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從某個角度看,這真具有諷刺意味。以往,走出法院的拉蘿過著平靜、安寧的生活。可是,現在,她得拎著行李箱,像吉卜賽人一樣四處流浪。一夜之間,她的一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幸福嗎?」
里克森又打開伊夫格林桌上的鎖,開始翻查起來。他發現了一大堆好像是伊夫格林戶頭上的廢棄支票,就抬頭望著拉蘿說:「別傻站著!干點事。」
她並沒理會裡克森,「我真不敢相信,我只是不敢相信。我一生致力於弘揚正義,可現在,我卻導致了親妹妹的死亡。」
「那已是許多年前的事了,我正在值夜班。說老實話,我把車停在高速公路的立體橋下面,正在車裡打瞌睡。突然,有個婦女衝著我大喊大叫,說她的孩子要死了,他已停止了呼吸。我想我得救他,就向他做口對口呼吸。」
里克森從嘴裏奪下雪茄,就好像它是毒藥似的把它扔過院子。「噢,是的。我不喜歡這些事。」
在百貨公司里,拉蘿對喬希說:「親愛的,星期二以前你就會搬出這個地方。我們要搬到公寓里的另一間套房去。這隻是個臨時安排,這個套房是我的一位朋友的,你知道,就是我跟你說起過的人——埃米特。」
「好吧,把這張照片從相框中取出也去複印一下。動作要快,他有可能周日也來這兒。」
拉蘿走回埃米特的辦公室,從後面抱住他,說:「我永遠也報答不了你的恩情,永遠!以前,從未有人替我做過這麼好的事。」
時間凝固住了。只有警笛聲越來越近。
他一定覺得自己十分蠢,所以不好意思告訴她。她羞怯地笑著說:「剛才你發表了一個了不起的長篇宏論,而實際上只是因為你沒車無法回去,所以只好獃在這兒。」
他放低了嗓門說:「你睡得怎樣?」
拉蘿衝過寬敞的大廳,砰地一聲把房間大開,她聲嘶力竭地大喊起來,只企盼里克森還未走遠:「里克森!……里克森!」
他認為兇手在執法部門工作,但這並不意味著就是拉蘿的秘書。「伊夫格林走路跛嗎?」
伊夫格林不瘦,也不是很高,可是菲利浦長得又高又瘦。拉蘿真想立即去告訴里克森,可這會兒,她最關心的還是埃米特。「他傷害你了嗎?噢,上帝,埃米特,我難過極了!我不知說什麼才好。」
里克森摸摸額頭,最後坐在木頭地板上。他的模樣顯得十分滑稽,因為他個子非常高大。拉蘿站起身,把椅子讓給他坐。
拉蘿拉拉睡袍,繫上腰帶。「感謝老天!你還在這兒。」
「是的,昨天,我請人裝了一隻調解器。我很少用電話。」
「此外,伊夫格林也許許多年都未有性行為了。在我聽來,這些都沒有道理。」
拉蘿走進埃米特的廚房,拉開壁櫥尋找咖啡。里克森還在侃侃而談。
葬禮在周一舉行,她得給喬希買件合適的衣服。
「你還好嗎?這個搬運量比我想象得要大得多。」
「不,是一個意外事故——一個小孩子,一個兩歲的男孩。」
「伊夫格林?為什麼?」
她衝口而出:「天啊!有人在我套房裡,我朋友一人在那兒。快點!有人綁架了他!」
說完,他就離開了。
拉蘿點點頭。
他從拉蘿手上奪過衣服,就向試衣室走去。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自找麻煩。如果,英格蘭錯過了她通知的葬禮時間和地點的電話留言的話,那麼,也只有默多克夫婦和菲利浦來參加葬禮。這時,她想到了埃米特,艾琳可以駕著埃米特的貨車把他送來。
他停住話,清了清嗓子,用惹人注目的目光長久地凝視著拉蘿。「當然,如果不小心,總有一天,我也會死的。」
她仰起眉毛,側著頭問道:「順便問一句,你為什麼還在這兒?」
他們離開正題,又進入到另一個親昵的境界。
「我們拿到了你妹妹的接客簿。」
「伊夫格林說你放了帕克·卡明斯。依我的判斷,誰安排放了卡明斯,誰就是我們要找的兇手。」
他並不打算把照片及當鋪保險箱發現現金的事告訴拉蘿。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站起身,坐進伊夫格林的皮椅子里,說:「請相信我。」
「埃米特,你看到他們了嗎?」
說著,里克森快速從掛在肩上的手槍套里拔出手槍,「打911報警,讓他們調一些警車來,告訴他們我在這兒,否則他們的子彈是不會長眼的。」
他向拉蘿逼近,臉上的肌肉抽搐著。
「孩子是那麼弱小,和我的小兒子差不多年齡。那個女人驚恐萬狀,跳到我的背上,用拳頭瘋狂地砸我的背。她尖聲大叫著說我會殺了他,一定要我下來。她很胖,我正俯身在她的車前座,給孩子作人工呼吸。就這樣,我撲倒在孩子身上,壓碎了他的胸骨,他死了。」
她粗略地看了一下屏幕上的內容,胃一下子翻騰起來。「見鬼!」
他示意她看他的卧床,「看見了嗎?」
里克森又開始踱起步,「拉蘿,照片中的男人是個老頭。」
「實驗室里的工作人員認為照片中的成年人有某種身體殘疾。」
拉蘿吃驚地張大著嘴,臉色就和椅子面一樣變得灰白,她一會兒張大嘴,一會兒閉上,又張開,她沒法控制自己。法院所有的人,甚至是菲利浦都有可能抽看了卡明斯的案宗,然後從電腦中掌握要了解的情況。接著,就可以冒充警察給伊夫格林打電話。拉蘿本人就有這種經驗:某某官員打電話請她處理某些特別的案件。她從未去查證這些打電話者的真實性。
拉蘿緘口不語,他又說:「我永遠也擺脫不了這事的陰影。許多年以來,孩子的小臉令我午夜夢回。夢中我見到他;白天想著他。那時,我的哲學是,一個人的一生只有一次機遇來完成某個偉大、英勇的行為——就像命運安排的一樣,而且,人的一生也是為那特殊的時刻活著的。比如說,從車輪下救出一個人,從水中救出一個溺水的人,扭住一個持槍的人,在他傷害別人之前,繳下他手中的槍。我相信自己已失去了這個機遇。我想,這輩子我再也不會有這種機遇了。」
拉蘿不知道說些什麼。他的臉上充滿了痛苦,往事如煙湧上他的心頭。
他正在辦公室里忙。
里克森的雙眼透出頑皮的神情,「你以為我怎麼回家?步行回聖·克里曼恃?」
里克森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頂,把她的頭托著靠在自己肩上。「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是照伊夫格林的指示辦事。你怎麼會知道呢?」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在外衣裏面,他穿著一件針織衫和一條寬鬆的休閑褲。針織衫平整地貼在他的肚子上,緊緊地綳在隆起的二頭肌上。脖頸處露出一簇簇的紅棕色的胸毛。他拿出一根雪茄,又把它放回口袋,用力地開始嚼口香糖。
「喂,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伊夫格林的秘書也有把鑰匙,對嗎?」
喬希大叫起來:「拿開!你這個小討厭,否則我要過來把你揍個半死。」
里克森搖搖頭,好像並不贊同,「那麼,菲利浦就是兇手。」
她清清嗓子。如果昨晚他睡在她旁邊,她一定會睡得好得多。「還行,你呢?」
拉蘿啞口無言。如果別的情況說明不了什麼的話,那麼,這個說法還是站得住腳的。https://read.99csw.com也許,這位警探還未完全失去理智。「所以,你是說他並不知道我倆之間的關係。因為,他們敲詐他,而他也需要一個打手,一個強有力的臂膀。不知為什麼他偏偏看上了帕克這個畜牲,然後,只是因為我在重案組,他選擇由我來釋放卡明斯。」
「想象一下吧。我正是這麼推測的。我認為卡明斯想敲更多的錢,或者他覺察到這一切有多骯髒——你是位法官,尤麗是你的妹妹。伊夫格林害怕他暴露出一切。也許,他並沒打算讓卡明斯殺他們倆人,只是想把照片尋回來。他一定害怕得都要瘋了。你也明白,謀殺一個人之後,要想使自己免於暴露不是件易事。不管怎樣,我想他約卡明斯在那個停車場見面,然後一槍斃了他。那兒離法院只有四個街區,他完全可以在殺了他之後,再回去上班,沒人會發覺的。那兒又是個綠樹成蔭的地方,太棒了。」
「滾你的!笨蛋!」
說著,她打開門。
他沒轉身,只見一個個單詞跳上電腦屏幕:「別人大多是笨蛋,我是個例外!」
他的聲音輕得如蚊子叫,「也許。」
里克森顯然在敷衍她,「我會調查的。」
他口齒不清地說:「喝了幾杯啤酒。頭兒請我們吃戶外烤肉餐。我把車放在那兒,搭了個便車。」
「告訴我,」
里克森頭腦慢慢清醒過來,「對,你以為當法官就什麼都懂。戀男童癖患者就永遠不結婚、生孩子?這種事情在他們一生中隨時都會發生。這是一種病,並不是像他們的頭髮或別的什麼,出生時就已決定了。」
警車聲已越來越近。她放下聽筒,又跑到院子里,院子里一切依舊。拉蘿驚恐得直喘氣。她往前傾著身體,真想撲倒在草地上。
拉蘿正在沖咖啡,整個小屋裡充滿了咖啡的芳香氣味。這種咖啡口感特佳,有股桂皮香味。拉蘿坐在椅子上,說:「我正聽著呢,繼續說。」
沒等她說他不能進法院大樓,里克森就掛上了電話。她只得到停車場等他。
一走進辦公室,她就照兩位社會工作人員名片上的電話號碼打了電話,然後,又留了她在法院的電話號碼。她們本來應該通過她與喬希聯繫的電話號碼,還有他的地址。想到此,她感到內心的挫折感愈強烈了。難怪維克多·亞當斯會失去理智,打了那個社會工作人員。他們的制度太嚴格了,他們的優越感也太強了。昨天,連她都想朝她們倆的臉打幾拳。
他的聲音非常低沉柔和,雙手撫摸著拉蘿的頭髮。她能嗅到他呼吸中的啤酒味和衣服上散發出的雪茄味,也能感受到他男性的力量。他的身體非常結實,堅如磐石。她讓他擁著她。突然,她掙脫出來,用手拂去臉上的頭髮。
拉蘿不停地用筆敲著桌子。「尤麗嫖客的名單有一里長,她或許會勒索幾十人。」
里克森怒火衝天,罵道:「媽的,布雷蕭,總有一天,我要殺了那笨小子!他是局長的兒子。」
埃米特仍然穿著睡衣躺在床上。他的床很低,以便於他自己上下。他虛弱地說:「還行。他們……走了……」
當他們向停車場走去時,他轉身對她說:「你檢查了我的背包?」
他在電腦上打出:「好的,我就讓辦公室保持這個樣子。看看卧室,不知他們是否按你要求擺好東西了。」
因為是周日,法院門口沒有警衛,拉蘿只得伸手到皮包里拿鑰匙開門,走進大廳。今天早上她出門時,曾到埃米特家待了一會兒。埃米特說他已安排了一家公司今天把他的東西搬到她的住處,並把設備安裝起來。昨天,電話公司已來裝好了線路。
拉蘿沖回屋內,照他說的做。接著,她用雙手抱著自己,站在門外,透過樹枝查看著,她的心在狂跳。
「不,我住在一間像火柴盒大的房間里,坐在床上,我可以碰到兩側的牆壁。我也趕不走那些小鬼頭。他們敲牆壁,還扔東西。」
「想勒索!」
過了一會兒,他打開門,控制著輪椅過來。
「是的,在大廳里。」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拉蘿說:「你在拉警報。」
一走到伊夫格林的辦公室,里克森就走了進去,直奔秘書的辦公桌,又從口袋裡摸出點東西。過了一會兒,他已在搜尋她的抽屜。拉蘿手叉在腰上,說:「你怎麼打開的?」
可是,他不能。他也說不出為什麼不能。他覺得就是不行。他能跟她說什麼呢?說他們分居?說他們在經歷了十九年的婚姻生活后,她離家出走;說他可能或不可能離婚?何況,她又正和那位著名的律師——本傑明·英格蘭約會。他輕聲說:「大多數時間是的,但並非總是那麼美滿。拉蘿,人們不可能總是幸福的。不可能會這樣。既有好時光,也有倒霉的日子。知道嗎?」
桌上的電話鈴響起了,她一把抓起話筒,是里克森。她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兩個。」
過了一會兒,拉蘿就聽到警車響。她大氣也不敢喘,祈禱著:上帝,求求你,保佑埃米特,別讓他出事。如果,埃米特出什麼事,她也不想活了。
「把你的臭手拿開!我知道你是個巫婆!我不該以為你和別人有所不同。」
「尤麗是個妓|女。」
「我想你得有自己的房間,你是說你和六個小孩住一起?」
他看了她一眼。顯然,他並非只喝了幾杯啤酒,他醉了。
「瞧,你說過兇手可能在執法部門工作,甚至有可能是位法官或書記官。會不會是我的秘書?他對法制體系了如指掌。而且,他最近一直在借錢,甚至還在薪資上做手腳。他比伊夫格林年輕,也許,他和尤麗有關係。他並不知道她是我妹妹。在她出事前,我從未跟任何人提起我有一個妹妹。你也知道,我們倆關係不太好。」
里克森走進屋子,四處打量了一下,一頭坐進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就讓拉蘿站著。突然,他又跳了起來讓她坐下。他脫下便衣,扔到地上,在屋裡踱著步,說:「你有咖啡嗎?」
「那麼,你認為你的秘書也應列入嫌疑犯的名單?」
里克森跟著拉蘿穿過鋪著地毯的走道,長長的走道把法官辦公室和法庭分開。拉蘿說:「我打不開他的辦公室,我沒鑰匙。出於安全的考慮,每個法官都把辦公室鎖上。」
可她堅信這人絕不會是泰德·里克森。
所有的情況分析都證實了這點。拉蘿感到心煩意亂,可她沒法控制自己。她覺得自己就要全面崩潰了。
西服很合適,她決定買下,她把信用卡放在櫃檯上,對喬希說:「明天上午十點左右我來接你。」
「我什麼都知道。」
她厭惡地說:「你喝醉了。我真不敢相信,今晚你約我出來就是為了繼續談這些令人可笑的推測——奧蘭治郡的首席法官僱人殺人?下次你還會跟我說什麼?泰瑞莎媽媽偷孤兒的錢還是火星人在地球登陸
https://read.99csw.com?住口,里克森,回家去。」「出了什麼事?你從自行車上摔下來了?你怎麼傷了自己?」
拉蘿猛地抬起頭:「你槍殺了他們?」
就在此時,她看到了里克森,心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只見他邁出屋外,朝她揮揮手,讓她過去。她疾步跑過去。里克森的胸脯起伏著,臉色紅通通的。他說:「他沒問題,在卧室里。到他那兒去,我在這兒等警車。」
拉蘿阻止著里克森,「住手,我不喜歡這樣,一點也不喜歡。現在,你竟然讓我闖入首席法官的辦公室。他們會把我趕下法官這把椅子的。」
「是我的血。那麼……你現在明白了。高興了吧?」
拉蘿把埃米特推到室外打算把他推到自己的套房,她發現在草地上很難推動輪椅。
拉蘿往後退了退,以為他會打她。
一陣尷尬的暫停后,他又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我想就伊夫格林法官問你幾個問題。」
她扭過頭盯著里克森。「我只能說你是想入非非。你有什麼證據可以用來證明你荒謬的想法?」
美洲豹車的前座實在非常狹窄。不知為什麼,拉蘿覺得十分可笑:她和一個大個子警察坐在這兒,周圍一片漆黑,只有從酒吧間里射出來的幾束光線。他長得如此高大,空氣中充滿了他的氣息。「就這些?」
住在附近的一些住戶也紛紛走出家門,有的從窗子朝外窺視。拉蘿不免心焦:里克森單槍匹馬往裡沖,就像個傻子,因為後援人員馬上就要到了,他應該再耐心點。拉蘿真不忍再看下去,她覺得隨時都可能聽到槍聲,里克森隨時都有死去的可能。
他聳聳肩說:「我們還得去調查。本子里的電話號碼我們大多已掌握,可是誰也難預料會有什麼新發現。有個電話號碼——一個女人的電話號碼,也許是個妓|女,很有意思。我們想去找她,可是她一定是出門工作了。」
他們倆互相凝視著,他在探尋她的內心深處——一片漆黑,纏糾著一片迷惑和悲傷。拉蘿想:她越來越依賴這個男人了,允許他和自己親近,並讓他看到了自己從未向別人敞開的一部分心靈,她得阻止它。他們的關係已超越了友誼的界限。拉蘿真想拉著他的手,把他帶到卧室里。可她現在並非需要性,她只想讓他擁著她,讓他告訴她,一切都平安無事,他會保護她的。
拉蘿大笑起來,「你是否請人把電話線也裝上了?」
「是的。」
「我想和你談談。你想讓我站在樹後方便?這啤酒……」
「我從未說過那兒沒人住。我朋友,就是借我這個套房的朋友住在那兒。」
「我討厭它。」
「最好快點。」
「太好了,謝謝你,泰德。」
「十五分鐘后,我到那兒。」
她垂著眼,沒作聲,沒什麼可說的。「你為什麼呆在這兒?」
「菲利浦也可能殺了他,然後再回到法院上班。」
里克森打了個寒顫。半小時前,颳起了一陣大風,他已把上衣的領子豎起來了。他們離大海不遠,拉蘿都能聞到鹹鹹的海風味。
「是的。」
拉蘿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急速地說:「這是意外,這類事情的確時有發生。更何況,你正想救他。」
「我要談的是,我們在實驗室里請人把在你妹妹家裡發現的快照放大。」
這都是她的錯,一切都是她的錯。
「我想見見你,和你討論一些事情。我們在第七和第一大街之間的拐角處的酒吧碰頭好嗎?那兒離你的住處不遠。」
里克森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他舔舔雙唇,說:「是的,我們沒有找到受害者。」
拉蘿頂了一句:「我要回家。」
里克森舉起一張快照,裏面是個長著娃娃臉的二十齣頭的小夥子,「是這張照片嗎?」
「天啊!泰德,我真的不清楚。但我認為他一定已長大成人了。我想起來了,我還在他辦公桌上看到過他兒子的照片。這和我們所談的有什麼關係?」
拉羅追問了一句:「你為什麼要伊夫格林兒子的照片?」
她搖搖頭,不知為何,這件事很令她感動。她充滿深情地說:「謝謝!沒有你這個大傢伙,我真不知該怎麼辦。」
拉蘿伸手越過座位,撫摸著他的手說:「喬希,請看著我,你可以告訴我。親愛的,我得知道,這是個非常嚴肅的問題。我想洗刷你的全部嫌疑。」
「一把開鎖器,」
「當然。那麼,尤麗和利奧有關係?尤麗偷竊了他和小男孩在一起的照片?這隻是你的一派胡言亂語。」
她一定會全面崩潰,自尋短見。
拉蘿往前傾傾身體,說:「泰德,你並不真正了解這類違法行為。為什麼性|虐待之類的案件會那麼曲折?就是受害者經常也有罪惡感。性侵犯者會勸他們相信,是他們加速事件的發展,或者乾脆說是在他們鼓勵下才發生性侵犯事件。受害者有時比性侵犯者更追悔莫及。」
她把埃米特推到小起居室里,那兒現在擠滿了警察。取證人員正在搜集指紋。拉蘿看了一眼正門,戴面具的人正是從那兒破門入室的。
沒等拉蘿提出抗議或再問幾個問題,他已掛上了電話。她暗暗在想:現在又是什麼呢?難道他又要告訴她,她又放了一個殺人犯?拉蘿真想放棄一切,帶著喬希搬到堪薩斯城去或別的什麼地方,離開這個臭哄哄的、令人討厭的城市。她抓起皮包就向門口走去。
拉蘿搖搖頭說:「閉嘴,你瘋了!也許,他是在付兒子的房租或別的什麼。我不相信,你只是在浪費時間。」
她看到陰影里有人在移動,里克森走了出來。
拉蘿思索了一下,又說:「如果伊夫格林和卡明斯之間有直接的關係,我們才能證明這個推論。可現在你並沒有這方面的任何證據。不僅如此,你也沒有任何證據說明卡明斯是兇手。在聖·克里曼特尤麗家也沒有他的指紋。」
拉蘿的聲音不禁大了些,「這是為什麼?」
「從職業的角度考慮,我贊同你提到的兒童性騷擾之說。這類的違法行為,法規的時效很寬。所以,在此不存在什麼問題。但是你需要找出一個受害人,總不會是個沒有受害者的案件吧。」
他的男佣馬上就要來了,所以,拉蘿走出去穿過院子。瑪德琳·墨菲答應星期二來看她的新住所,如果過關,她就可以把喬希接回來。
他走出陰影,過去的歲月逝去了。「可是,這事也許就這樣了。這個案子……能有助你……」
這時候,她突然想起社會工作人員,問道:「你把我這兒的地址告訴社會工作人員了?」
他的怒火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嘴角掛著一絲微笑。
拉蘿停住腳步,轉身看著里克森,「是的,他有。每天早晨,通常在我到辦公室前,他已打開門了。他得掌握一把鑰匙,以防我不在時,有人需要我辦公室里的案宗或別的什麼。」
「那麼……」
起居室里只有埃米特的一張椅子和茶几,茶几上放著一盞檯燈。房間里看起來空蕩蕩的,十分荒涼。拉蘿坐下來,她已精疲力竭。明天,尤麗就要埋進土裡。這一切都是真的——太真實了。
大約三十分鐘后,里克森才坐著一輛黑白兩色的巡邏車姍姍來遲。他把頭貼在拉蘿車門窗上,然後,又向開車的警官揮揮手九-九-藏-書,警官就把車開走了。
「好吧,現在,我也沒什麼可做的了。」
拉蘿沉思了一會兒說:「也許菲利浦是照片中的男孩之一?你說過照片中有好幾個小男孩,而且,照片又攝於多年前。」
「什麼事?」
「你不想告訴我,為什麼請我來這兒嗎?」
他雙眼噴著憤怒的火焰,伸手去抓車門把。拉蘿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背後,「不能逃跑!這無濟於事!喬希,你必須告訴我!」
拉蘿打開了車門。「又是什麼事?為什麼你要我到這兒和你碰頭?」
他雙手上的一把大黃銅鑰匙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為了讓帕克·卡明斯去殺我妹妹,伊夫格林讓我放了他?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為什麼不讓別的法官放這傢伙?為什麼偏偏挑了我?只有笨蛋才會這麼做……相信我。伊夫格林是個笨蛋。」
里克森站在那兒,摸著鬍子說:「看來是這麼回事。」
「不錯。」
「我想,我是說,如果很重要我就去。」
他一邊說,一邊舉起開鎖器。「這些本郡生產的、簡陋的辦公桌是小事一樁。門也許要難打開些。」
拉蘿查看了兩間卧室,其中一間放著公寓提供的卧室傢具;另一間,埃米特則沒做任何改動。兩間屋子都留有埃米特的電腦設備,搬家的人把拉蘿所有的衣物都放在上面。
他沒作聲。
他喘了口氣,說:「不行,太難為情了。」
「他們今天到我這裏來過。她們掌握了所有的情況,據說是一位叫布雷蕭的人告訴她們的。她們也知道薩姆經營當鋪的一些醜聞,也清楚我曾替薩姆說過情。他們甚至還知道我在躲藏。見鬼,這位布雷蕭到底是誰?」
「不,我很……好。」
里克森又問道:「你對伊夫格林的私生活有多少了解?他已婚?有孩子嗎?」
「拉蘿,你認為誰可以通宵坐在這兒,監視你的住處?你以為我拿起電話就可以從大街上召來幾位警察,讓他們整夜守在這兒?」
「不是的,是我殺死了他。」
她站在走道上,問:「你有什麼證據?你打算告訴我還是讓我蒙在鼓裡?」
「有孩子嗎?」
翌日,拉蘿朝法院走去。因為是星期天,所以,停車場里幾乎空無一車。
「拉蘿,我只是想向你證實,我能做到,如果是個新手,他一定會下得褲子都掉下來了。」
拉蘿開著車,兩人都沉默不語。喬希別過頭,看著窗外。
「我認為不是你秘書,行了吧?伊夫格林又雇了一個刺客。」
拉蘿終於又開口了,她的嗓子又弱又啞,她又回到了她正面臨的惡夢中。「很難想象一個六十七歲的法官能追蹤到一個像卡明斯的人,然後又在他頭上打出個洞來。」
「別……猜想……別認為……我很強壯……足以傷害他。」
拉蘿還是忍不住說出口。她越想,越懷疑菲利浦有可能捲入了這場凶殺案。「泰德,相信我,他是個很奇怪的人。如果沒什麼根據的話,我是不會這麼說的。最近,他舉止行為很反常,好像遇到了麻煩。」
可是,昨晚上里克森撫摸了她,他的撫摸是如此小心翼翼、富有誘惑力。
里克森斜眼瞥了一眼拉蘿,又繼續踱著步。「為了查清伊夫格林的銀行支出情況,我們檢查了伊夫格林廢棄的票根和銀行往來明細表。我們發現,每個月他都要開一張一千美元的支票寄到米蘭瑪資產公司,此外,他還開了幾張支票給抵押公司,我猜這是為他的住房而開的。我們進行了調查,發現米蘭瑪資產公司不僅擁有而且還操縱公寓大樓的交易。今天,我們無法和公司辦公室的人取得聯繫。但我們猜想一定有個秘密住所,他就在那兒和你妹妹幽會,也許他把那些男孩也帶到那兒。」
里克森問:「他兒子幾歲了?」
「你的秘書有你辦公室的鑰匙嗎?」
「拉蘿,我並不是說他親手殺了他們。昨晚我就跟你說過,我想是有人雇帕克夜闖你家,然後,又殺了薩姆和尤麗。」
「是的,我正……想……找你。AB型。」
拉蘿的火氣又攛上來,「利奧·伊夫格林會是個戀男童癖患者?他可能是個笨蛋,但決不會是個戀男童癖患者、一個兒童性騷擾者。我不相信。泰德,你瘋了!你喝多了。此外,他結過婚,他還有個孩子,你今天也看過他的照片。」
「拉蘿,你妹妹主要從事性施虐狂和性受虐狂活動。她的嫖客並不總是有性要求。」
「拉蘿,就呆在那兒。我就來。」
她看了一眼院子的對面,卧室里還有點幽暗的光線,埃米特也許已入睡了。
拉蘿瞪著他說:「菲利浦會不會是受害者?」
「可是結果還未出來。」
他衝著她大叫:「你也許會被趕下這把椅子,可是這也比被人殺掉要強些。」
拉蘿盯視著前方的大路,內心一陣震顫。里克森醉醺醺地解釋,他為什麼會得出這個推論,他想盡量講得快一些,這樣,一串串的話從他口中講出,聽起來就像外國話。突然,他大聲叫她停車,然後,一言不發地衝出去,消失在一幢樓後面。過了一會兒,他才回來。他說:「對不起,熬不住了。」
「每個妓|女都有一個記事簿,上面記著有關嫖客的情況。我們一直在尋找它。然而,我們就是沒有找到。原來,它就藏在她車子的座墊下,也不知哪個笨蛋把它登記歸類為證據。今天,我在檢查這些證據時,發現了它。這也許是件好事。」
「噢,真的。」
拉蘿眯著眼說:「噢,所以,你只得又回到我家門口。」
拉蘿呆住了,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一輛車正在倒車,她往旁邊退了幾步。「喬希,對不起,我——我在找鋼筆。我想我是該先問問你的,嗯?」
里克森砰地踢開門。雖然知道里克森不可能聽到她,拉蘿還是穿著睡袍一邊跑過潮濕的草坪,一邊大聲叫喊起來:「等等!」
走進複印室,她把支票倒著放在複印機玻璃上,按了一下按鈕,複印機呼呼地恢復了生機。
他緩緩地說:「是的,還未出來。作為法官,你認為我們還未掌握足以逮捕伊夫格林的證據吧?如果讓你簽逮捕令,你會簽嗎?」
他打了個嗝,一手捂著肚子。
拉蘿點點頭。
他拉著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一邊。「從現在開始,你做什麼都必須先徵求我的意見。別把你的住處借給別人。別跟外人說什麼!沒告訴我就不要到處亂跑。甚至是去小便也得打電話告訴我。拉蘿,我說得還不夠清楚?」
說完,他猛一轉身就和別的警察一同走進屋裡。
里克森打開伊夫格林的辦公室,走了進去,拉蘿還站在外面,搖著頭。
「有人和我在一起。我不敢動。他們不知我在這兒。沒法報警……埃米特。」
「你真的打算整夜守在這兒,以確保我的安全?泰德,你太好了。真的,這真太好心了。你不打算告訴我?」
「逮捕令?不簽。但如果是搜查令,我可能會簽。你把剛才談的情況彙集一下,有可能就會得出證據。」
這次,里克森沒有抽雪茄,而是在嚼一塊口香糖。
「是的,無論如何都是如此。」
「那麼,是我釋放了殺害我妹妹的兇手?」
里克森停住腳步,盯著她,「我認為是伊夫格林殺了卡明斯。我想他現在一定是狗急跳牆了。我們查
https://read.99csw.com清楚卡明斯並沒替任何執法機構工作。不是伊夫格林說謊,就是內部有人安排釋放卡明斯。無論你怎樣看待這件事,總歸是有人取得內部情報。」
就在這時,拉蘿想起里克森是搭一輛警車過來的,後來又開著她的車回到她的住處。「我想起來了,你沒車。」
她又跑回屋裡,撥打911,她對著話筒大叫:「快點!警員已在裏面了,而且,他到現在還未出來。發生了可怕的事,上帝啊!求你們快來……」
「說下去。」
拉蘿一直在一排排西服架上挑選著。而喬希只是站在那兒,一副對什麼也不感興趣的神情。拉蘿舉著一套有條紋的海軍藍西服,問喬希:「這套怎麼樣?」
「你簽嗎?」
埃米特的東西被丟到地板中央,他的手提式電腦終端機被摔得粉碎。拉蘿衝過去跪在床邊,說:「噢,埃米特,對不起!我不該讓你呆在這兒。我是個笨蛋!請原諒我!需要我拿什麼嗎?」
「我去沖咖啡。」
「拉蘿,他並不知道這一層關係。動動腦筋,如果他和你妹妹——一個妓|女約會,你想她會跟他說自己的姐姐是個法官,或者,他會想到你們兩者的關係?」
拉蘿滿腹狐疑地看了一眼裡克森。
拉蘿想了一下,說:「我想他不跛。他走路的樣子與眾不同,可是,多數人都是如此。」
他又走到門邊,離拉蘿很近。他的目光游到她睡袍敞露的前胸和腿部。
沒等喬希答應,她就跨出車門,走上人行道,穿過馬路。當她看到喬希走出車子,回到養育院,她立刻回到車旁。她看了一眼座位,上面什麼也沒有。她以為紙落到兩個座位之間,又走到車子另一側,打開後座門,找了一遍。她回頭看了一眼養育院,正看到喬希站在窗邊窺視她,她站在那裡想了一會兒就駕車離開了。
星期天,拉蘿開車來到瑪德琳·墨菲提供的地點。養育院是所佔地面積挺大的用磚砌成的舊房子,位於科斯塔梅莎的低收入區。前院地上丟滿了孩子玩耍的玩具,拉蘿只得彎腰揀起一個滑板才走過去。社會工作者容許拉蘿帶喬希外出買一套參加葬禮的西服。喬希獨自走到門口,頭髮濕滑,臉色蒼白,好像一夜沒睡過。當他站在門道上時,一個邋遢的小男孩正在屋裡扔飛碟,飛碟正好擊中喬希的頭。
他還是不看著她。
「你瘋了。我想本郡所有的法官都不會簽這樣一份逮捕伊夫格林的文件。我可是當真的。他可能以誹謗罪、非法拘留罪等等指控所有與此事有關的人。他是個有影響力的大人物,他會聘全國最棒的律師。他還會……」
「你拿了我的T恤?」
里克森很惱火,他說:「我一直在跟你說,兇手是伊夫格林,可你卻一個勁地跟我談你的秘書。能不能讓我順著我的思路談下去?」
正巧這一部分又沒窗子,所以走在裏面,拉蘿感到十分悶氣、難受。
他停住話題,拉蘿都能聽到他的呼吸響亮、刺耳,就好像給砰砰的貝司聲和上了另一個樂器。
拉蘿從他手中奪過照片和廢棄的支票,離開辦公室儘快向大廳走去。要是讓伊夫格林看到她手裡拿著這些玩意兒才好呢。她學著里克森的口氣,裝腔作勢地說:「相信我,就好像我以前從未聽過這幾個字。」
她是這樣嗎?當生活失去了往日的寧靜時,這也是獨自面對生活必然遇到的挑戰。可是,她現在需要有人陪伴,擁著她,安撫她的痛楚。
里克森站在外面抽著雪茄,正和一個警官在交談。他從牙縫裡大聲擠出一句:「別碰東西!什麼也不許碰!聽到我的話了嗎?」
里克森停住腳步,走到她身邊跪下凝視著她的雙眸。「別這樣,責備自己無濟於事!」
她氣極敗壞地尖叫起來:「不!」
「好吧,儘管你討厭它,還是請你試穿一下,好嗎?」
他沒與拉蘿道別就向門口走去。拉蘿明白警方還沒有掌握什麼證據,他們所掌握的都是些毫無價值的情況。
「是的,我得去洗手間。」
他站起身,移開了目光。他想,如果想告訴她實情的話,現在正是時候。
她想再去審閱亞當斯案件的卷宗,再打幾個電話。而且,她也不願呆在小屋裡。昨天一晚,她在床上輾轉反側,沒法入睡。她一直在想泰德·里克森,他是什麼類型的情人,衣服脫去,他會是什麼樣子,他進到她體內會是什麼感覺。她相信他已結過婚,因為他戴著一隻戒指。她所訴訟的人中還沒有未婚卻戴結婚戒指的。如果她真到了要從警察那兒尋求性滿足的地步,那麼,她的事業也就真的完了。
在回養育院的路上,他們一路無語,沉浸在深深的思考中。她把車開到養育院旁的路邊,停住后馬上伸手從皮包里取出筆和紙,遞給喬希。「我去散個步。你把事情經過寫下來,然後把紙條放在座位上。我答應等你走進養育院之後再看,好嗎?」
她心裏在祈禱著,別讓他提出再走進來的請求,事情已經過去了,別再重演。此時此刻,她絕對沒這個興緻。拉蘿覺得自己做的後悔事已太多了。
他扭過臉看著窗外,「我不能告訴你。」
聽到有這麼大數量的一筆錢,拉蘿吃驚地直翻眼。「四萬美元?你在開玩笑!薩姆一百年也積不起這筆錢。你說敲詐也許是對的,可是我還是不明白怎麼會和伊夫格林連在一起。」
拉蘿閉口不語。
她把車開進公寓的停車場。拉蘿把兩個前輪開到路邊,這可是件令人討厭的事。她懶得鎖門,就砰地一聲關上車門。「我現在搬到這邊來了。為了喬希,我只得搬過來。社會工作人員一定要我搬家,否則不讓喬希和我住。」
她是個異常敏感的女人。今早上,她覺得自己昨晚像是看了一場X級電影。她暗自思量,如果他真的和她發生了性關係,那麼,她也就不會這麼想入非非了。就這點而言,女人真是不可思議。她們總想得到她們不能得到的東西,而她也不例外,並不喜歡真正的被侵犯。男人似乎永遠也沒認識到她的這個心態。
那個小男孩回敬了一句。他大約只有七歲,是個街頭流浪兒。
「可是,過不了多久,我們就會握有證據的。我們在你妹妹身上發現了一些陰|毛,法醫正在把這些陰|毛與卡明斯的進行對比。此外,法醫還在分析她指甲縫裡殘留的皮膚組織。卡明斯臉上和手臂上都有抓痕。她陰|道內還有精|液,這也不是你妹夫的精|液。」
她淡淡地問:「到我那兒?」
拉蘿停了一會兒。這位警察真讓她感到神經緊張。她的麻煩已夠多了,可現在,他又想去偷偷搜查伊夫格林的辦公室。
她開始轉動鑰匙啟動車子。
這時,鄰居已把音樂聲開得輕了點,只能聽到砰砰的貝司聲,貝司聲幾乎把牆壁都震得晃動起來。「有一次,我也殺了人。」
拉蘿把車開到路邊,一隻手捂著胸口說:「埃米特,感謝上帝,非常感謝。我還不知道上面為什麼有他的血跡,他做了什麼事,可是,我想一切都很順利。我是說,這是他的血型。」
過了一會兒,里克森又返回,敲著拉蘿的門。拉蘿已脫下外衣,穿上了睡袍。「在你住過的套房裡有燈光,誰在那兒?我還以為那兒沒人住呢。」
里克森打來了電話,
https://read.99csw•com電話聲顯得十分吵雜,拉蘿不知他是從何處打來的電話。
這時她看到了它。電腦還起動著,屏幕上打著幾行字,控制台上有一盞燈在一閃一閃,拉蘿停住腳步,看著小燈,心想一定是埃米特忘了關電腦。
她比里克森早一步趕到酒吧。這是一家沒什麼品味的酒吧。在停車場,她沒看到里克森的車子,所以,她靠在車子椅背上等著他。她想,她情願鎖上車門就坐在車裡等他。
拉蘿又開始胡思亂想,她只聽到一串串語詞從里克森口中蹦出,但不知他在說些什麼。隔幾個門,有人正在放立體音響。好像是埃塔·詹姆斯的歌曲——一種傷感而緩慢的藍調歌曲。路上有汽車在飛馳而過。如果不仔細聽,她還以為這是大海的呼嘯聲。她竟然讓一個邪惡的罪犯在大街上自由自在,而他又去殺了她的親妹妹。她垂著頭,把頭埋在雙手中,她用力地拉拽自己的頭髮,「我放了他!我放了他!我放了殺我妹妹的兇手!」
她搖搖頭,走出美洲豹汽車。她必須儘快地把這些念頭趕出腦海,要快。真是不像話!她沒時間考慮這件事,他一定會以為她已急不可耐,孤注一擲了。
「我們在當鋪的保險箱里發現了四萬多塊現鈔。你看這是不是敲詐得來的錢?」
拉蘿看著他,吸了一口氣。「你喝酒了?」
他點點頭。拉蘿繼續說:「可她或許也把辦公桌鎖起來了。菲利浦就是如此。里克森,我不會讓你闖進去的!想也別想!」
擺放著拉蘿傢具的卧室一定是客人用的卧室,拉蘿得穿過埃米特的辦公室才能走到洗手間。拉蘿想,埃米特的工作室過去一定是主卧室。他之所以把它改為工作室,也許是為了在工作時上洗手間方便些。埃米特總是不停地工作。
「面具,他……戴一個……面具,大個子……那人……聲音沉……很瘦。」
她不能再撒謊了。她開車門走進去。等喬希一走進車內,她就在座位上側身問道:「喬希,我想和你開誠布公地談談。我之所以拿了你的T恤,是因為上面有血跡。既然都說開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上面是誰的血跡?」
「我想伊夫格林是幕後策劃者——他僱人殺了你妹妹和妹夫。」
「待在這裏,」
她也走了進去。
里克森走到套房門口,他敲敲門,又貼在牆上,他大叫著:「警察!別動,否則,我斃了你!」
沒有人出來伸出援助的手。埃米特已死在那兒了,里克森可能也死了。
拉蘿從茶几上拿起一張紙巾擦擦鼻子,「是的,我也知道。」
他的神經已十分疲憊。
這些是痛苦的記憶。整個房間里只有茶几上放著的一盞檯燈發出幽幽的燈光,所以,另一半房間仍處在黑影中。他走到后牆邊,靠在那兒,談起了往事。
「為什麼不呢?他正在讀法律學院。如果他過去也遭到性侵犯,他當然不願意讓別人知道,尤其不願讓人知道是和一個成年男性發生性關係。這也就解釋了他為什麼申請助學貸款——為了付敲詐的錢?」
「沒有!」
拉蘿揮舞著雙手,說:「什麼也別碰!你知道這是誰乾的?你當然又以為這是伊夫格林乾的?他長得一點也不像埃米特所描述的那樣——又高又瘦。菲利浦又高又瘦,而且,他知道我的住址。我跟你說過,我懷疑他。」
里克森問:「可以讓我進來嗎?」
「尤麗和薩姆勒索伊夫格林,為什麼?」
她衝進小套房,發現裏面亂得不堪入目。可是,至少他還是在周末請人把設備搬過來了。可憐的埃米特!拉蘿一路想著,穿過院子朝他家走去。
拉蘿反問道:「只有這點不足以使人信服!你也看到過那張嫖客名單,我們國家幾乎一半的男人都是她的主顧,所以,當她的入幕之賓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
「即使我們能證明伊夫格林是戀男童癖患者,我們還是沒能夠證明他要為你妹妹的死負責。但是,如果他確實有一個公寓,那麼,我們就可能在那裡發現你妹妹的指紋。」
里克森停下腳步,目不轉睛地看著拉蘿:「我會去查證的,好嗎?難道你不以為戀童癖患者失去的不僅僅是受害男童?我是說,按常理,人們不會毀詆受害者。」
埃米特掙扎著說出:「除非……你妹夫……也是AB型。然而……不可能,只有四分之一……的人是AB血型。」
他在屏幕上繼續打出:「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以那種方式和我交談。只要走進來,照這張單上的指令去做就可以了。我們可以在布告牌上交談。我一直和許多朋友有來往,如果他們想給我傳個話,只要從我的控制台上發出鈴聲就可以辦到。」
拉蘿皺起眉頭,「別再說了。利奧·伊夫格林會僱人殺我妹妹和薩姆?」
拉蘿眨眨眼說:「是嗎?」
她往旁邊退了一步,讓埃米特從床上挪到輪椅上,然後目送他直奔洗手間。電動椅上的塑膠起動裝置發出一種十分可笑的聲音。搬家的人在洗手間也裝了一隻和他椅子上相類似的吊架。為了不使他為難,拉蘿並沒前去幫忙。
他搖搖頭,「當然沒有。我讓他們到法院和你聯繫。怎麼了?」
拉蘿憤憤不平地想:難道這些人比她更適合照顧喬希?他們扮演養父母的角色,他們的職責是以照顧喬希之類的孩子為優先。不幸的是,他們大多是為錢而做事,並不是為了孩子。
「我得調個人來監視這兒。」
她終於問道:「你結過婚了?」
屋裡一片寂靜,他倆都感到不舒服。拉蘿暗自思量:他另有所屬。這種談話對他們倆人來說都沒什麼意義。
突然,粗壯的里克森霎地臉紅起來,他結結巴巴地說:「不,不……不要緊。只是小心點。」
「我得去,我一定得去撒個尿。」
他的臉漲得通紅,追問道:「你告訴他了嗎?」
「他妻子已去世了。我也記不清,她不是死了就是和他離婚了。我想他有個兒子。」
里克森並沒理會她的話,只是跟在她身後。
「埃米特,我會查清的。聽著,謝謝你!待會兒見。」
他堅持著,伸手去拉車門把手。
拉蘿愣愣地坐在那兒。最後,她發動汽車,把車開出停車場。她不明白他的意思,為什麼會難為情?「我有個主意,你把它寫出來,好嗎?」
接線生說:「鎮靜點!警察馬上就到,你聽到警車聲嗎?」
「不可能是利奧·伊夫格林。他殺我妹妹和妹夫的動機是什麼?泰德,尤麗被強|奸過,而他已是個老頭了。你說的真是荒唐可笑。」
「拉蘿。」
大樓里的空調系統不是關閉了,就是裝上了氣溫控制裝置,幾乎沒有一絲風。
「他們要把我關在這一輩子。我恨那些人,那個女人胖得像頭豬,身上一股臭味,那個男人褲子總穿得那麼低,你都能看到他那毛絨絨的屁股。我想他們從來不洗澡。那兒還有六個亂喊亂叫的小孩子,我簡直沒法入睡。」
「這可不太好。我們不知道在這兒你是否安全。伊夫格林可能知道了你的住處,他會以為這些照片現在藏匿在此。」
他有一隻托盤,可以用來把他的手提式電腦移到桌上或床前。這樣,在晚上睡不著時他也可以工作。
「我知道你的感受。」
她首先給埃米特打了個電話,「你已查明T恤上的血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