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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尾聲

在寂靜的大街上,大本鍾重重地敲響了四點的鐘聲。亨利·梅里維爾爵士看到最後一杯酒已經冷了,而他的煙斗也已經燃盡。在寒冷的房間里,他打了個不快樂的冷戰。他站起身來,移動到火爐邊,瞅著裏面看。
「他會保持安靜,並且堅守底線。但是,格倫達卻看見他站在過道里,從那時候開始,他的命運就無可更改了。她不能確定,他是否望見了她,但是,那一定是一個很可怕的時刻。
「我明白什麼?」哈利迪睜圓了兩眼,驚奇地注視著亨利·梅里維爾爵士。
「然後,我們誰都沒有說話,我抽著我的煙斗,看著他。那之後我說:『幹嗎不把整件事情,都告訴我呢?』」 亨利·梅里維爾爵士的大手,疲倦地在額頭上來回揉搓著,「他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說:『就在昨天下午,你的朋友格倫達殺了小拉蒂默之後,她穿上了異常的女裝,搭乘多佛到加萊的夜車,穿過了海底隧道,並 且,在昨天晚上的晚些時候,已經到達了巴黎。她已經清除了那棟房子裏面,所有可能指向她的證據,』我說,『今天早上,她以達沃斯妻子的身份,再次出現在了巴黎。在我的要求之下,達沃斯的律師,給她發去了電報,讓她來英格蘭,處理財產的轉移事宜。她回復說:今天晚上九點半,她就會到達維多利亞火車站。現在已經七點四十五分了,沒辦法聯繫到她的。她一到,馬斯特斯探長就會在車站見她,然後把她帶去蘇格蘭場。十一點鐘,她會被護送到瘟疫庄,去觀看一場我的小型展覽。』我恐嚇他說,『她已經完了,孩子,今晚她就會被逮捕。』
亨利·梅里維爾爵士說完這些,嘆息了一聲,說了最後一句話:「格倫達·達沃斯死在了正確的地方,孩子。她和路易斯·普萊格一樣——他們都屬於那裡。」
「在那中間發生了什麼?馬斯特斯從樓上下來了。他第一次上去的時候,風把前門吹開了,他關上了門,但沒有上鎖。那麼,當他再下樓來……並且,看到前門大開著,因為特德忘記關上了。孩子,如果他直接走進,應該是『約瑟夫』和麥克唐納所在的那個房間,那麼,那個時候,一切就已經結朿了。但是,他看見了開著的前門,像個瘋子一樣沖了出去。當然了,發現房子周圍沒有腳印,於是,他便繞著房子一邊察看著;就在同一時刻,假冒的『約瑟夫』完成了任務,正從另一邊悄悄地走回來。他聽見了達沃斯的呻|吟……你知道,我想達沃斯到那個時候,還不知道他的同夥,就要加害於他,否則他會大聲地喊出來的。
「無意冒犯,老夥計,」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冷笑著說,「但是,就是這樣了。哦,你看到了,達沃斯跟她說的時候,她假裝相信,同時,她又往麥克唐納的耳朵里,灌入了另一套她是迫不得已的說辭。達沃斯控制她、強迫她這麼做:為什麼?因為她害怕他,因為他已經謀殺了他的第一任妻子,而她害怕他再來謀殺她……
「還沒有,當然,」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失神地說,「我們沒有待在那邪惡的庭院里——你們都沒有看見……
亨利·梅里維爾爵士開始敘述了今天晚上,他如何迫使兇手現形的計劃。
亨利·梅里維爾爵士拉著他的下嘴唇,沉吟片刻說:「她肯定會說她不知道,看上去像是這樣。當她說是達沃斯把『約瑟夫』帶到她那兒去的時候,她說的全是真話。斯威尼太太曾經是個靈媒;馬斯特斯調查過她,非常確定:達沃斯曾經有一次幫助她,免除了牢獄之災,因此,他便緊緊控制了她,就像格倫達控制他一樣。他想在布里克斯頓的房子裏面,安插一個傀儡;而他們——他和約瑟夫——把斯威尼太太嚇了個半死。」
「你知道我聽出來什麼了嗎,狡猾的格倫達,為什麼費這麼大的力氣,非要搞定麥克唐納警官,使得他對她言聽計從?……就在她開始意識到,達沃斯的小小心思的時候,達沃斯聲稱要敲詐本寧女士的圈子,並且為了他們共同的利益,處理瘟疫庄的事情;但格倫達知道,這都是為了拉蒂默家的姑娘,所以她決心要……」
「我確信她知道!……否則在勸說之下,她可能會告訴我們更多。」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堅定地一口咬定說,「你們不記得她說的話嗎:『我害怕!……』夥計,她確實害怕。我豬想:這全都是聰明的格倫達的計劃,擺脫掉特徳以後,等著她從外面回來,她便把斯威尼太太也幹掉。幸運的是,她被那個從窗戶口往裡看的工人嚇壞了;而斯威尼太太直到六點多才到家……」
哈利迪站了起來,茫無目的地在屋子裡面繞起了圈子。過了一小會兒,他停在壁爐前面,背對著我們。
「今天晚上,他對我敘述了整個故事,但願我能把它重複出來。他告訴我:他花了多大的力氣,才讓馬斯特斯從房間里走了出去。他想要勸說格倫達,放棄假裝被攻擊,這個瘋狂的計劃——因為有警察要來了。她當然不願意,事實上——你們還記得馬斯特斯的話嗎?——https://read.99csw.com他說:她差一點就穿幫了。當時,馬斯特斯還在場呢。她就有肌子跑去檢查,她和麥克唐納放在窗戶上的木板,保證讓它們是可以鬆動的……」
「完全足湊巧:麥克唐納碰上了穿著尋常裝束,悄悄地離開木蘭小屋的『神秘女人』,並且還跟蹤了她。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他告訴我的不是很清楚,不過我猜她用盡了所有的手段來讓他閉嘴,似乎不久以後,麥克唐納就去休了假,整個假期,他都和達沃斯太太一起,待在她在尼斯的別墅里……噢,是的,當要說服人的格倫達,想要自己顯得非常迷人的時候,上帝啊,她就能夠確實很迷人!……再補充說一句,當麥克唐納警官告訴我這些的時候,他還在不停地說道:『畜生,你怎麼能知道她有多美麗呢?……當她不打扮成那副模樣的時候,你從來也沒有見過她!……』他對我一遍又一遍地說。孩子,聽他那樣懇求我,真讓人有點不舒服,就好像那是一種借口。他甚至衝到一個抽屜前面,抓出來一堆照片,從頭到尾他都在談論謀殺;我卻總是聽出話裏面的弦外之音……
「冷靜一點,孩子,放輕鬆,好了……」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好言寬慰著他,「我今晚見過他了,就在我前來瘟疫庄之前。你知道,我認識他的父親,我和老格羅斯比克很熟。」
「他什麼也沒有做。他就是站在那兒,看著我,不過瞼上變了顏色。他用雙手遮住眼睛,片刻之後坐了下來;最後他說:『是的,我現在知道了。』
亨利·梅里維爾爵士臉朝下瞪著壁爐。他抬起了一點身子,迷惑地眨著眼睛。
「你確定,」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安靜地說,「在過去的六個月里,你沒有相信過更無稽的事情?……鎮靜,讓我說下去。好了!……」亨利·梅里維爾爵士舉起手來,稍稍平復了一下眾人的情緒,繼續說道,「同時,的確有那麼一種危險存在,就是達沃斯可能認真考慮,擺脫他的第二任妻子,就像擺脫第一任妻子一樣——用枕頭把她悶死,再把屍體埋掉。格倫達永遠不知道,這個危險什麼時候會發生。這兩個人在玩一場既溫柔而又禮貌的,同時又是致命的遊戲;並且,假如馬里恩·拉蒂默給了達沃斯更多的鼓勵,他可能就敢下手了。這讓格倫達很擔心。在她把刀子插|進他的身體之前,她都不想打草驚蛇。達沃斯永遠也料想不到,格倫達會對他做任何生命上的攻擊;他以為,她最多不過是威脅要曝光他。
「那你認為她對他說了什麼?」哈利迪問道。
「你是說他飲彈自盡了?」幾個人驚訝地望著亨利·梅里維爾爵士。
「我的天,在談論約瑟夫或者格倫達的時候,男性和女性的用詞,總是不可避免地攪和在一起;不過先忍一忍吧,夥計們……
「那……那又怎樣?」
哈利迪還在轉著圈子,大聲喝問道:「那麼,那個名叫麥克唐納的傢伙呢?」
「那個,孩子啊,那是他從格倫達那裡得到的指示!」亨利·梅里維爾爵士不帶感情|色彩地說道,「以防萬一,有人問起。那個時候,他還不了解她的用意——可惜,很快他就明白了!……
「對了,」我好奇地問道,「斯威尼太太在這樁買賣里,究竟扮演著什麼角色?她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這時候,她想到了她這一生中,最棒的一個點子,你們應該知道是什麼了。按照計劃,『約瑟夫』應當消失;但是,如果『約瑟夫』被認為是被謀殺了,那會怎麼樣呢?……」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張著兩隻眼睛,得意洋洋地問道,「所以對她來說,最關鍵的事情就是,立刻找到特德·拉蒂默,說一些謊話給他聽,讓他暫時保持沉默,一直到她把他騙到『木蘭小屋』里去為止。
亨利·梅里維爾爵士想了片刻,接著說道:「一開始,他們可能想向她灌輸說,『約瑟夫』是個男孩子——但你不可能在那個房子里一住四年,而一點也不被懷疑。她可能很快就起了疑心,而格倫達對她說:『想一想看吧,我的朋友,你已經捲入了一些骯髒的勾當里去了;只要我的朋友羅傑·達沃斯說一句話,你就得進監獄。如果你碰巧看見了什麼:裝作沒看見。明白嗎?』除非斯威尼太太親口說,否則我們不可能了解,這裏全部的真相;但是,考慮到格倫達已經死了……你們看,達沃斯總是希望,有人住在布里克斯頓的房子里,這是有原因的:一個受他控制,並且可以被挾制相當長時間的女人,能扮演一個十分可敬的管家的角色。」
「我不知道那個女人看著他射齣子彈的時候,她在想些什麼?……你們都知道,她隨後做了什麼。」亨利·梅里維爾爵士悶聲說,「真是愚蠢,他們之前竟然沒有搜她的身。她可能傷到別人的。」
「放他……?孩子,你還不明白嗎?」
「這,」他說,「這會濃了馬里恩……」
「他對我發誓說,他不知道會發生謀殺案。他壓根兒就不知道,達沃斯會被殺掉。或許我最好跟你說說。
「那https://read.99csw•com麼,他怎麼做的?」哈利迪激動地問。
「五點鐘的時候,一直把特德藏著的格倫達,打算實施她的計劃了。因為這個時候,斯威尼太太外出了……」
「你們知道,當麥克唐納衝出去的時候,他都快要瘋了嗎?馬斯特斯對我說,他自從認識麥克唐納開始,他就從來沒有見過那個樣子的他:就像一個瘋子一樣,拿著滿手的牌。
「結果——一通偽造的電話,當然不是從尤斯頓火車站周圍的任何地方打來的——刻意的語焉不詳。如果假冒的特德直言不諱地,說他要去愛丁堡,那可能很快就會被發現,他其實並沒有去;那個女人十分確信,我們的思維方式……」亨利·梅里維爾爵士憤憤地說道,「啊呀,她真的是這樣子做的!……而詭異的部分在於,麥克唐納又被卷了進去:他給待德的母親發了電報,而那位女士回復了馬里恩說,特德不在她那兒,但如果他來了,她會袒護他的。
「你們明白了沒有?」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問道,「她要故意恐嚇達沃斯,以防止他做出什麼荒謬的舉動來。他聽了她的話,不一定完全相信,但是他會擔心。如果還有別人,知道這件事情,他對拉蒂默小姐的計劃,自然就會化成一灘泡影了——請原諒,孩子——他所有的計劃都會泡湯;而如果他煩人的妻子,真的是個大嘴巴的話,他可能就不得不面對,一樁陳年謀殺案的指控……」
「窗戶上的木板?」哈利迪打斷他。
「你認為她知不知道格倫達謀殺了特德,並且替換了屍體呢?」馬斯特斯眨著眼睛問。
「當然了。你忘了離石屋的窗戶,不到二英尺遠,圍繞著瘟疫莊上的那面牆壁了嗎?……那個主屋的窗戶很高,彈跳力好的人,一下子就可以從那兒跳到牆壁上去。這就是她能夠走到屋子後面,卻沒有留下腳印的原因;她是沿著牆頭走過去的。你們知道她怎麼做的嗎?她趁著馬斯特斯走到樓上巡查的機會,把麥克唐納一個人留在那兒——謀殺其實總共只用了三到四分鐘。她和達沃斯頭一個晚上,花了一整晚布置現場;而你——哈利迪,竟然稀里糊塗地撞見了他們。我不想知道,他們是怎麼對你裝鬼,來矇混過關的,不過看上去他們成功了……
「同時,格倫達也回來了。她打開房間里的一塊地板,把手槍和消音器放進去,那是天晚上,他和達沃斯一起準備好的,麥克唐納向我描述了那個女人回來之後,當面對他時她的樣子——當時,他正在為所謂的『拉米紙牌』遊戲發牌——那描述實在很能說明問題。他說:她臉色通紅,雙眼炯炯有神。她把外衣的袖子捲起來,就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非常冷靜地開始實施,她利用嗎啡製造的不在場證明。『親愛的,』她對他說,『我想我犯了一個錯誤。我想我殺了——噢,算了。』然後她就笑了。
「而達沃斯更是直接地,走進了他為自己設下的陷阱,真是這樣。你們已經知道了,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麥克唐納發誓說:他根本不知道,格倫達要殺了達沃斯。他說,她告訴他,達沃斯向她保證,如果她在這場騙局中,失手傷害了他,他是不會追究的。所以,前天晚上,等待在院子裡頭,一邊神經兮兮的麥克唐納——其實他根本不需要,這本來就不是她謀殺騙局的一部分,只是以防萬一!……你們知道他怎麼又被需要了嗎?哎呀,當他看見馬斯特斯的時候,該嚇了多大一跳啊?……你得承認,他的腦子轉得很快;他得為自己的出現,尋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不能太不自然——所以,他說出了一個被歪曲得很厲害的事實。你們還記不記得,就是他——就像我說過的那樣——始終堅持:『約瑟夫』只是達沃斯手裡的棋子而已?」
「『因為,』她抬起眼睛——真是一雙迷人的眼睛——說道:『除了我之外,可能還有別人知道你殺了埃爾西·芬威克……而如果我發生了什麼不測的話……?』
「所以,她等著他回家——可能就在瘟疫庄附近等著。麻煩的事情在於:雖然他是第一個被審問的證人,結束后他卻不願意立刻回家;直到他們那群人大吵了一架、分道揚鑣以後,他才離開。
「嗯,他雙手遮著眼睛,在那兒坐了很久。他說:『畜生,你覺得你能定她的罪嗎?』我說:『你他媽的很清楚我能。』然後他點了那麼幾下頭,說,『好吧,我們倆都玩完了。我把來龍去脈都告訴你。』結果他真那麼做了。」
亨利·梅里維爾爵士攤開手指,好像生悶氣一樣地,檢視著五個鐘頭。
「我想,剩下的你們都知道了。疑點就在於:特德會怎麼說?……你們知道了他所做的:他三緘其口,對你們大吼著說:這是―樁鬼魂犯下的謀殺案。一樁假裝的鬼魂謀殺案,遠比普通的謀殺案,更有大眾影響力,這種想法在他的腦海里佔了上風。雖然如此,對這件案子,他仍然很好奇,因為你們都很肯定地說:達沃斯死在一把攮子之下……對了,這是不是他問你的第一個問題?『用路九_九_藏_書易斯·普萊格的匕首?那究竟用的是什麼?』之後,直到他宣稱:堅信這是一樁超自然的案件為止,他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搶先一步,呃?……」哈利迪譏諷地說,「真是好姑娘,哈哈哈哈!……以防他要在她的咖啡里加砒霜,她先以牙還牙,同時還賺了二十五萬英鎊……好啊,馬里恩真是應該聽聽這個,這會讓她思考一下!……」
「你明白了,」亨利·梅里維爾爵士高興地點了點頭,「再有一個,你們看吧,約瑟夫都不在場的地方!……該死,你們沒有發現,他的臉都嚇綠了!……因為這顯示了,就在這個圏子裏面——他的計劃特別針對的,就是這個圈子裡面的一個人——在這個圈子裡面,有人了解關於他的所有的事,真是絕妙的諷刺!……」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冷笑著說,「這肯定給了他當頭一棒:他這些忠心耿耿的信徒裏面,竟然有一個人,是一個危險而不動聲色的偽君子,就像他自己一樣。他當時的反應是,『我得趕快進行這場瘟疫莊裡的騙局。』為什麼?因為似乎有人,想歪曲了他的計劃,而他想要抓住最後的機會,來打動拉蒂默家的那個姑娘。但是,上帝啊!……到底是他們中的誰,把紙條放進來的呢?然後他想到了,在場的有一個陌生人,有可能是那個陌生人……」
「同時,還有人幫助了更多的忙,也給我們製造了更多的麻煩。特德·拉蒂默站起來,偷偷地從另一個房間里溜了出去。事情可能是這樣發生的,他並沒有直接穿過主屋——他能夠看見你的燈光,肯,當時你正在廚房裡讀那份手稿——他以為如果他先出去,繞著房子悄悄地走過去,就不會被注意到了。」亨利·梅里維爾爵士輕輕地搖著頭,連聲感嘆不已,「好了,他一走下台階,那奇怪的大腦忽然想到,如果不從屋子裡頭,而是惡魔的力量當中直接走過去,並且勇敢地抵抗它們,那麼,他就有逃避責任之嫌。對!……所以他又回頭,經過大廳走回去,留著前門忘了關。
「剩下的就只是純粹的猜測了,因為能夠告訴我們:特德·拉蒂默是如何被騙到布里克斯頓的、僅有的兩個人,現在都死掉了……顯然格倫達的動作,必須非常非常的快。特德·拉蒂默隨時都有可能,改變他那脆弱的想法,而把真實情況說出來。關於『約瑟夫』或許會做,而格倫達可能已經做了的事情,我有一個猜想。如旲需要的話,她準備好了,要跟蹤那個男孩回家,並且讓他閉嘴。所以她讓馬斯特斯先送她回家——『約瑟夫』非常地困,遠比她服下的那些嗎啡,所能夠導致的睡意更甚。可惜她並沒有回家……
「所以,當達沃斯想到,要在瘟疫庄偽造一場鬼魂襲擊時,格倫達一定高興得跳起了薩拉班德舞。『畜生,我的機會來了!……』格倫達這麼說。同時,她摟著達沃斯說,『你肯定不會傷害我的,對不對?』而達沃斯則一邊幻想著,她喝下一劑氰化物,蜷縮在地上的樣子,一邊拍打著她的頭說:『當然不會啦,親愛的。』『很好,』格倫達體貼地撫弄著他衣服上的扣子,說道,『因為假如你這麼做的話,親愛的,那就太糟糕了。』
「但是,小拉蒂默就站在屋外的過道里,聽見馬斯特斯跑到了屋子的一側,他應當也聽到了達沃斯的呻|吟。他仍然不清楚,他們究竟在幹什麼?……他什麼都不清楚。但是,既然聽見了馬斯特斯的行動,他意識到,如果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正在進行,那麼,他的位置將會是非常尷尬的。他偷偷地溜回了前室,就在達沃斯拉鈴的前一秒鐘,竟然回到了房間里去了。
哈利迪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子旁邊,坐下來問道:「你是怎麼做的?……他在哪兒?」
「所以?……」費瑟頓少校低聲說,一邊用力扯著自己的鬍子,「後來在我的房子里——在我的房子當中,他奶奶的——她就讓那個名叫麥克唐納的小夥子,把這份訊息塞進他那一疊紙里?……呃?……」
走味的煙霧,環繞著檯燈。我不可抑制地感到噁心。
「但是,當他向特德·拉蒂默詢問麥克唐納的時候,他得到的回答是,他只是一個無害的老同學。他懷疑過,但是,他又能怎麼辦?不用我告訴你們了——麥克唐納過於明顯的,與特德的偶然邂逅,他千方百計地得到的費瑟頓家的邀請,和達沃斯之死一樣絕非偶然……
「你還沒有說明白,」哈利迪不耐煩地對他說,「你怎麼處理麥克唐納的。『他是無辜的!……』這真是該死的論斷!我敢打賭,他跟她一樣有罪……我說,你沒有放他走吧?」
「然而,儘管被耽擱了,格倫達仍然等到了警察和他們的下屬們,全都離開的時候;趁著那段時間,她想好了新點子的所有細節;並且,當你們全都聚集在廚房的時候,偷走那把攮子的絕好機會也到來了……
「不,孩子。格倫達·達沃斯就看著他。她掏出自己的手槍,就好像是她從馬斯特斯的人手裡拿來的。她說,『謝謝』,對著麥克唐納。然後,就在奔跑之前,她九_九_藏_書把那兩發子彈,都射進了他的腦袋瓜子裏面。」
「對不起,孩子,」亨利·梅里維爾爵士煩躁地說,「噢……好吧,你知道,今天下午,我不能夠告訴你們兩個,它可能毀了我今天晚上的安排。而且我在想,『那麼,』我想到,『他們兩個都很開心。他們曾經走過地獄,枯萎了好長一段時間;他們有一個像發了失心瘋的女巫一樣的姑姑,對他們就像達沃斯一樣壞,甚至因為見不得他們開心,而指控其中的一個人就是兇手;而毀滅了這一天,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處。』」
「『拜託,拜託,』達沃斯溫柔地說,『可別說那種話,親愛的。忘了你在馬戲團長大的經歷吧,還有在莎士比亞戲劇中,你唯一認同的角色是桃兒·貼席和彼特魯喬的妻子。畜生,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呢?』
「而這也是我最欣賞格倫達的地方,她真狡猾。她沒有急著把特德帶到布里克斯頓,立刻就在那二把他給殺了。憑著她對拉蒂默家族的了解,她放出了一條相當優秀的誤導線索。有一些細微、但是妥帖的安排,小心翼翼地暗示說:特德已經逃去了蘇格蘭。他母親在那裡;他母親的頭腦不太正常;如果那位母親說他不在那兒,她也沒在袒護他,十個警察裏面,有九個都會認為他確實在那兒,她確實在袒護他。她的目的何在?……當然是在木蘭小屋裡發現的屍體,被確認為約瑟夫之前,把疑點轉移;然後,他們就會持續搜尋特德,直到確信他逃出了英格蘭——並且相信他是有罪的。
「我累了。該死,我能睡整整一個星期。我想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吸著冷氣,一邊烤火一邊抱怨著,「我安排了今晚小小的演出。我有個朋友,我管他叫做『矮子』,他是一個很好的夥計,說他現在完全過著誠實的生活,他幫了我的忙。他是一個武器專家,並且足夠輕,能夠攀爬瘟疫庄的那棵樹。都安排好了,我讓他搜查了屋子,他找到了格倫達藏在屋子地板下面的手槍和消音器。本來我們打算,如果找不到的話,就讓他放一副複製品代替。」
馬斯特斯聽著亨利·梅里維爾爵士的分析,恨恨地嘆了一口氣。其他人的臉上,都顯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驚訝神情。
亨利·梅里維爾爵士說到這裏,突然轉過頭來,將尖銳的目光迅速瞅向特德·拉蒂默。
「那兩槍是他開的——是麥克唐納開的嗎……?」我吃驚地問道。
「我說到哪兒了?噢,對了,現在要做的,顯然就是,必須小心地支開特德,為什麼?因為特德的失蹤,永遠不能和木蘭小屋聯繫起來。如果在爐子裏面,發現了一具難以辨認的可疑屍體,同時有調查顯示:特德曾經在這一帶出現過,人們就會帶著懷疑說:『嘿,想一想看!……爐子里的屍體,真的就是約瑟夫的嗎?』
「最好先聽完他是怎麼說的。」亨利·梅里維爾爵士溫和地逑議道,「坐下來,我會敘述給你們聽,如果你們想聽的話……
「放他走?不完全是。我說:『孩子,我要走了……』當時我們還在他的公寓里。我說:『你有執勤用的手槍吧,對不對?』他說:『是的。』然後我說:『那好,我要走了。如果我認為,你還有辦法能逃脫絞刑的話,是不會做這個建議的。』而他說:『謝謝你。』」
「那麼,麥兌唐納就全都相信了她的鬼話?」哈利迪厲聲說道,「那個笨蛋!……」
「是的,那孩子已經死了。他的身髙和體型對『約瑟夫』來說都剛剛好,記得嗎?……這才使它變得可行了。那個名叫沃特金斯的工人,從地下室的窗戶往裡面張望的時候,這樁買賣幾乎要被搞砸了;不過,你知道,也正是這件事情,讓我們確信——約瑟夫真的死了。他只看見了地上的那個人的後背;他看見了那些衣服上面——那些明亮的格子衣服,我不是叫你們記住了嗎——就是約瑟夫每天都要穿的。窗戶上落得都是灰塵,室內只點著一根蠟燭;誰會認為這不是約瑟夫呢?……咦,這個女人真是聰明啊。在屍體上灑滿煤油,把它放進爐膛裏面,根本就沒有必要;沒必要做得這麼野蠻,除非是為了混淆身份。他們只得到了一堆燒焦的破爛兒——幾件約瑟夫衣服的碎片,一雙他的鞋子,還有你們。這是個機會,她利用得很好。你們認為,她為什麼要用氯仿弄暈了他?……為什麼,在用攮子捅他之前,先把他塞進約瑟夫的衣服里去?……看吧,這就是為什麼,在他被扔進爐子裏面之前,他們還在一起,待了那麼久的時間。」
「但是為什麼要說,約瑟夫是個癮君子呢?」哈利迪問道。
「但她一定是個出眾的女人——格倫達。那個年輕read.99csw•com的傻子做了什麼?他加入了逮捕格倫達的隊伍,卻不能接近她,跟她說上一句話。馬斯特斯對我說的。當時馬斯特斯還不知道這些。我們一起走到庭院里。你們還不明白,那幾槍的意義嗎,夥計們?……矮子剛剛演示完畢,他們還站在庭院里,麥克唐納立刻走到前面,掏出槍來,說了一句:『街角就有輛計程車,格倫達。我讓它在那兒等著,為了留下一條後路。在你逃走之前,我會擋住這些人。』這個天殺的小傻子!……他最後的動作,你們知道嗎,冷得像冰一樣,對著人群舉起了槍……」
「明白嗎,這就是為什麼,當時她沒有跟上特德;他肯定是飛速溜走的。但是,天啊,那個女人是不會被打敗的,這就是她身上最可惡的、也最驚人的特質。她依靠著自己的智慧和創造力,找到了獨自一個人的他,就在他的房間里——就在那座她以『約瑟夫』的身份,造訪多次的房間之中。當時,他必定正在左右為難,她說服他,第二天干萬來見她一面。假如她沒有出現,假如在第二天清晨之前,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使他打定主意,除了保持沉默,他可能想出更好的解決方法。你們想,警察正在懷疑他;而在懷疑的壓力之下,他極有可能被迫說出,他所知道的事情。」
「晚上十一點過後不久,馬斯特斯和他的手下嚴肅地——其實他們什麼也沒有說——說服格倫達·達沃斯,一起去了瘟疫庄。她自然沒有辦法櫃絕;她甚至還很樂意。他們先去了前室,馬斯特斯從地板里拿出了手槍。她什麼也沒有說,馬斯特斯也沒有。他們一起,靜默地走到後院,矮子拿了那把槍,當著格倫達的面,爬上了石屋的房頂……
「那麼,可能的事實就是,當他經過廚房門,向外走的時候,肯並沒有聽到他。而且,他一到達屋子的後門那裡——就是對著院子的那個門,就看見……嗯,什麼呢?
「大部分的情況你們都知道了。還是這個女人出的主意,她和達沃斯合夥設局,騙那些傻子們的錢——雖然她總是對麥克唐納發誓說,都是達沃斯逼她這麼做的——並且,每隔一段時間,他們就會尋找不同的人下手,斷斷續續已經四年了。達沃斯的角色是羅曼蒂克的單身漢,拿來勾引那些痴獃的女人;而她則是一個愚鈍的靈媒,從來沒有引起過,達沃斯的女性朋友們任何的疑心。本來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直到兩件事情的發生——一件是達沃斯愛上了馬里恩·拉蒂默,另一件事是在去年七月,麥克唐納警官被警方派去,調查達沃斯的活動,結果被他發現了『約瑟夫』的真實身份。
「我們永遠沒辦法準確地知道了;因為那個男孩死了,而格倫達也從來沒有告訴過麥克唐納。最大的可能是:他竟然看見了『約瑟夫』,在窗戶透出的火光中,一隻手拿著手槍和消音器,正在從屋頂往上爬。消音器,你們知道,並不是完全無聲的;它發出的聲音就像,你先把雙手握成杯子形狀,然後再快速拍掌一樣。現在,特德望見了惡魔的靈魂,他甚至可能試著說服自己:這的確是他親眼所見;但是,這並不一定能夠洗刷掉一切……
「我跑去見他,對他說,『夥計,你現在下班了沒有?』然後他說:『我已經下班了。』所以,我問他家住在哪兒,他說在布魯姆斯伯中的一間套房裡面,於是,我就建議,他請我去喝一杯。那個時候,我就看出來,他知道有什麼事情不對勁了。我們到那兒的時候,他關上了屋門,但是沒有上鎖,並且打開了燈;然他轉過身來,直截了當地對我說,『怎麼?……』我說,『麥克唐納,關於你的父親,我想了很多,所以我才來找你。她只是在把你當作猴子耍,而現在你也知道了,不是嗎?』我說,『她是騙子中的好手,而且,她的身上還有一種惡魔的持征;她還在木蘭小屋裡,燒死了可憐的拉蒂默,那你也已經知道了,不是嗎?』」
「我想他是打算這麼做的,從他當時的樣子,就能看出來……我說:『你沒有辦法把告訴我的事情,也全都告訴法庭,對不對?那隻會看上去,像是你在隱藏。』是是,他明白的。
「老天爺才知道。」亨利·梅里維爾爵士煩悶地吼了一聲,「不過注意了,他第二天早上離開了他的姐姐,說他去『調査』這個案子。看上去『約瑟夫』並沒有假裝,這是一樁鬼魂謀殺;但想一想,如果他去了『木蘭小屋』,他必定有了某些證據。那句『你從未懷疑過,不是嗎?』似乎也表明,『約瑟夫』指控了圈子裡面的某個人,並且還堅稱:特德·拉蒂默並不是從後門口看到的,是他(約瑟夫)想要搭救達沃斯的畫面。畢竟,當一個人被發現捅死在房間之中,想要說服特德,認為自己是無辜的,對約瑟夫來說,一點也不困難——因為『他』顯然不在那個房間里。『手槍?怎麼可能?你肯定是看錯了!……我正在照看著我的同伴,他被殘忍地謀殺了,兇手是……誰?本寧女士!……我敢打賭!格倫達說的肯定是她。』『我就在窗戶邊上,我看見謀殺的過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