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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拉蘿一下挺直了腰板,問:「什麼?」
里克森嘆了口氣,讓思緒回到現實。「告訴他,我已經下班了。沒什麼要緊事的話,就等到明天。」
「我會注意的。」
警察是異類生物。每當他下班后和別人聚在一起,人們總想打聽他的工作情況。當警察就像穿了一件沒上拉鏈的褲子;也像一個人的膚色一樣。如果你是黑人或棕色人種,那麼,從出生到死亡那一刻,你就一直是黑人或棕色人,當警察就是這麼回事。
「也許他不知道你在哪裡。」
「可她就是沒告訴我,我以前已向你解釋過了。」
布雷蕭在電話另一端十分激動,直喘粗氣,「我有,我有……」
「別的線索……尤麗的嫖客呢?他們中的某一個可能殺了她和薩母。這個名叫帕克的傢伙夜闖我家並不一定說明他和凶殺案有關。」
拉蘿打開門,里克森漫不經心地走進起居室。看來,她心情不太好。「別開門,忘了?總有一天,你一開門,臉上就挨滿了子彈。」
「我的數學很差。經濟學涉及到很多數學,是嗎?」
「告訴那位法官,我並非真的要那麼做,好嗎?告訴她,我為她的家人難過。」
里克森還在給她按摩,拉蘿卻在想,如果擁有這麼一個男人是什麼滋味呢?一個帶槍的男人,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這時,她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他的雙手輕柔,富有肉感,就好像他戴著一雙天鵝絨手套。她的身體有所反應,她想象這雙手正在撫摸著她的身體。她打了個寒噤:她怎麼了?
里克森摸摸小鬍子,掃了小夥子一眼,「你真的威脅過她……說有人會殺了她全家?」
拉蘿走到沙發邊,驀地俯身躺在沙發上。喝下的酒、失望感、幾天以來的壓力一齊湧上心頭,「我還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里克森探出身子,凝視著兒子的雙眼,「孩子,我有錢,我只是擔心你的成績,懂嗎?你別操心,讓你老爸來操心錢的事。」
突然,他想起和布雷蕭的對話。「我問你一點事。你有一位當律師的好朋友嘛?」
伊恩說:「喂,我們談正題,好嗎?下周,我要參加一次重要的考試。」
「上到三點。喂,你能不能別這麼含蓄?請直截了當地問你想要問的事!」
兩人一起走到人行道上,那兒有一堆像是卡明斯的東西。這些東西原來都放在一個大塑膠袋裡,現在被攤在人行道上的一塊防水帆布上。
伊恩低下頭。他頭也不抬地說:「潔西卡是我最好的朋友。」
「還有什麼?」
托馬斯回答道:「沒問題。你認為這是你們要找的槍嗎?」
里克森和兩個兒子正在廚房裡吃晚飯。他們坐在大大的橡木桌邊,快吃完了。他還是沒法擠出一點時間休息一下。他已精疲力盡,待會兒還得出門去審問那個小夥子,他曾在法庭上威脅過拉蘿。不管是大案還是小案。里克森明白,他得時不時地回家一趟。他要撫養一家人,而且,不幸的是,他現在是孤軍奮戰。晚餐是史蒂芬和吉米兄弟倆做的。他們烤了一隻雞,一碗沙拉,和一碗沒搗碎的馬鈴薯泥。里克森說:「不錯。可是,下次烤雞時,在最後的十分鐘前,把烤箱的溫度再調得稍高點,這樣,雞的表面會變成棕色,味道也更好。」
他的雙手移到她的背部,隔著襯衣按摩著背部。「睡吧,我們明天再談。」
「是的。」
如果布雷蕭沒有說錯的話,他所說的地方正是拉蘿·桑德斯通住的那條街。「查清確切地址,然後在無線電話機里告訴我。」
布雷肅說:「帕克·卡明斯!郡司法行政局的人幾分鐘前發現了他。在一輛車裡……等等……是他的車——一輛紅色卡梅羅車。我在無線總台里。」
里克森嘆了口氣。儘管他還得把伊夫格林牽扯進來,她在這點上的看法無疑是正確的。「我們已訊問過了名單上的大多數人。他們大多都在工作,而且都有幾十個證人。當然,我們沒法追查打到旅館里的電話。」
昨晚上,他竟夢到自己和拉蘿·桑德斯通在一起。
「托馬斯警官,就在那兒。」
里克森在手指上玩弄著一支雪茄,準備咬去尾部,放進嘴裏。史蒂芬說:「如果你把這根雪茄點起來,我就離開這裏,讓你來打掃廚房,我受不了那味道。」
「他的口袋和錢包里有什麼?」
他近乎耳語地又說道:「拉蘿,我不會讓別人傷害你。」
警官沖手下的一位警察叫:「喂,史坦利,把你從車行李箱里發現的東西拿給這位警官看看。」
警官朝旁邊一搖頭,「這是他的車,站在那邊的傢伙就是他的假釋代理人。他認出了他,假釋辦公室離這兒只有五分鐘的路。」
「我去叫他,他在房裡。」
吉米忍不住笑出了聲。笑使他的小啤酒肚上下起伏。他們從未想過他們樸實的父親會娘娘腔。吉米把一勺馬鈴薯泥放進口中,說:「跟我們說說。」
這些都是沒多大價值的情報,九九藏書里克森感到十分失望。這個婦女是個糟透了的見證人。有許多人都是這樣。他曾處理過一宗凶殺案,人們就站在離被害者只有幾步遠的地方,可他們就是回憶不起來什麼情況。
「避孕套?」
十點快到了,里克森趕到拉蘿住的套房。她已喝了三杯酒了。
「彈道很小……估計是的。」
史蒂芬從廚房裡探出頭,叫道:「爸,布雷蕭的電話……是小布雷蕭。」
「運氣不好,什麼也沒有。他錢包里所有值錢的東西就是一張五點的紙牌。如果他曾有什麼值錢的東西,肯定是被人搜走了。不知是兇手還是附近貪婪的人拿的。腦袋上中了一槍的人不會對小偷構成威脅的。」
他咳嗽了一聲,手放在膝蓋上。「某種……因為,那位法官出了點事,對嗎?」
「如果我沒說錯的話,他在殺人滅口——滅了卡明斯這個口。他正在做清理的工作,拉蘿,把一些屬於你的未了結的零星事務做完。否則你的家也不會遭到洗劫。」
當里克森掛上電話時,史蒂芬一邊用一塊擦碗布擦手,一邊問:「他真的有要緊事?」
里克森換了一個話題。他喜歡從一個角度談某個話題,然後,再換一個角度談,從不同的角度切中要害。「你在大學里主修什麼?」
約會,想到這個字眼,他就先畏懼三分。如果喬伊絲不馬上回家,他就不得不開始尋覓一個能和他消磨時光、能和他偶爾做做|愛的人。他就要四十歲了。可他還沒死。他是個男人,一個有正常需求的男人。現在的女人是不會隨隨便便就和一個陌生男人上床睡覺的,更何況,還有那些四處施虐的疾病的威脅。像她這個年齡段的單身女人尋覓的是:保險金、飯票、有一厚疊支票的男人和豪華的汽車。他沒法請她們喝酒吃飯,因為他既沒這筆錢也沒時間。
沒多大功夫,里克森已坐在車內,把車子倒出車道。
「他腦袋上挨了一槍。救護人員馬上就到,可是,他們確認他已死了。」
拉蘿的心狂跳起來,「誰死了?」
托馬斯不滿地大吼起來:「警官,我們可不是鄉巴佬,我們知道該如何處理犯罪現場。」
里克森不安地眨眨眼,終於無奈地把粗大的雪茄扔在桌上。「你的助學金有何新進展?」
里克森仔細查看伯傑的臉色。他看不出伯傑的臉上表情是憤然還是恐懼。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有些科目聽課的學生多達百人或超過百人。如果教授記不住某個學生是否來聽課,這是不足為奇的。如果沒人能證實伯傑的話,那麼,他仍然是個嫌疑犯。「如果真是那樣,伊恩,我想你還會有麻煩。朋友,別的學生是否看到過你?那天一定有人看過你。」
她再也不用搬到埃米特家去了。
他問小夥子:「你知道我為什麼來你這兒?」
史蒂芬又在斥責弟弟:「起來,笨蛋!把盤子拿開!我還要作家庭作業,我可不想把一晚上的時間都浪費在廚房。」
「拉蘿,我知道,可是他卻不知道啊,好好想想。」
說著,里克森就朝門外走去。韓德森仍然逍遙自在,可是,里克森覺得不宜把這事告訴他。「把授課教授的名字寫下來,我們要去求證。」
里克森坐在床沿上,他想看看伊恩的屋子。當一個人的內心發生蛻變,準備做一些出格的事時,他的周圍陳設通常可以反映他的心態。這屋子可能是祭奠已故的那個女孩的神殿,它不像是一個神志迷亂的人的住所。屋子裡非常乾淨、整潔。床鋪是整理過的,東西放得井井有條。當然,里克森也在提醒自己,小夥子除了周末,平時都住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校舍里。此外,可能是他母親在整理房間,所以,房間的整潔有序也不能說明什麼問題。
圍觀的人都放聲大笑起來,只有里克森沒笑,他覺得眼前的情況沒什麼好笑的。
史坦利的嘴唇往上翹了翹,「她正在拉窗帘,無意中往樓下看了一眼,看到了卡梅羅車。她看到旁邊還停著另一輛車,她認出這輛車不是這兒房客的,而且,在今天之前,她也從未見過卡明斯的這輛卡梅羅車。真是兇殺的絕好地點,嗯?」
當吉米開始清理桌子時,他轉身對父親說:「我的導師說,毫無疑問,我能得到部分學院助學金,可這筆助學金不足以支付房租及學費。他們還在研究,沒問題,也許我還能多得點,我也不清楚。爸爸,斯坦福大學學費昂貴,是一筆大開銷。」
他想,這人也可能是個嫌疑犯。作為一名刑事犯的辯護律師,他能夠取得法院方面的情況。拉蘿的這位男友可能給伊夫格林打電話,聲稱那傢伙是替本地一家警察機關當線民的,這樣就很容易把他釋放了。不論是誰,只要他知道該給誰打電話,又該說些什麼,那他就能辦成這事。偵探搖搖頭,辦這件案子就像沒用捕網捕蝴蝶。每當他認為自己掌握了一些線索時,這些線索又會倏忽而逝九-九-藏-書
是里克森,「他死了。」
他的臉漲得通紅,腰板挺得筆直。「我威脅過女法官,這就是你想要說的。可我什麼也沒做過。」
「我就在大街這頭。幾小時后,我到你這兒,可以嗎?我再和你詳談。」
這個警官可真是個笨蛋,竟然讓里克森知道他是從一個小警察局出來的。在他們眼裡,他們自認為自己是非常專業的警察。「那好吧!這樣看來,我猜你已取得了指紋,我等著你的報告。報告一出來,就請你立即把它傳真到我的辦公室。」
電話鈴響,拉蘿抓起話機,心想必是艾琳或本傑明的電話。她給他們倆都留了電話錄音。
當他開始給拉蘿按摩時,拉蘿不禁肌肉僵硬。「放輕鬆,我不是大灰狼,」
「等一會兒……」
托馬斯是個大塊頭,大約六英尺五英寸高或者還要高些。他這麼年輕當了警官實在不多見。他身上長滿了橫肉,都快成了一個圓球。他淡黃色的頭髮剪理得十分整潔,此時,他站在車旁看著別人在忙碌著。車門開著,幾位從醫檢辦公室和郡司法犯罪試驗室趕來的工作人員,正忙著給屍體拍照,在車子周圍搜查證據。帕克坐在駕駛座上,頭靠在椅背上,左耳上方有個幾公分寬的子彈洞。鮮血從洞口湧出,流過脖子,滴到白色襯衫上。現在,血跡大部分已凝固。他瞪著眼,嘴也吃驚地張開著。從他的臉部表情看,里克森相信,他一點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什麼東西擊中的。所以他的臉上將永遠帶著這種吃驚的表情。
史坦利戴著手套,翻揀著:「瞧,我們發現了幾件內衣——絕對沒洗過——幾件從J·C彭妮店裡買來的白襯衫,是這家店的牌子。還有這些。」
小夥子目不轉晴地看著里克森的眼睛,「經濟學。」
里克森說:「是的,別向外人說他已出院。」
「你認為他說真話了嗎?」
拉蘿終於回答:「我明白了。現在有什麼新情況?潔西卡的男友怎麼辦?」
他的聲音充滿了深情。
他輕輕地說:「與其在這兒把一家人都攪得不安寧,不如我到他房裡和他談,好嗎?」
他大笑著從小盒子里拽出些東西。
「海風公寓」的停車場被圍上了黃帶子,設上了路障,周圍停滿了警車。
「兇手的指紋也許就留在車門把手上,或者留在車內。」
里克森冷笑一聲,抽出識別證,把它別在腰帶上,又低頭看看外衣是否敞著。「你們發現了什麼?誰是這兒的頭?」
「我來。」
今晚,這氣味並不難聞。過去,父親把她放在腿上時,她都能聞到這種氣味。
里克森從伊恩家出來時,剛才說的話還在腦海里閃現——她已不在了,讓她去吧,你得繼續你的生活。他跟自己說:你還挺會勸慰別人呢,也許,現在你自己得先接受這些勸解。
里克森大聲地問:「布雷蕭,在哪裡?告訴我在哪裡?如果我不知道該趕往何處,我屁事也幹不成。」
「你掌握了什麼情況?」
里克森感到晚上吃下去的飯菜湧上喉嚨,他用力把它們咽下去。如果她看到了兇手,那麼,要不了幾小時就可以破案了。他激動地問:「那麼……」
他指的是他的床,「或者願意的話,我們也可以坐那兒,我是說,我們可以坐在起居室里。」
小夥子在一張紙上匆匆寫下名字,走過去遞給他。「這可是個大教室,如果教授記不得我那天也在聽課,怎麼辦?」
他的雙手沿著背部,滑到了前面。他靠在她背上,拂起她脖子上的頭髮。
她是法官,屬於上等階層,又是個漂亮女人。他從來都不善於和女人打交道。
聽到這消息,她大大鬆了口氣。「那麼,我可以回家了。」
「我還很小時,我父母住在俄亥俄州,我們經營一家供膳食的寄宿舍。」
伊恩起身和里克森握握手,「請坐,」
「九月八日星期三大約十二點到三點之間,你在哪裡?」
他的大腿正靠著她根根肋骨,擦著她的胸脯。透過他的衣服,她幾乎都能感覺到他的體溫。而且,她也能嗅到他身上的氣味,並不是像大多數男人身上散發的那種香水味,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男性氣息:雪茄、咖啡、汗。
「誰知道?在車內和在身上有五花八門的指紋,誰知道是誰的指紋?兇手也許並沒有進車內。看,」
托馬斯又走到車邊,把煙灰彈到旁邊的草地上。他看到里克森,就向他點點頭,讓他過去。「我們正在取車胎壓痕,」
里克森跳下車,連車門都來不及關,他向停在不遠處的紅色卡梅羅車跑去。
「我的天!」
她想,上帝還是存在的,他已聽到了她的祈禱。現在,情況正好轉。她沒法恢復尤麗的生命,但她可以照顧他的兒子,並恢復正常的生活。
里克森把雪茄重新放回口袋,衝著小夥子大聲地責問:「也許你氣憤之至,為了讓她付出代價,就把你的威脅付諸行動?」
里克森非常了解這點。read•99csw.com有時,他也感到孤獨難耐。有趣的是,他妻子離家前,他就有這種感覺。喬伊絲總有孩子作伴,還要做家務。她也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和社交活動。嫁給警官的女人往往都變得十分獨立。
「可是我不可能會認出什麼人來,沒道理嘛。」
她想回到埃米特家裡,可是,他的男佣現在正在那兒。現在,她只能想想喬希,再想想和伊夫格林那場令人害怕的對話。他真是要追查此事嗎?就因為在電話上為薩姆的當鋪說了幾句,她的整個事業就面臨挑戰?真讓人難以置信。
「你確信是他嗎?」
「不,他在騙你。這個小笨蛋只想讓我接電話。我要殺了他……我真的要殺了他。」
拉蘿閉上眼睛,好幾次她幾乎要進入夢鄉,可一次次地又睜開眼。他的雙手還在她身上游移著,這或許是她的幻覺。但是,她可以確信她感到他觸摸了她。她想感受他的觸摸,這真成問題。「泰德,謝謝你替我按摩,可我想睡覺了。」
有時,當他在與喬伊絲做|愛時,他腦子裡卻在幻想著別的女人。結婚二十年了,最香的東西也會變臭了。噢,他愛妻子。從許多方面來看,她曾是他最親密的朋友,但是那種激|情不復存在了。他倆都意識到隨著歲月的流逝,他們的青春也一去不返。歲月留給他們的只是衰老、死亡。過去,他從未想過他會這麼慘。前三個月,他一直在告誡自己別灰心喪氣,可是希望卻在慢慢溜走。
站在門口的一個女人對里克森說:「進來吧,伊恩正在等你。」
里克森急步向門口走去,突然,他又轉過身,走到兩個兒子面前,匆匆擁抱他倆。「今晚,你們別等我,看來得花很長時間。」
她不禁轉了一下眼珠,聳聳肩,好像是說這無關緊要。看來,她非常擔心兒子。「左面第一個門。」
「噓!」
他的朋友大部分是警察,而且,他們整天談論的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幹了這許多年的警察后,他已聽厭了那些粗俗的下流話,誇大其詞的戰爭故事,以及不絕於耳的抱怨。要他這樣的人和別人交往那可真是太難、太難了。像住他隔壁的那個出售二手車的傢伙,或是那個整天關在囚室似的小屋裡,敲電腦的人,他和他們會有什麼共同語言呢?當朋友們聚在一起,歡度周五、周六夜晚的時刻,正是里克森工作最繁忙的時刻。因為在這個時刻,歹徒們多蠢蠢欲動,暴力、犯罪就像未關上水龍頭的自來水一樣,噴泄而出。
「那麼吉米呢?我上大學時,他總不能整天一人呆在家裡,他只會吃,要麼就是闖禍。他甚至連作業也不肯做。」
「見鬼!上次我還聽說他在卡梅里洛州立醫院呢。他出來了?」
「十二點到一點,我在吃中飯。我記得是在餐廳吃的,我每天都在那兒吃。一點鐘,我去聽微觀經濟學的課。」
托馬斯也和里克森想法一樣,「他沒料到會有這一手,對吧?」
也許是她的孤獨吸引了他。
「她離這兒挺遠,而且,車子又被樹遮得若隱若現。大約兩個小時前,她看到有兩個人在車裡。她說不上來,他們是否呆在車裡或下過車。」
里克森的臉通紅,說話的語氣十分緊迫。他們倆還是站在起居室正當中,彼此挨得很近。「他認為你了解某些事情或掌握某人的犯罪根據。」
他會不會是兇手?里克森不停地在思索。小夥子有顯而易見的動機。他又掃了一眼屋內。從室內的陳設看,托馬斯·韓德森奪走的不僅僅是女孩的一條生命。站在他面前的小夥子可能再也不會從悲劇中解脫出來。他甚至有可能因為謀殺而被關進監獄,里克森心中企盼千萬不要有這麼個結局。里克森感到整個屋子籠罩在悲傷之中,所以,他也急著要出去。「我們還會聯繫的。」
「卡明斯。今天下午,在離你公寓不遠處,有人開槍打死了他。」
除了喬伊絲之外,他沒和別的女人認真約會過。
托馬斯取出一包香煙,遞一支給里克森。里克森揮手謝絕了。
「這沒道理。他不會連和我也不談一下就打電話去問這件案子的情況。」
她的聲音又細又尖,「可是,現在你卻告訴我,我是下一個……有人真的想殺了我,我親手放了那個殺了我妹妹的兇手。天啊!」
史坦利把口香糖吐到水泥地上,說:「是的,她聽到了一點響聲,……」
一位穿著制服的警察走向前,擋住了他的去路。「兄弟,站住,這是個犯罪現場。」
里克森得意地笑起來,他想,讓那個笨蛋干生氣吧。接著,他走進車裡,推了一下變速桿,把車子倒上了大街。
突然,他迴轉身,又重新走進卧室里對伊恩說:「孩子,我得勸你幾句,把那些照片拿下來,她已不在了,就讓她去吧。你得繼續你的生活。她也會願意看到你這樣的。」
「說老實話,這可是個難題。他非常愛那個女孩,而且悲憤至極。我不知道他悲憤到何種地步。」read.99csw.com
「你現在還不可以回家,而且……算了,等我見到你時再詳談。現在,我得走了。」
「明白了?」里克森說:「是的。她聽到槍聲了嗎?」
照片中的女孩就像蒙娜·麗莎,雙眸緊隨著他。他沒有跟小夥子講凶殺案發生在下午,還是凌晨,可是,伊恩已經知道了,他一定已看過報紙了。
這時,吉米伸手去抓雪茄。史蒂芬一把奪過來,斥責弟弟:「住手!」
他們倆不約而同地說:「爸爸,注意安全。」
他再也不想看那些照片了。
他指著車門說:「駕駛座上的車窗被搖下來了,兇手可能就站在這兒,扣動了板機。」
「是的。他沒想到沒死於愛滋病卻死於非命。真是個聰明的傢伙,嗯?」
「他說那時他在大學里聽課。我們還得去加以證實。」
此時,她感到里克森熱乎乎的氣噴在她頸背上,他冰涼的手放在她脖子上。他溫柔地說:「放鬆點!你現在需要的是頸部按摩。」
「是的。」
小夥子望著地上說:「你也知道了,在那個屋子裡的人都聽到了。我……」
她也可以把喬希領回來了。
里克森知道車門把手上很容易留下指紋。他但願能有所發現。「你們到達之後,你手下人有沒有在門把上亂摸呢?」
里克森站起來,看著小夥子女友的遺照。「整段時間都在聽課?」
他跨過門檻,走進一個裝飾得非常漂亮的起居室。室內的傢具和裝修都十分考究,足以上《美麗的家》雜誌的封面。伯傑太太仍站在門口,她已近六十,穿著十分講究,看上去風韻猶存。她丈夫是個很成功的商人。她關上門。
拉蘿·桑德斯通才不會看上他這樣的人。他可不傻,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吸了一口氣,他一定要吻她了。她閉上雙眼,等待著。她憋住氣,心跳很快,她相信里克森也能感覺到。
門打開了,伊恩·伯傑坐在一張小桌子前,桌上攤著幾本打開的書。他抬頭看著里克森,他的眼睛周圍是黑眼圈。里克森沒有馬上開口,而是任他帶著疑問盯著自己。里克森發現,伊恩周圍至少有六張潔西卡·范·霍恩鑲在相框里的照片,牆上還掛著一張比真人還大的她的照片。屋子裡到處能感覺到她的蹤影。
「嗨,你是什麼人,飲食警察?我才是真正的警察,你好像突然間成了你弟弟的營養師了。讓這小子喘口氣。事到臨頭,沒有過不去的橋。」
他的話分明是在指責那幾個逛來逛去破壞證據的警察。
他得讓拉蘿有足夠的時間去回味他的話。此外,他還得權衡向拉蘿透露多少為好。
「可是,你並沒有威脅韓德森,卻恐嚇了那位法官,是嗎?」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支雪茄,在手掌上滾來滾去。他不打算把煙點著。「課上了多久?」
「有目擊者嗎?」
加州,眾所周知的空降場。
「你認為有人雇他殺人?可是為什麼?天啊!為什麼?」
「是的。」
「孩子,這不關我的事。」
里克森對著話筒大叫道:「布雷蕭,如果沒什麼要緊事,我勸你還是拿出手槍,瞄準腦袋。」
里克森抬頭看著兒子,兒子一臉嚴肅狀。「什麼?你認為我沒錢讓你讀大學?」
「好專業,很難,對嗎?」
他頓了一下,里克森能聽到話筒里傳來接線員的聲音,以及在現場的人的回答聲。
「是的。我犯了一個錯誤,行了吧?我太笨了。我知道她只是在盡她的職責。可是,這一切只是太難令人……接受……他們是否有啥新發現?他還是逍遙法外?」
拉蘿一人呆在房間里,想看一下報紙,可她的注意力就是集中不起來。
伊恩·伯傑搖搖頭,額頭上滲出了顆顆豆大的汗珠。他是個很英俊的年輕人,一雙犀利的眼睛,滿頭的烏髮,可是,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大。因為他再也不是個無憂無慮的年輕人了。「你可以找我的同學對證。我的確在那兒。此外,如果我真想殺人,我會殺了那個害死潔西卡的畜牲,而不是那個愚蠢的法官。」
她在思考,屋裡靜得連一根針落下都聽得見。
拉蘿站在那兒想了一會兒。「我想得到的只有本傑明·英格蘭。他是托馬斯·韓德森的辯護律師。我們曾有過約會,可現在他在城外,我妹妹死後,我還沒跟他談過呢。我想他明天要回來了。」
他轉過身,上下打量著她。「首先,我相信他不僅僅是夜闖你家的那傢伙,而且,他可能正是我們在追捕的殺人兇手,是有人雇他殺人的。幕後策劃者還未露面,說老實話,下一個可能就輪到你了。」
里克森離開餐桌,去起居室吸他的雪茄煙。他一頭倒進沙發里,頭往後一靠,閉上眼,伸出兩條長腿,蹭下皮鞋。他情不自禁又想到拉蘿·桑德斯通。不知為什麼,每天,他的思緒總會越來越多地溜到她身上。這並不是簡單地因為他們每天在一起呆很長時間,也不是因為他們每天會有幾次談話,而是她身上有一種吸引他的東西。
https://read.99csw.com著,他低頭看著一組正忙碌著的工作人員。「我認為,兇手安排他們在這兒碰頭,把車開過來,正停在卡梅羅車旁邊。兇手站在車窗外,他們就這麼交談。就在此時,兇手拔出手槍,殺了他。卡明斯一定認為和兇手在一起很安全,因為他自己的手槍就放在手槍盒裡。」
拉蘿的心狂跳起來。在此之前,她只是猜測這兩件犯罪事件可能有關,可是,現在這位探員卻證實了她最害怕的事實。何況,是她釋放了那傢伙。
「那麼,韓德森應該來親吻我,而不是來殺我。我可沒對他做什麼,是我決定釋放他的。」
「你妹妹曾到過你家,並聲稱有人跟蹤她。如果僱用帕克·卡明斯的人就是跟蹤你妹妹的人,那麼這人就會認為你也知道一些情況,因為她一定會跟你說些什麼。我是說,你是她姐姐,如果她遇到了麻煩,她怎麼會不告訴你呢?」
什麼也沒發生,她聽到了關門聲。里克森走了。
她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謝謝。我還以為該喝慶功酒了。那人已死了,你不是這麼告訴我的嗎?」
里克森摸摸小鬍子,又繼續說:「托馬斯·韓德森已從醫院里出來了。昨天,在科斯塔梅莎,我的一位同事看到他正和別人一起去法院。」
「拉蘿,他是個男人。有人打電話到警察局,詢問這件案子的嫌疑犯,他聲稱是你的密友,他想從局長的兒子口中套出情況。」
「里克森,我的朋友都是律師,不是律師就是法官。」
年輕人坐回到桌旁,他頭也不回地說:「不行,我就是做不到。」
史蒂芬縮回頭,里克森點起雪茄。他在手指上滾動著雪茄,心想,他煙抽得太多了。連他自己對雪茄也開始感到討厭了。
這可真是太蠢了!
「小口徑槍?」
帕克·卡明斯只是條小魚,他的身後有大魚,殺死他的人是深知這些的。
史蒂芬垂下頭。「我不知道。媽媽也在上大學,還有其他的開銷。我——我也可以上別的大學,也許去上加州大學,就住在家裡。這樣,我們就可以省許多錢。如果媽媽還不搬回來,我也可以幫你和吉米一把。」
過了一會兒,史蒂芬又探出頭,聳聳肩說:「有要緊事,這是他說的。」
她轉身就向屋子的後面走去。就在這時,里克森叫住了她。
沒等她再說什麼,對方已掛上電話。她認為這是值得慶賀的事。她洗了個澡,穿上乾淨的衣服,全身噴了古龍香水。她到街角的店裡買了一瓶酒。
聽筒里傳來更多的吵雜聲。「聖塔安娜……第一大街……靠近幾個院落的一棟公寓的停車場。警官也不知地址,他是這麼說的。」
他坐起身,拍了一下大腿。都是那些可惡的色情照片使他想入非非,現在,他必須終止這股思緒。當他看到尤麗的照片時,他想象自己看到的是拉蘿。
里克森取出一本小記事簿,潦草地把英格蘭的名字記下。「我會查清的,韓德森,嗯?許多人和韓德森的案子有關。」
一口唾液把里克森口中的雪茄沖滑到了廚房地板上。「媽的,快說,是誰,在哪裡?」
史蒂芬彎腰揀起雪茄,不滿地大叫:「爸爸,真討厭,我們今天剛拖過地。」
史坦利說:「那邊的那個小個子女人就是。她住在樓上的公寓里,正好俯視停車場。」
里克森走了幾步,說:「沒問題。」
里克森抬頭看著樹,「是的,那麼另一輛車呢?」
拉蘿想,太棒了!真是滑稽。她不是把殺人犯送進監獄,而是在給他們自由。
吉米把拌馬鈴薯泥的鍋子放在自己盤上,用勺子把剩下的一點點刮下,送進嘴裏。「爸爸,你怎麼學會煮飯的?媽媽從未說過你會煮飯。」
小夥子想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翻日曆,「我在學校聽課。」
「噢,是的,我還會作針線活呢。你認為我娘娘腔?」
史蒂芬目不轉睛地聽著爸爸的話,他曾聽過爸爸講過寄宿舍的事。媽媽背著爸爸出走,不管他怎樣勸慰自己,他就是不能原諒媽媽。如果他是他父親,那麼,無論她如何用言語或行動來求饒,他都不會讓她回來的。她是他的母親,她應該愛著他,可是她卻冷酷地拋棄了他們。他明年就要上大學了,他還能應付這種情況。可是,對於吉米這就太不公平了。他還小,非常想念媽媽。有幾個晚上,史蒂芬聽到吉米在哭泣。
接著,她就在家裡靜候里克森。
里克森一邊穿過停車場,一邊回過頭,硬梆梆地說:「警官,也許你該去看看案宗,我們不在尋找手槍。那兩個死者,一個是被砸死的,另一個是窒息而死。」
里克森一步一拖地走過起居室,低著頭看地毯上的斑點,地毯上有幾處都已磨光露白了。他暗自思量:這就是生活。
她想翻個身,「我——我沒事,泰德,我像個孩子,真不好意思。讓我起來。」
「她認為另一輛車是綠色的賓士汽車或是一輛藍色的德制寶馬車,或者是黑色的福特車。」他看著里克森,嚼了一下口香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