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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她渾身顫抖,心在狂跳著。她感到手心在出汗,感到很冷,真的很冷。她把T恤攤平,想看看上面有多少血跡。血跡不多,只有一長條。有一會兒,她想會不會是油漆,就把血跡放在鼻下用力嗅嗅。她又用手指甲輕輕刮。這不是油漆,是血跡。
喬希問:「你為什麼住在這個地方?這兒什麼也沒有。我原以為你有一座房子或別的什麼。」
拉蘿停頓了一下,吸了一口氣。「也許是他殺了我妹夫。有這個可能。他是被一隻啞鈴砸死的,而這個啞鈴是喬希的。告訴你,喬希和薩姆之間沒有愛。」
「是的,你一定不能回去住。你現在在哪兒?你說你住在聖塔安娜的一間套房裡?也許今天晚上,約翰和我會去看你。你把地址告訴我,好嗎?」
她還在躊躇不決。
「薩姆是個畜牲!」
「喬希,看在你媽媽的份上,你得幫助我們。昨天,你在那兒,你看到了所發生的事,你也目睹了有人在房子里的所作所為。我知道你和我,我們大家都一樣,想要兇手血債血還。」
拉蘿在沙發上換了一個方向坐,暗中思量——如果,他們真的把她外甥帶到養育院去,那麼,有可能給喬希造成更多的心理傷害。她得阻止這種情況的發生,至少她得設法醫治他的心理創傷。她吸了一口氣,抑制住就要湧出的淚水,心想:他可能會恨她,但他們畢竟是一家人啊!而且,要是捲入這樁案子的話,那她就得和他在一起,觀察他,而不是把他送到別處,這是發現真相的最好辦法。無論她多想撒手不管,可是她就是不能也無法扔下他不管不問。
此時,拉蘿的腦子亂糟糟的,好像他們已把她家和毒品販子扯到一起了。當時,那位調查員曾說過,夜闖者好像在找毒品。這類事情的確時有所聞。洛杉磯警察局好幾次開著戰艦、大坦克,毀了一個清白無辜者的家。
「我得先打幾個別的電話,晚一點再打電話給你。」
他提高了嗓子,聲音尖細得如同一個未到青春期的小男孩。他扭曲著臉,好像拚命克制著自己別哭出聲。「你過去常來看我,帶我看電影,給我買東西。可突然間,你再也不來了……好像我們配不上你。對你來說,我們如同垃圾。你——」他的話太刺人了。拉蘿申辯:「喬希,聽我說。是你媽媽不讓我看你,並不是我不想……她生我的氣……是她的錯。」
已近中飯時間了,甜餅和可口可樂可以暫且充當一頓午餐。今晚,她得想法子去買些有利健康的食品。或許,在去看沃納醫生之前,她可以先到超級市場熟食部去買一隻烤雞。如果,這個可憐的孩子不願和她分享快餐食品,那他就會被餓死。還好,至少這幾天她不用擔心缺少營養的問題了。
她很想問一下屍體解剖是否已結束,有何發現,可又覺得當著喬希的面,談論這個問題不太合適。「你和法醫談過之後再給我打電話,好嗎?有指紋嗎?」
他倆先把兩隻大盒子拖進套房,盒子里裝滿了當鋪的收據。接著,拉蘿讓喬希去把放在行李箱里的自行車拿出來,她則取出剛買的大哥大,給艾琳·默多克打電話,艾琳正好是在休庭時間。
「可能嗎?你知道那個叫卡明斯的人是兇手?」
「不提了,里克森,我打算自己來取當鋪收據。可是求你幫個忙,到尤麗家把孩子的自行車拿出來。我們在聖·克里曼特的當鋪碰面,四十分鐘后見。」
喬希轉過身,雙眼噴著仇恨的怒火死死地盯著拉蘿,咆哮著:「你是只母狗!現在她死了,你才來假惺惺地關心我媽媽……和我。她活著時,你對我們不屑一顧。我情願到少年收容所去,也不願和你呆在一起。」
「如果都是單人作案,又是同一個人,那麼……」
當務之急,她得去化驗T恤上的血跡,弄清是誰的血。
拉蘿瞟了一眼喬希,緊抓著話筒,另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好吧,那麼,我想你一定很忙。可是,難道你不認為我們得繼續在當鋪上花功夫?」
「拉蘿,打消這個想法,太可怕了。先帶他去看心理醫生,然後,你再去調查那個曾威脅過你的小夥子。等會兒再給我打電話,我們再詳細談談。」
拉蘿總得讓他出去,如果他們幾小時地九*九*藏*書坐在這間黑暗的陋室里,他們一定都會發瘋的。可在這個小屋裡,他們是安全的。即使有人想傷害她,他們也不知道、不了解喬希和她的藏身之處。喬希站在離她幾步遠的門邊,手搭在自行車上。
「不是,我……」
拉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家裡的情況怎樣?」
他又重複了一遍。拉蘿認真地聽著,突然,覺得被什麼牽動了一下,是帕克·卡明斯這個名字。「等等,別掛上電話。他的全名是什麼?是叫帕克·卡明斯嗎?」
喬希看看窗外問:「那不就是聖·克里曼特的出口嗎?你剛剛開過去了。」
「我並不打算就這點和你展開討論。繼續說,總該還有些什麼。」
喬希毫無反應,默不作聲。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正在回顧往事,而且,是不愉快的往事。對這點,拉蘿毫不懷疑自己的判斷。
拉蘿摸摸喬希的手臂,喬希看看她。「喬希,這可不行。你住在那個房子里,你又是個聰明的孩子,你知道他們是否酗酒,是否打架。」
拉蘿想得正出神,「噢,下個出口再出去吧。」
喬希看了她一眼,跳上自行車,踩上踏板就走了。
里克森是正確的。今天,她得替喬希找一位心理醫生。她開著車上了高速公路,在不到兩天的時間內,她已是第三次驅車趕往聖·克里曼特。一路上,她在想喬希所交往的朋友、他的功課,以及該如何重新生活,可事實上現在想這些還為時過早。現在,他們還得無望地面對悲哀、葬禮,陰霾的日子在等著他們。拉蘿明白,在他們恢復正常之前,這日子會一天比一天陰暗。
「瞧,我直接給伊夫格林打個電話,問一下這傢伙到底是替哪個部門工作,不就行了?他們打電話給伊夫格林,要求他出於職業的禮貌,釋放卡明斯。我不同意,但他堅持要我這麼做。你明白,這可能是個錯誤,某種荒唐的錯誤。」
接著,她把大哥大的電話號碼告訴艾琳,並解釋為什麼不住在自己家。「艾琳,你對此有何看法?實話告訴我,你認為我處境危險嗎?這些犯罪現象都相互有聯繫嗎?會不會是那個在法庭上威脅我的年輕人乾的?」
拉蘿看看門,一想到喬希隨時都會回來就驚恐萬分。她放了那個人,而正是那個人闖進她家。她外甥的背包里又放著一件染有血跡的T恤。還會發生什麼呢?現在,她都快發瘋了。她真想撲倒地上,大叫一通。她急促地說:「我並不真正關心是誰闖進我家,我關心的是誰殺了我妹妹。」
拉蘿的腦海里又閃現著今天早上,她看到的情景。突然,她聽到開門聲,發現喬希推著那輛十檔變速車出了門,走到了人行道上。
話音未落,喬希已回來了。
她掃了一眼四周,看到喬希正站在旁邊。「艾琳,等會兒我再給你打電話。我外甥在這兒,不太方便。」
艾琳沒作聲,拉蘿還以為電話斷線了,問了一句:「你聽到我說的了嗎?」
「是的,你認識這傢伙嗎?」
里克森又默不作聲,他在做各種推測。某一天,法官釋放了一個假釋犯,而第二天,這獲釋的傢伙就以洗劫她家作為報答,完全沒有道理。「拉蘿,我不滿意這樁事的目前狀況,一點也不滿意。我將重新派人監視你的住處,請你相信我,如果我認為處境安全一點也不危險,我是不會這麼做的。如果頭兒發現了,他會大發雷霆的。我們得投入全部的警力來辦這個案子,光坐在車裡是不成的。」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的。在我打電話給你之前,你別把這些事告訴別人,別告訴任何人!你知道,即使在上層,消息傳得也十分迅速。聽著,拉蘿,我得給社會服務部門打電話。今天,他們也許會和你聯繫,是關於喬希的事。」
拉蘿正想把尤麗當妓|女及警察在她家發現照片的事告訴艾琳,這時,艾琳說,她得回法庭了。拉蘿心想:這樣也好。她並不真想讓別人都知道這事。
他倆肩並肩坐在沙發上,大口嚼著甜餅,啜著汽水,相互並不看一眼。
「告訴你,你讓人把當鋪的票據裝在盒內送到我這兒來。過幾天,我親自核查,這樣,你的手下就可以專心調查電話記錄。請別漏過從尤麗家打出的任何一個電read.99csw.com話,經過篩選之後,給我一份名單。」
拉蘿拿著T恤,衝到門前把門打開。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拉蘿沒打開窗帘,所以屋裡很黑。雖然有几絲光線從他們身後的廚房小窗里透進來,但是,他們的臉部都處在陰影里。她想站起身把窗帘打開,可又一想,最好還是在陰影里討論這個問題,也許,這樣效果會好些。
喬希突然扯著拉蘿的袖子,「請他們把我的自行車帶來,好嗎?」
拉蘿張開眼,看著這兩隻盒子。她得花上一輩子的時間才能把所有的票據檢查一遍。而且,她要找什麼,她心裏一點譜也沒有。即使喬希沒殺人,他也會知道更多的情況,而不僅限於他說的那些。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查出真相,那就是訊問。
很快,母親被謀殺這個可怕的事實就要滲透到喬希的骨髓里,拉蘿已經感到這個時刻即將到來。她感到現實如一把鋒利的大砍刀正對著她的潛意識,準備在她每片思維中進行一番拼殺,把她的心砍成碎片。
「記不得了。是別的部門的人開車把他送到局裡的。你為什麼這麼問?」
喬希沒出聲,看來他相信了她的話。車上的電話突然響了,拉蘿讓喬希去接。是里克森的電話。喬希把話筒遞給拉蘿。
「等等再出去,我不會把你關在這裏的。」
「瞧,里克森,泰德……昨晚你已告訴過我了。可是,難道不是你告訴我,我們必須仔細調查所有的細節?我要你們核對所有的當鋪收據。」
拉蘿把喬希從卧室里叫出,拍拍她旁邊的沙發,說,「喬希,到這來,和我一起坐在沙發上。我們談一會兒。冰箱里有汽水,架子上有巧克力甜餅,為什麼不去拿點來吃?」
她意識到他隨時都會回來,不禁看了一眼門口。如果他看到拉蘿拿著T恤,可能會把她也殺了。他長得那麼高大,足以對付她。他可以打死她,扼死她,讓她像尤麗那樣,窒息而死。太可怕了!她按原樣把T恤衫捲起,把所有的東西又放回背包里。
「利奧·伊夫格林,你知道伊夫格林,對嗎?他是首席法官。」
大哥大響起,是里克森的電話。她已經把新電話號碼告訴了警察局的總機。
「我已派人去找他,一旦找到他,我會親自審問他的。」
里克森沙啞著嗓子,挖苦道:「看來,你以為有成百的警察可以召之即來,去查那該死的當鋪。現在,我們只有三個人。我是想多調些人來,可我們又製造不出我們所缺乏的人。如果,城裡再出個案子,那麼只會剩下我們兩人。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最後只會剩下我一人。我們還得再去現場,地氈式地再把附近搜查一遍,看是否能搜查到兇手遺留下的證據,比如染有血跡的衣服——」
拉蘿這下明白了,怪不得他吵著要自行車。這是他唯一的逃避工具。情況不妙時,他就騎上它,一走了之。現在,情況就不太妙。拉蘿非常鎮靜,實事求是地說:「你是否看到過你弄不懂的事?也許是和你媽媽有關的事?」
社會工作者就要出現了,他們會檢查她的住處,看是否適合喬希住。可是,這裏實在不適合喬希住。她懂這個規矩,她得為喬希準備一間卧室,只有等她回到自己家,她才可能給喬希提供一個卧室。可是,人人都勸她別回去住。此外,讓孩子和一個處境危險的人住在一起,也不太合適。
拉蘿癱坐在沙發上,「我想,你一定都已經聽說了。」
「直截了當地跟你說吧。里克森,我也是當鋪的股東。我的名字也在信託契據上。我提供他們資金買下這家當鋪。現在,你明白了:這些當鋪收據不僅收據而已,它們也都是非常重要的證據。你似乎以為它們只是純粹的當鋪票據,在上面花精力純屬浪費時間。我這麼做是在幫助你。」
拉蘿越想越泄氣,又往沙發里縮了縮,好像地心引力在牽引著她。她想,如果T恤上的血跡是由於他從自行車摔下或別的原因造成的,那麼,對於她的再次拋棄,喬希一輩子也不會原諒的。但是,如果是社會服務人員把他帶走,那他就沒什麼可抱怨的。拉蘿想順其自然。
做父親的受到了冤枉,盡職的社會工作者留下了終身疤痕,孩子們read•99csw.com遭受了痛苦,一個美好的家庭毀於一旦。不可爭辯的事實是,本該阻止的犯罪最終還是發生了。一件令人傷感的案子!而且,無論從法律還是從道德角度看,這也是樁使人極感興趣的案子。
她想,當然,她的危險可能就來自喬希。
「不,他們還沒掌握什麼線索。」
就這樣,拉蘿在黑暗中坐了許久。她想考慮問題,理清思路。可她的頭腦亂成一團麻,好像成千上萬的想法同時從不同之處奔出。最後,她站起來,朝浴室走會。心想,沖個澡也許會好些的。正當她把床單鋪到床上時,她看到床褥下露出了點東西。她彎下腰,把它拽出來,一看,是個背包。她模糊地想起,昨天晚上,喬希就是背著它進來的。她正想把它拽回原處,突然,她改變了主意。她把背包拽在床邊,開始翻裏面的東西。裏面只有三本書,一些筆記紙,幾支鋼筆。她把這些東西全部取出,放在床上。就在這時,她看到了它。
拉蘿回到沙發上,雙手捧著臉,靠在膝蓋上坐在黑暗中。她還不知道,以前的探訪竟然對喬希產生了影響,他也想念她,可是他以為她拋棄了他。
「每天晚上,薩姆至少喝六瓶啤酒。酒醉后,就找我們——媽媽和我出氣。他倆也會為錢之類的事吵架、打架。有時,媽媽就讓我騎上自行車外出。」
里克森掛斷電話,她愣愣地坐在那兒,聽著撥號音。警察應該搜查他的背包,也許那時,他們並沒把他當嫌疑犯看待,所以,在一片混亂之中也就忽略了他的背包。
「親愛的,我都要急瘋了。我從新聞報道中得知這個消息,就一個勁地給你家裡打電話。你好嗎?你妹妹和妹夫的事,太可怕了!」
那時,他還只是個細瘦、冷漠的十二歲小男孩。她一直以為他對他們一起外出非常厭煩。她錯了!他很痛苦。對拉蘿、母親、繼父及這悲慘的世界都感到痛苦。她不知道,他的痛苦有多深。她祈禱,但願這痛苦不會驅使他殺人。
聽到拉蘿的問話,里克森有點吃驚。如果她是在法庭上認識他的,那就不足為奇了。里克森也希望這傢伙不是她的男友,否則那可就太離奇了。
他緊繃著臉,抿著嘴唇。她觸動了他某個神經。
拉蘿向門口衝去,「喬希,等等!就在房子附近地區轉轉,我不願意你到處亂逛。而且,你還得幫助我們,把你所看到、聽到的告訴我們。」
拉蘿看了一眼喬希。這位警察至少還表達了他對喬希的真誠關切,她很欣賞這點。「菲利浦打電話告訴你有關韓德森案子的情況了嗎?……是關於昨晚我們談論的事。」
可是,背包里並沒有生物課本。
喬希的自行車靠在入口處的門邊。房間里放了兩隻大盒子,外加這輛自行車更擁擠了,就像一個只能躲人的大壁櫥。她很快和那位心理醫生取得了聯繫,並約好晚上六點喬希和他見面。做完了這一切,她放下電話,閉上眼,靠在沙發上。她跟喬希說過,她自己也得去看心理醫生。也許,她真的需要看心理醫生,或許,開些鎮靜葯,這樣,她就可以安心入睡了。
「我的同事剛才打來電話,他們在你家採取了幾枚指紋。有一枚沒對上,可能是你朋友的指紋,另一些指紋正好和一個名叫帕克·卡明斯的人對上,他是個下流社會的無賴。他的犯罪記錄有一里長,他甚至在聖昆丁(監獄名稱)被短暫地拘留。過去,他數次被列入幾樁謀殺案的嫌疑犯名單。拉蘿,他是個癟腳的演員。我們正準備逮捕他。可是,在凶殺案現場,我們沒有發現指紋,兇手一定是戴著手套。」
她急促地說出了一個電話號碼。
她會讓警察把他帶走的,那樣,她就再也不用為他費心了。從某個角度看,她解脫了。拉蘿放慢了呼吸的速度。如果還有其他證據說明喬希和此案有關,那麼,她就會向警方報告T恤沾了血跡。
喬希興奮地大叫:「你又要錯過這個出口了,快、快開到右車道上。」
「我會告訴你的。等等,」
接著,她想起下周就要開庭的亞當斯案件。這個案子在社會服務部門引起了極大震動,也引起了社會人士的爭議,成為新聞界報道的焦點。這是一樁涉及肉體嚴重傷害的重罪案。https://read.99csw.com維克多·亞當斯是位年輕的白領專業技術人員——一位奧蘭治郡的雅皮士,他受雇於麥克唐納·道格拉斯公司當一位高級太空計劃工程師。他有兩個漂亮的女兒。受害者是一位女社會工作者。據警方的報告,社會服務部門從學校心理醫生處得知,亞當斯的一個女兒受到父親的性騷擾。據此,郡政府在取得法院命令后,把兩個小女孩搬出家門,讓她們分別住在兩個養育院內,同時,準備起訴孩子的父親。最後,事實表明,性騷擾純屬無稽之談,無中生有。但是,一個家庭已經毀了。被告失去了工作,他妻子患了精神病,他們失去了家。此外,在長達半年時間里,兩個孩子不能和父母在一起,只能每周見一次母親。
現在,她期望兇手是一個人,而且是同一個人,只要不是喬希就可以。
里克森能嗅到一股氣味,一種腐敗惡臭的氣味。
拉蘿急速地說:「不提了。」
「我去取自行車。拉蘿,我認為你得立刻帶那孩子去看精神病醫生,別再遲疑,我可是認真的。那孩子需要治療。」
「你媽媽和薩姆的關係怎樣?他倆打架嗎?他酗酒嗎?你媽媽酗酒嗎?」
「顯然,情況不太妙。你知道嗎?有個人也曾追蹤過我。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他因為持槍搶劫被我判刑入獄。他出獄后,就從法院開始跟蹤我,把車停在我家外面。太可怕了!可沒等警車開到,他就溜走了。最後,我們下達了限制令,耐心等他犯規,他最終又被送進監獄,可這畢竟是件令人痛苦、折磨人的事。事後,我買了一把槍,現在,我總是把它放在手提包內,隨身帶著。」
她能聽到里克森的呼吸聲。他沒回答。呼吸聲更響了,她正想掛上電話,這時,他開口了:「我不能外泄凶殺案的證據。」
「指紋的分析工作還正在實驗室進行。我們提供了所有的指紋,可誰知道都是哪些人的……我還想跟你談一點。還記得嗎?沒有破門入室的跡象,這意味著,兇手或兇手們是進入室內之後才動手殺人的,或者,他們認識受害者。這樣就排除了向帕金斯借錢的人做案的可能性,你同意嗎?否則,情理上說不通:他們會給這種人開門,把他們請到家中嗎?」
「艾琳,我不知道有這麼回事。」
「如果,我們今晚不去,那就明晚去。我給你帶些食物——放在微波爐里一熱就能吃的東西。可憐的孩子,太慘了!」
拉蘿急促地說:「別來,謝謝。」
喬希直直腰,看著前面說:「不知道。」
拉蘿驚恐萬狀。
為了聽得更清晰,拉蘿用手作杯狀置於話筒上,又掃了一眼四周,確定喬希還在卧室里。「艾琳,你明白,我拿這孩子一點辦法也沒有。他很痛苦,焦躁不安。而且,他也可能捲入了這場惡夢。」
拉蘿躊躇不決地朝他走了幾步,「你錯了,喬希,我一直很關心你和你媽媽。」
拉蘿一口氣憋在喉嚨里,說不出話來。里克森說了些什麼,她有多半沒聽清。她不能把她剛發現的事告訴里克森。雖然她很想說出,但是,她不能說。她要先把事情弄清楚。至少,她還欠妹妹這點情。否則,警察就會把可憐的喬希拽到警察局,窮追不捨地審問他。新聞界也會大作文章:即使喬希是清白無辜的,他也會被審判,並被判有罪。對這類事,拉蘿心知肚明。一旦新聞界指責某人,就算經法院判決無罪,謠言、含沙射影有時還會伴隨著那人度過餘生。
他闖了一次紅燈,而且,還差一點迎頭撞上另一輛車。
拉蘿轉過身請喬希到別的房間呆一會兒,她想和艾琳私下談幾句。看看喬希走進卧室關上門,拉蘿拿著大哥大走進廚房,輕聲說:「我得替我外甥找一位優秀的心理醫生。約翰是否可以推薦一個?」
拉蘿為T恤上的血跡想出了種種理由。他可能從自行車摔下來了,也有可能是動物的血,比如說狗或貓的血。許多十來歲的孩子都有那種惡魔般的行為,喜歡宰殺小貓。突然,一個念頭一閃,她抓起課本,掃了一眼書背上的書名,接著,又把它們扔進背包。也許他正在上生物課,解剖一隻青蛙。
說完,里克森掛上了電話。
「我自己就認識一位。等一會兒,他的電話號碼就在我的記事簿上read•99csw•com。他是位心理醫生,這樣好些,你說呢?他們有處方權。他名叫弗德里克·沃納醫生。」
「我……對不起,請再說一遍。」
他站起身,看看靠在門上的自行車說:「我再也不想談這些了。」
里克森終於說了:「不,這傢伙並沒替任何法律部門工作。七年前,他是一名殺死卧底警察的嫌疑犯。他們可能已忘記了。誰告訴你的?」
她的確也不想知道。有時,明知情況不妙,可你還得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那麼,你認為,我不該回自己家住?」
不一會兒,他們就開上了市區的街道,靠近當鋪了。拉蘿感到淚水又涌了上來,她用力地咬著嘴唇內側。如果能預知未來,就可以重寫歷史,但是遺憾的是,現實並非如此。拉蘿看了一眼喬希,難過地想——一個是沒父母的孩子,一個是在停屍間的尤麗——這就是現實。
「我想該和你聯繫一下了。現在,我們正在審核當鋪的收據,下一步,就該查賬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了解所有的情況。我只知道新聞報道的情況。警方掌握了什麼?他們知道是誰幹了這卑鄙的事嗎?他們有證人嗎?有線索嗎?」
拉蘿看看喬希,心都要碎了。過去的生活留給他的只是幾件衣服。現在的他失去了雙親,家裡又如同屠宰場,而他只能依附於一個幾近陌生的姨媽。
喬希並沒在意他們的談話,他正看著車外,微笑已不復存在。
但是在此時此刻,在喬希已經歷了這麼多磨難后,她不想再告訴他,有人在追殺她,再給他添一份恐慌。她清清嗓子,準備說謊。「瞧,喬希,我的房子正在裝修,所以,我租了這個套房。因為,它離法院很近。」
「伊夫格林那邊怎麼辦?」
她手中拿著一件捲成一團的T恤,被塞在背包的最下面,上面染有血跡。
「喬希,薩姆打你媽媽嗎?你是否親眼見過他打你媽媽或傷害她?是否有別的人到你家來過?你也明白,我的意思是陌生男人。好好想想,是否有你不認識的人?」
拉蘿回答道:「我當然有。」
喬希瞪著拉蘿說:「我忘了,好嗎?所有的人都問我這些問題,我只是記不得了。」
在離市政中心兩個街區的地方,拉蘿讓喬希把車開到路邊,由她繼續開。
接著,她又用力關上門,走進浴室,坐在抽水馬桶上,盯著T恤出神。她情不自禁地喊出聲:「不,天啊!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
喬希猛一擺頭,把遮住眼睛的頭髮摔到旁邊,說:「是的,那是肯定的。」
她走出浴室,開始在卧室來回踱步。她覺得天旋地轉,腦子裡不斷出現喬希把啞鈴砸向薩姆的幻覺。她該怎麼辦?她不能把親外甥送到警察那兒,可也不能讓他輕易過關。不管薩姆人品如何,做了什麼惡,他畢竟是人。她不可能說服自己向謀殺犯妥協。
最後,喬希問:「你想談什麼?」
「泰德,告訴我,凶殺案發生的那晚,你到鄰居家接喬希時,是否發現他手中拿著什麼?」
電話線上一片寂默,里克森正在思考。郡治安處曾就這傢伙給他打過電話,他們對他一無所知。緝毒局或別的部門會派這麼一個人當眼線?除非他曾經協助警方摧毀哥倫比亞毒品組織或別的什麼組織。就算這傢伙曾經當過眼線,那他有什麼理由要闖進她家呢?
具有諷刺和悲劇意義的是,被告五歲的小女兒居然真的遭到同住一院的一個十來歲男孩的性騷擾。一聽到這個消息,做父親的氣得發瘋,他把這位社會服務人員追到車內,用拳頭把車窗門打得粉碎,四濺的玻璃飛到她的臉和脖子上,導致了嚴重的划傷。整個案子是個悲劇,是整個體系的可鄙事例。
喬希把甜餅袋子往旁邊一放,用手把垂在眼前的頭髮撥到額邊。「你是什麼意思?」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看到兇手了?他是個目擊者?」
「至少有一千張的收據,有些已是許多年前的了。我們只核對了大約半年前的收據,如果要從頭查起,我怕我們得一輩子鑽在這堆臭收據里了。而且,我們正在調查所有的電話記錄。」
「我曾處理過他的事……我想是尤麗被害前一天的事了。他在一樁毒品案中被控替當地一個部門當眼線。我現在記不得是哪一個部門。但我可以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