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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他的聲音很低沉,一字一句非常慎重:「拉蘿,放輕鬆點。我明白,這一切,對你來說非常可怕。請你接受我——及所有警官的深切問候,事實上——但是,你一定明白,我們得遵守職責。我們不能提供其他情況。」
喬希往前靠了靠,挨近了桌子。他拿起汽水,拉開瓶蓋,但是,並沒有喝。他用力一甩頭,把遮住眼睛的頭髮甩到後面,雙眼又緊盯著那幅海報。
聖·克里曼特警察局在一座又小又舊的房子內。警察局並不很大,因為聖·克里曼特不是座大鎮。理查德·尼克森過去曾在這兒住過,所以,聖·克里曼特是一個人們耳熟的地方。但是,還是有人稱它為窮鄉僻壤——固守在洛杉磯和聖迭戈之間。在聖·克里曼特,新的住宅區和購物中心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但它看上去仍是一座海邊小城,就像東部海岸的小城。
里克森直視著喬希,「跟我談談啞鈴,好嗎?」
她記不得他多大了。他是個惹人喜愛的孩子。他使她想到了查理,可她對他卻知之甚少。
「因為薩姆是畜牲!我恨他!除了我媽媽之外,所有的人都恨他。」
他掃了一眼裡克森,又說道:「我說過,她是只母狗。我媽媽總是這麼叫她。」
埃米特在過道上出現了。「對不起,我……我……剛才……在……浴室里。」
拉蘿一放下電話,埃米特就迫不及待地問道:「他說……些……什麼?」
說完,手又無力地垂了下來。
喬希直視著里克森,說道:「不。可我希望是我殺了薩姆。」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然後,我再回答你的,怎麼樣?」
「為什麼我得去我姨媽家?她是只母狗!為什麼我不能回自己家住?我需要自己的東西,我的衣服——我所有的東西。」
喬希不再流淚。他滿臉灰塵,被淚水衝出一條條白色紋路,露出了他白皙的皮膚,灰塵也變成一條條泥線。
「那麼,今天早上你去上學時,那隻二十磅重的啞鈴還在柜子里,是嗎?」
他停了一下,聲音聽起來有點緊張、遲疑。「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稱呼你什麼?」
拉蘿開著車,腦子裡一片空白。最後,她把車開到達納普英特,那兒有一幢已有三十年歷史的房子,她和尤麗就是在那兒長大成人的。拉蘿把車停在房子前,細細地觀察起來。房子和以前大不一樣了。新的住戶——其實,在母親去世后的十年裡,房子已幾易其主——增蓋了一層,又把原來停一輛車的車庫改建成類似遊戲室的地方。這樣,這幢房子看起來就像由許多不同風格的房子組合而成的。過去,每隔一天,母親都要戴著寬邊草帽和布手套,去整理那些美麗的玫瑰花簇。可現在,再也不見玫瑰花了。房子前面,圍著一圈用熟鐵製成的鐵柵欄,還有上了鎖的門,以防流浪漢闖入。
他同情地看著喬希,繼續問道:「孩子,對不起。當你從後門進到廚房時,後門是開著的,還是你用鑰匙打開的?」
喬希豎起雙眼,厲聲說道:「我母親的卧室,他不是我爸爸,我爸爸已死了。他是我的繼父。」
喬希陰沉著臉,坐在他的前面。里克森明白,喬希是不會回報他微笑的。喬希沙黃色的長發遮在額前,幾乎擋住了雙眼。他是個挺有吸引力的孩子——潔凈的皮膚,清秀的相貌,藍色的眸子。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很難看清他的真正長相。
但是,他堅信,他的小女兒——他生活中的陽光,終有一天會在銀色世界大紅大紫。因為,她是那麼漂亮、可愛、善於取悅人。她渴望登上銀幕,這世界怎麼可能虧待她呢?
「就是去年聖誕節,你https://read.99csw.com媽媽給你買的那套啞鈴。喬希,想起來了嗎?你身材不錯,小子。」
說完,她往後退了幾步,看著喬希。「天啊!你已長得這麼高大了……」
她說不出口。她走到埃米特面前,吻了一下他的前額,然後,匆匆地走出前門。
「我記不住。他們的朋友不多。」
她不明白他說了些什麼。那麼,喬希再也不是小男孩了。這又跟這場惡夢有什麼關係?雖然,她在控制自己,可聲音還是不知不覺地抬高了:「誰殺了我妹妹?鄰居是否看到了什麼?你在屋子裡發現了什麼?」
拉蘿用力操縱著前車胎,車子差點撞上前面的車。可憐的孩子,他倆幾乎素不相識。至少有二年,尤麗不許拉蘿探望喬希。拉蘿認為尤麗這樣做毫無道理。可她剛才激動得一句話也沒和他說,現在更把他一個人扔在那兒。
喬希看到一位衣著不整的女人從大廳里走過來。
「我只看到薩姆的卡車,他從不在中午回家。還有,家裡亂糟糟的,好像是要搬家或別的什麼。」
他們年紀很大才成家,成了家才想到要孩子。當拉蘿出生時,母親已近四十歲,父親則已是五十幾歲的人了。他們沒等拉蘿大學畢業就撒手人寰。現在,尤麗也死了。再也沒人會記得那些充滿陽光日子里的幸福、笑聲、希望和前景。
「你認為,這個事件和我妹妹、妹夫的被害有關?」
「我在聖塔安娜的一位朋友家裡。我在他住的公寓里租了一個小套房。」
他一定不能再用「父母」這個字眼。喬希臉上的表情給里克森留下了深刻印象。
「是的,我認識她,只是忘了她的模樣。我也有許多年未見過她了。」
喬希的臉上飄過一陣陰雲,他避開里克森的目光。
拉蘿開足馬力,急速地行駛著,過去的一切已不復存在,父母也已過世。
在父母親去世后,拉蘿經常給尤麗打電話,邀她一起吃午飯。她想和妹妹保持親近的關係,讓家人能有團聚的機會。尤麗總是說:「我先給查理打個電話,然後,再給你回電。」
「讓里克森給我打電話。」
里克森感到又累又餓。他覺得收穫不大。這可憐的男孩要麼是真的什麼也不知道,要麼就是知道,而不願意說出。他站起身,推開鐵椅,雙手搭在喬希肩上,伸伸酸痛的背,說:「孩子,走吧。今天就到此為止。你姨媽一會兒就會到的,她正在路上。」
里克森回答道:「也許這隻是一件普通盜竊案。」
「噢,是嗎?瞧,她是個挺漂亮的女士,給她一次機會,好嗎?」
「孩子,我們在你的房間找到了啞鈴,其中一隻二十磅重的不見了。」
這時,她突然想到了喬希。
喬希說不下去,咳嗽起來,淚水又模糊了他的雙眼。
「是的。」
喬希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兒,什麼也沒說。
「桑德斯通法官……」
拉蘿用車上的行動電話給警察局打了個電話,可是里克森還沒回來。她請接線員通過無線電話傳呼找到他,然後,詢問她外甥的情況。接線員是個女孩,她請拉蘿等一會兒。
當拉蘿走近時,里克森看著拉蘿,搖搖頭。他真替她感到難過。不,他可不願意和拉蘿交換角色:妹妹、妹夫被殺,現在又碰上這麼個難纏的大孩子。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拉蘿,心想,她確實是個漂亮的女人。儘管她經歷了這麼多的磨難,可是她渾身還是散發出一種優雅、非同尋常的氣質。今天的她看上去那麼纖小、脆弱、傷心欲絕,一點也不像里克森記憶中的那位嚴肅幹練的女檢察官。
一提到媽媽,喬希拚命地咽下口水,差點九九藏書哭出聲。
拉蘿站在那兒,看著空中。
喬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里克森:「二十磅的?」
「啞鈴?你在說什麼?」
喬希眨眨眼,又用舌尖舔舔嘴唇,「我姨媽?我已……沒見過她了……」
里克森一手拿著一杯咖啡,另一隻手拿著一罐汽水。雖然咖啡看上去很不舒服,可是里克森需要它。只要杯里的咖啡還能流動,那就意味著它能入口。這汽水是給喬希的,他正在偵訊室里等里克森。里克森打心底里祈望喬希與卧室里的慘案無關。他有兩個孩子,所以,每當他以非常嚴重的罪行逮捕年輕人時,他總是十分不情願。如果,年輕人酒後打打架,或在宵禁期間鬧鬧事,這些都無關緊要,可這回卻不同,這是一樁大案,將會成為所有報紙的頭條新聞。受害人並不是名人:一位是家庭主婦,一位是在舊聖·克里曼特市中心擁有一間小當鋪的當鋪主。但是,微妙的是他倆與一位法官有關,而且,就在幾周前,這位法官已被報界炒得沸沸揚揚。這是一樁會引起報界憤怒的凶殺案件,如果,報界知道喬希可能是位嫌疑犯的話,就會大事渲染起來。
「不知道。」
里克森裝著沒看見。「媽媽不願意見到我亂扔啞鈴,她要求我把啞鈴盒放在柜子里。」
她放下話筒,在第一街轉彎,向住處開去。一邊開車,她一邊掃了一眼路邊的快餐店,她的思緒又亂了。他得吃飯,她也需要吃飯。她沒地方讓他睡。她租的是只有一個卧室的套房。她還得回自己的家去住。
突然,她用手捂住嘴巴。他長得很像他父親。拉蘿覺得時光倒流,又回到了他們讀中學的日子,那時……拉蘿不願再想下去了。她看到喬希仇視的目光,不禁打了個寒顫。
拉蘿認為,她現在最該去的地方就是警察局。此外,她還得去接喬希。
他想讓拉蘿放鬆些。
在大約幾個月的時間里,薩姆就揮霍光了尤麗的所有財產——查理的人壽保險金、查理為喬希讀書積攢的錢。他甚至把查理為結婚而買下的這所房子當抵押,向人借錢。
「請繼續說。」
她總是渴望有個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薩姆說,拉蘿妒嫉尤麗,從某些方面來看,薩姆的話不無道理。她曾妒嫉尤麗,因為,她有一個家和自己的孩子。幾年前,她最終說服了自己:她不能有孩子,因為,她正在為世界的安寧而努力工作。太可笑了!尤麗的死使這一切都成過眼雲煙,被吹走了,就這樣隨風而去。她的生活基石崩潰了:如果她不能阻止別人奪走她妹妹的生命,那麼她的生活目標是空的。
喬希仍然站在那兒。里克森走到門邊,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喬希仍一動未動。他又說:「來吧,難道你想在這個屋子裡過夜?」
拉蘿看著前面一長串一動不動的車流,想找個縫隙超上去。路上的車太多,現在都堵塞不通了。拉蘿想:我不能再回到尤麗的家。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這是其中之一。她拿起話筒,打給誰呢?當然是警察。她要請他們把喬希送到她的住處,等明天再想辦法。
「好吧。」
「你能猜想得出別人為什麼要殺你媽媽和繼父?」
他叫了一聲,聽起來卻像是叫勞蘿,別的人也常這樣。「我必須先跟你談些情況。你妹夫是被啞鈴砸死的,而這啞鈴是你外甥的。我告訴你,你的外甥可不是個小男孩,他的個頭差不多有我這麼高。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由於拉蘿不停地轉圈,所以電話線都繞到她身上,她只得做反方向轉圈。埃米特在一旁靜靜地坐著。
拉蘿一隻手捂著嘴,哽咽著說不出話來。他敲了輪椅上的一個按九九藏書鈕,推動輪椅來到拉蘿前面。他用手拍了一下拉蘿的肩膀,說:「告訴……我。」
「好吧,我們開始。你放學回家,看到繼父的卡車停在房前。你跟一位警察說,這很反常——他通常不會這麼早就從店裡回家。對嗎?」
他不說話了,雙眼緊盯著牆上一幅嵌著框的海報。
「今天你放學回家,還未發現屍體前,是否發現有什麼反常現象?」
「拉蘿。」
在他看來喬希一定認識他自己的姨媽。
「是的。」
「拉蘿,」
「不知道。也許是薩姆。他總是對她吼叫。」
「好吧,孩子,讓我們從頭開始。我知道這會令你痛苦,但我們必須這麼做。結束以後,你就可以和你姨媽一起回家休息。」
她想讓他們把孩子送到她的住處。她告訴接線員埃米特家的電話以及她車上的電話號碼。「如果他找不到我,我會再給他打電話的。」
他沒等喬希回答就走了出去,因為,答案是很明確的。里克森靠在大廳的牆上,讓背部放輕鬆,一邊等著喬希。過了一會,喬希拖著腳步,慢吞吞走了出來。里克森暗想:喬希那麼恨他繼父,那麼是不是他殺了繼父,然後又殺了媽媽?現在還很難下結論。疑問太多了,在接下來的日子,他一定會度過許多不眠之夜。桑德斯通法官擔心有人在追殺她,對此,他持懷疑態度。住宅區的夜闖事件和一樁雙重謀殺案風馬牛不相關。他已命令警察在鄰里之間展開詳細的調查,希望能掌握一些蛛絲馬跡,以便進一步分析、調查。如果無法掌握任何線索,那麼,這樁案子可就棘手了。
「是的,一定在。我猜是的。我是說,我沒檢查。昨天晚上,它還在裏面。也許,我把它忘在地上了,我記不得了。」
「用鑰匙,我們把鑰匙藏在門縫裡。」
沒什麼反應,他說話的語調也十分平穩。
門終於打開了,她一步跨進去,關上門,靠在門上。她大聲叫問:「埃米特,你在家嗎?」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從喬希臉上滾下來。可是,喬希並沒有用手去擦。
他拿起汽水,一口氣喝了一半,然後,把剩下的一半砰地一聲放在桌上。
拉蘿一聲不響,沉思著。剛才他那番用外交辭令所表達的話,此時迴響在拉蘿耳邊。他非常婉轉地暗示,喬希可能與案件有關。這可太荒唐了!當然,殺父案並不少見,像這一類的殺父案也時有發生。可是她的外甥會這麼幹嗎?簡直令人髮指!僅這麼想想,她就覺得胃像轉輪似地翻江倒海起來。
「鎮靜!你在哪兒?」
喬希眼睛一亮:「我爸爸,我親生的爸爸是健美先生。是的,我想起來了。你怎麼知道媽媽給我買的聖誕禮物就是啞鈴?」
拉蘿結結巴巴地說:「我妹妹,埃米特,我妹妹和妹夫被人謀殺了。」
這幾個問題在她心裏已憋了很久。因為一想到這些她就難受得要命。可是她再也憋不住了。
里克森往後一靠,摸摸肚子,事情越來越複雜了,他得去查查喬希生父的死因。一想到喬希,他就後悔自己這周沒有按原計劃去休假。可是,不對,這是喬伊絲的過錯。喬伊絲嫁給里克森將近二十個年頭了。可是,有天早上,她突然說,她想重返大學去拿工程學學位。幾個月後,她搬進了她的新公寓,扔下了他和兩個兒子。儘管如此,她還是堅持說,她並不想離婚。每天晚上,她都給他打電話,向他述說思念之情。她甚至要求里克森保證不把她的事情說出去。他想,女人,就像他左手上戴著的結婚金戒指般旋轉不停,可惡的女人。本來,這會兒,他可能正舒服地在躺在夏威夷的沙灘上,而不是面https://read.99csw•com對這個男孩。「「好吧,喬希,請你回答我這個問題:為什麼那隻二十磅重的啞鈴會在你父母——對不起——你媽媽和你繼父的卧室里?」
拉蘿的手抖得厲害,她只得用雙手緊握住話筒。「我馬上過來。他還只是個孩子,卻要承受這麼可怕的事。我都把他忘得一乾二淨了。我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
尤麗曾想長大后當一名演員——一位電影明星。所有的人都堅信這一點,甚至連老爸也對此堅信不疑。老爸不是一個很樂觀的人,雖然拉蘿從一年級開始就拿A,但他卻認為,如果進了大學,拉蘿就下一定能次次都拿A。
「我過來接我外甥。」
他看到拉蘿臉上的淚痕和眼裡透出的驚恐。「出了……什麼……事?」
就此,她倆爭論過。拉蘿非常獨立,很有魄力,也很有主見。雖然,她也喜歡查理,在讀高中時,查理和尤麗還未開始約會,那時,她就深深地迷戀上了查理,但是,她還是不願意看到查理操縱著她妹妹的整個生活,甚至於一頓午飯。她非常明白,尤麗不太成熟,也不是很聰明。但是,每個成年人都應該有自己的主張,有自己的判斷。尤麗接受查理的所有意見,一旦查理不在人間了,她就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強烈地依附於像薩姆·帕金斯這樣一類人——其實,是所有的男人。
里克森正在看記錄,這時,他抬頭看看喬希。喬希的雙眼瞪得很大,張著嘴。「你到冰箱里拿了一罐汽水,然後,穿過走道,向你自己的房間走去。」
「他……噢,埃米特,我,我得去接我外甥去。他認為我外甥……」
葬禮要做安排,還要打電話,做計劃。此時,雖然太陽還高掛在天空上,可天空中布滿了雲。拉蘿覺得視線有些模糊不清。真像一場惡夢,就像她在法庭上處理或聽說過的一樁慘絕人寰的凶殺案。拉蘿嚅嚅自語:是別人的妹妹被殺了,而不是我的妹妹。想到此,淚水又滾滾落下,像熱乎乎的酸水刺|激著拉蘿的臉。拉蘿可以感覺到,她臉上的皮膚再也不是潔白無瑕了,更別提與尤麗美麗的皮膚相比了。
拉蘿顛顛倒倒,語句混亂地總算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埃米特。說完,她又衝到窗邊,朝外窺視,「這一切可能是衝著我來的,他們想殺我,埃米特。他們也許跟蹤我到這兒,現在正在外面等著呢。」
里克森笑著說:「喂,喬希,我給你帶了一罐汽水。」
里克森聳聳肩:這可麻煩了。這樣的案子總是不會一帆風順的,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在我們還沒替你找到一個合適的寄養家庭之前,要麼住你姨媽家,要麼就住少年觀護所。你自己做決定吧!」
住在海邊的人都面臨著流浪漢和無家可歸者的問題。特別是幾座相距不遠的小鎮,如達納普英特,聖·克里曼特,聖喬安·開普突那,這個問題更為嚴重。柵欄里除了混凝土,還是混凝土,沒有草,沒有花,沒有通向房門的小徑。一切都被變成了石頭,尤麗留下的可愛的筆跡,她倆曾一同玩耍的院落,全都是石頭了。
「我的啞鈴盒總是擺在我房間的柜子里,因為……」
拉蘿現在正行駛在去聖塔安娜的高速公路上。吃午飯時,拉蘿已做好準備,要搬到埃米特家對面的一間套房去住。上班前,她還回了一趟家,把一堆衣服塞進一隻大皮箱中。她想起,她忘了把自己家裡被夜闖的事以及韓德森案件中受害人男友在法庭上發出的威脅告訴里克森警官。她想,這兩件事不可能相關。別人怎會知道尤麗是她的妹妹?她仍沉浸在悲痛之中,頭上一陣陣眩暈。她現在離擁擠的市政中心只有九-九-藏-書幾個街區了。市政中心大樓充塞著各級法院,市、郡辦事機構以及數十個私人法律事務所。
目前她能替妹妹做的事就是——照顧好她的寶貝兒子,安排好她的後事。
「好主意。我們還得和他、和你談談。本來,我想明天再找你談,如果你現在肯來——」
「在家裡,你是否看到過陌生人?你能列出他們朋友的名單嗎?」
「如果你可以開車,請到警察局來。你的外甥在這兒。你可以把詳情告訴我。」
「他說,孩子正在回警察局的路上。他想知道你是否想來接他。」
她穿過停車場,來到埃米特的套房。那天早上,她匆匆租下那間套房,也未看看是否有電話,但她可以肯定沒有電話。這幢樓不大,有四十間套房,很擁擠。埃米特的套房在一樓,離停車場很近。走過長滿青草的院子,就是拉蘿租的套房。這不是個安全住處,因為四周都是犯罪發生的地區。拉蘿環視四周,又回頭看看。她責怪自己為什麼不隨身帶把槍,許多法官都帶槍。
她又想:不行,她不能回家住。至少現在,在尤麗和薩姆出了事之後,她不能回家。拉蘿覺得似乎被恐懼所吞沒。她又覺得自己落入了陷阱,四肢動彈不得。也許,他們正在跟蹤她,想殺了她和她的全家。也許,是那個在法庭上威脅過她的那個小夥子乾的……或者是別人。她非常害怕,可以說是驚恐萬狀。她告誡自己:你必須阻止這一切,你必須恢復勇氣,暫時忘卻妹妹那令人傷心的身體,先找到住處,然後,再想個辦法安置外甥。
他心裏明白,這樣直接地發問如履薄冰。他可以把喬希當作證人來訊問,但是,只有在有父母或監護人在場的情況下,才可以把喬希當作嫌疑犯來審問。可是,現在既已開了頭,里克森還是忍不住誘惑,提出了這個問題。
一邊琢磨著喬希的反應。
拉蘿在埃米特的起居室里,轉著小圈,聲音急促地說:「我沒有告訴你,那天有人闖進我的家。調查的警官說,他們是來找我的,而且,這不僅僅只是一樁夜闖案。此外,三個星期前,我曾受到威脅……是我處理的一個案子,韓德森謀殺案。你可能已看過這方面的報道。」
她們沒什麼親戚。在喬治亞也許有位八十多歲的阿姨,還有幾位分散在各地的表兄弟姐妹。她必須去把喬希帶回家。
她的心狂跳著,擠壓著她的胸脯。沒來得及徵得埃米特的同意,拉蘿抓起話筒,又給警察局打了個電話。這回,她找到了里克森警官。
里克森說:「好吧。在你的柜子里,我們發現了所有的啞鈴,只是少了那隻二十磅重的。可是,我們卻在你父母的卧室里發現了它。」
「謀殺?噢,不,太可怕了。」
里克森溫柔地說:「是你殺了他們嗎,喬希?」
喬希沒有動桌上的汽水。他傴腰彎背坐在椅子上,雙眼輕蔑地瞪著前方。
沒有反應。拉蘿開始用力打著門。他仍然沒應聲。拉蘿情不自禁地打起了哆嗦,她不知道是去對面自己新租的套房呢,還是開車去聖·克里曼特。
她敲敲埃米特的房門,等了一會兒。
里克森抬頭一看,正是桑德斯通。他真懷疑喬希是否哪兒出了毛病,他貼著喬希的耳朵問道:「孩子,你不認識她?」
「噢,是的。這又和我媽媽有什麼關係?」
「是的。那一套啞鈴就缺那隻二十磅的。」
里克森正沉浸在遐想中,突然聽到喬希說:「是她,對嗎?」
「你到這兒來,我們再談談,好嗎?」
一看到喬希,拉蘿撲向前,抱住他:「喬希,我很難過,親愛的,我很難過。」
里克森嘆了一口氣,往椅子上一靠。「那麼誰會殺你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