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喬希開著車,歪歪斜斜地駛出了地下車庫的通道,差一點撞到水泥牆上。
他並沒在看雜誌,他只是坐在那兒發愣。
「我到你家去過,帶了幾件你的衣服回來。」
可這個笑也實在太勉強了,只牽動了臉上的一根頭髮。
昨天晚上艾琳就已打過了電話,很顯然,她已聽說了這個不幸的消息。
菲利浦盯著拉蘿說:「總算找到了。」
史蒂芬跨進門道:「有乾淨的襯衣嗎?或別的類似的衣服?」
「我……能……做……什麼?」
最大的問題就是孩子的衣服。喬希的衣服上沒有沾上血跡。他們一到命案現場就先朝尋找證據的方向著手。他們把屋裡所有的東西都翻了個底朝天,就是沒發現任何染有血跡的衣物。兇手如此殘暴地殺了人,身上不可能沒有留下血跡。
他厲聲反駁道:「你不會去的!剛才你還說只帶我一個人去,不是嗎?」
然後,在下午四點鐘打電話向警察報案。看來,他們還得仔細搜查地底下,他們還得到學校,查證喬希那天是否上了最後一節課。只要等他們確立了死亡時間,他們就可以正式立案。里克森覺得有必要尋求援助。今天,他得去找頭兒,看是否能再投入一些警力發現新的證據。
「可以讓我開車嗎?」
他們兩個都驚呆了:喬希剛才用的是現在時態。這種事總是要花很長時間才能適應。這就像最後釘上棺材的敲釘聲,人已死了許久,可這聲音仍在不停地敲打著人心。她明白這點。這時,喬希的呼吸聲變粗了,拉蘿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但她明白,不能讓喬希繼續下去。如果他大哭的話,她也會隨他放聲痛哭的。她把鑰匙遞給喬希,「開吧,」
喬希坐在床上,用雙手揉著又紅又腫的眼睛。
昨天晚上,里克森和法醫做了簡短的交談,他倆一致認為至少有兩個兇手。因為,如果是同一個兇手絕不會在砸死一個人後,再變換手法殺害另一人。兩種截然不同的作案手法通常意味著兩個兇手。一個罪犯的作案方法幾乎和他的指紋一樣,是獨一無二的。
或者,經過多年的凌|辱后,喬希最終忍無可忍把他倆都殺了。現在,警方所能做的就是把這些推測加以證實。一旦被證實,喬希可能會從輕處理,而里克森則會晉陞為警官。
里克森吸了口氣。每天至少有五十次,他要問自己同樣的問題。「兒子,我不知道。」
拉蘿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細細體味著法官這個職位給她帶來的特權。
「是的,我倆關係不是很密切,特別是近幾年。」
菲利浦臉色蒼白地說:「你看上去……我……對不起。我現在就去打電話。」
「媽媽什麼時候回家?」
拉蘿費了好大勁才沒使她說話聲音顯得緊張。
也許,向男人出賣肉體換取金錢也讓她感到自己強大、自信。此外,尤麗可能確實喜歡鞭打男人,羞辱他們,並從中獲得快樂。
這個星期,他得讓一個兒子負責拖地。除了地面不太清潔外,整個廚房還是井井有條。喬伊絲原來還以為,沒有她,他們非亂成一團不可。他們的確很想念她,這一點是不容置疑的。但是,他們並沒有亂成一團,相反的,倒像是若無其事一般。
里克森站在那兒,拂了一下頭髮。接著,他一把拉過吉米,緊緊地擁抱他。「我總是很小心的。現在,請你出去,讓你老爸睡一會兒。」
拉蘿盡量用輕鬆的口吻說話,好像今天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一切正常。「你到街對面的『麥當勞』吃早飯,我回辦公室處理一些事情。拿支筆記一下我辦公室的電話號碼。如果需要我,你就用走道的那個電話打電話給我。我會回來吃中飯。」
「嗞」的一聲刺耳聲音之後,拉蘿把車停在停車場上,佔了兩個車位。
或許,他們不僅在出售喬希的照片,他們還出賣喬希本人。
坐在辦公室里,拉蘿向菲利浦交代了有關葬禮的事宜。「給陳屍所打個電話,問一下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去領屍體。」
她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薩姆·帕金斯,尤麗從未提過薩姆的親戚,但是,過一兩天,也許會從哪兒鑽出一個人,認為自己能繼承當鋪的生意。感謝上帝,不幸中的大幸,當初她堅持自己作為合股者已記錄在案。即使生意垮了,她還有辦法挽回損失,她可以把當鋪賣了。
許多年前的一天,他正站在高速公路邊寫一張超速罰單,突然,一輛車衝過來,把他撞擠在兩輛車之間,折斷了他的背和右腿。當時,他完全可以申請殘疾退休,但是,他還想繼續工作。每當他回顧往事時,總認為這是他一生犯的最大的錯誤。現在,無論他九_九_藏_書如何怨聲載道,有關部門再也不同意他病退,因為,他已用行動表明,他可以帶著傷痛工作。
可是,喬伊絲不想再住在這兒,她說她要從生活中獲取更多的東西。很顯然,她所渴望的正是他不能給予的。起初,她堅持要有自己的一份事業,要去讀書。而且,她請求他寬容讓她在長堤州立大學得到一個機械工程學位,以後,他們就可以開始一種嶄新的生活。他無法了解他們的生活出了什麼問題。他想,就是在這點上,她完全失去了他。他們共同撫養了兩個優秀的兒子。他們有了自己的家,而且還為兩個孩子的教育準備了足夠的積蓄。他有警察退休金,到了退休的時候,他還可以參加私人保險。他們已經從頭至尾安排妥當了他們的一生,可是,她卻輕易地拋棄了它。
喬希扳著臉說:「門兒都沒有,我可不願去看治瘋子的醫生。」
拉蘿在桌上的文件中翻尋了一下,發現有關今日上午工作安排的文件都不見了,一定是伊夫格林拿走了。她不知道他接手重大犯罪日程安排有多久了。管這攤事雖然不需要做很多準備工作,但是,還是得有一些本事的。例如花上大半天時間和抗辯的當事人交談,為裁決的進行處理一些事務。如果是保釋案,那就需要作司法判決。遇到這種情況,拉蘿總是要審閱由緩刑處提供的一份關於被告犯罪記錄的總結報告;如果沒有,那她至少得瀏覽一遍由警方提供的被告犯罪記錄。是否讓一個有罪之人重新回到社會上去自由活動,這是一個非常重大的決定。法官不僅得考慮是否該讓被告獲釋,而且還得分析、決定被告再度犯罪的風險。此外,受害人的人身安全也是個不可忽視的問題,尤其是在一些暴力案中。有時,當案件還處於懸而未決期間,被告一回到社會上就會去完成「未盡的任務——殺人」對一些暴力和性犯罪分子,如果拉蘿不得不讓他們被保釋的話,她總是竭盡全力讓他們處於被監護之下。她已審閱過當天要處理的案件的有關文件,然後又取出下午要辦的案件文件,在上面批上詳細的要點,以便伊夫格林審閱。接著,她讓菲利浦把這些文件送到法庭上去。
帕金斯這傢伙到底向人借了多少錢?會不會有成千的收據有待查明?也許,花幾年功夫去調查,仍收效甚微。現在,還得加上尤麗,她又是干那種勾當的,還有那些兒童色情照片的內幕,這些構成了無數的可能性。桑德斯通法官曾要求所有的警力都要投入到這個案子中,可這是不可能的。總得要有人在街上繼續巡邏,處理偷車、酒後駕車、交通事故等等。這個警局編製本來就不大,更何況,這又是一樁重大案件。
這是一個策略,可是,拉蘿立即就意識到——沒有成功。
埃米特坐在輪椅里,頭轉向一邊,雙眼透過厚厚的鏡片緊盯著拉蘿。
拉蘿走進卧室去梳妝打扮。五分鐘后,當她走出卧室時,她穿扮一如往常:淡淡的口紅,頭髮用一隻黑色蝴蝶結紮在頸后,簡單的上衣和裙子,實用的鞋子。她勉強地笑問道:「好點了嗎?」
在當鋪上花工夫簡直是在浪費時間。喬希不僅遭到了性凌|辱,而且,還被薩姆和尤麗當作了搖錢樹,他已完全被捲入他們的生活方式中。里克森還不知道,喬希是否知道他們在出售他那些色情照片,但是,他敢打賭,薩姆和尤麗在出售那些照片。現在,從政府到聯邦調查局,每個人都十分重視兒童色情照片事件,所以,這一類的邪惡照片在市場上奇貨可居。
喬希聳聳肩膀,說道:「不,在我看來,和剛才沒什麼兩樣。」
她把埃米特一人留在窗邊,跑回自己的套房。喬希坐在沙發上,已經整裝待發。拉蘿心想,他動作挺快。和許多人一樣,喬希不用一小時就洗好了澡,穿上了衣服。
當然,喬希可能在殺了他們之後,先把染有血跡的衣物埋藏或扔在某處。
「好吧,她在大學讀書,學習很刻苦。終有一天,你也會去讀大學的,那時,你就會體會到它的艱辛。」
里克森把乾衣機里的衣服全部取出,堆在身後鋪了磚瓦的櫃檯上。「小心點!孩子們,看來,我們又把白色的衣服和其他衣服混在一起洗了。下次一定得多加註意。」
史蒂芬個兒高高,非常健壯,有著一頭紅髮,很像父親。他還是個優秀的學生,正在考慮爭取斯坦福大學的全額獎學金,也在爭取成為其中學高爾夫球代表隊的成員。「喂,你是不是剛到家?」
「伊夫格林打過電話了嗎?」
他十七歲的兒子——史蒂芬伸出https://read.99csw.com頭,打了個哈欠,問:「爸爸,有乾淨的內衣嗎?」
喬希盯著拉蘿說:「我睡著了。」
他走回到卧室邊,頭靠在門上說:「別擔心,爸爸,好嗎?」
說完,她又琢磨著他的臉和雙眼。
吉米清清嗓子,站了起來,「我上學要遲到了。今晚你回家嗎?」
在兒子醒來之前,里克森趕回了位於聖·克里曼特的家。他把一個大袋子放在廚房柜子上,取出一塊大麵包,午餐肉,一瓶新鮮橘子汁和一袋在回家的路上買的蘋果。他打開冰箱,取出一些漢堡牛排,以便解凍留著晚餐吃。
「我們在去辦公室的路上,到快餐店買早點。『麥當勞』怎麼樣?」
「為什麼?」
「美洲豹汽車……我簡直不敢相信我正開著一輛美洲豹汽車。等我朋友聽到這件事,不知會怎麼樣呢!像這樣一輛車要花多少錢?」
接著,他走到洗碗槽邊,把幾個碗盤沖洗乾淨,再把它們放進洗碗機里。他用紙巾擦擦手,打量了一下廚房,自言自語道:「還有。」
吉米在門廊上問道:「爸爸,我能和你談談嗎?」
局裡大約有百分之八十的同事要麼已離婚,要麼又再婚。里克森原來一直以為他和他們是有差異的。他的父母共同生活了六十年。而且,在許多方面,他是個很保守的人。他認為婚姻意味著永恆,是令人振奮的東西。「離婚?我,我不知道,但是,我們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不論你媽媽作出什麼決定,我們都只能接受。可是,孩子,如果我們的確離婚,那也只是她和我離婚,而不是和你離婚。」
這時,她第一次看到外甥微微一笑。她有一種獲諾貝爾獎的感覺,心想:即使他們倆都死了,那也沒什麼。千金難買他這一笑啊!
她還能企望他睡得怎樣?
喬希點點頭。他們出發了。
里克森站在噴頭下讓熱水沖洗背脊。昨晚和今早頻繁的彎腰、立起動作已產生副作用,這還只是剛開始。當他在當鋪里啃那些枯燥的賬單時,背部疼得厲害,使他幾乎站不直。
這時,一個念頭在她心頭一閃:寄宿學校,太好了。過去她為什麼就沒想到這個呢?她經過菲利浦身旁——他仍在打電話。穿過鋪著地毯的走廊,向資料室走去,心裏在暗暗打算:現在不送他去,但過一段時間一定送他去。
拉蘿聲音微弱地說:「沒了。」
拉蘿想,他也許希望她能和他媽媽生前一樣,打扮得漂漂亮亮再出門。這種對比對喬希來講,真是太難為他了。她們兩姐妹間,雖然有相似之處,但並不是很多。尤麗可愛,不經意間,顯得非常有魅力。雖然,她穿的衣服並不昂貴,但總是色彩絢麗,惹人注目。拉蘿則剛好相反,她雖然挺漂亮,但是在人群中,則顯得平淡,不引人注目。查理還健在時,尤麗總是充滿微笑和笑聲,可自從薩姆鉗制了她之後,笑聲離她而去。
「也許不回來吃晚飯,但是,在你睡覺前,我會設法回來一趟。」
「別急!先洗個澡。我這兒有幾件你的乾淨衣服。」
「我們現在回家,我要安排你去見一位心理醫生。一個你可以暢所欲言的對象。我先去轉一圈,買一個行動電話。」
她向廚房走去,心中考慮著她的安排,她得監護著喬希。她又走進卧室,對喬希說:「聽著,我改變了原計劃,你和我一起去辦公室。」
史蒂芬在客廳里應道:「沒問題,如果他不做作業,我會踢他屁股的。」
「她還會回來嗎?」
喬希睜大了雙眼問道:「你把我的自行車帶來了嗎?」
可當他的目光遇到拉蘿時,他又趕忙看著別處。「他正親自等著你。」
發生在聖·克里曼特的謀殺案次數極少。他走向浴室,心想,這樁案子無論從感情上還是肉體上來說,都簡直會要他的命。他最不願意看到孩子和婦女受到性凌|辱,因為,他覺得自己會氣得發瘋的。不管他幹了多少年的警察,總會有些事情讓他看不慣,不能容忍。
他從床邊站了起來,腰上圍著床單。他一定是只穿著內褲睡覺,他的上身沒有穿衣服。
里克森坐起來,雙腳垂在床邊,搖來晃去。他想點一根雪茄,可他以前從未在家裡抽過煙,因為孩子們討厭雪茄。「當然可以,小子,來這兒。坐下,有什麼事?」
其他的電話都是來向拉蘿表示深切的慰問以及關切之情的。本傑明也打了電話,並留下了他在舊金山一家旅館的電話號碼。她把這張紙條放在手提包里。其他紙條她只記一下打電話者的姓名,然後就把它們扔進紙簍。諾蘭也打了電話,也許是因為她又成了新聞焦點。呵,新聞界,九-九-藏-書他喜歡新聞界。
拉蘿真想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地猛擲到牆上。為什麼她事先未覺察到?為什麼沒阻止?尤麗是她的親妹妹啊!她真是個混蛋法官!她不是自認為非常有直覺,觀察力非常敏銳的嗎?難道她沒發現親妹妹遇到了麻煩?那天晚上,尤麗來找她時,她不就穿得像個街頭妓|女嗎?
她又把公墓的電話告訴他,她曾在那兒替查理和父母買下了墓地。「別買一塊墓地,我要兩塊。」
至於薩姆,她打算就讓他住在那個冷藏箱內,等著他親戚來認領。基於他對尤麗的所作所為,她準備給那些要價便宜的火葬場打個電話,那些火葬場只要花幾百美元。如果真沒有人來認領薩姆,拉蘿決定讓薩姆變成灰燼。
拉蘿緊張得要命。可她還是系好了安全帶,抓住扶手,作好了受傷的準備——瞧喬希開車的樣子,如果不撞到牆上,也總會撞上什麼。而且,他們是用拉蘿最為奢侈的財產去撞——美洲豹汽車,她的驕傲,她的快樂。喬希滿面笑容,緊靠著方向盤坐著,興奮地不停舔著嘴唇。
她停了一下,啜了一口咖啡,掃了一眼面前書架上的書,只是避而不看菲利浦那張充滿同情和關切的臉。這真是太難了。菲利浦看著她,她卻覺得地上是一口油膩的大泥潭,她要融化在裏面了。她祈禱著:千萬別流眼淚,她再也經不起流淚了。她多買的那塊墓地,不是給薩姆的,而是給她自己的。她覺得沒有必要向菲利浦解釋,終有一天,她會和尤麗緊挨著睡在查理和父母身邊的。
「沒有。怎麼辦?」
正如他向拉蘿·桑德斯通法官所描述的一樣——喬希放學回到家,發現繼父在卧室里,旁邊是他媽媽的屍體。一氣之下,他舉起二十磅重的啞鈴砸死了薩姆。喬希也曾直言不諱地說,他恨薩姆,所以,他有適當的殺人動機。
拉蘿意識到自己正在大口地吞咽著空氣。她把椅子一轉,面對著祖父的畫像。當她還很小時,祖父經常到她家,給她講祖先的故事,講逝去的歲月。
拉蘿本人不是個饒舌的人。儘管她非常想了解喬希的內心深處,可她並不介意喬希的沉默寡言。尤其是現在,這倒使一切簡化了。
想到這點,他本應該昨晚就趕到這兒的。他喜歡這類的事,他是好萊塢的一員,新聞界是他的盟友。拉蘿並沒把他的紙條立即扔掉,她一點一點地撕碎了它,這樣,會令她感到好過一些。
在穿過大廳時,拉蘿暗自思忖:在正常的情況下,他可能是個挺不錯的伴侶。他需要的是穩定和有條不紊。他還需要:熱騰騰的飯菜,等他放學回家的人,給他洗衣、熨衣的人。拉蘿本身不光是沒時間,而且更不幸的是,她也不想干這些活。怎樣撫養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她心裏一點譜也沒有。
拉蘿勉強一笑,「對,孩子,你很聰明。實話告訴你,我可能也會去的。」
喬希陰陽怪氣地說:「我又不住在這兒,你怎麼忘了?我不知道筆在哪兒。」
「這件事已上昨晚的新聞節目了。所有的人都給你打來了電話。從我七時三十分踏進辦公室起,電話就沒斷過,鈴聲都要把牆壁震塌了。他們都表達了深切的慰問之意。」
「我的衣服?」
現在該去叫喬希離開這兒了。否則,人們就會趕來看望她、安慰她。此外,她還得帶喬希去看心理醫生,也要去查問他以後上學的情況。要是他沒殺薩姆或別人,在經歷了這場惡夢后,他也需要接受治療。她想喬希一定會和她住一起,他也許得先看精神病醫生,以後才能做上大學的準備。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把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撫養成人。可她確信,這將是個漫長的旅程。
臨時法官就是在特殊情況下,願意臨時擔當法官職責的本地律師。因為有好幾位法官正在外頭度假,法院里勢必會亂成一團糟的。「先這麼辦,二十分鐘后我就到。」
拉蘿打量了一下自己,臉色微白。她仍穿著圓領衫和牛仔褲。一種異樣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她衝動地伸出雙臂,不太自然地抱住喬希的脖子。他的身體僵挺著。「謝謝你提醒我,否則我就像個傻子似的。」
鬧鐘鈴響時,已是中午時分,里克森很快地跳下床。房子里靜悄悄的,孩子們已去上學。他感到全身僵如木板,疼得厲害。
有時,拉蘿會對他這個人及他的社會生活感到好奇。今天,他看起來很嚴肅,就好像是他失去了一個所愛的人。拉蘿搖搖頭,心想:也許是他最近真的失去了親人,只是沒對外人說罷了。
她往後退了幾步,看看自己的腳。「當你失態或不是處在最佳狀況時,只要能read.99csw.com不見,你最好別見人。明白我的意思嗎?」
另一個不利於喬希的事實是:沒有闖入的跡象。儘管喬希說,他們平時就把鑰匙藏在門沿下。如果兇手用這把鑰匙打開門,殺了薩姆和尤麗,然後,又異常冷靜地把鑰匙放回原處,這種推測很令人懷疑。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里克森是在跟一個十分老練、狡猾的兇手打交道,他很可能永遠也抓不到他。而且,這個兇手極可能是職業殺手。
她問菲利浦:「你找到伊夫格林了嗎?我的辦案日程安排表取消了嗎?」
「噢。」
里克森打開乾衣機,用力拽出一條短褲,扔給兒子。「今天回到家時,一定要記得轉動乾衣機和洗碗機。」
除了其他法官和地方檢查官外,任何人進來都必須通報。而今天,這一點顯得尤為重要。她掃了一眼電話信號,發現它們都在一閃一閃發亮。拉蘿辦公室的電話鈴已被暫時中斷,如果菲利浦正在接電話,那麼總機會接其他的電話。現在,她手中至少已有二十張粉紅色的電話留言條。拉蘿很快地看了一遍。
里克森用一隻手圈著小兒子,兩人坐在床沿上,往前弓著身子。史蒂芬長得像父親,而吉米則和母親長得一模一樣——沙黃色的頭髮,豐|滿的嘴唇,潔凈的皮膚。此外,和喬伊絲一樣,他也出現發胖的跡象。「吉米,我真希望我能告訴你,可是,我不能。」
喬希面無表情地說:「是的。」
拉蘿看了一眼喬希肌肉發達的胸脯,心想,他長得這麼高大健壯,光著上半身,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不太合適。拉蘿把幾件衣服朝喬希一扔,喬希接住后就朝浴室走去。拉蘿暗自慶幸,還好有兩間浴室。喬希在洗澡時,她衝進埃米特的房間,打電話給菲利浦。
現在,她再也不會微笑了。
「她離家已有三個月了。而且,我們一直未見到她。」
里克森微笑著看著史蒂芬。他愛這個兒子。喬伊絲搬出去后,多虧有了他的幫助,里克森才挺了過來。但是,如果真要他說,他會這麼說,他們兩人齊心協力做得還不錯。「今晚我不回家。只要把漢堡豬肉餅放進『漢堡處理機』里,再照著盒子上面的說明做就可以了。一定要督促你弟弟做作業。」
電梯門開了,他們走向拉蘿的車。
喬希的聲音在地下車庫內回蕩著。「你知道,我會開車。有時,媽媽也讓我開車去買些牛奶什麼的。」
她以前也處理過這類的事:她埋葬自己的父母雙親。而且,查理的葬禮也是她一手操辦的。她對世上這種最不道德的詭計和銷售手段了如指掌。「告訴那傢伙,我不在意是否防水。她已死了,再也不怕淹不淹水。只給一萬,多一個子兒也不給。」
拉蘿確信這是唯一的解釋:尤麗自己不會想到干這些事,一定是卑鄙的薩姆策劃了這一切。當然,在認識薩姆之前,尤麗已經開始酗酒,並開始吸食毒品。她曾這樣對拉蘿說:「感覺真是好極了。我覺得自己非常了不起,非常有自信。我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好,接下來是今天的行程。」
沒等拉蘿繼續說話,菲利浦就走出去,關上了門。他是個極封閉的人。
只要心理醫生認為可以,她就讓他去讀寄宿學校。有了這個打算,她就像是吃了顆定心丸般。現在,她還不能確定,喬希是否願意繼續和她住在一起。
吉米愣了一會兒,他是個很敏感的孩子。他的臉圓圓的,雙眼溫柔,富有表情,還完全是個娃娃臉。「小心點,爸爸。」
她溫柔地對喬希說:「喬希,走吧。」
「你們會離婚嗎?」
「一定。」
「我在廚房留了一支筆。算了,我把它寫在紙上再拿給你好了。」
信號燈剛滅,拉蘿又按通了內線聯絡電話,讓菲利浦馬上把韓德森案的文件取來。那個案子的受害人男友曾在法庭上威脅過拉蘿,她要把他的名字和住址告訴里克森,讓里克森派人調查這個青年,查一查他昨晚的行動。她總得設法消除一些恐懼,否則,她會發瘋的。此外,她也想搬回自己的家,她總不能一直睡在那張沙發上。
拉蘿彎腰在一本黃色信箋上寫留言,突然她注意到菲利浦仍站在她面前。他臉上帶有一種奇怪的表情。拉蘿問:「還有什麼問題?」
放下電話,拉蘿轉身面對著埃米特,沮喪得垂下雙肩,說:「我現在沒辦法跟你談,我盡量抽出時間晚些時候來看你。」
拉蘿按了一下內線聯絡電話,菲利浦說:「我正在和殯儀館聯繫,電話還未掛斷。他們堅持棺材一定得一萬五千元,否則就提供不防水的。」
她急沖沖地走向屋子,猛地推開門,快步向卧室走去。她https://read.99csw.com開口問:「你還好嗎?我給你留了一張條子,剛才,我出門去處理了一些事情。」
拉蘿不時地想到尤麗和那些照片。可憐的妹妹都被迫作了些什麼,她連想都不願再想。就如同薩姆強迫她向姐姐要錢一樣,薩姆一定也迫使她出賣肉體。拉蘿真想點起一根火柴,親手把這個畜牲燒成灰燼。
史蒂芬低頭看著他的內衣,不禁大笑起來。它們被染成了一種淡藍色,而且,乾衣機里所有的衣物都變成了藍色。他十四歲的弟弟把他嶄新的牛仔褲和他們的內衣放在一起洗了。「我有點喜歡這種顏色,至少它們不像上次那種粉紅色。」
她不是從歷史書籍中,而是從祖父那兒得知的白人是如何奪走了他們寶貴的土地,然後,又把他們趕到保留地上的。就這樣,她坐在祖父的腳上,凝視著他堅韌的皮膚,聽他用低沉的聲音敘述著一件又一件往事,拉蘿從孩提時就知道了這一切。她年紀輕輕的就知道,有時人們不得不被迫接受不願接受的事。
里克森穿過客廳,走到兩個孩子的卧室前,用拳頭輪流在兩間卧室門上敲一下。「該起床了!太陽已經照在屁股上了,小子。」
「好,還有什麼吩咐?」
「我,我從來不知道你有妹妹,那天警察打電話來,我才知道的。」
「沒,趕快去洗個澡。」
拉蘿把紙條扔進廢紙簍,心想,今晚她得給艾琳打個電話,或在離開法院前趁休庭時間和她碰個頭。
喬希問:「你就這樣子去法院?」
正如她知道尤麗喜歡白色的帶有黃銅飾邊的棺材一樣,她想,尤麗一定會滿意這種安排。她喜歡漂亮的東西。「我要一付白色的帶有黃銅飾邊的棺材。」
拉蘿安排喬希坐在大廳那側的法律資料室里。她在他面前放了一大袋雜誌,讓他獨自看。喬希剛才勸拉蘿點了一份香腸當早餐。現在,這份香腸正在她胃壁上燃燒,好像要燒出一個洞來。此外,她感到自己正依靠腎上腺的分泌而活著:緊張、走路不穩、但又覺得自己在飛。
他又沖回廚房,開始沏一壺咖啡。然後走進洗衣間,把一大堆臟衣服倒進洗衣機里。
里克森靠在乾衣機上,摸摸滿是濃密鬍子的下巴。他累得幾乎都要倒下了。「對,你猜著了。昨天,我們接到了一樁案子,我們得過一陣子艱難歲月了。」
她想繼續原來的話題,就問道:「睡得怎樣?」
他們已走到電梯間,他按了一下到車庫的按鈕,問道:「現在,我們去哪兒?」
「給他打電話,把發生的事向他解釋一下,告訴他,我得請三天假,如果可能,五天的假。今天,他們得找個人代替我,或許就找個臨時法官。」
然後,眯了眯眼,看看他,說:「你沒撒謊吧?你真的會開車?如果你不會開車,那我們倆就得死。」
里克森抓起浴巾圍在身上,站在鏡子前琢磨自己。他看到臉上有個小疤,忍不住靠近鏡子用手去摳。接著,他又開始責備自己。許多年前,皮膚病科醫生說,正是因為他挖臉上長的粉刺,才會留下這些疤痕。他暗自好笑:真是惡習難改。他把刮須膏抹在臉上,開始刮臉。
里克森穿過客廳向卧室走去,他的鞋子踩在硬木地板上,發出噹啷噹啷的聲音。陽光透過窗帘照進卧室,整個房間籠罩著一層溫暖的黃色。他俯卧在床上,接著,翻了個身,臉朝上。他凝視著飄浮在光線和空氣中的灰塵微粒。這是一幢挺不錯的房子,雖然小些,還年久失修,但是,多年來它一直是個溫暖舒適的家。孩子們曾在外面的人行道上騎過三輪車,他們認識這個社區里所有的人,他們眼看著小樹苗長成參天大樹。
拉蘿不|穿鞋時,身高是五英尺三英寸。而且她從不|穿高跟鞋。在狹小的電梯里,喬希必須俯視著拉蘿。拉蘿說:「不,你得去。我不是個好聽眾,你得把憋在心裏的話說出來。誰知道呢?也許我也得去傾訴一番,也許我們兩人都該去。」
拉蘿想:他把車撞得粉碎又怎樣呢?她已給車保了險,當然,一個沒駕駛執照的司機可能拿不到保險,但是,此時此刻,拉蘿顧不了這麼多了。它畢竟只是輛車,用鐵、玻璃和鉻堆粘而成的昂貴組合。有時,也得破破規矩、破破例。她看了一眼喬希,告誡自己:要不停地微笑。孩子,要不停地微笑,我們總會度過難關到達彼岸的。
「埃米特,做我的朋友。目前,所有的人能做的就是這點。」
拉蘿又瞟了一眼走在她旁邊的這個頭髮濃密蓬鬆的年輕人。他既沒有哭也沒有抱怨,更不太願意多說話。看來,他是個喜歡便宜貨的人。如果她能遇到一個像他這樣的男人,她或許會考慮再結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