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犯罪
肥皂泡的膜
「這可是個重大的發現。兇手就在長相類似這相貌的人當中了啊。」說著,鵬用指頭在桌面上畫了兩個人相,之後又擦掉了其中的一個。
鵬一臉害臊的表情。
「比空氣更輕的氣體,那應該就是氰化氫了吧?」揚辛插口說道。
就這樣,對那個不可思議的兇手的搜查區域,開始向外擴大開來。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扎羅夫所指示的時間,令之前有關的五人各自都具備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鄭說那人就是身穿淡藍色睡衣的男子。也就是說,是那個下手殺害海達的人。」
「我說老鵬,聽說剛才有人從窗外的右側走了過去,你有沒有看到是誰?」
「但是,扎羅夫先生,要把這個案子歸結到巫術中去的話,現在還為時過早了一些。密室,笑聲,還有闖入者——您難道不覺得這三個疑問,令同一個謎呈現出了三種不同的形態嗎?」
「的確如此。」扎羅夫的臉上露出了諷刺的微笑,「不過老鵬,方才我曾當著你的面,設下陷阱讓葉坦白。看到那一幕,我想你應該不會不明白,要靠自首來證實兇手是誰有多困難。這案子可並非是那種光靠動機和殺人手法就能解決的簡單案件。」
「嗯。」扎羅夫考慮了一會兒,「那就去和女眷們說一聲,讓她們秘密地查探一下士兵的衣裝吧。雖然說來有些屈辱,但這也是被逼無奈的。」
而到了翌日,當鵬和揚辛吃過午飯,在大廳里閑聊時,扎羅夫不知何時坐到了兩人身後的椅子上。他的樣子就像是靈魂出竅了一般,獃獃地盯著兩人的背影看。等兩人驚訝地向他詢問時,他才如同恍然間恢復了意識一般睜開無神的雙眼,看著兩人苦笑一下,說道:「其實,剛才那屋裡發生了一件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的事。那屋子再次遭人闖入了。」
聽過這番話,幾個人就像是大白天見鬼了一樣,感覺到了一種異樣的恐懼。而與此同時,又覺得這根本就是一種無以言喻的恥辱。幾人的腦海之中,浮現出了那個如同風一般來去無蹤,令眾人摔了不少跟頭的兇手在某處用令人不快的手指著幾人,嘿嘿嘲笑的身影。
「調查的時候我倒也特意留意過內臟,不過您為何會問起這特殊的臟器來呢?」
「你難道不覺得防毒面具和格奈姆利庫的長相很相似嗎?」說著,扎羅夫把九九藏書臼齒咬得咯咯直響,「而且,當時戴著那東西的人,此刻也依舊若無其事地在我們面前走動著。」
「或許的確如此。」扎羅夫明顯有些遲疑,「而且因為汪剛走海達就笑了起來,那麼兇手又是怎樣得知汪已經離開的呢?這也可以說是一個疑問。」
隨後,沐浴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之下,扎羅夫開始了述說。
「那要把女眷們都召集起來嗎?」
揚辛稍顯吃驚地看著鵬:「你想說我就是兇手嗎?可是海達她平日都是叫我『朴特魯』或者『佩查』的,如果是我下手殺害她的,她也不會如此兜圈子吧?」
「但是,」扎羅夫無力地乾咳了一聲,「當然這也是我從鄭所目擊到的男女二人當時的姿勢中推斷出來的,但除了呵癢之外,我實在是沒法設想到那笑聲的緣由。總之,雖然或許是出於防止他人闖入的目的,但咽喉處的那些抓痕,也有可能是為了阻止兇手呵癢時不慎留下的。當然,也並非完全沒有兇手使用藥物的可能性。但這麼做的話就必須要有一些設備,而設備的體積是不可能會容許兇手秘密潛入的。此外還有最後一種辦法——如果是讓海達從心理產生髮笑幻覺的方法,那就徹底偏離傳統的科學了。也就是說,是巫妖術。如此一來的話,揚辛,哪怕是你這個足以媲美斯特林堡的天才,也會為了尋找答案,而把自己逼瘋的哦。」
就這樣,到了每天汪的偵察機歸來的三點半,這一天也分毫不差地傳來了熊蜂低鳴一般的轟鳴聲。這時,鄭忽然臉色一變,叫了起來。
「的確如此,揚辛說得沒錯。對了……」扎羅夫忽然提起了一個絕妙的話題,「我從白天夫人給的暗示中,發現了一種殺害海達的方法。」
「指揮官!就是那男的!那個身穿淡藍色睡衣,出現在海達小姐房裡的……」
「沒錯,儘管如此,從十點半左右到今日早晨,有人趁著我外出的時候闖入了屋裡。而且守在門口和站在窗外放哨的兩名士兵都說不知此事。」
「你說什麼?」鵬吃驚地跳了起來,「你昨天不是才說,已經在海達的房間安置了衛兵的嗎?」
「但就算我們弄清了這一點,卻也是無法解決問題的。」他喃喃說道。
「哇哈哈哈,」鵬忽然毫不客氣地笑了起來,「一點兒都不像你啊。而且read•99csw•com當今這世道,哪兒還會有人如此悠哉地殺人?」
「兇手想要的就是剩下的那頁了吧?」揚辛靜靜地咬住了嘴唇。
「胡扯。」鵬滿臉通紅,兩眼盯著鄭,「剛才從右往左走過這裏的人,除了我還有誰?這衣服哪兒是藍色的?」
然而到了翌日的午後,卻突然發生了一件更加令人震驚的事——鄭指認了兇手。
「言之有理。其實之前我就在猜想或許是氰化物了。」揚辛一臉沉痛地點了點頭。
「其出發點,就是那些肥皂泡的痕迹。從浴室到那裡的途中並沒有相同的痕迹這一點,讓我產生了這樣一種想象。那麼,我就來直接描述一下吧……一開始,海達說她感覺有些口渴。畢竟當時她才猛笑過一陣,這麼說也不至於有什麼不對的。於是,兇手為了倒水走進浴室,在那裡用某種憑藉簡單的裝置就能產生的有毒氣體充滿杯子,然後再用肥皂泡封住氣體。再說得詳細點兒,就是先把杯子倒置過來,讓上升的毒氣進入杯中,之後再從杯口下用肥皂泡封住杯口,把杯子倒轉回通常的位置。」
「我覺得兇手此舉不外乎如此目的。」鵬說出了一個頗為有趣的推定,「說來這也是苗族的一種迷信。他們相信在犯罪之後再次潛入現場,並把現場的任意一樣東西給帶走的話,那麼其罪行就永遠都不會被人給揭發出來。而且,黃色就是他們的吉祥色。」
發狂一般緊緊拽住紮羅夫右肘的鄭,一邊像個啞巴似的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一邊用手指著窗外。但或許是出於偶然,此刻緩緩將頭伸入窗來的,卻是身穿著白色中國服飾的鵬。儘管事態緊迫,但扎羅夫卻依然微笑著對鵬說道:
怎會如此?剛才明明親眼看到那樣鮮艷的淡藍色衣服……變臉——鄭的心中飛速地閃過了這樣的念頭,但他卻依舊無法從疑慮與困惑中脫離,只得就這樣怔怔地呆站著。
「斯特林堡。」夫人口中下意識地默念著這名字,再次提出了重要的暗示。
「沒錯,就是氰化氫。那種氣體不光比空氣要輕,而且產生時也不需要太大的設備,當然也就能夠攜帶進屋了。如此一來,在海達誤將肥皂泡的膜當成水面,湊近臉旁準備喝下的時候,膜因為她的呼吸而破裂,而受此衝擊的瞬間,海達大叫一聲『格奈姆利庫』后當場https://read•99csw.com暈倒,杯子從她手裡滑落,杯里的氣泡就在絨毯上留下了那樣的痕迹——這種說法,會不會就是解開海達之死這個謎的方程式呢?此外,極微量的氰酸中毒癥狀,與心臟麻痹幾乎沒有什麼不同,而窗外各種花粉的氣味,此時又成了掩蓋真相的絕好偽裝。如若不然的話,相隔只有一間空屋的集合所里,是不可能會聞不到那種特殊的臭味的。」
扎羅夫的臉再次憂鬱地鬆弛了下來。
「這一次的被害者又是誰?」
「在這案子塵埃落定之前,我希望能夠讓那屋子保持原狀。而且目前調查也還尚未結束。」
「奈麥魯利格庫?」夫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游移了一會兒,「大概是格奈姆利庫吧?那是出現在波蘭傳說中的,居住在冷杉樹梢的巫婆。鼻頭很大,額頭窄而尖,而臉頰卻鼓得跟球似的……據說她會在聖約翰祭的前夜,讓夜鴉啼鳴來傳報凶兆。」
「一點都沒錯。那些肥皂泡,就是兇手在我們的視野中殘留下的唯一的痕迹。所以夫人,今後我們就只能憑空想象了。」扎羅夫臉上露出了無力的笑容。他站起身來,向夫人要了現場的房門鑰匙。
自從鄭說出了淡藍色睡衣的證詞之後,擁有同樣睡衣的四個人,便開始相互懷疑對方了。然而,最終鵬還是把心中的這種想法給說了出來。
「聽說收集到的指紋中並沒有得到任何的線索,我的鑒定結果也大致與此相同,果然還是無法從醫學的角度上證明出任何自然死亡以外的結論。死因確實是心臟麻痹。雖然血管顯得有些腫脹,但這對臨死時曾經吸收過大量酒精的屍體而言,卻也是毫無任何參考價值的。此外,全身的黏膜部位上也沒有發現曾經服下過毒素的痕迹,大致可說並沒有顯現出能夠明確地證明她是中毒而死的徵兆。除此之外,聲帶附近有部分黏膜脫落,相應部位有少量的出血,但這種現象卻在持續過度發聲時屢屢出現,我覺得也並非是什麼值得關注的事。內臟上也沒有留下什麼能夠證明存在有過往病史的痕迹。尤其是心臟,我特意做了導管檢查,但這臟器直到斃命的一瞬前依舊躍動自如這一點,是毫無任何可懷疑的餘地的。簡而言之,就以一句『離奇死亡』來概括好了。如果可以將這個情形解釋成兇手故意將她設計成自然死亡的話九_九_藏_書,我也希望能夠以此來解釋海達的死。但此外的推測與設想,就已經超出我作為醫生的能力範圍了。除了我親眼看到的真相之外,我不準備發表任何言論。另外,最後報告一下死亡的推定時間。從胃裡殘留物的消化情況來看,死亡時間大致應該是在飯後即下午六點的大約五個小時后,也就是昨晚的十一點前後。唯有這一點,應該是今天解剖得到的唯一收穫。」等揚辛如同講課般的報告結束之後,扎羅夫說:「謝謝。對了,揚辛,你有沒有調查過屍體的脾臟?」
「不過話又說回來,老鵬。」揚辛打斷了鵬的笑聲,「這種說法倒也並非完全沒有依據。如果對植物神經系統施加過度刺|激的話,有時確實會成為導致脾臟出血的原因。此外,大笑和打呵欠,也有可能會引發心臟麻痹。但如果是像指揮官所說的那種令脾臟破裂的事,就我們的經驗而言,實在是無法判斷究竟怎樣才能讓一個人如此狂笑。此外,想要用緩慢的方法來推行這事的話,那就必須以長期監禁之類的方式,來達成使肉體衰竭這一先決條件。然而,海達這女人生前卻是健壯得跟頭野獸似的。」
「對了,夫人。不知您是否了解蜀樂院這座寺廟?」
在三點交接過崗哨之後,鄭就被叫到了扎羅夫的房間里,但扎羅夫的態度卻令人感到極為費解。原本從不拿架子的他把鄭給叫去之後,卻又遲遲不肯開口說明究竟何事。他就如同是把悄然站在屋裡角落中的鄭給忘了一樣,在地圖上悠然比畫著圓規。而鄭因為自覺自己並沒有犯下什麼可值得一提的過失,儘管心中感到有些惴惴不安,卻也並不是特別擔心在意,只是因為感覺無所事事,於是便茫然地望著窗外。此時正值昨夜對洞迷發動夜襲的部隊午睡的時間,戰場中出現了罕有的沉寂。鄭就在這種耳朵里甚至能夠聽到微微吱聲耳鳴的寂靜之中,默然地呆站沉寂著。
由翌日起,夫人整日沉浸在書本之中,松葉手杖的聲音就幾乎都未曾響起過。扎羅夫也整天待在海達的房間里,不曾離開過半步。婢女偶爾在送飯食時打開房門,只見整個房間煙霧瀰漫,扎羅夫躺在長椅上。然而到了第三天夜裡,他飄然出現在了夫人的屋中。
「不是很了解。」儘管如此,夫人依然向扎羅夫說明道,「說是寺廟,也就只是有三九*九*藏*書尊佛像罷了。總而言之,那是座位於沼澤對面三英里處的日本寺廟。聽說在大戰的一年前,似乎有個名叫大戶倉的日本百萬富翁到四川腹地去視察金礦的歸途中遇到土匪慘遭殺害,因此其家屬為了追悼他,就在該地興建了那座寺廟。」
向夫人打聽了詳細的道路后,扎羅夫突然像個孩子似的沖夫人行了個禮,之後就一言不發地走了。
「您知道『奈麥魯利格庫』這話什麼意思嗎?」他向夫人問道。
「而且肯定就是當時露在外邊的那頁。雖然具體的數字我也忘了,但記得應該是黃色的。」扎羅夫恨得牙痒痒地說道。
這天夜裡,揚辛在夫人的書房裡向包括扎羅夫和鵬在內的三人報告了解剖的結果。
「這次並沒有出現任何人的屍體,但相對的卻丟了些東西。你們還記得,當時不是有本兼作備忘錄用的賽璐珞台曆掉在床邊的地上了嗎?就是那台曆不見了。後來我在浴缸里找到了那東西燒剩的殘渣。雖然日期數字已經被人捅碎,但我小心剝離開,調查了一下數目,發現本該有三十一頁的日曆只有三十頁。我找夫人問過這事,她卻說應該一頁都不缺的。」
「但海達臨死之時,為什麼要叫嚷格奈姆利庫呢?」揚辛一邊傳遞鑰匙,一邊對扎羅夫說道。
「不,就由五人各找一人,與她們座談商榷。如果以報酬作為條件的話,恐怕她們也不會泄密的。」
「其實,我心裏正在描繪著一種常人所無法設想到的空想。好像遼代的古書上曾記載過的一種名為嗤刑的刑罰,說是過度大笑可能會導致脾臟破裂。」
「你到底在說誰啊?」鵬反問道,「方才我聽到有人高聲尖叫,所以才折回來看看的。」
「沒錯。」夫人也對扎羅夫表示贊同,「我們必須重新還原兇手的犯案過程。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解決辦法。」
「也就是說,案件的一部分呈現出了非同常理的狀況。」夫人說,「唯有藏在最深處,與這案子的謎並無任何聯繫的純粹的殺人理論,在一開始時就水落石出了。當然,光憑這一點的話,是毫無讓人發揮更多想象的餘地的。」
「但是,只要有動機的話,那就夠了。」鵬下定結論似的重重拍了下桌子,「看吧,汪和葉……他們兩人圍繞著海達形成了三角關係。還有,記得某人曾公開說過,海達就是兵團中的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