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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兇手

第二十章 兇手

哈利迪從他的椅子上,慢慢地坐直了身體。
「再來看一看他的說法。他說:達沃斯很擔心自己,可能被那個圈子裡面的人傷害,而我們從其他所有人的證詞當中,所看到的是,達沃斯對於獨自去石屋守夜,竟然是一點也不害怕的。所以,不管他真正害怕的是什麼,那肯定不是來自這裏;不過不管它……我所知道的,就像我告訴你們的,是達沃斯的計劃——同夥要幫助他,假造一個被攻擊的場景。因此,如果那個同夥是在前室的圈子當中的一員,他會不會刻意讓約瑟夫監視那一撥人呢?……上帝啊,先生們,約瑟夫可能會看見那個同夥,那不是惹了大麻煩嗎?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約瑟夫的說法,都是很值得懷疑的。但是,假如他就是那個同夥,假如就是他謀殺了達沃斯,而不是在幫助他,這個故事就恰恰可以保護他自己;在謀殺之後,他給自己打了那一針嗎啡,來提供不在現場的證明。
亨利·梅里維爾爵士的煙斗,在空中畫出一道奇怪的曲線,彷彿他正懶洋洋地,描畫出一個人的身形。
「我知道你們沒有聽見什麼,」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十分平靜地說,「就是這樣。從那個房間里,你們連一點該死的低語聲都沒有聽見,這才讓我懷疑的。
「呃……嗯。不過,我指的是你們,站在上面的那部分。」亨利·梅里維爾爵士輕輕搖著頭說,「大廳的後面,那裡老的地板,並沒有被換掉?很重的木板,嘿,很松;所以,樓梯也有點晃動。」
「好的。現在,我承認我們意識到,那件事是有點太晚了。所以,我打算從頭開始,隨著故事的進展說下去,就當做我第一次遇見約瑟夫,看一看從那裡面,能夠導出什麼結論。」亨利·梅里維爾爵士拍了拍手,頭搖得撥浪鼓似的說,「假設我們不知道格倫達·達沃斯就是約瑟夫;我們什麼也不知道;我們就是坐下來,慢慢地思考著……
亨利·梅里維爾爵士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他用眼睛盯著我們:「『除非,』我對自己說,『我把他打敗了!……』」
「現在,這就是我們所知道的所有事情,明白了嗎?……」亨利·梅里維爾爵士輕輕地拍了一巴掌,衝著大伙兒點了點頭,「從這裏開始,我們就去尋找兇手。
「在石頭花瓶掉落下來之前,馬斯特斯還注意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其他人有看見的嗎?他正在用手做著奇怪的動作,就好像他在碰觸和撫摸自己的臉頰,當他們把燈光打到他身上的時候,他就停下來了……
「第五,」亨利·梅里維爾爵士繼續說道,而且,他的聲音也精神多了,「第五,我的傻瓜們啊,你們還記不記得,在比爾·費瑟頓家的,那一次自動書寫降靈會?你們還記不記得,那次降靈會上,『約瑟夫』甚至都沒有去參加?而有一張寫著『我知道埃爾西·芬威克埋葬在哪裡』的紙,卻被夾在達沃斯那一疊紙里,這把他嚇傻了,因為他認識到,除了他的妻子,還有人——就在那兒的某個人——在他看來,可能是某一個看不見的、已經死去的靈魂——知曉這個秘密?……如果僅僅是『約瑟夫』給他塞了那張紙進去,他為什麼要害怕?……他知道『約瑟夫』知道這件事,不是嗎?」
已經接近凌晨四點鐘了。我們回到了亨利·梅里維爾爵士的辦公室,叫醒值夜班的,再搖搖晃晃地爬上四層樓梯,來到這個「鷹巢」。值夜班的傢伙幫我們生了火,亨利·梅里維爾爵士還堅持要熱一瓶威士忌來慶祝。他拿著開水,走回來的時候,哈利迪、費瑟頓,還有我,正環繞著他的書桌,坐在老舊的皮椅子里。
「我們在這些人裏面看一看,除了那個在我們面前晃來晃去的,最明顯不過的人之外,還能看到誰——那個人可能是同夥,而且,看上去比其他人都更像:那就是——約瑟夫。而我們為什麼不懷疑他,還把他從聚光燈下直接拉走呢?
在長久的沉默中,哈利迪用拳頭,狠狠地敲了自己的前額一下,他說:「我的老天,你是在告訴我們,麥克唐納警官這個傢伙……」
「然後,我才忽然想起來,夥計們,在這個案子里,所有前後不一致的、read.99csw.com有問題的、可疑的事件,發生在約瑟夫身上的是最多的。他先是說他偷偷從達沃斯那裡,拿了注射器和嗎啡,給自已打了一劑毒品。而這又是很不可能的,你們也承認了……」
「其次,因為我們被告知說,達沃斯一直把這個男孩子,當做是自己的傀儡,或者是替罪羊,而約瑟夫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大傢伙就把眼光,放在這個樣子奇怪的人身上,然話,來檢查我們不懷疑他的第二個原因——運氣不好的時候,他就是達沃斯的幌子的言論。同樣的,是誰對我們做出的那樣的暗示?……只有麥克唐納,他調查案子的時候,約瑟夫向他承認的。而我們就接受了……」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兩手一拍,十分無奈地搖了搖頭,「我的老天爺喲,我們還真是什麼都接受啊!……我們就相信了達沃斯做了所有的事情,而約瑟夫只是茫然地到處走一走,瞧一瞧,他什麼也不知道。
「你越是細細檢視約瑟夫,他就越不像是一個,對一切都一無所知、卻在走鋼絲的倒霉的玩偶。看看他!……他的樣子,身上沒有什麼肉,以一個年輕男人來看也不高。事實上,你會覺得他很瘦小。他的脖子上有細小的皺紋,他的頭髮是刻意剪短,並且染成紅色的;他的大鼻子和鼻子上的那些雀斑,還有太大了一點的嘴巴;他的聲音細薄沉靜,確實像個男孩子;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希望你們都記得——他那一身花里胡哨的格子外套,在很遠的距離之外,就能輕語地認出來。很像個孩子,大概只有九十磅重吧……
大家都嘗過了酒,並且由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大大誇讚了它的品質之後,他才開始慢慢進入談話的狀態。他選擇了一個檯燈的燈光,不會直射他眼睛的位子,坐下來,把雙腳架上桌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就開始對著杯子說起話來。
「但是,後來我想起來了——對,就是那個石頭花瓶。」我們的雪茄和煙斗中升起的煙,與酒杯中的熱氣朦朦朧朧地混合在一起,越過檯燈的光暈,在陰影裡頭,亨利·梅里維爾爵士的臉上,帶著嘲諷的表情。
「孩子們,這是一個很精巧的設汁啊,看出來了嗎?……他們先把明顯的事情拋出來,然後用一系列小暗示,或是事實來擾亂視聽,讓人們覺得:『可憐的約瑟夫啊!被禁錮了,不必去懷疑他。』噢,我知道的,我自己都曾經掉進這個陷阱里,雖然只有幾個小時。之後,我就開始了思考。這是很可笑的。但是,當我再次讀過所有的證詞,發現那個圈子裡,沒有一個人——他們認識約瑟夫,都差不多有一年了——在那天晚上之前,曾經懷疑過約瑟夫是嗑藥的。事實上,這件事讓毎個人都大吃一驚。當然,從頭到尾,可能約瑟夫和達沃斯都在隱藏,雖然這應該是很困難的;但是,最重要的是,持續地給約瑟夫灌藥,是完全沒有必要的。為什麼在降靈會之前,要給他打嗎啡呢?……這不是既昂貴,又危險,同時還很複雜的方法嗎?……」亨利·梅里維爾爵士侃侃而談,兩隻眼睛明亮地掃過各位聽眾的面前,他激動地說著,「如果要讓他睡著了,藥房買來的合法又便宜的注射液,完全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而且,還絕對不會留下危險的後遺症。打嗎啡究竟是要追求什麼效果?他們所做的,只是創造了一個隨時可以胡言亂語、把豆子撒了一地的癮君子而已!……甚至,他們為什麼不用最普通的催眠術,如果約瑟夫這麼好控制的話?對我來說,這是用一種迂迴的、可疑的方法,去達到一個簡單的目的:就是,當達沃斯在操作那些把戲的時候,讓這個男孩坐在靈媒的小房間里,保持安靜。要達到這個目的,你一點也不需要睡著了。
「嗯,我還沒跟你們說嗎?」亨利·梅里維爾爵士不帶感情地問道,「是的。你們想啊,約瑟夫必須要消失。格倫達·達沃斯並不想再犯下更多的謀殺;她只是想要淡出,讓警察順著路子想下去,然後以格倫達·達沃斯的身份再次出現,領取她那二十五萬英鎊的家產。但是,特德·拉蒂默那天晚上,偷偷溜出去的時候,很意外地竟然看見了約瑟夫。所以,你們知道,特德必須要死。」
「從照片上來看,他的妻子是一個非常性感的姑娘。很瘦,三十齣頭的年紀,有一點點九九藏書皺紋了,但不多。不高,穿上高跟鞋,應該會顯得再高一點。」亨利·梅里維爾爵士拿出照片,一邊說一邊給聽眾們瞧著,「你們結婚了嗎?……當你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妻子,不|穿高跟鞋的樣子的時候,是不是覺得她們好嬌小?……嗯,很有趣,同樣的,改變黑色的頭髮,會讓臉上的表惜也改變那麼多,或是化妝的作用。一開始我就想:該死的,我得叫那個姑娘千萬小心一點。為什麼?……因為我們微笑的達沃斯,已經拋棄掉他的前一任妻子,不管是下毒還是割斷喉嚨,或是別的什麼,萬一他哪天心血來潮,又看上了哪朵花——反正,如果我是他的妻子,我肯定隨時檢査他的床底下,天黑以後,絕對不要去偏僻的街道。」
亨利·梅里維爾爵士笑了起來。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把自己的煙斗點著了,深深地吸了一口舒心的煙草氣;而他的眼神又放空了。
「所以,我問我自己,『想一想看,』我說,『他是個癮君子的暗示,首先是從哪裡放出來的?……』我想到:第一個提起這件事情的人,是麥克唐納警官——調査這個案子的人;但是,在約瑟夫自己很明顯地,表現出來受到毒品的影響之前,並沒有人提起過。
「當然是她乾的,孩子,」亨利·梅里維爾爵士毫不猶豫地說,伴隨著一個吃力的動作,身體向前微傾「來吧,再幫我倒一點酒,好不好?……嗯,哈,謝了……現在,把你的思緒帶回到那個時候。你、肯,還有馬斯特斯,你們都站在靠近樓梯一邊的地方,對不對?……實際上,你們是背對著樓梯,好的。然後,上去幾個台階站的是是費瑟頓少校,還有特德·拉蒂默,約瑟夫在他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所以,告訴我:地板是用什麼做的?」
「再次,因為很明顯,他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從頭到尾,他都和麥克唐納一起,坐在那裡玩牌。」
「妻子!……噢,你不知道這個發現,紿一個老人帶來,多麼大的靈感啊!……我們來看一看,達沃斯作這場秀的初衷是什麼?……他可能告訴同夥說,是為了向世界顯示他的神秘學的真相,讓他一舉成名……可是並不是這樣。哦,不。『老天爺啊!……』我對自己說,『他是要追拉蒂默家的那個姑娘,他要向她求婚。但是,他在尼斯已經有一個妻子了——一個強勢、尖銳的女性,她在切當的時間,把他困陷在婚姻里;她知道太多他的過去。那麼,她會怎麼面對這一切?……』」
「就像我說的,我坐在那裡思考著……」亨利·梅里維爾爵士自嘲般地冷笑了幾聲。
「我很樂意幫助你們,但是,你們得讓老古董去用他自己的方式工作,否則他就不幹了。嗯,我甚至還告訴馬斯特斯,不要去嘗那東西,要不然,他可能自己就能發現,那就是鹽,然後,連他的大腦或許都能開動了。好了!……
「那麼,約瑟夫有沒有那個本事呢?……他夠不夠靈巧,又能不能從窗戶那裡,精準地射出那些傷口?這個看似愚蠡的、沉溺於毒品的孩子的本來面目,究竟是什麼呢?……那個時候,我所懷疑的,只是他並不像他扮演的那樣,這其中肖定有某種類型的假扮。」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口氣堅定地說,「我於是就問自己:『想想看,』我說,『當爆米花還在罐子里,噼啪作響的時候,看看別的。如果這傢伙真的殺掉餓達沃斯,他的動機是什麼?……他和達沃斯合夥愚弄老本寧女士,和她的那一群人——他為什麼不按計劃行事,反而射殺了達沃斯,這看上去非常愚蠢啊?這不是一個意外,最後的兩發子彈,就是要殺了那個大鬍子的傢伙。為什麼要殺了他的經濟來源?達沃斯財產的唯一繼承人,就是他的妻子……』
「一旦你們抓住了關鍵的線索,也就是約瑟夫一直都是格倫達·達沃斯這件事,其他的就很簡單了。問題在於,在這個案子周圍,有太多的雜七雜八的東西,直到昨天晚上,我才明白過來。還有一件事也很礙眼,我現在明白了……」
「嗯……比方說……他的雀斑被洗掉了,」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回答說,「這隻是一個最基本的想法,很模糊的。但是,我坐在那裡想啊,我想起來了庭院里的那棵樹。你們知道那棵樹嗎?……馬斯特斯說過,身手好的人,可以非常輕鬆地從圍牆上頭,跳到那棵樹上,再read.99csw.com從那棵樹上跳到石屋頂上。麥克唐納指出過:那已經是一棵朽木了,還拿出了一根折斷的樹枝。以顯示他做過了測試……所以。在一個正常的人的重要之下,它有可能支持不住。」亨利·梅里維爾爵士等待了一會兒,摸著他的大禿頭晃了晃,強調了一句,「我說的是有可能,孩子,因為馬斯特斯也接受了那個傳言。但是,在整間屋子裡面,只有一個人足夠輕,輕到可以爬上那棵樹,而不折斷它:就是那個無辜的『男孩』——約瑟夫。
「第四,有人非常聰明地,布置了監視達沃斯的行動,同時也有大好的機會,在我們察覺之前,很早就發現住在布里克斯頓的一棟房子里的『約瑟夫』,其實那就是迷人的達沃斯太太。
「所以,我就問我自己:『想一想看,』我說,『讓我們把它當做一個有效的暗示;有沒有什麼是支持它的?』它證明了……比方說,約瑟夫遠不是他假裝的,那樣的一個白痴,而且,他可能具有一種非常危險的人格,如果我們能夠證明的話。
「孩子,在這個理論當中,核心的一點是非常正確的,那就是,格倫達·達沃斯確實是一位強勢的女性,並且,一直是由她來解決問題的;她是達沃斯人格後面聰明的頭腦;如果有幫助的話,她還扮演過切諾基印第安人的角色。問題是,你的視點要放得比斯威尼太太更遠一點。為什麼?因為斯威尼太太從未真正地,參与到這些事情當中來;她從來不曾處在一個可以監視眾人,並且能不被發現地,做一些重要安排的位子上面;她所做的只是坐在家裡,當一個值得尊敬的家庭主婦,照顧好一個弱智少年。但是,約瑟夫——噢,如果你想找出一個,處在那樣位子上的嫌疑人,約瑟夫立刻就跳出來了。他從來沒有離開過事件的核心,因為他是那個靈媒。他們必須讓他在場——他是不可或缺的;如果他不知道的話,一件事也進行不下去。而你擁有完整的答案——肯,當你的女性朋友特意告訴你,達沃斯太太獲得成功的那齣戲的名字的時候……你還記得嗎?」
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堅持說:「先來喝酒!……」
望著我們每個人臉上的表情,亨利·梅里維爾爵士一臉怒容。
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喝了一大口酒,喉嚨裏面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響。
沉默了一會兒,亨利·梅里維爾爵士接著說:「特德·拉蒂默和費瑟頓少校走在你的前面,孩子,他們在往前走。約瑟夫卻在幾步路以外,跟在後面。而他可不是不小心踩上那塊木板的……
「害怕什麼?」馬斯特斯激動地問。
夜間計程車的喇叭聲,在河堤上響了起來,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哈利迪吹了一聲口哨:「薇奧拉!……」他說,「等一等!……那個名叫薇奧拉的女主角,不就是穿著男裝,跟在男主角後面的……?」
「是的,」我點頭說,「我記得那時候馬斯特斯,邁步上去的時候,它們抖動得很厲害。」
哈利迪向前彎過身子:「這就是我想知道的!……」哈利迪憤怒地說,「那個從天花板,或者是什麼地方掉下來的花瓶,他媽的,差一點就把我的腦袋砸碎了。馬斯特斯一筆帶過,只提到說是什麼陳舊的把戲。好了,可是那個陳舊的把戲,差一點要了我的小命啊,而如果是約瑟夫那頭豬玀——或者叫格倫達·達沃斯什麼的——如果是她乾的話……」
「一個是……」我說,「莎上比亞的《第十二夜》,還有一個是威徹利的《坦率的人》。」
「你會聽到的!……」亨利·梅里維爾爵士說,「我們一旦安穩下來就開始。這水就像愛爾蘭人說得那樣——『超級燙的』——再等一分鐘就好!……」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去,「喂,把糖給我,好!……」
「嗯。我還掃了一眼另一齣戲——《坦率的人》!……」亨利·梅里維爾爵士笑著點了點頭說,「就是今天晚上,我在石屋裡等你們的時候。我從那本書里,究竟找到了什麼呢?」他掏了掏他的口袋,「費德莉婭,這裏的女主角,做出了完全一模一樣的事。從娛樂的角度來說,這是一出難得的好戲……該死,你們知不知道,他們在一六七五年,就在開蘇格蘭威土忌的玩笑了?那個叫布萊科克的寡婦,管一個盪|婦叫作『熱威士忌的鍋』,呵!……呵!……呵!……算了!……」亨利·梅里維爾爵士https://read.99csw.com冷笑幾聲,不耐煩地搖了搖頭,「但是這兩齣戲,有著完全相同的部分,所反映出來的事實,遠不是巧合這麼簡單。假如你們這些笨蛋,有那麼一點點知識,你們早就能夠認出格倫達了。然而……」
「最讓我感到生氣的是,」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嗓音低沉地說道,連接他辦公室的洗手間里,被禁止使用的煤氣灶上面,正在燒著熱水,「最讓我感到生氣的是,我沒有能在一天之前,就把這個案子給搞清楚了。當然了,笨蛋!——要是我能知道,你們知道的毎一件事情就好了。一直到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應該是昨天早上了),我才有機會和馬斯特斯一起,核對每一個絀節;那個時候,我都可以去撞南牆了!……嗯,還想扮演萬能的上帝呢!……」
「該死,但是我很害怕,怕你們會自己找出答案來,我確實很害怕!……」他看著我們,繼續說道「你們中有人可能壞了我的事,該死,我卻不能夠從這件案子當中甩手不幹。」
而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則是半睡半醒地繼續說:「伯特·麥克唐納警官當然沒有殺人。他是個附件,但並不重耍。格倫達#達沃斯完全不需要他,如果馬斯特斯沒有——很意外地——突然出現在瘟疫庄,那才攪亂了兇手的整個計劃。麥克唐納在庭院里監視著,以確保沒有差錯。當他看見馬斯特斯的時候,他必須上前阻止,必須把約瑟夫帶離馬斯特斯的視線之外;而他又太緊張了,(不是嗎?)因此,幾乎把事情給搞砸鍋了。是誰建議馬斯特斯上樓去監視,而他單獨審問約瑟夫的?是誰每次都把你帶離正確的方向,就在你靈光閃現的時候?是誰發誓說:庭院里的那棵樹,不能夠承受任何重量?是誰說,你們也沒有問,那棵樹所有的意義,就是把路易斯·普萊格埋葬在它下面?……」
「所以我想:『看吧,他有沒有什麼假扮的可能性呢?』你知道,他剛剛不戴帽子,從雨中躥回到屋裡來。我在想,他會不會在害怕……」
「這個年輕人井不壞,只是那個女人在她需要的地方利用了他,就是這麼簡單……他不知道她要謀殺特德·拉蒂默,還給特德穿上顯眼的格子衣服,然後把他塞進爐子裏面……」
費瑟頓少校摸著自己白色的鬍鬚,插話問道:「但是,該死的,亨利男爵,你自己說的,就在辦公室里,是因為——噢,教我想一想,是什麼來著——達沃斯縱容他這樣做的……」
「而樓梯頂端的平台,就在哈利迪的頭頂上,嘿?還有扶手吧?……很好,很好。這是老安妮·魯賓遜的把戲。」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冷笑著說,他的眼睛掃過我們這些聽眾,輕輕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你們有沒有注意過:在安有晃動著的樓梯的老式大廳里,如果你碰巧踏在連接樓梯的那塊木板上,樓梯就會震動,而平台上的扶手,也會跟著動起來?……」他環顧著屋子裡的人們,見所有人的臉上,都出現了驚訝之色,「那麼,如果一個重物,就放在平台的扶手上面,本來是穩定的狀態,一點小小的晃動,就會讓它脫離平衡……?」
「現在用你們那聰明的腦袋,成熟而全面地,考慮一下這一系列有趣的巧合……首先,課殺案發生之後,立刻就有一位攝影記者,被允許爬到了石屋的屋頂上:這件事情是可以、而且應該被阻止的,因為假如屋頂上有兇手的足跡,它們可能被弄亂。第二,有人繞著圍牆,去檢査那棵老樹,這可能會弄亂更多的腳印。第三,雖然馬斯特斯極力阻止,但是,關於這樁謀殺,是鬼魂所為的言論——如果不是超自然的話,就沒有辦法解釋了——還是轟轟烈烈地在報紙上登出來了……」
「但是,聽著?……」費瑟頓少校哺喃說道,他正在掙扎著點燃一根雪茄煙,「這不可能!我想要知道的是……」
「不要跑題,老東西!……」費瑟頓少校對他怒吼道。
「什麼?」哈利迪喊出聲來。
「而你難道不是一瞬間,就發現了它的漏洞?」亨利·梅里維爾爵士笑著問道,顯然地,他很痛恨別人提到他的錯誤,「好了,好了!……我承認,最開始的時候,我的確沒有發現,但是,不要對全宇宙到處宣傳我的錯誤行不行?……」他大聲地怒吼著,「達沃斯,根據約瑟夫的說法,希望約瑟夫盯著那些人,以防有人傷害他。這是約瑟天對肯和馬斯特斯說九_九_藏_書的,因此,可以認為,這隻是他的一面之詞。好,除了讓什麼人給自己打一針嗎啡,以保持清醒地監視別人之外,你們還能想到,比這更不合理的事嗎?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這件事都是很可疑的,聽上去不像真的……但是,有另外的一個解釋,如此明顯,如此簡單,可是,我卻花了很長時間才想到它。假設曾經的約瑟夫根本就不是個癮君子;假設其他人說的才是對的,我們聽到的,只是他一個人的說法,而我們卻太輕易地接受了,假設這整個故事,都是為了躲避嫌疑,才被拋出來的呢?……」亨利·梅里維爾爵士憤憤地揮舞著拳頭,大聲吼叫著,「的確,他是打了滿滿一針嗎啡——他沒有辦法偽造生理上的癥狀——可是仍然,上癮的癥狀、發抖的雙手、游移的眼神、結巴和胡言亂語,其實都可以由一個出色的演員表演出來,而我們總是在潛意識裡,輕易地相信,一個人不會承認自己是癮君子,除非他真的就是。這一點無疑也幫助了他的忙。精緻的心理學,孩子;很不錯。」
忽然間,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從桌子那頭彎過身子:激動地說:「而又是准,無可否認的,是唯一可能私藏這張紙,然後給了達沃斯的。既然,就像他自己承認的,是小型魔術的高手?」
「這些都沒錯!」費瑟頓少校激動地說,「但是,它們卻幫不上什麼大忙。該死的,還是有一個問題,我重複一遍,這個問題你不能跳過去。她有不在場證明;她應該出去,到石屋裡去刺死達沃斯的時候,她卻始終都在一個十分可靠的人的眼皮子底下……你沒有辦法繞過這個確定的事實。甚至,我們都在大廳對面的房間里,絕對安靜……她和警司就是從我們這裏,走到對面去的——而我們什麼也沒有聽見……」
「好笑的部分在於:肯和老杜倫都碰巧撞上了正確的解釋,可惜,即便死人已經泄漏了秘密,他們還是沒能找對人。他們挑上了可憐的斯威尼太太;很自然的,我猜那是因為,約瑟夫已經被埋在爐灰當中,他的背上插著那把奇怪的攮子,人早就躺在了太平間的平板床上。
我們聽到亨利·梅里維爾爵士不滿的抱怨,頓時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什麼好。
「還有,」哈利迪問道,「幾小時之前,她怎麼會剛好在那個庭院里,今晚透過窗戶,又是什麼人開的槍;還有,最開始那該死的兇手,是怎麼爬上房頂的……」
「首先,因為這個顯眼的男孩子,是個意志不堅定的癮君子,在達沃斯的控制之下,而且,當然的,在謀殺之後發現,自己已經被打了一身的嗎啡。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們:格倫達·達沃斯十五歲的時候,就出來找工作了?……她在一個流浪馬戲團里做餘興表演;啊,你們聽說過的,對不對?……如果說她越過一道牆、一棵樹,或者是使用中型口徑的武器,有很大的困難的話,反正我是不相信的……一個多麼多才多藝的女人啊!她有天賦,是的!——否則,達沃斯用錢幫助她,設法在尼斯的表演公司,找到一個位子的時候,他們不會為她那麼瘋狂。在扮演約瑟夫的歲月里,她必須破壞自己所有性別上的吸引力;但是,她卻從來不長時間地扮演他……」亨利·梅里維爾爵士咳嗽了一聲,輕輕地搖了搖頭,「很遺憾,她得保持自已的頭髮,一直就這麼短,而且不能染回去,但是,她有一副非常精美的黑色假髮,當她出去透氣的時候,可以蓋住自己真正的頭髮。還記得那個時常進出『木蘭小屋』的神秘女子嗎?你們看,有些任務,她必須得打扮成格倫達·達沃斯,才能夠順利完成,而且……」
「我們已經有了一個結論:就是達沃斯一定有一個同夥,這個人會幫助他完成一場作秀,假裝被路易斯·普某格的鬼魂襲擊,這個同夥先去了博物館,拿走了攮子。用路易斯·普萊格的動作移動脖子,這個小把戲是故意做給管理員來看的;達沃斯知道:報紙一定會對此大做文章,而知名度越髙,對他的計劃就越好。我們甚至已經知道了,真正的謀殺是如何進行的;有人在屋頂上,透過窗戶的柵欄空隙,發射了岩鹽子彈。如果達沃斯清掃過他的車床,或者特德沒有不經意地,提起那些雕塑的話頭,這個問題肯定至今都沒有辦法解決。老天爺!……」
「地板?石頭。」我驚訝地脫口而出,「石頭或者磚頭——我覺得是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