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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拉蘿真想把他擁在懷裡、安慰他。她期望能用神奇的辦法平息他的悲傷,治療他心靈的創傷。「喬希,我們現在馬上回家睡覺。明天,我會開始尋找我們要的答案。」
喬希大叫:「放開我,你瘋了,你這個笨蛋。整個世界都瘋了!」
從幾裡外的高速公路上傳來了警報聲。拉蘿又想起了尤麗,想起最後見到她的那個深夜。她說:「我得告訴你,尤麗是在七月十七日晚上到我家的。」
他沒作聲,他在門邊局促不安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才走進屋子,四處打量起來。里克森把拉蘿叫到門外說:「聽著,我建議,在沒弄清楚是誰之前,千萬別隨便開門。」
淚水不聽使喚地落了下來,拉蘿用手擦去。讓喬希和她住在一起似乎行不通。他這麼不通情理,拉蘿對他無能為力。可是不管發生什麼事,今晚,他們必須一起度過。拉蘿深深吸了一口氣,轉回身,面對著喬希,嚴厲地說:「喬希,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今天被謀殺的不僅僅是你母親,她也是我的妹妹,我的親妹妹!我得去弄些吃的回來。如果你也想要,那就跟我一起去。」
「可是為什麼呢?我沒什麼東西,我沒什麼別人會想要的東西。而且,我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可以偷。」
聽到喬希的問話,拉蘿幾乎被煎玉米卷哽住。她還從未考慮過他讀書的問題。她總不能每天早上開車把喬希送到聖·克里曼特,然後再驅車趕到辦公室。「喬希,我不知道,總會有辦法的。今晚,我們什麼也別考慮,只求平安度過。」
從這個角度看喬希,他顯得弱小,無助。他萎靡不振地縮在椅子上,頭髮覆在前額,遮住了眼睛。
面對著死亡,人們面臨的就是這種赤|裸裸的現實。人們得打電話向殯儀館定購一副棺材,然後,把所愛的人葬進土中,埋在塵土裡。拉蘿盯著門,拚命想把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像干吞藥丸似地咽進肚子里。
里克森垂下雙眼:「拉蘿,法醫認為這是強|奸。聽起來非常殘忍,因為陰|道里有幾處撕裂傷。」
拉蘿原來打算在外賣窗口買好食物,然後把食物帶回家去吃。可是,她現在不想馬上回到公寓去。她問喬希:「想進去坐坐嗎?」
拉蘿激憤得臉都變了形,她可不管里克森和從他們身邊走過的警察會怎麼想。她對著牆壁,揮起雙拳,砰砰地砸著。突然,她想起了什麼,猛一轉身,對著里克森說:「會不會是巧合?也許,被殺前,她剛和薩姆發生過性關係?」
儘管房間沒有電話,可是,還是有人把一本黃頁電話簿放在門口。她拿起簿子,翻到列有殯儀館的那一大頁,可是,她的手指抖得厲害。拉蘿把厚厚的簿子扔到地上,決定明天讓菲利浦來幫她處理這件事。她告訴他要什麼,然後,讓他打電話去安排一切。
她聽到他的話,可現在,她沒法考慮這個問題。她得習慣喬希和她一起生活。此外,在這場惡夢中,她得適應許多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情。其中一件就是,喬希可能和命案有關。
拉蘿猛一搖頭,追問道:「他說了些什麼?他知道什麼嗎?」
「好,現在你知道真相了。」
兩個月前,尤麗來找她姐姐的那個晚上,她的確遇到了煩惱。可拉蘿卻一點也不知道這個煩惱的內容以及形式。她知道尤麗有困難,她原本應該去了解。她原本也應該設法弄清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如果她設法去了解、弄清,她妹妹可能現在還活著。里克森盯著拉蘿,拉蘿的上唇沁出了汗珠,她用力擦去了它們。
這幾個字已在她腦海里回蕩了許久!
奔波、勞累和悲傷已耗盡了拉蘿所有的精力,她無精打采地坐在沙發上,心中的怨恨都集中在薩姆身上。在拉蘿看來,薩姆就是個可疑的罪犯。法律規定,每噹噹鋪主收進一項典當品時,必須向當地警察部門彙報,可是,薩姆卻極少這麼作。如果被警察發現當鋪里擁有贓物,薩姆就聲稱,有關文件在郵寄過程中遺失了,然後很爽快地讓警察沒收贓物,交上一筆罰金。他也多次利用與拉蘿這位法官的關係,逃避指控,保住了營業執照。拉蘿已三次保釋這個畜牲。她明白,這樣做無疑與她的信仰相悖,但是,這都是為了尤麗。別的法九九藏書官偶爾也會助別人一臂之力,更何況,她把自己辛苦賺來的一萬美元借給薩姆,開起了這家當鋪。
雖然,他很不願意把這件事告訴拉蘿,可拉蘿總歸要知道的。
「喬希,」
說這話時,她感到非常尷尬。
喬希再次用刺人的目光盯著拉蘿,他的雙眼長得非常像他母親。他揮手推開拉蘿的手,怒氣沖沖地說:「讓我一個人清靜一會兒好嗎?」
拉蘿一邊說,一邊靠在粉刷得雪白的牆壁上。「我是說,我自己也沒有檢查所有的東西。警察讓我搬出去住,我就搬出去了。」
他們也許一直在跟蹤她。
里克森用手指摸摸臉,又摸摸臉上因長粉刺而留下的疤痕。「有這種可能,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現在還不行。」
拉蘿看著別處,低聲地繼續說道:「我當時想,他一定是氣瘋了才這麼說的,當時的情況的確很特別。」
「是的,我看是的。」
「我上學怎麼辦?」
她緊抿著嘴唇。尤麗死了,雖說強|奸只是個附帶發生的事。但是,它卻在尤麗生命的最後時刻給她帶來痛苦和憤怒。
拉蘿看了一眼鍾錶,夜已深了,已快十一點了。拉蘿租的是一間典型的小套房。每隔一面牆,裝著一面鏡子,這樣,房間看起來大些;傢具也被設計得做得很小,使人產生一種這個房間並不是很擁擠的錯覺。拉蘿想使周圍有一些吵雜聲,所以,她打開電視機。在她看來,這台電視機也是假的,只是一個看起來很像電視機的黑色塑膠匣子。她有一種正處身在迪斯尼樂園的感覺。
拉蘿曾想給前夫——諾蘭——一位知名的娛樂界代理商打個電話,可又覺得不妥。幾年前,他倆的那場短暫婚姻以痛苦的離婚而告終,因為,他們的生活目標各不相同。他敬金錢如上帝,而拉蘿則渴望正義。她想,諾蘭現在有了新的妻子,在比佛利山莊有幢大樓。她不相信他會千里迢迢趕來,幫她安葬妹妹。
他站起來,向門口走去。「如果你不開車送我,我就走回去,我必須離開這兒。」
拉蘿盯著他手中的東西。他手上有一把小口徑鋼質藍色左輪手槍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著幽幽藍光。
「喬希,我也很想知道。」
在往餐桌邊走去時,拉蘿注意到喬希的臉放鬆了些。她想,這是生存原則起作用的結果。現在,他們既然已被命運拋入這種情況中,誰也無力扭轉。
「謝謝。」
「你很難過,是的,每個人都很難過。」
拉蘿衝到他前面,用身體堵著門。「不,喬希,聽我說,你不能回家,你必須和我在一起。警方不會讓你回家的,而且,你還太小,不能單獨住。」
喬希坐在床上,用手擦著通紅的雙眼。他淡淡地說:「我想回家,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如果你沒有手槍的話,最好準備一把。」
在從聖·克里曼特返家的途中,拉蘿用車上的行動電話給所有能想到電話號碼的人都打了電話。遇到死人的事,你不就是該這麼做嗎?她也給艾琳·默多克打電話。艾琳是力量的化身——這正是拉蘿現在所缺少的。艾琳不在家,話筒里傳出的是她的錄音,拉蘿掛了電話。
拉蘿緊盯著喬希說:「你們來的這麼遲,我正擔心著呢。」
他的語氣非常肯定。停了一會兒,他又說:「不管是誰幹了這獸行,我們終會抓住他,血債要用血來還。現在,你回家吧。給朋友、親戚打打電話。在這兒,你什麼忙也幫不上。」
她的心怦怦地狂跳著,雙眼緊盯著那個黑衣人。那個人看了他倆一眼,然後走開了。
拉蘿看到喬希卧在沙發上,就又關上了門。「尤其是這兩年,可以說糟透了。我不喜歡薩姆,可是尤麗又不願離開他。就是這麼回事,明白了?」
拉蘿直視著這位個子高大的警官。「上帝,是的……你總不會以為殺手是為了報復我,才犯下強|奸又殺害尤麗的暴行吧?那他可真是瘋了!我只是依法行事,別無選擇。」
喬希的聲音像刀子一般刺人,他轉過臉,靠近拉蘿。她能感覺到他又熱又酸的呼吸。
「在屋裡,你們還搜集到什麼證據?」
可是,從另一個角度講,如果喬希是個心理變態者,那麼,他把拉蘿放在了一個相當危險的處境中。「你和妹九_九_藏_書妹的關係怎樣?」
在警察局,里克森警官讓喬希穿過大廳到另一頭去看一些臉部照片,看他是否能認出在住家附近出現或在家裡見過的嫌疑犯。這也是化解喬希和拉蘿之間衝突的一個辦法,因為喬希不願意和她回去。里克森把拉蘿叫到一邊,說:「也許你不該來這兒,很顯然,今天對他來說實在夠糟糕的。要不你先回去,我再勸勸他。然後,不是把他送到你那兒,就是另外找個地方讓他過一夜。」
「會不會和某件案子有關?你是否把工作帶回家做?比如證據、警方報告等諸如此類的文件。」
他敷衍地一笑,「可別說我什麼也沒給你。」
拉蘿一邊走,一邊仍深深地陷入沉思中。喬希超過了她,走出了速食店,當拉蘿看到他時,他已走到停車場的中間,拉蘿看到一個黑衣男人走出空蕩蕩的停車場後部,向喬希靠近。
拉蘿癱坐在沙發上。沙發很小,就像一張情侶椅。她睡在沙發上,打算讓喬希睡那張唯一的床。感謝上帝,里克森終於說服了喬希。一小時前,他打來電話說,他馬上就把喬希送過來。喬希長得真高大,和大多數男人沒什麼兩樣,他們就要住在一起了。
事實表明,她有敵人,他們也許不僅僅是像薩姆·帕金斯之類的社會敗類。
「我已記不住他說的所有的字,所有的話。我是說,他罵我是只可惡的母狗……說有人要殺絕我的家人和我……諸如此類的話。當時,我們沒做記錄,所以,沒有把他的話記錄在案。可是,當時,地方檢察官在法庭上,還有法警和其他一些人。」
連尤麗都忘了她的生日。那天,拉蘿和艾琳及幾位女同事在洛杉磯吃的晚餐。
拉蘿把門開了一道縫,朝里看了一眼,然後說:「不太好。」
拉蘿看著鋪在地上的那條又破又舊的亞麻油氈,它的原色該是白的,可現在已變成一種難看的黃色。「我們吵得很厲害,我一點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最後,我讓她走了。」
拉蘿想,特別是這個孩子,他長得這麼高大,「孩子」這個詞對他已不適宜。里克森對喬希的懷疑非常具有關鍵性。喬希可能回到家后,發現繼父正跨在母親身上,就用啞鈴砸碎了他的腦袋。而她現在竟然要給這孩子一把槍,想到此,她不禁打了個寒戰。
拉蘿直起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房間很小,小得如同一隻盒子、一副棺材。她必須出去。她輕柔地說:「喬希,我開車到『塔克鈴』去買點吃的,他們通宵營業。你餓嗎?」
「我們……我……我們明天還得來找你。我們必須仔細檢查所有的東西,看是否有所發現。犯罪現場勘查的工作人員還在現場忙碌,我也得回去了。下一步,我們就要開始調查當鋪,我們已在那兒布置了警衛人員。」
喬希坐在後座,眼睛看著車窗外,沒有作聲。拉蘿停好車,走了出來,喬希就這麼地跟著她。他們各自要了食物,喬希點了許多種。拉蘿說:「喬希,我真高興你願意和我一起來。我也不想一個人獨處。」
「不,她什麼也不願告訴我。」
拉蘿用力嚼著玉米卷,心想,他終於說了一句不斥責她的話。她高興地說:「啊,太好了!如果你知道煎玉米卷裏面是些什麼,那你也會感到噁心的。我可不會去想,我只管把它吃進肚子里。」
「不!」
他們一路無語地回到了家。
他最後說:「我餓了,我也要去。」
接著,他扭頭面對著沙發背。
「好的。」
母親過去總是這麼說。
里克森聳聳肩說:「替你外甥找個心理醫生吧。當然,我想你也一定已經意識到這點了。他不願吃飯。瞧,這兒,」
拉蘿·桑德斯通以她的堅強、冷峻而聞名。她總是努力讓被告被判較長的刑期,儘可能多地罰被告的款。沒人會把她的名字和寬容聯繫在一起。在她被任命為法官的幾個月後,利奧·伊夫格林打電話讓她去他的辦公室,他警告拉蘿:「你現在不是地方檢察官了,拉蘿,在量刑時,法官就要全面考慮,你不能把所有的違法者都送進監獄。在判決某些案件時,我們要承擔風險。」
他站得離拉蘿很近,儘管他此時不吸煙,可是從他的呼吸及衣服上仍能嗅到煙味。
拉蘿把沒吃完的https://read•99csw•com煎玉米卷推到一邊,看著外甥。接著,她走到窗邊,感受著黑夜——黑暗和死亡原來是可以相互兼容的。停車場上有兩盞聚光燈,但是空蕩蕩的燈后卻仍然漆黑一片。殺手也許就潛伏在陰影里,一旦他們走出門就扣板機。拉蘿把手慢慢伸過去,抓住喬希。喬希既沒把她的手推開,也沒看她一眼。拉蘿鬆開手站了起來,問道:「吃完了嗎?」
拉蘿轉過身,扶著門把。「我要你命令所有的警察把那個污穢的當鋪翻個底朝天,給他的所有負債人打電話,想盡辦法調查他們每個人的犯罪記錄。只有這樣,你才能找到兇手。」
拉蘿不好意思地說:「我知道,只是我已等了這麼長時間,有點……」
里克森問:「韓德森案件中的受害人被強|奸了嗎?」
淚水湧上拉蘿的雙眼。她想起了托馬斯·韓德森——他並沒得到應有的懲罰。現在,他住在瘋人院里,自由自在地進進出出。拉蘿挺了挺身體,走出警察局,向停車場走去。過去的日子,處理過的案子、數不清的臉就像放電影似地,模模糊糊地從她眼前飛速閃過,她一點也想不起來。她到底有多少敵人?成百?成千?此時,是否有人正潛伏在外,伺機向她報復?是否有人對她恨之入骨,為了傷害她,就殺了她妹妹和妹夫?
拉蘿情不自禁地喊了起來。她搖搖頭,竭力想說服自己去接受里克森的觀點。「我不相信,這太脫離常規了。別再想它了,聽著——」
他們終於有所交流了。雖然,喬希仍然用一種諷刺的口吻說話,可是,這畢竟已經有了開始。「我吃快餐已成癮了。」
喬希問道。他撕下一大塊面卷餅放進嘴裏。
尤麗的死狀不時在她腦海里閃現——人們是否也會稱她是「死者的姐姐」呢?
喬希只是說:「我餓了。」
為了不再使拉蘿感到沮喪,里克森想,最好還是別把他的懷疑告訴她。
「可是,你也不知道,對嗎?」
「我聽說過一些關於韓德森案件的報道,但還不是全部。你說有人曾威脅過你,是受害人的家人嗎?」
「我真無法想象法官大人也會到『塔克鈴』快餐店吃飯。」
「不,我不要,我討厭槍。而且,喬希又在這……你也明白,在一個有孩子的家裡擁有手槍多危險。」
里克森伸手到上衣口袋裡摸索著,「是的。」
拉蘿輕輕地喚了一聲,彎腰俯身在沙發上,輕輕地把手放在喬希背上。喬希沒抬頭,但把臉轉了過來。沙發太短了,所以他的兩條長腿伸出了沙發。看得出,他剛才一直在哭泣。雖然他看上去像個成年人,可本質上,他還是個孩子。他已遭受了生活和許多磨難:他在摩托車爆炸聲中失去了父親,然後,尤麗把薩姆帶進他們的生活。拉蘿想,這一定不會是令人愉快的局面。會不會是這些因素促使喬希殺了人?
拉蘿抬頭看著里克森,「你真的認為我需要一把槍?」
「法醫認為,你妹妹死前遭到了強|奸。」
「當然,可是最近都沒拿回家過。下周,我要主持一場審判,雖然我把所有的文件都帶回家看,我還是不明白有什麼理由要去偷。他們完全可以大搖大擺地走進檔案處,只要填好一張單子,就可以看到所要的文件。檔案存封前,誰都可以借閱。」
拉蘿站起來,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她急促地解釋道:「我看到那個人向你走來,我非常害怕。已經這麼晚了,而且,這個地區不太安寧。我可不想讓你再出事。不管怎樣,我很難過,剛才把你推倒地上。」
「我聽說過,你外甥告訴我的。」
她等待著里克森把喬希送來。
「你已告訴過我。可是,何以見得就是喬希做的呢?」
里克森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原本就不太整齊的頭髮,然後靠在牆上對拉蘿說:「雖然我也有兩個孩子,可我對他們也還是了解不多。不管怎樣,孩子總歸是孩子。就這樣吧!」
儘管拉蘿可以把喬希推給社會服務人員,但是,她不能這麼做。「請你說服喬希,讓他和我一起生活。告訴他,我可是當真的。他是我妹妹的獨子,我當然得照顧他。」
「你真是個法官?」
里克森很敏銳,馬上追問:「你報警了嗎?知道是什麼樣的事或別的什麼嗎?」
https://read.99csw.com時,有個警察經過拉蘿身邊,她退到門邊。「大約兩個月前的一個深夜,她來找我。她顯得很激動,也很害怕。但她就是不肯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拉蘿感到很冷,她用雙手抱著身子,期望增加些熱度。可她仍然覺得冷得要命,冷得牙齒咯咯打架,好像她不是生活在氣溫達華氏六十多度的加州,而是置身於零下的氣候環境里。拉蘿明白,這股寒氣不是來自於空氣,而是來自於她內心深處。
拉蘿越來越感到害怕。她聽到各種不同的聲音,這些聲音和她家四周發出的聲音大不一樣:附近高速公路上的車聲、警車聲、汽車喇叭聲、人的說話聲——雖然很遠,可還是能聽到。是否有人正潛伏在外,一等她合上眼就闖進門來,敲碎她的腦袋,或像對待尤麗那樣,用她自己的枕頭把她悶死?
拉蘿終於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她騰地站了起來衝過去,也沒看看是誰就把門打開。里克森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喬希。
她也給菲利浦打了電話,他認真聽著,竭力安慰她,並讓她明天早上別去上班。他說,他已通知了有關方面,安排好了工作,也向伊夫格林作了彙報。他又問,是否需要他過來幫忙,但是拉蘿謝絕了。
里克森又向拉蘿靠近了些,他有個壞習慣,總想侵犯她的個人空間。如果他明白了這點,他就會往後退了。然而他並不明白。他把小手槍重新放進上衣口袋裡。
「我很難過,喬希。我知道你也非常傷心。我非常愛你媽媽。」
拉蘿避開里克森的目光,說:「一點也不了解。」
拉蘿非常氣憤,她的臉漲得通紅,「你們是些什麼警察?對不起,你的推理一點也不合邏輯。兇器是只啞鈴,而孩子又正好有一套啞鈴並不能說明什麼。這種證據在我工作的法院,以及其他地方是不會起任何作用的。里克森,你這是在撈救命稻草,設法死裡求生。」
里克森非常關心站在他身邊的這個女人,他關心的焦點集中在她的情感狀態,而不是對她肉體的威脅。「什麼也沒少,嗯?」
「天啊!」
拉蘿伸手到皮包里取出房租收據,把上面的地址告訴里克森。就在這時,她心裏忽的一亮,她想起了最後見到尤麗的那個晚上。她脫口而出:「有人跟蹤我妹妹。」
「我給郡行政司法局打個電話,問問他們對你遭到的那次夜闖事件有何發現。」
這樣,她至少可以安心入睡。她打開門,讓里克森離去。突然,他轉過身回頭說道:「沒有破門入室的跡象。兇手認識他們或者以別的辦法進門的。」
他的話把她攪得更恐慌了,她覺得自己都要發瘋了。為什麼他不跟她撒個謊,告訴她,她現在處境安全,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拉蘿吃驚地看著里克森,「基督,耶穌,她被強|奸過,我妹妹被強|奸過!」
拉蘿尖叫一聲,向門口衝去,她感到萬分恐懼。衝過停車場,她從後面抓住喬希,把他按在地上,同時,自己也伏倒在地。她貼著喬希的耳朵說:「別動!」
拉蘿回答道:「是死者的男友。」
里克森作了個鬼臉,「報紙不會作報道的。但是,這已不是秘密。我的意思是,今天,有數十位警察在現場,他們都知道兇器是一隻啞鈴,而啞鈴又是你外甥的。我們在他房間發現了和它配套的其他啞鈴。」
喬希陰冷著臉,站在那兒。拉蘿打開車門,兩人坐進車內。他直視著前方,繼續說道:「你知道我已聽了多少次『我很難過』?每天!這是媽媽的口頭禪,她對所有的事都很難過。」
拉蘿在心裏快速地盤算著,明天先從那位受害人的男友著手,他曾經在法庭上威脅過她。然後,她得回顧經手過的案子,看其中是否有已經出獄的被告,可能會向她實施報復。最後,他們還得仔細調查與尤麗和薩姆生活有關的人和物:當鋪、在聖·克里曼特的房子、朋友、鄰居。
「我想很有必要。我和郡治安局談過了,他們認為發生在你住處的不是樁簡單的夜闖案。你的房間被徹底地搜查過。有人在那裡搜尋什麼,而且,他們在你妹妹處也搜尋東西。他們把她家翻得都散成兩半了。」
那些被判了刑的人,都有妻子、孩子、父母、兄弟姐妹。在他們看來,她做錯了事。還有,她read.99csw.com是否曾錯判過清白無辜的人?法律總也有失誤的時候。
拉蘿本能地輕輕撫摸著喬希的頭髮,就像母親當年那樣對待她和尤麗。
「今晚,我派個人來保護你。」
她走到窗邊掀起窗帘的一角,朝外看。有一張小卡片放在咖啡桌上,上面寫著——窗帘是個裝飾物。可是,窗帘和整個房間並不相配。拉蘿看到埃米特的房間里還亮著一盞燈。現在已近深夜了,如果把埃米特叫醒,那可不太合適。他已被疾病折磨得痛苦不堪,此外,拉蘿想,叫醒他,他又能做什麼呢?
「幫幫忙,別再說『難過』。」
喬希吃完了面卷餅,把包裝紙扔在一邊,開始吃煎玉米卷。他嘴裏塞滿食物,咕咕嚷嚷地說:「我不喜歡健康食品,我每天舉重,說起來應該注意飲食,可我從來不在這方面費心。我恨那些豆腐之類的玩意,它們真令人噁心。」
拉蘿心想:不可能,他不可能與案件有關。如果,他幹了那可惡的事,在他臉上一定會有所反應。他也不可能在殺了人幾小時后,坐在這兒大嚼面卷餅、煎玉米卷和一大盤烤乾乳酪辣味玉米片。從他臉上、眼裡,只能看到悲哀、不信任感。和她一樣,他正掙扎著去吸取力量,竭力忘卻恐怖,只想看到生活的光明面。
「來啊,拿去吧。」
住在公寓里的一位男房客從他們身邊走過,拉蘿和里克森往後退了幾步,讓他過去。里克森向他點頭問好,拉蘿仍仰著臉盯著里克森,沒理會那位先生。
「是的,可是孩子呢?你對孩子了解多少?」
接著,她又給本傑明·英格蘭打了電話。雖然他在床上表現得像頭豬,可他畢竟是個男人,而她現在也需要人安慰。英格蘭也不在家,只有他的電話錄音。拉蘿忘了,英格蘭正要去聖福蘭西斯科出差。她沒留下話。雖然,她很想說幾句,可是她說不出口。對著一個機器說我的妹妹被謀殺了,那可真是太可惡了。
他咆哮著:「滾開!」
她對里克森說:「和它有關,對嗎?當然,我指的是當鋪。還會是什麼呢?他們追殺的並不是我。如果是我的話,他們為什麼殺了我妹妹和妹夫,而不是我呢?一定是有人因某件事而恨極了薩姆,所以,追到家中把他倆殺了。也許,他借了一筆錢給那傢伙,然後,卻以自己的名義把典當抵押的東西賣了。這小子可能就是個罪犯,薩姆也不是個善類。」
「求求你,千萬別讓這件事傳出去,別讓人知道我外甥有可能捲入了這個案子。他才剛剛失去媽媽。」
他逼近拉蘿,俯視著她,好像要把她拎起,扔到屋子的另一頭。「你不能把我關在這兒,這不是監獄。」
她拿起手提包,向門口走去,一邊喃喃自語:「我們必須吃飯,否則就會生病。」
拉蘿低頭看著喬希說:「是的,我也不知道。」
「很好。」
拉蘿仍然忘不了外甥那刺人的一瞥。從他眼裡,她看到的只有仇視。她看了一眼裡克森,然後,又移開了目光。讓他在別處先暫住一夜也許是個明智的決定。「我對十來歲的孩子一無所知,你知道,我還獨身。」
喬希終於看著拉蘿,問:「誰殺了我媽媽和薩姆?」
「你妹夫是被一隻啞鈴砸死的。那隻啞鈴正是喬希的。」
喬希的雙眼充滿了悲傷之情,他移開目光,看著窗外。
拉蘿看了一眼他的手,發現他的指甲縫非常臟。她琢磨著他的臉,雙眼,說道:「當然是真的。難道媽媽沒告訴你,我是個法官?」
雖然,她知道他十四歲,可她還是不能相信,他竟然長得這麼高大。自從最後一次看到他以來,喬希又長高了許多。他至少有五英尺十英寸高,而且,他的體格發育得完全像個成年男子——隆起的二頭肌,寬寬的肩膀,非常像他的父親,只不過瘦長些。拉蘿問:「你餓了嗎?吃過了嗎?」
里克森凝視著拉蘿的灰色眸子,好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他拖長了聲調對她說:「好吧,也許你是對的。」
過了一會兒,他摸出一支雪茄,用手指玩弄著,並沒馬上點火。
此時,她身邊回蕩著當地方檢察官時,她在法庭上的一段慷慨陳詞:「我們認為,對這個案子的最終判刑,是適當的,也是公正的,閣下。被告是個反社會的人,他對社會是個危害,他是頭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