安全的。他們腦子裡總存有一線希望我把所有的蟲子都抓掉了。而那些疑心重的人可能還會指出我隨身帶著這些裝滿蟲子的試管。但當他們看到這些白蟻真的在啃噬他們的房子,他們當場就相信了。不開玩笑,是真的。
「你不會相信在這樣正直的行業里會有這種事,奇普夥計,但這個世界上有的是不誠實的人。」
好吧,家裡也就出了兩個騙子吧。而且你還決定要合法地獲得成功,努力工作,存錢,娶了老闆的女兒,也把其他所有事情都做好。
「你不理……」
「是嗎?」
「——無需購買,一樣提供免費檢查。」我說完了,最後轉了一下手裡的帽子,稍微抬了抬頭,因為你不能演得太過,顯得太可憐,否則他們會用一大堆熱牛奶和餅乾打發了你。
據基岡說,他在這個被他稱作是蟲子把戲的行業里幹了差不多五年了,他們一定要在你完成旅程后再給錢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們必須確認那些簽字的訂單是真的。否則的話推銷員可以每天就寫上一堆假訂單,一周搞上幾百美金,然後整天舒舒服服看電視就行了。
「你就是在浪費你浪費不起的時間,然後她腦子裡想的就是什麼都不買地把你打發走,又或者她用可能會買的希望吊住你,而你最終會在那床上再幹上一輪,就這樣你浪費了一整個下午,什麼訂單都拿不到。
「你這打的什麼賭。如果她打中了我,你問誰要錢去?」
我喝了第二瓶軟飲料,但這次我喝的是非可樂,也許是因為我被索利洗了腦了,真以為喝可樂會弄壞牙齒。也許真會的,但非可樂的軟飲料也可能會。
「而且還真有人會那麼干,」他對我說,還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哦?」索利一喝醉就變得很用力。不是說好鬥或者脾氣不好,而是語氣很重。
(其實是第二天晚上更可能吸引你,索利從汽車旅館帶回來一個紅頭髮妞組織了一場集體活動。我必須承認這比可樂和非可樂要有趣得多。也比任何我見過的白蟻都要有破壞性。)
比如說,在芝加哥,你不能在街上從事商業攝影,你甚至不能那樣分發傳單,因為這隱含了製造垃圾的可能性,意味著你在製造麻煩。所有這些都說明格雷格每周要給巡警十美元來搞定一切。
並不是說我曾經對這個判斷有過嚴重的懷疑。但在我給那些可憐的寡婦們看我那裝滿白蟻的小塑料試管的時候,我學到的不用坐牢的騙人方法比我以前知道得還多。我腦子裡一直趕不走的一件事就是我意識到我父母一定是一對貨真價實的罪犯。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他們一輩子都沒被抓過,肯定壞不到哪去,但現在我明白了我想錯了。如果他們真的把自己搞到非要去坐牢不可的話,那他們很顯然一定是一對犯罪高手,我的老爸老媽,因為光是騙人的話,你完全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辦到而且根本不用擔心惹上警察。
「你問過她有沒有朋友么?」
她抬頭看著我說,「是的,年輕人,你來這裏拿過募捐的烘烤蛋糕,是嗎?」
「那槍上了子彈,她會開槍的,而且她不會打偏的。」
我連滾帶爬地逃下門廊,在通向馬路的兩排私家籬笆之間,我隨時等待著一顆滑膛槍的子彈把我撕成碎片。這事沒有發生的唯一原因就是我在她細小蒼老的聲音喊到十之前已經逃得遠遠的了。否則她會對我開槍的。我一點也不懷疑她會想都不想就把我該死的頭打飛的。如果凱文對你說了繞巴扎,你在那片地九*九*藏*書方就算沒機會了。
他開始對我說他剛簽了一單生意,但我打斷他對他說了凱文,繞巴扎還有提爾頓奶奶的事。
「那就萬事大吉。」
「他們都是新住戶。」
「你等在這兒,我很快就回來。你等著。」我等著。那隻貓也是。現在是個好時機,我可以走到屋子裡把紗門在身後關上,這也是遊戲規則里的推薦步驟。那個制定出這個步驟的人肯定沒碰到過一隻會說「繞巴扎」的貓。我待在原地,老繞巴扎也是,那道紗門是我們之間的非武裝地帶。
「你要是用普通的開瓶器就不會對牙不好。」
「好的,你個自以為是的傢伙。你上那家去給她說上一段,看看她會不會對你開槍。我賭十塊錢你會中槍的。」
「她要的就是喝酒和干那事。我不介意這個,只不過她喝酒的功夫比床上功夫要好。」
「好的,」我說。我仍然上氣不接下氣。
另外,我陪弗里克喝過兩次酒,第二次后我就發現他第二天早上對前一天晚上的事啥也不記得了。這兩次他都沒有說什麼胡話,他表現得就像他清醒的時候一樣正常……太陽下山前他絕不碰酒,下山之後他也不會錯過任何一杯酒……但問題是他忘記了前一晚已經跟你講過那些故事和奇聞了,而聽第二次的感覺就不那麼新鮮了。
而且如果你告訴弗里克你之前已經聽過這個或那個故事了,他還會和你爭論。
不拿帽子耍點把戲真的很難顯得緊張,因為我在說這套說辭的時候其實根本就心不在焉。我可能就像是個錄音機。
「我想她不會。連威脅都沒有。她是那種自發維持治安的人。」
「那我就去那兒。好運。」
(你知道,我有種感覺我可能對你們說了太多關於白蟻的事了。也許等書出版的時候這些話都會被砍掉的,或者也許這本書根本不會出版,那對奇普·哈里森來說可是個大災難,但不管怎樣,我現在就會打住,不再談這些白蟻行業的內部消息了。我保證。
「是的,那當然。證明給我看。」
她不停地說著,我繞著房子看了一圈,她在旁邊喋喋不休地說著在這個世界上一個孤身女人要維持這麼一棟房子有多難。我知道我已經差不多要搞定她了。我在房子後面轉來轉去直到我發現一個地方水泥地上有鋸屑的痕迹,我立刻甩出我的放大鏡嘴巴,一邊發出咯咯的聲音。
但我的確碰上了很多狠心的人,在我講了一半的時候就把門關上了。
或者,用弗里克的話說,「你們中有誰不做滿三個月就辭職的話,你就是在跟錢說拜拜。而如果你再被我抓住的話,你就要跟你的屁股說拜拜了,因為我會把它踢到沃索鎮去。」
除非你碰巧在這種旅行銷售團隊里干過,否則你不太可能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樣的。我自己在真正幹上這份活之前也什麼都不知道。整個安排很簡單。整個團隊由五個來自各地的年滿十八歲(好吧,我在年齡上說謊了)的男性組成。你們會被分派到一個區域,我們這隊就是伊利諾斯東部和印第安納西部,在這個區域里,去哪裡,待多久都由隊長說了算,只要他認為值得就行。隊長負責你所有的日常開銷——旅館,餐費,車費,等等——由公司報銷。
(實際上,我連這個難忘的夜晚都不會再說什麼了,就這樣吧,因為這不是什麼你會感興趣的晚上。我後來和萊斯特扯了幾句,還聽吉米·喬說了他和基岡一起看的那部電影的情節。我編了個故事說我和一個女孩在我的房間里,他們看電影的時候我正在干那個妞,而吉米·喬編了個故事說看完電影他搞上了個妞。我們也都知道我們在吹牛,但這多少打破了一點這個晚上的單調氣氛。然後我又出去喝了幾瓶軟飲料看了一份印第安納州的報紙……看過這個你會覺得《芝加哥論壇報》簡直就像是工人日報,至少接近那樣子……這就是那晚發生的一切,所以沒必要再浪費大家的時間了。
好吧,他看見的和我出去的女孩子都是正經好姑娘。而且還都挺漂亮。我猜我現在多少知道該怎麼跟她們搭訕消磨時間了,因為沒人給我介紹認識這些女孩,她們也不是那種出來等著被人帶走的女孩。她們是那種普通的小鎮女孩,我在工作的時候或者某個餐廳里認識了她們,帶出去看個電影喝杯咖啡或做點類似的事。
吉米·喬說。
接著老太太回來了,我臉上立刻綻出微笑,重新抽打著手裡的帽子,然後我就注意到了她滿是紅褐色斑點的雙手裡拿著九-九-藏-書什麼東西。
這個老弗里克。我第一次聽到這段小演講的時候腦子裡想象著自己溫文爾雅地在一個又一個女人面前屈服,由於我在床上幹得如此出色,我得到了一個又一個訂單,而且……好吧,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懸念,因為弗朗辛那時還沒有出現,你知道我後來遇見她的時候還貞潔得像一塊象牙肥皂,所以這麼說吧,這個挨家挨戶上門推銷的行業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樣,至少對我來說,雖然弗里克的建議可能很有用,但我根本沒有機會去用它。
「一百次里有九十九次那槍根本就沒上子彈。這些人家裡總放著把沒子彈的槍專門用來嚇唬你我這樣的人。而普通人,特別是女的,他們根本就沒有準星。」
「你個滑頭。但你口味不錯。我看見過和你出去的那些女孩子。」
但不管怎麼樣,比起陪萊斯特去公車站找同性戀,我還是寧願跟基岡和吉米·喬一起看電影。我們這隊還有一個成員,一個離了婚的前海軍陸戰隊隊員,名叫索利,他比我們都更有女人緣。他現在就在他的房間里享受這份幸運。而隊長弗里克,正在做每次太陽下山後都會做的事。他做的事離不開瓶子和杯子。他從來不介意有沒有人陪,但如果你要和他坐在一起他就要你一起喝上一杯,而就算不用跟他一杯碰一杯地干我也有大麻煩了,因為即使他每喝三大杯我才喝一小杯的話,一個小時后我就會醉倒,而且在接下來的一天半里都在犯噁心。以前喝一杯格雷格的劣質白蘭地還能湊合,但我可受不了一晚上不停地喝。
「噢,天啊。你是在我去房間里倒水的時候抓到這些的?」
他笑了。他笑的時候總是讓我想起在康涅狄格州上的那所學校里一個碩士生養的鬥牛犬。那狗叫起來就那樣子。
我說道:「嗨!嗨,等一下!」
我指著那鋸屑。
我說恐怕我沒有來過,然後我開始簡要地解釋我是誰以及我為什麼出現在她家門口。我說話的時候把帽子拿在手裡捏得都變了形。我這麼做並非因為緊張。這就是我想要表現出來的樣子,因為根據老弗里克的理論,你越顯得緊張和真誠你就越是可信,至少上了年紀的老奶奶們是這麼看的。
他看上去真不是一點點醉了。我說:
「正經妞,漂亮妞。而且我從來沒見過你和同一個妞約會兩次。聰明。口味不錯。」
「除了一百二十一號的那個年輕女人,」她顫抖著說道。
我的嘴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我的腦子在想這個小個子女士和我夢裡的那個女孩真是相差十萬八千里啊,而且我之前也猜到會是這樣,因為騷|女們可不會用讚美詩音樂做門鈴……至少她們中的大多數都不會……而儘管我認不出那調子,但它肯定不是那首《把我撲倒在草地上》。
「我可以向你保證它運轉良好。它老了,但上了年紀並不總是不管用。這槍好用著呢。」
「你想去告訴她嗎?如果弗里克一定要我做的話,我會去下一個街區翻個底朝天。」
「等一下,年輕人,」她說道。這回輪到老太太開腔了。
我放棄了那個街區的所有人家。甚至是一二一號的那位女士,那個衛理公會派教徒。我才不在乎她到底是不是太陽崇拜者呢。我沒有去碰運氣。在街角我差點和吉米·喬撞到了一起。
在我離開那裡之前她要求再看一看那些白蟻。我把試管給了她。
當然不管你辭不辭職,那份工資還是在你名下。但在你名下並不意味著就一定會有人把錢交到你手上。
「什麼不錯?你指可口可樂?」
眼前這位一定和提爾頓的奶奶是同學,從她的外貌上看是這樣。她是個長滿皺紋的小個子女士,眼睛挺亮,嘴唇的顏色像被霜打過一樣。她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沒錯,你也當心著點,別碰上獅子。」
「指過我的槍比我的手指還多。他們從來不會真的開槍。」
這可真是個該死的結論,看在老天分上,特別是你碰巧還出生在一個騙子之家。
我早就知道沒人真的把法律當回事,或至少是法律自以為應該被重視的程度。
所以沒事可做也沒地方可去,這個晚上和我離開芝加哥之後度過的大多數晚上都沒什麼差別。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說。
「現在也許你會給她一個吻或者給她一個所謂的免費樣品,但僅此而已了。如果我能給你什麼建議,就是這個。」
「真他媽不錯。」
如果某個說話利索的小兔崽子能跑到你家門前,站在門口手裡捏一頂帽子就騙你花幾百塊錢去除掉那些根本就沒有,或者就算有也不會損壞你房子的白蟻的話,你為什麼還要指望能老老實實致富呢?(因為也許你從來沒想到過,我現在告訴九-九-藏-書你可以省下你不少錢,因為我們所有人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一百棟房子里也許有九十九棟會有白蟻,而即使你什麼都不做這些房子還能好好地用上幾百年。你看,一隻白蟻要用很長時間才能吃掉一棟房子。甚至一群白蟻都要用很長時間才能吃掉一棟房子。但你只要向那些平常的白痴展示一隻白蟻在咬他的房子,他就會以為再過一星期房子就會連根都不剩了。
「沒錯。我還漏掉了一些。看,它們在那兒。」
「但我不能再去那個街區了,因為那兒都是這些敬畏上帝的基督徒。還有一個衛理公會派教徒。」
這算是個小小的損失,但沒什麼大不了的。弗里克有個五加侖的酸果盅,裏面爬滿了這些小雜種,要再裝上一試管根本不是什麼難事。小菜一碟,就是這樣。
「那再下一個呢?」
「衛理公會派教徒就是基督徒。」
我能忍受老萊斯特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對他乾的事所抱的態度還算不錯。他不會整天說個沒完也不會用那些你根本不想聽的細節來噁心你,但同時他又不是那種偷偷摸摸地幹這種事的混蛋,就好像我以前的室友哈斯科爾總要假裝他的小雞雞和他的手從來沒認識過一樣,老天啊。如果你問他,他就會回答你,如果你不說他也保持安靜。這讓他比較容易相處。
那天下午,我沒再碰上拿著決鬥手槍的老太太,或者名字叫凱文說話古怪的貓。
「重要的是她有沒有打電話報警。」
我走到大堂里從自動販賣機里買了罐可樂。我靠在牆上喝著的時候索利拿著個塑料大水壺從房間里出來。他拿到冰櫃前往裡面裝滿冰。
她說貓的名字叫毛腳,是個男孩,但她把它的毛病改了。她說得那麼委婉,我幾乎要問她它到底有什麼毛病。她還把它的爪子剁了,這樣它就不能損壞傢具了。她很可能會一直這麼發展下去把它的屁|眼也塞住,這樣它就不用上廁所也節省了喂它的開支。要是我有一隻貓,我可能永遠不會有,因為那些沙丁魚連我一個人都喂不飽,更別說我們兩個了,但要是我有隻貓的話,我會保留它的爪子也不會去動它的蛋蛋。
「我干這行已經超過三十年了,孩子,如果說我從中學到了什麼的話,那就是摁別人的門鈴不會帶來任何損失。而如果我能給你什麼建議的話,那就是絕不要在簽字前和任何女人搞上。一旦你拿到簽好的訂單,那就另當別論了。東西賣出去了,你就可以在她的床上花上半小時,如果你喜歡她房間的風格你甚至可以待上一個小時。但你要是搞不定訂單就拿不到回扣。
每做成一筆生意,銷售員拿二十五美元,隊長能拿十五。隊長自己也推銷,而且他自己生意所得的四十塊全歸他。(弗里克的回扣比例名義上是個秘密,但你和他喝上一杯后他告訴你的第一件事就是這個。)這事的重點在於如果你做成一筆生意你就能凈賺二十五美元,因為你的日常開銷都有人付了。如果你一天做成一筆消滅白蟻的生意,一個月你就能攢下五百多塊。
我一直認為這是我們這些走家串戶的推銷員能碰到的最讓人憤怒的事,當著你的面把門甩上。剛開始的時候這會很傷人,但我跟你說實話吧,一旦你習慣了,你就會學著去樂於接受這種事。並不是說你整天就在盼望發生這種事,但如果不管怎樣你都要離開那家人家的話,就算這世上最偉大的推銷員一百次里也會碰上九十九次這樣的情況,那你最好還是儘快離開。
所以我沒去弗里克的房間,當然我也沒去索利的房間,另外三個傢伙都出去了,我手邊又沒什麼東西可讀,只有弗里克有一輛車,還給吉米·喬和基岡借走了,我從來沒坐過那輛車,因為我也根本就不會開車。好吧,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怎麼開,但那些人如果抓住你無照駕駛就會變得很暴躁,而我從來就沒有過駕照。
「哦。」
「如果她有朋友的話我就會選她的朋友,把她踢出去了。她是頭母豬。你,奇普,你的口味不錯。」
我們走進屋裡,我填好了服務條款讓她簽了字。她甚至都沒問這工作要收費多少,直到我把訂單折好拿走她才想起來問。
她看見了並開始道歉說之前從來沒注意到這個。我假裝突然口渴了,問她我是否可以喝一杯水。當她拿著杯水回來的時候,我給她看了半試管的小蟲子。她差點把水都翻了。
「什麼?」他翻了翻眼睛。
你在那些肯定不會買你東西的人身上浪費的時間越少,你在規定時間里能去的人家就越多。你去的人家越多,你就能賣掉越多東西,這就是這一行的真理。老弗里克說過他寧願要一隻黑猩猩每天敲開一百家人家也不要一個每
https://read.99csw.com天只能敲開五十家的天才。老弗里克是個聰明人。
「凱文不喜歡你,年輕人。動物能覺察到我們只能靠推理才能發現的事。我現在數到十,數到十你還沒有離開我的財產的話,我就會對你開槍。我不主張使用暴力,但主保佑那些自我保護的人。去讀讀《聖經》第二部《撒母耳記》的第三章吧。一,二,三,四——」
我說價格將取決於房子受害的程度,我們的費用只是名義上的,我們的工作質量是有保證的。這其實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但她沒有再問下去,所以我想她覺得很滿意。
她看著,一邊發出很不愉快的呲呲的聲音,一邊看著這些小魔鬼瘋狂地衝過護牆板的邊線。那總是最真實有力的證據。
我是說,如果你不想要一個完整的動物,你就壓根不應該養它們。我的意思是,要是你是那隻貓,他們這麼對你,你會怎麼想?這跑題了,但那個老太太就是這個樣子。她不停地從一件事說到另一件事。她丈夫一年前沒了,她告訴我。我當時差不多隻去聽她說出來的第三個詞,所以我一開始以為她是在那一百間房間里把他弄丟了。但當然她是說他死了。我討厭人們不把話說明白,他們說把貓的毛病改了其實是說把它閹了,或者說她們的丈夫沒了其實是說他死翹翹了。
但早就有人傳過話了,所以那些投訴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接起來的警察會說「是的」
「繞巴扎。」
「當心碰上那些基督徒。」
她不是我夢見的那種女孩。當你足夠年輕又足夠色的時候(比如像我,奇普·哈里森)你就連打開一瓶可口可樂都會期待蹦出一個漂亮姑娘。幹上這份工作之後,我一直在等待這樣一天,出來開門的是一個遭冷落的少婦,或者是一個放蕩的放假回家的鄉村女學生,或者是一個下了班的妓|女。而事實是來開門的總是那些從海耶斯打敗提爾頓那時就不再想念性生活的女人。
另一方面如果你一天,一星期,或者整整一個月都運氣不好,你也從不需要擔心沒飯吃或被人鎖在門外,因為你的基本開銷都有人搞定。
因為我開始慢慢得出一個結論:這世上的一切都是騙人的。
「看見那個了嗎?」
「我願意試試運氣。」
他搖搖晃晃地走了,重新鑽進他的房間和女人那裡,而我還在試圖想出怎麼回答他。倒並不是說這問題值得我花這功夫。
「噢,看在土地的分上。」
別問我那信封里有多少錢。弗里克能每單生意多拿十五美元的一個原因就是他知道該給每個修理工具體多少錢。
但事情也就只能發展到看電影為止了。
「她是個衛理公會派教徒,而且我相信她丈夫是個酒鬼或者更糟。你要是想的話可以去那裡。我不會建議你這麼做。去年九月一個比你大一點的男孩檢查了她家的火爐,把爐子拆開來后就要她付錢,否則他不肯修。我懷疑在那件事之後她還肯不肯讓你進她家,但你伯爾想的話可以去試試。我腦子裡的事已經夠多了,不想再費神去保護這些衛理公會派教徒了,外加他們還是酒鬼。我並不是說她也和她丈夫一起喝,但他們是一夥的,你知道。我原來還以為你是為了賣烤麵包的事來的。你有張無辜的面孔,披著羊皮。讀讀《摩西結書》吧。」
和「當然,女士」然後聽著所有從電話線里傳過來的信息,但他不會煩心記下來,我們也從不會聽到什麼,除非也許有人會私底下打電話給弗里克叫他看在基督分上讓他的小夥子們跟當地人打交道時多少守點規矩。
「不是操他媽的可口可樂。這對你的牙不好,你知道嗎?」
我根本不知道該死的沃索鎮到底在哪裡。
她手裡拿著一把跟她那隻腦筋不正常的貓一樣大小的決鬥用的手槍。她的手在抖,槍在她手裡就像一隻紅紅的鳥在上下跳動著,而且它正對著我,看上去好像隨時都會開火。
那晚我在重新裝滿試管后就坐在汽車旅館里,吉米·喬和基岡在看一部我不想看的電影。萊斯特沒有說去哪裡了,也許是去公車站找同性戀去了。他喜歡女孩子,他的行李箱里有一半都放著裸體女人的照片,但同性戀要容易找得多,即使是在印第安納州的第五大城市裡,我們當時正好就活動到那裡。你從印第安納州第五大城市最高的建築上跳下去也傷不了腳read.99csw.com踝,但對我們這幫人來說已經算是夠大了。我們去過的那些小鎮說實話你肯定不相信。我們走遍了伊利諾斯和印第安納,有些鎮子小得只有萊斯特一個同性戀,或者你可以說這鎮上的同性戀都住校沒回來。但他好像總是有辦法能找到人。
「我相信這一點。」
我只是讀了那最後一段,我第一次聽見這個的感覺跟現在一樣好。因為我還沒有提他們沒有強調的一點。那就是你和一隊人出去走三個月,在結束旅行之前一分錢都拿不到。不難明白他們為什麼這樣安排。你看,這個系統是以五個人和一個隊長為基礎,這是最經濟的團隊人數。要是團隊在那些偏遠地帶推銷的時候有兩三個隊員要退出的話,這整個團隊對公司而言就無利可圖了。但如果你必須在行程全部結束后才拿到錢,這就能讓你打消辭職的想法。
「你現在立刻離開這個街區,年輕人。你將直接離開。這個區的居民都是好心的基督徒。」
「這把槍子彈上著膛,年輕人。」
(還有既然我已經說到這個話題了,我們知道的第二件事就是你不可能給那些住在磚造的房子里的人推銷除蟻。弗里克說你也不可能給他們推銷防火保護,而弗里克知道該怎麼推銷;他可以賣掉任何東西,如果那包括他媽和他姐,我也不會驚訝。但那些有磚房的人好像都以為他們的房子就是用磚頭搭起來的,所以……
「噢,那不算什麼,」他輕描淡寫地說。
就像我說的,別人經常在我面前甩上門,當然我也跟別人一樣碰到過一些傻瓜蛋感到很內疚讓我說了那麼長一段話,但並不因為內疚而買我的東西。然後就在我快要辭職的時候,我碰上了一位白頭髮的女士,一個人住在一棟維多利亞時期的房子里,裏面一定有一百多間房。她有一隻貓,但這隻貓叫起來和普通的貓一樣。
「繞巴扎。」她說。這話任誰說出來都挺好笑的,更何況是提爾頓的奶奶,但接著我就發現這當然不是她說的。是她的貓。它就在她身旁,作為一隻貓,它在貓裏面一定算是個大個子,就像她在老太太裏面一定算是個小個子一樣。它看樣子像是只暹羅貓,黑棕色的毛配上一對嚇人的黃眼睛。我一直都挺喜歡貓的,但我喜歡的貓說起話來都是正常的「喵嗚」。這是我頭一次聽到貓說「繞巴扎」,說不出是啥感覺。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話,它有點讓我不知所措。
我說,「今晚不輕鬆啊?」
「噁心噁心的壞東西,」她說道,聲音里透著她在這個世界里全部的恨。你不知道她是怎樣堅持把試管拿到外面把這些惡魔全都倒在走道上,接著用一罐殺蟲劑對著它們一陣猛噴。
我相信了這一點。
「噢,我的天,」她說。
我肯定是的。我完全願意相信它的每個部件都好得像阿龍·伯爾跟亞歷山大·漢米爾頓決鬥的那天一樣。
我摁下了門鈴,鈴聲是某首讚美詩中的兩小節旋律。我不知道那是哪一首讚美詩。我耐心地站在那裡,想要再按一次但忍住了,最終我聽見了噼里啪啦的老邁的腳步聲。我計算著時間,門打開的一剎那我正好摘下頭上的藍色遮陽帽。
「好一點。」
(我其實一直知道這樣的事情在發生,但我以為,你知道的,這種賄賂警察的事只有真正的大盜才能幹。不是什麼像格雷格這樣吃力不討好的笨蛋能幹的,看在老天分上。而且我也知道有些警察會貪污,那得是多大的誘惑才能讓他們貪污啊,但就拿十美元?一張破十美元鈔票,還是格雷格這樣的蠢貨給的?)好吧,這種事在芝加哥之外的更多的地方都有。在我們團隊去過的每個城市或小鎮,總有個人,弗里克稱作是「修理工」。修理工可以是警察局或者當地治安長官辦公室里的某個人,或者是個政客,也可能是某個律師或和當地政府有關係的生意人。弗里克會對他說他會帶一組上門推銷的人過來,他要事先搞定所有的公文手續,比如所有必需的許可證或執照之類的,不用去煩心填各種表格。然後弗里克會塞給修理工一個信封,修理工就會去關照該關照的人,他會收取信封里的一部分錢,把剩下的分給其他人,這樣我們就不用擔心警察的騷擾了。我說的可不光是他們不會來找我們沒有執照的麻煩。除了這個之外,總會有一部分不肯成為我們客戶的人打電話給警察投訴我們這個那個的。
「隨你,」他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