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說到這兒,里克森看了一眼局長。「我們已從死者家中收集到了電話記錄,以及許多有價值的線索,我們將對此展開分析調查。如果有關於本案的線索,請立即和我聯繫。」
里克森說完,就走到一邊,可他突然想到局長也在座,就很不情願地站回原處。「如果我不在,也可以和麥克·布雷蕭調查員聯繫。」
菲利浦盯著桌子,把桌上的文件移來移去。「我是說這是你的決定。可我認為最好是別理報紙,還是要舉行一個體面的小型葬禮。」
一坐進車裡,拉蘿就把收音機的聲音調小。她笑著對喬希說:「你餓了嗎?我可是餓得要命。你想到哪兒吃中飯?」
「不,他們還正寫著呢。我告訴過你,在聖·克里曼特尤麗家中沒有發現指紋。」
局長在前排坐下,里克森站了起來,「我們就從這兒開始。一男一女在聖西米恩住宅區內被謀殺。法醫確定死亡時間是九月八日星期三下午的一時至三時。沒有破門入室的跡象,但是,兇手或兇手們可以從後門進屋,因為後門藏著一把鑰匙。現場發現,殺死那個男人的兇器是一隻二十磅重的啞鈴。」
他好像受了驚似地抖了一下,「噢,許多人打來電話,他們都非常關心……」
「屍體剖檢和法檢怎樣了?報告完成了嗎?我想看看。」
里克森看著牆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他現在只想讓這個小笨蛋回到他父親那兒。他聲音非常輕柔,像是跟一個孩子在說話:「麥克,對不起,剛才我是不小心踩著你的。可是,你是否想過把這些情況告訴我?我們剛開始辦案時,不就這麼談妥的嗎?」
里克森咆哮起來,「麥克,干好我讓你乾的事。不該你知道的事你別問。」
「拉蘿,對不起,你得理解我,身居此位,我不得不這樣。一旦有人向我舉報這類事,如果置之不理,那我就是在怠忽職守。」
他緩緩地轉過臉,冷漠地看著拉蘿。他低聲說:「我不餓。我真不明白,為什麼我得跟著你。我不是你的小狗。」
拉蘿模仿著喬希的口吻說,她在逗喬希開心。她真想擁住喬希,讓他開口說話,她還想告訴他,她為他操了多少心。
里克森猛一轉身,看著他說:「誰?他叫什麼名字?你為什麼不提醒我注意這件事?你肯定他是律師?他會不會是個法官?」
布雷蕭茫然地站在那兒,看著里克森進了男廁所。愣了一會兒,布雷蕭也跟了進去。里克森猛一轉身,抓住他的衣領,「我去拉屎,你不介意吧?」
他倆的目光對峙著,拉蘿看到的只有冷酷,好像她看到的是兩塊冰。在此之前,拉蘿還以為自己對面前這個男人有所了解,而且,還贏得了他的尊重和賞識。可是,現在,這一切在瞬間煙消雲散。當然,她顯得心力交瘁,當有人指責她濫用職權時,她還能怎樣?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她目不斜視地走過菲利浦身邊,從桌上拿起皮包,就向門口走去。
有人從後面大聲問:「是誰?告訴我們他是誰。」
「他們會到人事部門查詢的,會發現我們捏造了你的工資額,難道你不擔心?菲利浦,我很樂意幫助你。我是說,我們都會經常遇到財政困難,可是,讓人發現我在說謊,就不太好了。現在,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他說話的語氣非常溫柔。看到電話上的信號燈在閃爍,他按了一下按鈕,說:「對不起,我得接電話。你顯得心力交瘁,最好回家去休息一下。」
她簽上名字,把一袋文件還給菲利浦。「別不自量力。我可是花了許多年的時間才還清學生貸款。」
她在褲子上擦著雙手,她的手心又出汗了。「我總擔心兇手會逃脫法網。有許多犯了這種駭人聽聞罪行的犯人僥倖逃脫了懲罰。」
里克森氣得失去了理智,一腳重重踩在麥克·布雷蕭的腳上。小夥子痛得亂叫,在地毯上蹦噠著。里克森衝著他大吼,「你這個笨蛋!難道你沒聽我說過,我需要掌握所有的線索?你跟那人說了些什麼,嗯?到底說了些什麼?」
里克森搖搖頭,真是忙中添亂。他一字一句地衝著小夥子說:「麥克,我得告訴你,我知道是誰把情況透露給新聞界的。如果你再給我添亂https://read.99csw•com,我就告訴你爸爸。」
「社會服務部門來電,他們想儘快和你見面。我沒把你的新電話號碼告訴他們。」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拿起眼鏡和一本有皮封面的大書,讀了起來:「作為一位法官,他不應該有濫用職權的行為或跡象;他應該避免違法;不論是在執行法官職責、司法職責還是在日常生活中,他的個人行為都應該無可指責。」
「我認為你心理上還沒做好重返工作崗位的準備。」
「拉蘿,請坐。我都聽說了,而且,我還看了今天的晨報。這真是不幸的情況,請接受我的慰問。」
拉蘿說:「你知道,我怕極了。」
里克森怒視著她。「我沒有回到套房去,而是直接到這兒來了。所以,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如果有人跟蹤我,他們也只能跟蹤到這兒。而且,我也不會再直接回套房去。」
里克森停頓了一下,拿起雪茄,突然又想起和拉蘿在咖啡店裡的那一幕。他把雪茄放回到煙灰缸里,搬動椅子面對著她。他壓低著嗓子說:「兇手以某種方式進到室內。他可能打算或未打算要殺他,對此,我們還不能確定。我們只知道他在屋裡找什麼東西,而且看來沒找到。她在那……他就強|奸了她,把枕頭捂在她臉上,以免她尖叫,引起別人的注意,這樣,就把她悶死了。」
他舔舔嘴唇,慢慢地說:「社會服務部門今天上午來電詢問你的情況。」
拉蘿站起身,說:「不用謝。如果要找我的話,我在伊夫格林辦公室。」
說完,她把文件放回菲利浦的桌子,走進自己辦公室。
在父親當頭兒的警察局當差並不輕鬆。他一開口,人們總把他的話當笑柄。
拉蘿仍然站在那兒。伊夫格林坐在大皮椅上,然後把椅子轉向紅木桌子。
「太好了。等我回去后,我會給他們打電話的。」
里克森的雙眼閃現著同情,「孩子,就這樣。我知道你想操縱這一切,可是你還是最好別介入這個案子,否則會弄糟的。這案子發生在你妹妹身上,但她已死了。」
「是的,不幸的是,我是當真的。我認為這事非常嚴重,我要進行全面調查。而且,我還得向舊金山的司法顧問委員會通報。」
她嚴格限制了喬希外出範圍和時間。可是,他又超出了幾個小時。拉蘿不停地走到窗邊朝外張望,又失望地回到沙發上出神。最後,她終於忍不住坐進美洲豹汽車,駕車在周圍尋找喬希,可是,並無他的蹤影。她不知該怎麼辦。那天,他也騎車外出,好幾個小時后才回來。她很害怕,可又無可奈何,只有乾等著。拉蘿明白,母親的死開始真正觸動喬希了。如果不是這樣,那就是他也感到害怕,害怕發現事實真相。
「沒什麼……喂,你踩了我腳。」
「過一會兒,我要請里克森探員來談帕金斯凶殺案。他和我兒子,我想你們都認識他,一起負責調查這個案子。」
周圍的警察哄地大笑起來。
拉蘿抓住椅背,身體往前探出。她需要工作,讓工作使自己恢復常態。她不需要獨自一人去散心,再說,法院里人手也很缺。
里克森轉身邁著兩條大腿,大步穿過走廊。矮小的布雷蕭只有小跑著才能跟上他。「如果我是你,我就會閉口不談。我想你看的犯罪小說和電視劇太多了。她可能只是讓康納斯開過幾次後門,也就僅此而已。」
他對她微微一笑,說:「我們的日子都不好過。你承受得也太多了,忘了它吧!」
里克森突然停住了腳步,布雷蕭呼地撞到他身上。他猛一轉身,故意朝布雷蕭臉上噴了一口雪茄煙,「不行,你不能看照片。我們的目的是阻止這類事件發生,而不是讓它推而廣之。」
「是的,拉蘿阿姨,午飯太可怕了。」
拉蘿跑回住處,找出了出生證。她握著出生證,望著上面的兩隻小腳印出神,心想:生孩子不知是什麼滋味。過了一會兒,她才回過神,回到埃米特家,告訴他,喬希是AB血型。
從里克森的臉色可以明顯看出他對局長兒子的不滿之情,可是,他說話的口氣一如往常,「麥克,我馬上就要談到了,請耐心點。」
「我認為那個女法官也捲九九藏書入了此案。聽著,我是這麼分析的,這是一宗大勒索刑事案,她也參与其中,起著保護傘的作用。」
拉蘿嘆了口氣,說:「利奧,謝謝。太難了!」
他合上書,從眼鏡上面看著她。
說著,他極威嚴、凌厲地掃了一眼整個大廳,「他會受到嚴重處罰的。現在,我請里克森來介紹案情。」
她嘆了一口氣,又往椅子里縮了縮。「周二我回來上班,開庭審理亞當斯案子。」
一片紅暈飄上了小夥子的雙頰,「對不起。」
喬希猛一轉頭,看著窗外。隨著時間的流逝,喬希變得越來越自我封閉和孤僻。今天,他就沒開過口。
說到這,他停了一下,轉視著警官,看了一眼臉擦得乾乾淨淨的兒子。他已當了兩年的警察了,這是分給他的第一樁便衣任務,也是第一次向同事及父親證明自己是一位老練的警察的機會。
拉蘿的胸脯上下起伏著。她默不作聲地站起來,打算離開這兒。她死死地盯著紅頭髮的里克森,而他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著拉蘿,最後,還是拉蘿移開了眼光。她問道:「韓德森案子里那個年輕人呢?你找到他了嗎?」
「沒什麼,」
拉蘿站了起來。她想向他打聽帕克·卡明斯的事,並問清是哪個部門打電話讓他放那傢伙的。可是,里克森不讓她這麼做。她認為完全沒有這個必要,為什麼要弄得這麼神秘?「我需要工作,我得充實自己。別擔心,我能挺得住。」
「凶殺案發生前不久,薩姆·帕金斯開始大肆揮霍——總是用厚厚的一疊百元現鈔付款。有人在德爾馬賽馬場上看到他下了一大筆賭注。在當鋪的保險箱里有四萬現金。就我們所知,他不可能通過合法渠道弄到這麼多錢,因為他的當鋪難以為繼。而在此之前,他整天被債權人追逐。而且,他顯然還在當鋪里經銷贓物。我們已發現了其中的一部分,並把它們還給了失主。」
「等等,在他的出生證明上應該有,對嗎?我看到它和當鋪的票據放在一起。他們一定是把它放在保險箱里。」
拉蘿穿過後走廊,向首席法官的辦公室走去。密封的大廳里,鋪著地毯,十分安靜。她看了看手錶,剛過三點,大多數法庭里還正在審理案件。她問伊夫格林的秘書:「他在嗎?」
菲利浦說,他已安排好了有關葬禮的所有事宜。葬禮在三天後的星期一舉行。法醫答應今天把兩具遺體送到殯儀館。昨天,拉蘿在辦公室擬了一份訃告,菲利浦已經備妥。訃告很短,只有一段。得知他已看過今天的晨報,她問道:「你認為怎樣?既然發生了這種事情,我是否別登訃告了?人們都在議論這事嗎?」
布雷蕭提高了嗓門,哀求道:「我也是處理這個案子的。我們是否認識照片里的人?」
她暗自思忖,他們一定還沒發現她沒有屋子給喬希住。法院里還沒人知道她住哪兒。
「啊,我不知道,可我敢肯定,他說自己是律師。他很急切,想知道我們是否有嫌疑犯。我想,這算不上是個線索。而且,我也不知把他名字扔哪兒去了。我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了,可能把他名字也扔了。」
喬希緘口不語。拉蘿的手指緊握著方向盤。使她感到恐懼的是,她還不能排除喬希是嫌疑犯的可能性。當警察在城內布下天羅地網,追查兇手時,兇手有可能就坐在她旁邊。
在附近轉了近一小時后,拉蘿決定給喬希留個條子,然後去辦公室。不管里克森怎麼說,她得去見伊夫格林,她可以和他先談談帕克·卡明斯。
「他今晚從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回家。我和他的父母已經談過了,今晚我還要詢問他。老實說,我以為他與此案無關。可是,請你放心,我們還是會詳細詢問他的。」
里克森放下雙臂,拉蘿走出了警察局。她想:帕克·卡明斯現在就在外面什麼地方。她拚命回憶那天法庭上卡明斯的那張臉,可這張臉像是埋在了她的潛意識裡。他會不會跟著她到了警察局?是否有人雇他來殺了她全家?
「此刻,我們無可奉告。」
「我去問一下,他臨時去安排辦案日程表,也許在辦公室。」
「我準備在周一舉行葬禮……只有家庭成員參加……小規模。」
里克森歇了九九藏書歇,從桌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然而,正如你們所知,我們的確有個嫌疑犯。我們在被害人的姐姐,拉蘿·桑德斯通家發現了他的指紋。在凶殺案發生的前一天,拉蘿家遭到了洗劫。」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堅定、平穩、拉蘿只有在法庭上才能聽到的聲調說:「如果你能回憶起《司法道德法規》」
拉蘿瞪著他,可他並沒有退縮。起初,她以為他只是想嚇唬嚇唬她,像一個父親一樣給她一個教訓,可是他的雙眼並未透出父親般的目光。他怎麼有膽量在現在這個時刻這樣對待她?她真想直截了當地當面詢問有關卡明斯的情況。
「天啊!他們已打過電話了?」
「我不知道你有個妹妹,你從來沒有提起過。」
當里克森走過來時,拉蘿站起身,瞥了一眼隔桌的一位警察。他正在打電話,並沒注意他們。她後悔地說:「我想替我昨天的行為向你道歉。我知道不是你向外界泄露這些消息的。只是這一切難以讓人接受,所以,我來向你道歉。」
「有位律師打電話問了許多有關此案的問題,他說自己是那位法官的朋友。」
「康納斯,正如我所說的,讓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
她又重複了一遍,內心的失望感越發強烈了。「就這樣干坐著,無所事事。」
他告訴拉蘿,這得花上幾天功夫。接著,他把T恤捲成一團,塞進一隻塑膠袋裡,又拿起一隻聯邦快遞公司的信封,寫上地址,遞給拉蘿,吩咐她,在出門時把它扔進郵筒里。他已和他那位生物學專家的朋友聯繫過了。拉蘿原想親自駕車把東西送過去,可是,她得回去等喬希。
局長繼續說道:「現在,你們可能都已經聽說,本局有人向新聞界透露了一些敏感的消息,如果我們發現了他,」
這時,她想到了薩姆,「再買一個最便宜的棺材,讓殯儀館在周一前把我妹夫放進去。」
拉蘿渾身顫抖,想到尤麗所遭受的苦難,她的內心充滿了恐懼。里克森說的話,她有多半沒聽進去。在她腦海里,不時閃現著血淋淋的牆壁,尤麗毫無生氣的軀體,薩姆破碎的頭顱和四濺的腦漿。她斷斷續續地說:「我能……」
她頭也不回,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走。看來,周一到來之時,她埋葬的不僅是她妹妹和妹夫,還有她的整個事業。
里克森從桌上拿起一大袋傳單,交給一個警察,讓他去分發。「這人很可能攜帶武器,十分危險,追捕他時,要格外小心。我想,你們一定都聽到過廣播里的通緝令,而且,也在留意他開的那輛車。嫌疑犯名叫帕克·卡明斯,他是個假釋犯,而且,不久前曾因私藏武器而被逮捕。目前,我們以違反假釋法及需審問而通緝他。如果逮著他,就以違反假釋法名義讓他登記在案,不就這個案子訊問他。」
里克森鬆鬆領帶,一屁股坐進椅子里,把雙腿架在桌子上。「他逃跑了,但他是逃不出我們的手心的。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們正忙得團團轉。」
「這家銀行不會去人事部門查詢的。我知道,而且,我也記得他們直接向貸款人的上級查詢。我已向他們借過一筆貸款。」
「此話可當真?」
「利奧,我得管外甥,我不能外出。」
「滿屋子的警察都在忙這事。法醫告訴我,他認為情況是這樣的。」
「聽著,我再說一遍。那天,我已經告訴過你。別把案情告訴任何人,任何人!你聽清楚了嗎?如果你想知道是誰殺了你妹妹,你得照我說的做,別亂問。此時此刻,我要你別靠近那座房子。明白了嗎?」
「拉蘿,這是你的事,如果你把那傢伙帶回到你住處,那麼,你就玩完了。此外,我手頭也沒足夠的人力,不能整夜守著你。現在你只能靠自己。」
菲利浦緊緊抱著一袋文件,說:「真不知怎樣感激你。非常感謝你的幫助。」
拉蘿沉重地說:「沒有,他倆都已過世了,這孩子現在和我相依為命,」
「我們都會偶爾犯個錯誤,可是鑒於所發生的事以及此案在報界引起的轟動,情況很不妙。這使法官處於一種非常尷尬的地位。」
年輕人嘆了一口氣,「十幾個。」
伊夫格林拿著一支鋼筆,敲著桌子,過了一會兒,又放下筆。他的目光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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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看看那些照片嗎?聽爸爸說,有些犯罪照片。」
拉蘿把額頭上一撮頭髮抓上去。「今天早上,我回那兒拿了幾件衣物。」
他可不想攤牌,也不打算毀了他警察生涯中最大的案子,他移開目光,看著別處,說:「我們還在調查中。」
「有要緊……不能拖延的嗎?」
年輕的布雷蕭舉起手。里克森看了一眼他父親,然後又看著小夥子,說:「說吧,麥克。」
她探尋地盯著伊夫格林的雙眼,想從中找到答案,「什麼情況?」
「爸爸讓我一直跟著你。」
拉蘿壓抑著惱怒,盡量溫和地說:「是的,喬希,你不是我的狗,但你是我世上唯一的親戚了。如果我們能同舟共濟,一起度過這個難關,那不是很好嗎?你說呢?」
聖·克里曼特警察局的警察都集中在會議廳里。三點整,是平時交換班作簡要彙報的時間。大多數警察都穿著警服。特倫斯·布雷蕭局長走到桌子前面,向大家講話。
菲利浦站起來,說:「桑德斯通法官,有幾個留言,你不看看?」
「我……利奧……」
里克森從桌後走出來。隔桌的警察不見了,電話響個不停。他還有許多事要做,他得去幹活。他站得離拉蘿很近,一雙大手搭在拉蘿的雙肩上,凝視著她的雙眸,「拉蘿,總有一天,你得相信別人。就從我這兒開始,怎樣?」
當喬希騎車外出時,拉蘿又從喬希的背包里取出那件沾血的T恤,送到埃米特處。「屍體檢驗報告還沒出來,所以,我還不知道薩姆的血型。」
那天下午,當里克森回到聖·克里曼特警察局時,拉蘿正在辦公室里等著他。她坐在他辦公桌邊上的一隻小椅子上。這天,她沒有把頭髮夾在腦後,而是讓它垂在雙肩上,看上去很是嫵媚。柔嫩的皮膚襯托著烏黑髮亮的頭髮,高高的顴骨,內心的痛苦,這一切給她憑添了一種柔弱和感人的美。她穿著一套考究的套裝,足蹬一雙黑色的鞋子,鞋面上飾有鞋扣。喬希坐在美洲豹汽車裡,收音機開得大響。里克森在進樓的路上曾看到他。
和局長不稱職的兒子一起處理如此重大的案件,如同讓他吞咽一劑苦藥。一走出會議廳,他就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雪茄,咬掉尾部,叨在嘴上。沒一會兒,年輕的布雷蕭已站在他旁邊。
「你是否查明了他替誰工作?哪個機構?」
「他們告訴我,你利用職權阻止警方調查你妹夫的犯罪活動,我得就此展開調查。此外,已查明你是那家當鋪的股東。社會服務人員擔心你可能也參与了這一切骯髒的交易。當然,我向他們保證,你在當檢察官和法官時,都有良好的工作記錄。拉蘿,這些都是慎重其事的指控啊。」
過了一會兒,菲利浦拿著一大袋文件走進來。「這些文件需要你簽字,很多已被耽誤了。我不想打擾你,所以,沒及時讓你簽。」
「我……」
「有什麼證據表明他們在勒索錢財?」
拉蘿深深地吸了口氣,好像把肺都要撐破似的。雖然,她恨薩姆,可是,她還得把他也一起葬了。把他火化似乎又太過分了。而且,還有喬希——那樣做不合適。
「你說的很對。」
里克森俯視著他,他長得這麼矮小,里克森憋不住想大笑。他身高不到五英尺六英寸。局長長得人高馬大,看來,他兒子在許多方面遺傳了母親的基因。誰都知道,他並不是個很聰明的人,並不適合在警察局當差。里克森向偵查處走去,小夥子緊隨其後。
會議廳內一陣躁動。警察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交頭接耳。到目前為止,里克森所談的都是些他們已知道的情況,他們迫不及待地要里克森談及要害。布雷蕭站起來,喧囂聲立刻消聲匿跡。他又坐下來,讓里克森繼續談下去。
「沒別的親戚可以照顧他?比如他父母或別的什麼人?」
公然指責她濫用職權和有不道德的行為,這是她從未想到的。
她現在所說的多少是她的心聲,薩姆過去從未作過生意。剛開始,她還以為這是由於記帳混亂造成的,警方為此打給她多次電話,這才使她有所醒悟,可她還是竭力加以否認。九_九_藏_書誰都知道,所有的當鋪都收入一定數量的贓物,即使是那些謹嚴正直的人有時也未能免俗。
正在這時,剛才說話的那位警察站了起來,他名叫康納斯。他說:「不行。我對我們郡的貪污腐化現象已忍無可忍。我們在辛勤地工作,可是,某些不正派的法官總是插上一手,讓我們放一碼。」
坐在第二排的一個身材魁梧的警察說:「好幾次,我想指控這傢伙收售贓物。可是,桑德斯通法官總是從中竭力阻擋。」
和往常一樣,他的桌子一塵不染,東西放得井井有條。她可以想象得出,晚上所有的人都回家后,伊夫格林一手拿著一小瓶誓言牌傢具亮光油,另一手拿著雞毛撣的樣子。凝視了他一會兒,她坐了下來。
里克森坐回到椅子上,「起初,我們以為有兩個不同的兇手,可現在,我們認為只有一個。法醫在現場發現了一些陰|毛,不是你妹夫的,還在她手指甲里發現了一些皮膚組織。而且,他們還在搜查。」
「嗯,是的,我遇到一些財政困難。我的確……非常需要這筆貸款我得付法律學院的學費……而且,我的車又出毛病了。」
「好,那麼,……我們……有了一個……開始。」
「有那個人……帕克·卡明斯的消息嗎?」
這時,她看到自己的美洲豹汽車,喬希仍坐在前座上。她不該讓喬希一人呆在這兒。
「沒什麼。我們正全力以赴追捕那傢伙,將他繩之以法。我們甚至還請退休警員重返崗位,還從郡行政司法局借調了一些人員。我們已經竭盡全力了。」
拉蘿看也沒看文件內容,就在上面簽了名。她問:「你知道伊夫格林現在在哪裡?」
他的眉頭打成了結,說:「是的,他們已打過電話了。他們從聖·克里曼特警察局聽到一些情況,非常擔憂。」
拉蘿非常同情菲利浦。她還清楚地記得在法律學院讀書時的艱苦歲月。
她又重複了一遍:「沒有指紋,見鬼……」
「為什麼我不能直接問伊夫格林?為什麼你總用各種藉口搪塞我?你知道,我想回自己家。那個套房太小,我要回自己家住。」
「你什麼?你認為你作得很對,嗯?你自以為了不起了,能向新聞界透露一些刺|激人的轟動新聞了。這隻會給那孩子帶來災難。如果是你的母親,你會怎麼想?現在,請你立刻滾出去!」
只剩下幾份文件還沒簽,這時,拉蘿注意到一份她不熟悉的表格。她戴上眼鏡,粗略地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菲利浦。這是一份證明他職業收入的銀行貸款表。菲利浦的年收入是三萬六千元,可他在這張表上只填了一萬五千元。「幾個月前,我不是已簽過同樣一份嗎?」
「等會兒我會打電話給你,」
「我明白。可你為什麼不休息一段時間?別一頭又埋進工作里,去休息一周吧。拉蘿,一旦開庭審理這個案子,你就沒有喘息的時間了。」
女秘書一副局促不安的樣子,拉蘿猜想她一定是看了關於尤麗的那篇報道。女秘書終於沖拉蘿點點頭,拉蘿就走了進去。
里克森咳嗽了幾聲,看著地面。他可不想讓警察局所有的人都知道這類事——一位高等法院的法官庇護像帕金斯之流的無足輕重的小偷。當然,現在在他家發現了這麼多現鈔,情況起了明顯的變化。再也不能把他當作不入流的小偷了。「我繼續談。」
伊夫格林起身迎候。她能看到他染成紅色的頭髮根部露出了銀灰本色,可是,他穿得衣冠楚楚,拉蘿很欣賞他的西服。
「你知道有多糟嗎?你明白,那些關於報紙的流言蜚語。」
拉蘿的臉漲得通紅,「什麼?見鬼……」
她感到十分震驚。「我只是請他們手下留情。利奧,我發誓,我從來沒想過他真的有什麼犯罪行為。我認為他只是個十分馬虎的人,所以忘了向有關部門申報收入的貨物。他不是很聰明的人。」
拉蘿翻過一份文件,開始簽下一份。「算了。等我簽完字,我就去他那兒。有電話嗎?」
「被害女人名叫尤麗·帕金斯,她是個職業妓|女,主要向性施虐狂和性被虐狂者提供服務。我們有理由相信她和丈夫——薩姆·帕金斯向某人勒索錢財,這人很可能是身居高位的政府官員。」
「你……有……喬希的……血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