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個身穿發亮的灰西服的男人從人群中向她走過來。他身材適中,紅色的頭髮不聽使喚地聳在頭上,臉上留有長過粉刺后的疤痕,他的目光很有穿透力。他走近拉蘿,有點太近了。「我是里克森警官。」
拉蘿緊盯著尤麗的小磚房的前門,此外,什麼也沒看見,她急沖沖地撞上了黃紗帶。
她重複了一遍就好像以前從未聽過這個詞,「尤麗?」
他看看薩姆的屍體。「我想,我們已找到了殺死這傢伙的兇器了。他好像是被人從後面拿一隻二十磅重的啞鈴砸死的,顱骨都被砸碎了。」
拉蘿一摔胳膊,瞪了一眼那個大個子,「這是我妹妹!我的妹妹!」
拉蘿沒說話,菲利浦垂著手站著。拉蘿又看起文件。過了許久,菲利浦說:「對不起,讓他等會兒再打過來?」
他想重新滑下山坡,找一位朋友去玩耍,吃晚飯時再回來。他只是不想這麼早就看到薩姆,也許這時他已喝得醉醺醺的,罵咧咧地四處挑釁。可是喬希又一想,如果他騎回去找同學玩,那麼,他還得爬一次這該死的坡,還得累得半死。最好還是乘他們不注意,偷偷從後門溜進去。
拉蘿看也沒看他一眼就走了過去,向她的車走過去。里克森站在人行道上,目送著拉蘿,看著她駕車離去。然後,他又向房子走去。一邊還在想,現在不是採訪她的時候,她還飄遊在另一個世界呢!
尤麗的皮膚從出生以來就那麼美麗。大多數的嬰兒初到人世時,皮膚都是微紅色的,母親曾經說過,尤麗出生的第一天,皮膚就非常完美——平滑、潔白。
他明白他看到些什麼,他的心在大聲尖叫著把所看到的告訴他。但他只是看著這一切,腦子一片空白。遠處,有人在尖叫——不可能是他,一定是別人。
一切都無濟於事。
甚至與像薩姆這樣的人抗爭。
拉蘿還在等待著,心裏在數著時間:一秒,二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就要看到她妹妹了。突然,她忍無可忍地大叫一聲:「讓這些笨蛋滾出去!讓我現在看看我的妹妹!」
他說話的語氣非常溫柔。
喬希從冰箱里抓了一瓶可口可樂,躡手躡腳向自己的房間走去。要走到自己的房間,喬希必須經過母親和薩姆的卧室。喬希祈望卧室門是關著的。
「不,請取消我今天下午的安排,我妹妹被謀殺了。」
他跨過尤麗的屍體,走到床的另一側。拉蘿跪在妹妹旁邊,抑制住恐懼,低下頭想吻妹妹的臉,可是她做不到。她發現那位戴著口罩、手套的男人,正俯身在薩姆身上忙碌著。尤麗的手冰涼,無力地下垂著,過不了多久,它就會像雕像那麼硬。拉蘿抬起妹妹的一隻手,又放了下來。她正想給妹妹的鞋帶系好,突然,她覺得有人扶著她雙臂,拉她站了起來。
拉蘿用手在臉上抹了一下,好像在趕蒼蠅。「我必須看我妹妹。請你讓我看一眼吧!」九*九*藏*書
看到妹妹臉上布滿血跡,她忍不住說出了口:「我得給她洗洗臉。」
她就躺在床邊。她只穿著胸罩,下半身赤|裸著,兩眼睜得大大的。她的雙唇透出一種藍色,嘴巴緊閉著,黑色的頭髮結著血塊,皮膚呈藍灰色。血從她的額頭、臉上流下來,把她的上半身都染紅了。拉蘿的目光從尤麗的臉上移到她的腳部。她穿著一雙破舊的網球鞋,鞋帶沒有系。
他覺得體內有一頭狂怒的野獸在用爪子抓撓他,要戳穿他的雙眼,咬穿他的肚子,擠爆他的心臟。這時,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里克森看了一眼,一扭頭,對站在旁邊一個警察大聲說:「去找那個孩子。」
「夫人,不能進去,這是犯罪現場。」
拉蘿走進屋裡,看到門框從她頭上越過,這感覺就像是坐在傳輸帶上或是站在公園遊樂場上的活動人行道上。就這樣,她不知不覺走到了妹妹身邊。
她脫下長袍,把它遞給保衛,大聲地說:「打電話給菲利浦,讓他找人把我的車鑰匙送到車庫來,取消我下午的安排。」
門並沒有關上,正大開著。
拉蘿伸手按了一下到停車場的按鈕,不經意間竟把菲利浦的手推開了電梯門,拉蘿一抬頭,正遇上菲利浦的目光。
「法醫還未確定死亡時間。從屍體情況看,也許就是幾小時前。」
菲利浦走了出去,沒過多久,他又走了進來,不自在地說:「他說必須要與你談談,是關於你妹妹的事。」
她為自己美麗的皮膚而驕傲,這也是她寶貴財產之一。
父親還在世時,有一天喬希不辭辛苦趕到當地一傢俱樂部,看父親鍛煉身體。看他兩次仰卧于長凳上,雙腳著地,推舉著啞鈴。嘴裏咕咕噥噥地呻|吟著,還不時地和其他人交換著笑語。但是現在,他們再也不能一起去健身房了。聖誕節時,喬希得到了幾隻啞鈴。每個晚上,喬希閉門埋頭苦練,夢想著希望有一天他也像父親那樣強壯,足以和任何人抗爭。
「好吧,我和他談談。」
「她在哪兒?」
菲利浦疾步向門口走去,拉蘿拿起話筒:「我聽秘書說,是關於我妹妹……」
開始,拉蘿沒看到尤麗,她一陣竊喜:一定是弄錯了,尤麗沒有死。有人殺死了她那可惡的丈夫,而尤麗還活著。
他恨薩姆·帕金斯,世上他最恨的就是薩姆了。如果,一場核爆炸能把薩姆送上天,那麼,喬希會笑迎它的到來。「砰!」
她立刻把一隻手放在嘴上,以防叫出聲,另一隻手放在頭部,手指不知不覺深深地陷進柔軟的皮膚里。牆上濺滿了血跡,形成一幅幅奇怪的圖案,好像是抽象畫。薩姆臉朝下,身體一半在床上,一半拖在地上,臉上滿是污血。
喬希往屋裡看了一眼,中午吃下的飯直往上涌,他覺得心臟停止了跳動。
她攥緊拳頭,任憑自己發泄著。她激憤得胸脯一起一伏,幾乎要喘不read•99csw•com過氣來。電梯門打開了,菲利浦走進來,把她的小皮包遞給她。他問道:「需要我幫忙嗎?出事了嗎?需要我替你開車嗎?」
電梯門關上了,菲利浦的臉消失在電梯外面。可拉蘿還在說著:「你又能幹什麼呢?」
喬希的尖叫聲響徹雲霄,在空中回蕩著。他用雙手捂著耳朵,他不想聽到自己的尖叫。他死死盯著眼前的慘狀,可是他又不願聽到從自己嘴裏傳出的可怕聲音。
他正了正身體,整理了一下槍帶,說:「那你就是桑德斯通法官了?聽著,稍候片刻,我去找里克森警官,他負責這個案子。你最好別進去。」
他一隻胳膊放在拉蘿的肩上,好像要擁抱她。
他等待著拉蘿能抬起頭,他的臉上充滿關切之情。
房間小,人又多,很悶。里克森把她輕輕拉到一邊,溫柔地說:「來,到外面去呼吸點新鮮空氣。」
拉蘿·桑德斯通把她的外甥忘得一乾二淨,泰德·里克森也忘了。這時,一位警察拿著一盒從喬希卧室里搜出來的啞鈴走進來。這盒啞鈴和兇手使用的啞鈴是同一類型,正配套,說明這就是兇器。看到這些,里克森警官還未想到喬希。盒子的外面綁著蘇格蘭紗帶,上面還殘留著一片聖誕節禮品包裝紙和一個小紙簽,上面寫著:「給喬希,媽媽贈。」
街區里停著一排警車,警車的輪子都卡在路緣上,以免滾動。有輛黑白相間的警車,也許是第一個到達現場的,沒有停在路緣上。她把綠色的美洲豹車開進距尤麗家有四幢房子距離的一塊車道上,顧不得關上引擎拿出車鑰匙,也沒來得及拿上皮包,她就跨出車子,向尤麗家跑去。幾位警察已在前面的草坪上拉起了一圈黃紗帶,站在那兒,阻止鄰居或孩子跑進去。圍觀的人好奇地擁來擁去,神情激動,總想看到什麼。一個小孩子從媽媽手中掙脫出來,鑽進黃紗帶里,在草坪上又蹦又跳。一位警察抓住他,把他舉起,放到黃紗帶外面。
拉蘿開始繞出桌子向門外走去。她拉翻了話機,話機又打翻了她的咖啡,把幾份文件拉到地毯上。原來,她被這消息嚇住了,竟然,拿著話筒就想出去。拉蘿回過神來,把話筒扔在地毯上。想想不合適,她又回過身彎下腰,拾起話筒,匆匆地說:「我就來!」
在門邊,拉蘿又受到了阻擋。一位穿警服的警察雙手一擋,不許她進去。
說完,她垂下眼,陷入深思中。
他把麥克風朝著拉蘿:「你能說幾句嗎?」
拉蘿又說了一遍,想把警察推開。警察的雙眼睜得大大的,往後看看,又看看她。
人都死了,還有什麼可做的?把生命重新吹到他們體內?讓他們的心臟重新開始搏動,血液重新開始循環?
她又用雙手緊按著話筒,結結巴巴地說:「什……什麼時候發生的?」
拉蘿終於取下眼鏡,藍灰色的雙眼盯著菲利浦:「什https://read.99csw.com麼事?」
喬希悄悄推開後門,把自行車靠在磚牆上,他推開兩個空罐頭盒,走進廚房。房間里很安靜。太好了,喬希鬆了一口氣,他掃視了一下屋裡。房間里一片狼藉,所有的東西都被扔在屋子中間。喬希想,也許,他們又幹了一仗,把能抓到手的東西相互亂扔,或者薩姆沒錢買下這所房子,他們只得收拾行李,準備搬走。
拉蘿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沒必要驚慌,也許並不是尤麗。如果是警察來電話,他們通常提到的是薩姆:「帕金斯先生讓我們打電話告訴你這張傳票的事。」或者,「帕金斯先生讓我們和你聯繫,他收到藏匿贓物的檢舉。」
那一群調查員和著警服的警察正緊挨著站在房子前的草坪上,他們有的在吸煙,有的在本子上作著記錄,一邊在等著里克森。看到里克森過來了,他們也轉過身。跟著他走進屋裡。
她沒帶皮包,也沒對秘書說一句話。她仍穿著黑長袍,急沖沖地走出辦公室,來到大廳盡頭。她停住腳步,凝視著空中。
由於吞了那些尖銳的箔碟,在早上上廁所時發現自己出血了,血把抽水馬桶都染紅了。他知道,即使對母親哭訴昨晚薩姆的所作所為,也是無濟於事的,她不會對薩姆怎麼樣。她整天對喬希說,他們將要搬家,要過好日子及其他愚蠢的話。
整個屋子充滿了死亡氣息:凝固的血,人的排泄物。屋中的慘狀就像一塊煙雲一樣在他們腦海中縈繞。他們看到了,也感受到了,只是不願意相信。
里克森低聲勸著拉蘿:「別這樣,沒有必要。求求你,我們出去吧。去喝杯水或一杯咖啡,吸點新鮮空氣,你會感覺好些的。」
一個大個子警察伸手想抓住拉蘿的衣袖。
奧蘭治郡高等法院二十七處的法官正在忙著審理案件。休庭時間已持續了十五分鐘,或者說,將近二十分鐘了。法庭內被擠得水泄不通,一片吵雜聲。所有的人都在說著什麼,律師衝來衝去,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又忙著與當事人交談,在此之前,他們可能還和這些當事人素不相識。菲利浦走進拉蘿的辦公室,站在那張攤滿文件的大桌子前。拉蘿眨了眨眼,並沒有抬頭。
拉蘿含糊不清地說:「請別讓他再打電話了,我就只有幾分鐘了。」
拉蘿看到這位警察雙眼充滿了同情,可這又有什麼用呢?她站在他的前面。小小的屋裡擠滿了人,有些人穿著警服,有的穿著西服。有幾位穿著黑褲子和白色襯衫,口袋上別著寫有姓名的識別證。她記得那輛白色的貨車,後門敞開著,上面寫著幾個可怕的字:法醫。他們就是坐那輛車來的。
他向拉蘿伸出手,一想不太合適。又放下手。「我們以前見過,也許,你已不記得了。那時,你在當地方檢察官。」
「我明白你正在處理亞當斯的案子,而且你告訴我別來打擾你。可是聖·克里曼特警察局的read•99csw.com里克森警官想讓你接電話。」
有個人蹲在屍體旁邊;另一位正忙著拍照。前一位站了起來,只見他戴著一個白色口罩和一雙外科手套,拉蘿看著他濃密的眉毛,避開他的眼光。
「我的妹妹!」
不會是尤麗,一定是薩姆·帕金斯,不會是她妹妹。
拉蘿記不得她是怎樣在高速公路上開了三十分鐘車,也不記得如何進入聖·克里曼特,滑下那座小山丘,她就要到尤麗家了。這一切都是真的,是活生生的惡夢。
她在不停地作吞咽動作。每當照相機的閃光燈一閃,拉蘿就情不自禁地抽|動一下,好像痙攣一般。她強迫自己吸氣,她對各種氣味非常敏感,更何況,這是死亡的氣息。
可是,她馬上就看到了妹妹。
那位黑人保衛關切地問:「桑德斯通法官,你沒事吧?你的臉色非常蒼白。」
所有的人鴉雀無聲,放下手中的活,看著她。有的人原本跪在那兒,現在也站了起來。想看個明白。里克森朝房子前面的人招招手,又悄悄地和他們說了幾句。接著,只見人們一個個走出前門,留下空無一人的起居室。他說:「在卧室里,法醫正在那兒。」
「雙重謀殺?」
里克森警官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我們到這兒時,他正在大喊大叫,現在好些了,正在鄰居家。」
里克森警官充滿同情地說:「走吧。在這裏,你什麼忙也幫不上。」
「好吧,」
她看到的只是人群,聽到的只是些混濁不清的不合諧話語。
拉蘿站直了身體,垂下雙眼,她能感覺到淚水正滾滾而下。
拉蘿深深地看了一眼裡克森,然後,又移開了目光。她必須做些什麼,但又記不起該做什麼。她什麼也記不住……她不能思維。她幾步走出房子,里克森緊隨其後。拉蘿腦子裡一片茫然。人們開始下班回到家裡,所以,聚集在房子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回家拿幾瓶冰鎮汽水或幾罐啤酒——就像去看電影一樣,帶上幾樣點心,再回來看熱鬧。但拉蘿什麼也沒看見。她滿頭是汗,穿著那件被弄髒了的上衣,從前門走出來。她的臉就像大理石一樣沒有任何表情。報社記者、電視台記者圍上來給她拍照,可她仍然視而不見,也沒聽見一位記者就在她旁邊對著麥克風報道著——「我們現在在聖·克里曼特給大家做現場報道,在這兒,奧蘭治郡高級法院的桑德斯通法官的妹妹和妹夫被殘忍地殺害了,」
「我們現在就在她家裡,她兒子放學回家發現了他們。很慘!」
「媽媽!」
警察在說著,拉蘿看著牆上大鍾的秒針:她遲到了,幾分鐘就相當於幾次起訴。「對不起,警官,再說一遍。」
「我有個壞消息,你妹妹和妹夫被殺了,像是雙重謀殺。」
黑人保衛急忙按了一下安全門上的蜂鳴器。拉蘿還在自言自語:「我的妹妹,我的妹妹被殺了。」
她把黃紗帶往地上一扔,從上面踩了過去。
她按了一下九九藏書電鈕,走進電梯。這個電梯是專供法官使用的,可以直通地下停車場。電梯門關上了,可是電梯並沒有動,她靠在電梯壁上痛苦地大叫:「尤麗,上帝啊!不!她不會死的。我不相信。」
要騎很遠才能越過這個小山坡,喬希已騎了一半了。他脫下T恤衫,把它系在腰間。喬希很瘦,母親每周至少要為此而大驚小怪一次。要是她每天也騎六里,肯定也會骨瘦如柴。如果喬希屈起手臂,握緊車把,就能看到自己手臂上的靜脈和隆起的肌肉,不管怎麼說,他一點也不瘦,他很有雕塑感。
「從我們現在所掌握的情況來看,她也許是被一隻枕頭悶死的。或許你也注意到她那雙凸爆的眼睛,眼結膜上那些紅藍相間的出血線和被挫傷的藍色雙唇。這些都是窒息而死的跡象。你看到的血都是他的。」
因此,母親給她取名尤麗。拉蘿想:尤麗一定不願意讓別人看到她這副樣子。
拉蘿抓著話筒站起來,腦子裡一片空白,手上滲出了汗水。「我……他……」
「我很難過……真的很難過。如果需要我做什麼,請儘管打電話。」
在健身房裡,人們就是這麼說的——如果人體內脂肪極少,那麼肌肉上只覆蓋著一層像透明纖維一樣的皮膚。
一個聲音厲聲喝斥道:「喂,你,不準進去,回去。」
他輕輕地彈了一下他的紅色鬍鬚,靠得更近了。「我想,你最好別進去。」
她覺得自己正在一個黑幽幽的隧道里,卧室就在隧道的盡頭。在她前面的一張桌子上,放著她身穿學士衣帽,參加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畢業典禮時拍的照片。旁邊是她和尤麗許多年前拍的雙人照,她倆穿著美國西部舊時代的衣服,尤麗手中握著一支玩具步槍。
薩姆回來的這麼早,也許就是來糾纏母親的,別的還會有什麼解釋?他現在可能正在卧室里對母親做那些令人作嘔的事。喬希一陣作嘔,他想乾脆吐在米色地毯上,這樣,當薩姆從卧室里搖搖擺擺地晃出來時,就會踩在上面。
拉蘿坐直了身子,手指用力地按在文件上。
快到他住的街區了,喬希突然看到薩姆的卡車停在車道上,喬希驚呆了。
他站在那兒,等待著。
拉蘿急速地掃視著房間,「她在哪兒?」
喬希抬頭看著前面的小山坡,吸了一口氣。他的腳從踏板上滑到了瀝青路面上。每天,他都要騎著他的十檔變速自行車往返學校。他最喜歡早晨,因為,在早上,他可以騎著一輛摩托車,而不是自行車,任憑風兒拍擊著他的臉。他父親曾騎過一輛隆隆作響的哈雷450摩托車。他雙腳重新踩上踏板,開始用力地爬坡。因為父親的緣故,他從未騎過哈雷摩托車或其他牌子的摩托車。自從父親死後,母親更不許他騎摩托車。如果運氣好的話,過兩年,母親會讓他開車,那時,他就十六歲了,可以拿駕駛執照了。
他好像看到老薩姆被送上了天。
她邊說邊走出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