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習
「這種東西,我不要,是住宿舍。」
不管怎樣總算焊上了。可是接上電源一試,還是不發熱。
昌一感受著從身後射來的兇狠的目光還在不停地努力。
「你就放心吧!」
昌一還是有點自知之明。
「不知道電器店打烊了沒有?」
「是。」
可是只有今晚必須做好。
妻子道枝總是說他:「你這個人就是個傻瓜。不要靠近我,傻瓜也會傳染的。」
遇到不滿意的事情,她就會下嘴唇一噘做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像個孩子一樣。她從來不隱瞞自己的感情。所以昌一才以為她是個天真無邪的人,可是好像有點不對。
她皮膚很白,可能是因為表皮很薄,有一種獨特的透明感。
為了做起來更容易些,他把接頭拉了出來。
這個優點直到現在也沒有變。腿也是筆直的,腳脖子很細。出人意料的是瘦弱的身體卻長著豐|滿的乳|房,這一點實在不錯。
昌一又想起了烤麵包爐。
「也不是每天吃的。不是不喜歡,不過早飯一般都是吃烤麵包和咖啡的。」
他們結婚已經有五年了,還沒有孩子。傻瓜雖然不能像感冒病毒那樣傳染,但是會遺傳。父母要是傻瓜的話,一定會傳給孩子的嗎?道枝會不會是故意不要孩子?
接下來的事情,他就不記得了。
過了幾年,新換的那台烤麵包爐也用舊了。表面的綠色油漆被熱量烤得鼓了起來,開始剝落。去年年底開始不知道哪裡的接觸不好,有時候就不發熱。即便如此,道枝還是說:「還可以用嘛!」
他用螺絲刀鬆開螺絲,裏面的電熱絲露了出來。看上去還挺複雜的呢。鎳絲和銅絲接在一起的部分斷開了,焊接處脫開了。
「去買個新的烤麵包爐。」
果然總是把重要的事情忘在腦後了。
「要是再這麼降下去,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
「奇怪啊!」
「也許她是缺乏詞彙吧?」
今天早上烤麵包爐罷工了。
她特意增加了生命保險的額度,不知道打什麼鬼主意。
物理教科書上有一張狗的照片,因為食道做過手術,胃液從傷口淌了出來。
「是接觸不好,等一會我來修。」
這個店既便宜又好吃,所以客人不斷。甚至有人站在吃面的人背後等著。
不光是這個。去年春天昌一換到另一個部門工作需要經常出差。
昌一很尷尬,不過他馬上又笑了起來。他覺得太滑稽了,究竟是什麼滑稽他也不清楚,只是忍不住想笑,要是被人家看見還以為他瘋了呢。
九九藏書「這種東西現在誰還肯修啊?」
「反正你做起事情就是這麼回事了。為什麼不先去買烤麵包爐,要去吃拉麵呢?」
說不定道枝正盼著這一天呢,近幾個月昌一想到好幾次。
「魷魚乾什麼的。」
「不行了。算了,再買個新的吧!」
這是昌一對她的第一印象。
結婚以後不久,道枝在昌一的東西里發現有一隻舊的烤麵包爐,毫不猶豫地扔了出去。
此後不久母親就因腦溢血倒下了。沒想到烤麵包爐成了母親留給他的最後的紀念。
昌一有個壞習慣——凡是遇到大事總是要往後拖,用其他事情來搪塞。
傍晚昌一回到家一看,不見道枝的身影。看見那隻烤麵包爐,他就打開工具箱準備修。
這是道枝喜歡用的東西,本來就感到很親切。再說從前有什麼東西壞了,都是在家裡自己修的。修到一半道枝回來了。
鐵路旁有一家賣各種家庭用品的雜貨店,那兒肯定有烤麵包爐賣。關門時間應該是晚上九點鐘。
「不行。公寓里怎麼可以烤魚。你看顏色挺漂亮吧?這個是山內老師送的。」
「不行!你不會修的。」
「怎麼了?你是裝不起來了吧?你真是個笨蛋。總是這樣的。鴿子掛鐘壞的時候,水龍頭壞了的時候都是這樣的。」
昌一想到這點情緒就會低落。
要說性格嘛,對了。
就是沒有烤麵包爐,一天兩天的日子也能過。連這一點也想不到腦子是不是有問題了。
公寓是昌一父母傳下來的。不算太大,只能住五戶人家,其中四套租給了別人。光是房租就足夠他們生活了。
鄰居太太和藹可親,說話輕聲輕氣,還總是注視著對方的眼睛。眼神也特別溫柔,跟道枝完全不同。
腳底下扔著那隻壞了的烤麵包爐。
「啊?」
響起了兩下不吉利的聲音,鎳絲彈了出來。因為是硬拆開來的,剛才還連在一起的地方斷了開來。
說老實話,對昌一來說比起結婚前的那些事,他擔心的還是今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用烙鐵焊起來。」
「我回來了。」
這些話差不多成了她的口頭語,不過道枝從來也不看報紙,昌一倒是看得很仔細。至少比道枝有見識。
「說喜歡可能有些過分了。」
這倒有些難度,因為從來沒做過。
「撲哧。」
「哎喲!原來是八點半關門啊!」
看來她還不捨得扔。
「道枝到哪裡去了?」
內臟已經全部從盒子里拿了出來,東摸摸西弄弄,但昌一根本
read•99csw.com就沒有本事再將它恢複原樣了。昌一是覺得應該抓緊時間,可是一聞到拉麵的香味就走不動了。
「這種東西,為什麼要拿回來啊?」
也許是因為那個老師只送給道枝一個人,所以這隻綠色的烤麵包爐就顯得特別珍貴了。
當然是新的看上去漂亮了。
道枝一開始就不相信他。
「哦,晚上好!」
道枝的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
想到這些,昌一在電梯里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容。
「哦。」
總是接不起來。
她不知道從她嘴裏吐出的詞語有多麼傷人,不知道掌握說話的分寸。換句話說,她的滿口髒話說明她的無知,也可以認為是她天真無邪。過了一會,昌一又覺得:「看來還是因為她心術不正吧?」
「你到底會不會啊?」
「你,這是怎麼回事啊?」
的確是很舊的東西,不過也不是不能用的。再說那是母親為他買的最後的紀念品。
他還是走到店門口。
會不會有一種傻瓜病毒,像感冒病毒一樣通過人的嘴巴傳染呢?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道枝她不會知道的。」
可能是因為肚子餓才會發脾氣的吧?
公寓在京王線的櫻上水車站附近。
「算了!我拿到電器店去修。你給我恢複原樣。」
他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鍾。
「這個女人要是脫|光了一定不錯。」
「老闆也每天吃拉麵嗎?」
也許根本就不是山川老師的禮物,而是從某個她喜歡的男人那裡得到的呢?昌一不是沒有想過。
「算了吧,這麼個烤麵包爐。」
道枝還在浴室里呢。
鄰居家的先生年紀比太太大許多,看上去是個很難相處的男人。
「是夫妻吧?」
「反正是要吃些東西的。」
「別的人可不會從老師那裡得到這種東西。」
他打開門朝裏面看了看。裙子翻了上去,腿的形狀的確不錯。
「怎麼了?」
昌一停下了腳步。
方法還是知道的。
突然昌一的腦子裡冒出一個很現實的想法,一個不愉快的想法。
道枝的聲音又迴響在耳邊,語氣相當惡毒,讓人大吃一驚。那是痛苦生活的開始。
哦,可能意思有些不一樣。
工具箱是抽籤得來的獎品,裏面電焊絲、電恪鐵等一應俱全。
「沒有任何家人可不好啊,太孤獨了也不行。」周圍的人都異口同聲地這麼說。他也覺得自己是有些太孤單了。雖然輕鬆但是有些孤獨,孤獨卻又輕鬆。不管怎樣當時要是再仔細想想就好了。
餃子先端了上九*九*藏*書來,接著是拉麵。
「傻瓜真的會傳染嗎?」
烤麵包爐。
「所以我說,這個專門用來烤魷魚乾什麼的。」說著,昌一伸手要去拿那隻被扔在一邊的紅色烤麵包爐,被道枝狠狠地打了一下。
有空的時候曾經用計算器算過。認識道枝已經有七年了,如果按照每年百分之十的性格變壞的話,七年差不多就要減去百分之五十。感覺上也差不多。這麼說,一開始還要好一些,現在變得越來越壞了。雖然變化不是非常明顯,不過七年過去了明擺著下降了。
「還可以用呢。」
穿過商業街,他走到了看得見雜貨店的位置。
「讓您久等了。」
讓道枝知道了肯定會這麼喊的。
想到這裏他就出了門。發現自己肚子餓了,就去吃了餃子和拉麵。
山內老師的名字從道枝的嘴裏聽到幾次。婚宴上那個人也來了,看上去也不過是個普通的中年阿姨。據道枝說她是個非常高尚的人,是她十分敬佩的人。
「本來就笨,我才說你笨的。有什麼不對嗎?」
「不過,那位太太應該不要緊。她心地善良,說不定還有點喜歡我呢。」
但是道枝也不是一開始就是那樣的。
「好吧,去看看。」
「啊,啊!討厭,討厭!一股魷魚乾臭味的烤麵包爐。快扔了。」
一個人過日子很輕鬆,不管在哪裡做些什麼都隨著自己,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說老實話,自從母親去世以後,不管搭上什麼樣的女人,還是客死他鄉都是他的自由。
等到他醒悟過來時為時已晚,他們已經結婚了。
「餓肚子可不行啊!總有下班晚的時候吧?麵包和年糕什麼的,有了這個不是就可以烤來吃了嗎?」
這個問題多想也沒什麼意思。與其考慮這個還不如先想一想:「烤麵包爐多少錢一台?」
「你可不要小看我。就是有點接觸不好。」
聞到拉麵的香味他就會感到安寧。他想起來自己到現在連晚飯也沒吃,肚子餓了。人要是肚子一餓,就容易發怒。不過現在已經餓過頭了,感覺不到飢餓。
「那時候也挺自在的啊!」
昌一到這裏來過幾次,到現在也沒搞清楚。
「你到底打算怎麼樣啊?」
「這是什麼哦,已經有一個新的了。」
紅色的烤麵包爐馬上就被扔了出去。接班的第二個馬上就登上了寶座。
人生不可能十全十美,完全是一個人的時間並不多。好不容易得到了這麼一個機會,真應該充分享受一下單身一人的輕鬆。至少要比與那種少九*九*藏*書見的女人生活在一起要好得多。
「怎麼還沒好啊?不是被你弄得更壞了吧?你這人就是不行。」
一點也不考慮後果就下手,到後來就麻煩了。這是最壞的習慣。
昌一雙手抱在胸前誇張地擺出一副沉思的姿勢。
他應付了一句,趕緊走出公寓的走廊。他感到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對方肯定覺得他有些奇怪。
「我已經吃過晚飯了,你就到拉麵店去吃吧。你不是喜歡吃嘛。哎呀,你在幹什麼啊?不要亂動好嗎?」
對著拉麵看了一天了,到家裡肯定會想吃些別的東西。
突然聽見鄰居太太向他打招呼,嚇得他心臟差一點飛出喉嚨口。
「不,有人會修的。快,把它裝起來。」
「工具箱里肯定也放著電鋸呢!」
妻子道枝總是惡狠狠地罵他。從道枝的話里可以聽出,昌一除了「最壞的習慣」以外還有許多壞習慣。
「試試看吧!」
「給你裝回去不就是了嗎?」
「那麼臟,烤什麼東西了。」
昌一看來,道枝身上一定隱藏著特別的遺傳因子。每長一歲,就會有百分之十左右的性格變壞,大概就是這種遺傳因子。
「應該以防萬一啊!」
「是個天真無邪的人啊!」
「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說著從自己的東西里拿出一隻綠色的烤麵包爐。
「哦,對了。」
任何男人都會有這種慾望。
快八點鐘了。
「完了。」
世上的事本來就是新舊交替的。
「她說得太對了。」
「這是你最壞的習慣。」
「好像是這樣……」
吃飽了肚子心情稍微平靜了。
「也不是這樣的吧?」
「哼,你根本就修不好的,我拿到電器店去修。」
戴眼鏡的客人問。
母親在東京車站交給他的,總不能當場扔掉。
「修不好了。」
「不管怎樣還是先填飽肚子再說。」
「哦。」
「到底哪一個才是最壞的呢?」
接著他不停地奮鬥著。
她是個感情用事的人,特別是激動起來不知道會說些什麼。從她嘴裏吐出的儘是些惡毒的詞語。不是女人說得出口的話。
「晚上好!」
想到這點就走了進來。但是現在可不是慢悠悠地吃拉麵的時候。他只喝了一點湯就離開了位子。
「我早就知道的,所以我不是說過自己拿到電器店去修的嗎?」
「給我來一份餃子,再來一碗拉麵。」
那也是結婚之前的事了。
昌一確認了一下房間里的門窗是否鎖緊,然後穿上拖鞋出了門。
應該說也不是完全沒有用。這個紅色的烤麵包https://read.99csw.com爐,不光是麵包和年糕,魷魚十什麼的都能烤。他曾經就著剛烤好的魷魚乾喝著便宜的威士忌酒。
「歡迎光臨。」
「算了吧!」
「你看看,你看看。」
再說,「也沒什麼來不及的。」
她懷裡抱著那隻綠色的烤麵包爐。
店裡的燈已經關了。
這時他的耳邊又想起了那個聲音。
「母親也說過『餓肚子可不行啊』!」
「你不是看見了嗎?我正在修呢。」
他再一次拿在手裡看了看,還是沒有辦法。
昌一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想著這個問題。腳底下鋪著一大片報紙,大概有兩平方米不到的面積。報紙上散亂地放著螺絲刀、鉗子和烙鐵。旁邊還有一個被拆得五體分屍的綠色的烤麵包爐,看上去根本就無法再恢複原樣了。如果再買一個新的,大概需要五千日元左右。
「撲哧。」
他擦去接觸點上的髒東西,沾上一點焊接膏,融開焊接絲,聽見「撲哧」一聲。
這是一家平時一直很忙的拉麵店,他朝裏面一看,有一個空位子。
不管他怎麼樣也放不進去了。
昌一與這種電器多少有些緣分。
「不行。」
他沒吃早飯就去上班了。
「可能是巴甫洛夫的條件反射吧?」
道枝不允許他做錯事。做錯事以後如果不趕緊考慮對策的話,就要一直聽她嘮叨下去。而且說話的口氣也會越來越重。所以昌一一遇到什麼事馬上就付諸行動。上一次就是這樣。昌一不小心把醬湯灑在地毯上了,道枝馬上就大喊大叫,好像馬上就要天翻地覆了。昌一拚命地擦乾淨,再用電吹風吹到完全沒有痕迹為止,道枝才平息下來。真沒辦法!也許是想到舊機壞了必須趕緊買新機,他才條件反射地跑出了家門。
進公司以後被派往廣島工作,出發那天,不知道為什麼母親買了一個烤麵包爐送給他。那時候父親已經去世,他把母親一個人留在東京。
道枝的腦袋裡塞著一本罵人詞典,她可以一直罵下去。特別是今天晚上最厲害。
說完,老闆對著裏面說:「餃子,追加。」
店堂里只有一條吧台,下面的地方就更狹窄了。只有老闆和一個幫忙的女人。兩隻大鍋里的開水在沸騰。兩個人配合得很和諧。
昌一招呼一聲走進家門。
「哦,對了。」
「笨蛋,真是笨。這,可不是普通的烤麵包爐。你平時都是這樣的,這是你最壞的習慣,也不考慮後果就先幹起來,到後來就麻煩了,我還不知你有這麼笨呢!」
「即使我死了,也不會有什麼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