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拉蘿臉色霎時變得死白。她聽到沃納醫生又開口道:「這一切都很正常。當你的親人被殘暴地殺害時,你是很容易驚恐不安,思緒混亂的。我不僅想再見你外甥,也想再見到你。」
拉蘿感到喉嚨幹得厲害,就用力地吞咽了一口。突然間,她對這個男人的好感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感到臉上全無了血色。她想起卡明斯的犯罪記錄——強|奸罪的定罪。今天下午,當她和里克森談起卡明斯時,她忘了提及他的犯罪記錄。尤麗曾被強|奸、卡明斯曾夜闖過她家。他可能就是兇手。果真這樣,喬希就被排除在外。
突然,她想起了喬希的背包,就拿起它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同時,緊盯著喬希的臉,問道:「需要這個嗎?」
拉蘿驀地坐在沙發上,她真恨不得馬上給社會服務人員打電話。喬希站在屋子正中,冷眼看著她。「喬希,最近,你從自行車上摔下來過嗎?」
接著,她又上氣不接下氣,結結巴巴地說:「艾琳,已經查明了一些令人恐懼的情況。這個人——這個人,」
拉蘿背後傳來了椅子在塑膠上磨擦的刺耳吱吱聲。她回頭一看,一位個兒高高的英俊男士走了出來,他大約三十多歲或四十齣頭。他向拉蘿伸出手,「我是沃納醫生。你一定是桑德斯通法官,他一定是喬希。」
沃納醫生的辦公室在十樓。從大樓各種跡象看,在大樓工作的人大多已下班,所以,整幢摩天大樓里十分空曠。他們來遲了。拉蘿看看表,心裏企盼著沃納醫生還在耐心地等他們。喬希盡量離拉蘿遠遠地站在電梯一角,看著控制盤出神。如果他只有八歲或十歲,她也許還有對付他的招數。她可以打他屁股,把他關進屋裡。可是,面對十幾歲的孩子,她確實無能為力。她只能沒收他唯一的財產——自行車。
半小時后,喬希和沃納走出來。沃納穿上外衣,和他們一起走出門,看來,這是他今天最後一個約會。接著,他又和他們一起走過大廳,跨進電梯。
他的辦公室裝修得相當漂亮,一套淡藍色的皮傢具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中間放著一張玻璃面的咖啡桌,牆上掛著畫家親自落款的藝術品。拉蘿並沒詢問他的價碼,但從室內的陳設可以判斷,價格一定不低。她打量了一下屋子,並沒發現桌子。這一定是他的會議室。牆上掛著幾張證書。拉蘿靠近仔細打量這些證件。而喬希仍站在那兒,不願坐下。
她手拿著報紙,回到卧室,取條橡皮筋,把頭髮紮成一條辮子,然後,趴在未經整理的床鋪上。第一版沒什麼重要內容,也許,艾琳是指她經手的一件案子在上訴過程中被推翻了,而她本人卻還蒙在鼓裡。
他咆哮起來,「不,你看我像個喜歡那種魔鬼般行為的人嗎?你想讓我和你聯合起來?你就光想這些,你簡直就是個可怕的巫師。」
她熄了火,雙手放在膝上。「喬希,到了。」
聽筒里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拉蘿,我是艾琳。」
她把大哥大忘在廚房裡,所以,顯然是喬希接了電話。這時,只聽到喬希在起居室里大叫:「電話。」
他和拉蘿握握手,可喬希卻正眼也不瞧他一下。「跟我來,我們在這兒談。」
「我要你手上所有文件的影印本。」
「瞧,拉蘿,」
一聽到里克森的聲音,她急速地說:「里克森,卡明斯那傢伙有強|奸、性騷擾記錄。尤麗也被強|奸,所以……他可能是那個……殺了他們的兇手。我們必須找到他。」
接待桌檯面很高,擋住了拉蘿的視線。「那麼,那個曾威脅過我的小夥子呢?」
他回答得很乾脆,接著又九-九-藏-書放緩了口氣:「拉蘿,別太緊張。回家去放鬆一下,好好照顧你外甥和你自己。讓我來處理案子,我是警察。有什麼情況,我會立即打電話告訴你的,好嗎?」
她停頓了一會兒,又繼續說:「親愛的,你看了今天上午的報紙嗎?」
里克森那張有粉刺疤痕的臉變了色,他可不是個受人支配的人。
她說是壞消息。現在又會是什麼壞消息呢?她走進起居室,看到喬希躺在沙發上,一隻腿掉在沙發外。顯然,他又躺回沙發去睡覺的。她打開前門,突然意識到並不是在自己家。她看鄰居家門口放著報紙,就把它收拾起來。鄰居也許是上班去了,在他們回到家前,她會把報紙放回原處的。
「是的,我馬上就給你回電話。」
里克森掛上了電話。
「沒有。」
里克森輕輕地拉著她的一隻手,想把她從後門帶出去。可是,她掙扎著,一動不動地原地站著。他貼近她的臉,悄聲說:「不是我。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出去,我們可以像兩個文明的成年人談談,好嗎?」
她站起來向門口走去。突然,她停住腳步。這話就卡在她喉嚨里,她得向他傾吐。
沃納透著幾分關切地問:「你怎麼了?再坐一會兒,我去給你倒杯開水。」
拉蘿一扭身,走進卧室,關上門。喬希一人愣了一會,走到門邊,輕輕地敲了一下,陰沉著臉對拉蘿說:「我只要床單,可以嗎?」
拉蘿繼續向門口走去,「不,我去叫喬希。我用一下你的電話。」
「拉蘿,需要我幫忙嗎?法院里所有的人都在打聽這件事,大家都非常關心。這是一個悲劇,可怕的悲劇。」
她轉身抓住門把,用力地拉著。門紋絲不動,而她卻幾乎摔倒。里克森走到她身後,塞給她一把鑰匙。他叼著雪茄,對她說:「門是自動鎖住的。我們一起上哪兒喝杯咖啡吧。等會兒,我們在街對面的『丹尼咖啡屋』碰頭。吵了這一架之後,我們最好還是別在辦公室里談。」
這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在刺眼的陽光下,他只得眯著眼。「你真要我這麼做?好好想想。很難說他們真的會刊一份更正聲明,真要是這樣的,只會引起更多人的關注。你真的願意見到這個結果嗎?」
「我們已經檢查了電話記錄。電話公司給我們一份電腦輸出記錄表。我多複印了一份,也許你認識其中的某些人。」他遞了過來,拉蘿盯著報表紙,眼裡除了一張白紙外,什麼也沒看到。
拉蘿打量著他,心想:真是個典型的心理醫生——只關心如何開出一張昂貴的賬單,而不在意她外甥是否是兇手。她可付不起兩萬美元的心理諮詢費。「再說吧,我去叫喬希。」
他赭棕色的雙眼有點兒黃色,很有穿透力。儘管剛才他曾說她有些偏執,可她仍覺得他是個很有吸引力的男人:他的雙眸、棕色頭髮、豐|滿的雙唇上方有一顆小黑痣,就像一個美麗的標誌。此外,他也許是對的。染血的T恤衫可能只是一個巧合。她很想知道他是否已婚,看了一眼他的手指——上面沒戴結婚戒指。
拉蘿並沒朝他看。過了一會兒,她用手揮去眼前的煙霧。他是對的,傷害已經造成了,再刊一篇更正啟事只是火上澆油。終於,她回答道:「不介意,也許你是對的。」
拉蘿的胸脯在劇烈起伏,滿臉緋紅。她死死盯著里克森,「上帝,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想,我不該向你提這件事。連笨蛋都明白不能向新聞界透露這種情況。」
一走出沃納的辦公室,拉蘿慢慢走過大廳,她讓喬希進去看沃納。拉蘿站在九-九-藏-書接待員的桌子後面,非常緊張,也不想坐下。她用力敲出通向聖·克里曼特警察局的電話號碼。
艾琳比拉蘿年長許多,平日里,拉蘿總樂於接受艾琳常用的一些表達親密的字眼,可是,這些詞在今天聽起來卻十分酸腐。
她又拿出背包,拽出染血的T恤。現在,只有把它送去檢驗才能查明上面是誰的血跡,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她想,她得神不知鬼不覺地辦這件事。可她又不能確信是否能辦到。她又把T恤放回背包,心想:明天再辦吧,過了今晚,明天再去辦。
聽到鈴鈴的電話聲,拉蘿張開雙眼。她感到身體僵硬,頭在嗡嗡作響。
她的話充滿了自憐之情,可她竭力抑制住。
情況迅速惡化。喬希的胸脯起伏著,臉也漲得通紅。「好吧,休戰,休戰。」
「昨天,奧蘭治郡高等法院的拉蘿·桑德斯通法官的妹妹及妹夫在一樁顯而易見的性施虐狂謀殺案件中,被殘忍地殺害。三十六歲的尤麗·帕金斯及其三十八歲的丈夫、薩姆·帕金斯被不知名的殺手殺害在聖·克里曼特的家中。他們十四歲的兒子放學回家時,發現了他們的屍體。據聖·克里曼特警察局的內部人士反映,有證據表明,法官的妹妹從事賣淫活動,特別是在……」
「不行。」
他所有的朋友都會知道這件事,全世界都會知道他媽媽是幹什麼勾當的了。
喬希用床單裹著身體,「不,我什麼也不需要。」
「我知道一點。我看過報紙,而且今天下午,默多克法官給我打來電話。」
她把電話鍵上的電話號碼告訴接線員,然後坐下來,拿起一支鋼筆輕輕地敲著柜子。他們說過會找到他的。過了一會,電話響起,拉蘿抓起話筒。
他幾步走到沙發邊,驀地坐在上面。
她沒回答,她看著停車場和一排排警車。真是令人愜意的一天,陽光普照大地,沒有霧。空氣非常清潔、新鮮,從海上還飄來陣陣微風。可在拉蘿看來,她希望天上飄起烏雲,下起瓢潑大雨。
「是的,他剛進來,我把你轉到他那兒。」
一想到這件事,她就覺得難以忍受。「尤麗和薩姆被害之前,我曾處理過一件假釋案,假釋的就是這個人。就是他夜闖我家。我怎麼把這狗娘養的給放出來了!而且,他有強|奸前科。尤麗,願她的靈魂安息,她曾被強|奸。一想到這些,我就氣得要命。」
拉蘿開始談起來,剛開始還有些猶豫不決,可不久,就一發不可收拾。
「沒有,我剛醒來。昨晚實在難熬。我甚至不知道現在幾點了。記者們又在說些什麼?我的大照或別的什麼又上報了?」
「好的。那麼,你或你朋友是否有虐待小動物的行為,也就是戳死它們?」
「我全部都看過了。」
接著,他走到卧室門邊,站在那兒,等拉蘿穿好睡袍,搖搖擺擺地過來拿話筒。
她看著別處,想到了喬希——這下,他真得換一個學校了。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這篇文章,登載在第一版的末端——「奧蘭治郡的性|虐待狂謀殺案!」
里克森伸手去摸雪茄,問道:「介意我抽煙嗎?」
他的口氣流露出慍怒,「我知道你現在的感受,可你為什麼總想插一手呢?此事,我們並沒有耽誤時間。在處理這一類案子時,我們總是拚出老命搶時間。要不是因為你是法官,也許到這會兒,檢驗報告都還沒出來呢。他們的手上頭還積壓著好幾個月前就安排要檢驗的病理報告。」
「親愛的,冷靜點。你並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與你妹妹的死有關。也許,他剛出獄,缺錢花,打算夜闖往在歐文區的所有住戶,而且,他九九藏書也真的付諸於行動。他可能闖了十戶人家,而你正巧成了這十戶之一。你住的離監獄不遠。據我所知,這兩個案子之間沒有明確的關係。」拉蘿直截了當地說:「我不相信這是巧合,艾琳。」
沃納緩緩地說:「我明白。喬希,我想和你姨媽單獨談一會兒,好嗎?」
拉蘿顫抖著,往後擺動著手,好像她就要向他扇去一巴掌。「你怎麼能這麼做?把這個事情透露給新聞界?」
她迫不及待想看喬希有何反應。
接著,她一隻手指點著他,說:「里克森,我要找那人算賬。你把透露消息的人給我查出來,帶來見我,我來處理剩下的事。」
「拉蘿,比這糟多了。我可不願充當一名送壞消息的人。你自己看看報,然後再打電話給我,好嗎?我看的是《洛杉磯時報》你訂了嗎?」
她和沃納談她和尤麗的關係,尤麗的那次深夜來訪以及夜闖事件。主要描述了屋裡的一片狼藉的景象。沃納醫生坐在那裡,專心地聽著,不時地點點頭。
「不是。我全盤否定這樁假釋案。可是,伊夫格林對我施加壓力要我判決給予假釋,他說,這傢伙是替某個警察機構當眼線……是一件毒品案之類的事。」
他把雪茄從嘴的一側換到另一側,現在,乾脆把它放進煙灰缸里。
電梯門打開時,拉蘿說:「我並不想真的沒收你的自行車,你仍可以騎它。可是,你在外面呆得太長了,而且,現在,你需要諮詢專家。」
她最後站起身,洗了把臉。接著,又把頭伸到水龍頭下沖洗。拉蘿走到床邊,把衣服扔在地板上。鑽進床單里,又把床單拉到下巴下,凝視著天花板。拉蘿聽著外面的動靜,又聽著床邊鍾錶的滴答聲。就這樣,拉蘿把身體挺得像塊燙衣板,在床上躺了至少有一個小時。兩點時,她關上燈,可仍然睡不著。她在腦子裡又把案子細細地過濾了一遍。接著,她又開始數數。四點時,她終於撐不住,合上了雙眼,疲憊的身體陷入深深沉沉的夢鄉。
幾分鐘后,他們已坐在「丹尼咖啡屋」的火車座上。拉蘿雙手捧著杯子,里克森則把一隻大文件夾放在桌上。
「沃納醫生,喬希有一點可能——非常小的可能,在我妹妹和妹夫的事件中,起了某種作用。我明白,談論這種事是極令人不愉快的,可是——」
他像看一個瘋子似地瞪著她,「你真瘋了!我真不敢相信你是個法官。」
她違規地把車停在禁停區。她推開門,氣喘吁吁地大步跨進警察局,一口氣登上了六層樓。她看也不看接待員,直奔樓房的後半部。她知道調查處就在那裡。里克森穿著襯衫,站在文件櫃旁,一邊喝咖啡,一邊和一位探員說笑。他一看到她,就非常關切地向她走來。
里克森仍然坐在火車座位上,看著她砰砰向門口走去。他把幾張鈔票扔在桌上,喃喃自語:「好像我現在生活在人間天堂似的。」
「為什麼你放了他?是一件普通假釋案,是嗎?」
他一抬頭,正看到她大步向他走來。一走到桌邊,她直瞪瞪地看著他,突然,伸出手奪下他嘴上的雪茄,扔到地上。「告訴你,我討厭這玩意兒。」
里克森說:「我們到外面去,沒必要在這裏大吼大叫,出醜。」
「他不在?怎樣才能找到他?我是桑德斯通法官,我有非常緊急的事情要和他談。」
辦公室門上除了沃納醫生的名字外,還有另外六位醫生的名字。拉蘿站在接待台旁,看了一眼四周,周圍空無一人,只有迷宮一般的廳堂和門。無奈,她只有大叫:「喂,有人嗎?」
「一定要理智。這個人會有什麼九_九_藏_書動機呢?你假釋了他,沒有判他入獄。」
回到套房,喬希對拉蘿說,他恨沃納醫生,沃納是個令人乏味的傢伙。
另有兩位探員正坐在辦公桌邊。這時,他們站了起來,一時間沒人認出她。其中一位手按著槍,迅速向她靠攏。拉蘿轉身面對著他,她犀利的目光鎮住了他。他也認出了拉蘿,就轉身回到桌邊坐下。
「你不能命令我做這做那,你不是我母親,我母親已死了。我恨這個地方,也恨你!我恨那個愚蠢的醫生!」
沿著科斯塔梅薩附近的一條街走下去幾里,就是弗德里克·沃納醫生的辦公室。拉蘿把車開進醫療大樓的車庫裡。醫療大樓高聳入雲,上面鑲滿熠熠發光的彩色玻璃窗。她轉身看著喬希,他默不作聲,縮在車裡。剛才,他騎著車一直到天黑以後才回來,使得拉蘿擔驚受怕。她告訴喬希自己有多失望。可他卻大發雷霆。一氣之下,拉蘿奪過他的自行車,把它鎖在車子的行李箱里。從那時起,他就一言不發。
拉蘿走進卧室,「不需要,誰也幫不上忙。我正在安排葬禮,我希望你能來,因為,我們沒有親戚。」
再關門之前,拉蘿與他道了晚安,「喬希,晚安。」
她難為情地說:「對不起……現在你該和喬希談了,我去叫他。」
她非常想問喬希T恤的事,可又想這個時候問不合適。「如果你不喜歡這個醫生,我們另外找一個。可是,給他一個機會,好嗎?」
拉蘿聲音微弱地回答:「好的。」
拉蘿仍堅持不變,說:「喬希,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他搖搖頭,說:「我不知道。一定是哪位警察不加思索就把這事告訴了新聞界,或者,他告訴了老婆、孩子,而他們又迅速地把它傳播開來。也許是這兒的哪位書記官或別的人。可是,別人可以作證,這決不是我做的。」
里克森依舊十分平靜,「別大驚小怪。」
他想使她平靜下來,就輕柔地說:「那麼,如果你是法院的官員,你應該明白為什麼我不能把凶殺案的證據交給你。你有可能會以為哪位平白無辜者是殺你妹妹的兇手,而動手殺了他。那樣的話,我們局裡會受到指控的。」
拉蘿站起來繼續道:「已經很晚了,我們倆都累了。既然你叫我巫師,那麼,今晚上,你睡沙發。」
她用手捂住嘴,掃了一眼門口。接著,她跑到門邊關上門,再回到床邊,把報紙放在地毯上。她匍伏在地上,急切地看起來。
不管心理醫生採用何種手段促使人們傾吐心聲,可很顯然,沃納對此駕輕就熟。拉蘿一個人滔滔不絕地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一吐為快,幾乎在唱獨腳戲。最後,她終於收住了話頭。
他說的沒錯。她總是不斷地給他們施加壓力,電話也打得太多。「我只是想到了他的犯罪記錄,又不清楚你是否已看過。」
「啊,沃納醫生,謝謝你答應見我們。你也發現了,喬希並不太樂意到這兒來。可是,他剛剛經歷了一件可怕的事。」
「親愛的拉蘿,聽起來真是非常的不幸。現在,至少知道了他是誰,這個案子也快要有希望了。拉蘿,對嗎?」
他往椅子上一靠,非常平靜地回答:「沒有問題。可我還是想下次能再和你談談。」
她猛一轉身,走出了咖啡屋。
「拉蘿,沒什麼。我可以叫你拉蘿嗎?」
拉蘿坐下,用手把一縷蓬鬆的頭髮拂到腦後。她急切地想借故溜出去,到洗手間去擦點口紅或抹點腮紅,或許梳梳頭。
她並不對自己的憤恨之情加以克制,相反,她任其發展,把它發泄成大海上的一排排衝天大浪。她明白,當她趕到警察局時,這九九藏書種憤恨之浪足以沖走警察局和半個聖·克里曼特。但是,她所有的憤恨都是衝著里克森來的。他不應該把這些淫穢的內容透露給新聞界,他必須承擔所有的責任。她真恨不得把他的頭擰下來。
她拍了一下桌面,把咖啡杯和銀餐具震得叮噹響。「給我所有文件的影印本!我並不是個普通路人,我是法院的官員。我需要那些文件。」
她站起來說:「我跟你回局裡,然後,我在停車場等你影印這些文件。」
拉蘿拉起床單,朝喬希扔去,「接著!」
他對卡明斯的犯罪記錄了如指掌。「我已在本市及全州的廣播里,對罪犯進行了描述。我們正在與擔保他的假釋代理人進行聯繫,我們想從代理人那兒掌握他的最近住址。假釋代理人在城外,已有人在查閱他的文件了。」
「你欠我的。」
「我跟你說過,不是我把凶殺案透露給新聞界的。」
喬希繃著臉,然而,站得離拉蘿近了點。顯然,他覺得誰都比沃納要親些。
他伸出手,想從拉蘿手中奪回背包。拉蘿往後退一步,喬希無奈地嘆口氣,垂下雙手。
她若有所指地看著心理醫生。
「有許多電話記錄。有些我已著手調查。你看,我們已查明了大多數電話,也把人名、地址記在旁邊。也許,我們會碰上好運氣的。」
「里克森警官在嗎?」
拉蘿掛斷電話。她用力踩了一下油門,駛入早晨的車流中。她不停地按著喇叭,如果有人把車開到她前面,她就像個瘋子似地對著窗外尖聲叫罵。
「接待員的桌子上有電話。」
「艾琳,我帶喬希去看了沃納,還行。可是,喬希不喜歡他。」
拉蘿把報紙扔在地上。里克森應該為此事負責,而且,她要他為此而付出代價。她看了一眼鍾錶,已經九點了。拉蘿穿上一條寬鬆的牛仔褲和一件舊襯衣,離開住處,穩步走向停在停車場的汽車。一走進汽車,她抓起電話給聖·克里曼特警察局打電話。
喬希如同解脫般地走出房間,砰地一聲帶上門。在沃納那雙具有穿透力的雙眼注視下,拉蘿感到很緊張,翹起腿,又放下。
拉蘿凝視著他,竭力想從他雙眼中看出他是否說了謊。現在她的呼吸也漸漸平緩下來。她命令道:「現在就給他們打個電話,讓他們刊個更正啟事的聲明。」
「可是,我放了那畜牲。現在,他好像就站在我面前,讓我看到他的臉。」
她盡量抑制住自己緊張的心情,保持平靜,可這實在是太難了。她的雙手顫抖著:她乾脆把雙手放在臀下坐在上面。
屋子裡漆黑一片,拉蘿盯著黑影,似乎又看到尤麗卧室牆上的血跡。她屏住呼吸側耳細聽外間喬希的動靜。既然他明白背包在拉蘿手中,他可能會以為她已掌握了T恤的秘密。他可能會趁她熟睡時,走進房裡砸碎她的腦袋或悶死她。突然間,她感到噁心欲嘔,就衝到抽水馬桶邊。她嘔出來的只有一些白天喝下的汽水。喬希的確能吃下東西;可她卻什麼也咽不下,覺得都堵在喉嚨。
她簡短地說:「沃納醫生,我不是個偏執狂,請你旁敲側擊一下,我外甥是否有可能捲入了這事件中。你願意幫忙嗎?」
她很不情願地跟他走了出去。他們來到一個鋪著水泥地的小天井,那兒有通向停車場的台階。沒等站穩,拉蘿就迫不及待地問:「好吧,快點告訴我。誰該負責?」
「我可不管你對他的看法,你必須去見他就是這麼回事。」
她點點頭。他又繼續說道:「據我的判斷,因為你妹妹的死亡而產生的許多情況導致了你的心理衝突,這些衝突急待解決。你負罪感太重,而且,你有可能有點偏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