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可是照她看來,利奧·伊夫格林法官看不出有跛的跡象。
拉蘿的恐懼和懷疑愈發增加了,她衝口而出:「菲利浦,你從來都沒說過你也參加這個運動。」
當電梯門打開時,伊夫格林拖著腳步走出電梯。此時,拉蘿正在痛苦地想:也許他知道許多事能夠使人躺下。有人就讓尤麗躺下了,現在她已躺在六英尺深的地下。她回頭看著利奧走過停車場的水泥地:這人不跛。他年紀大了,走得很慢。他的步履顯得不自然,拖沓。
拉蘿嗓門很響,特彆強調了這個詞。「現在,你認為我們是否應該把他考慮成一個嫌疑犯?」
「對了,我們還發現了一本約會簿,很有意思。」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他卻提到你了。」
接近中午時,因為出於某種原因,他們以異乎尋常的速度工作著,亞當斯案子的陪審團成員已增加至四人。預先審核,也就是考查陪審員的過程,是法院工作中最單調的內容。事實上,許多法官都已睡著了。到了中午,拉蘿頭疼欲裂企盼著這一天早點結束。
他倆用犀利的目光對望了一下。
她愣了一會兒,不知該怎麼辦,額頭和上唇上沁出了顆顆汗珠。她終於回過神來,跨進電梯和利奧·伊夫格林法官站在一起,電梯門又自動關上了。
「是的,可是……」
他仍直瞪瞪地看著她,最後,她只得讓步。「跟我來。」
她急步跨上三級台階,只聽法警發出了口令:「全體起立。」
「是的,利奧,有關亞當斯案件……」
「為什麼要弄到喬希?」
里克森終於打來了電話。可是,當她回電話時卻被告知里克森又外出了。
拉蘿看著被告律師,責問道:「斯坦菲爾德先生,你回答了地方檢查官的請求嗎?」
話音未落,拉蘿拔腿就走。
拉蘿只是聳聳肩。
拉蘿聽著被告律師重複問了十一次的問題:「你有孩子嗎?有受過傷害的嗎?對此,你有何感想?如果有人把你孩子弄出去,住到一家養育院,你會有什麼想法?如果你孩子在養育院遭到性侵犯,你會有何感想?」
她迴轉身又向辦公室走去,這時,里克森抓住了她的手臂。「不能在這兒。也許,伊夫格林在這兒裝了竊聽器。他是個大人物。理查德·尼克森也這麼做過,所以……」
「沒有,真的非常安靜,沒有電話。」
不考慮案子時,拉蘿難以抹去這位九九藏書警察的形象。每晚入睡前,她總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他,心想,這也是忘卻痛楚的一個辦法。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那種幻覺的真實感也越來越清晰,她的慾望也越來越強烈。
里克森讓拉蘿迴避伊夫格林,所以,她讓菲利浦帶一份沙拉到她辦公室。他放下沙拉,站在她桌前,說:「你知道,我是『老大哥運動』的成員,也許,我可以和你外甥一起消磨一些時光,比如說看電影之類的。我想這一切太難讓他接受了。我父親死時,我只有十二歲,所以我清楚他的感受。」
「是的。」
拉蘿狠狠瞪一眼裡克森,「你不該去找他,我說過這個推論不成熟。你跟他提起我了?」
里克森頓了頓,看著拉蘿又說:「他以為帕金斯是你的親兄弟。不管怎樣,他又說,卡明斯被釋放的第二天就殺了人,這你是有責任的。他還說,如果我們要調查什麼人的話,應該先調查你的行為,而不是伊夫格林。」
里克森把兩條長腿從椅背上放下。
「他說我懷疑伊夫格林一定是神經錯亂了。當我堅持己見時,他威脅說,讓人把我趕出他的辦公室。」
「菲利浦,你和人約會嗎?一個女孩?」
走出辦公室沒幾步拉蘿就撞到艾琳的身上。在走廊上,利奧·伊夫格林正朝她走來。
拉蘿打斷她的話,一邊鎖門,一邊不停地扭動著脖子。她頭頸僵硬,幾乎一動也不能動。「對不起,我必須馬上走,否則我上班要遲到了。」
里克森往拉蘿這邊靠了靠。他是故意這麼做的。現在,他們已是肩並肩了,拉蘿設法把注意力集中在談話上,但她看到的只是他左手上戴著的金戒指。
「說吧。」
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里發出了迴音。里克森一直靜靜地坐在那兒出神。「菲利浦是個『老大哥』成員。」
地方檢查官咆哮著:「斯坦菲爾德先生在此企圖隱瞞案子的證據。我是在三周前提出這個請求的。」
艾琳說:「拉蘿,我正要去找你,可以和你談一會兒嗎?」
「我也曾想到過,但是LS代表什麼呢?我請教過專家,專家認為LS意指『喜歡性』,而LW則指他『喜歡抽打』。你的意見呢?」
「只是一個想法,就這麼簡單。我想他也遭到性侵犯,只是,我不清楚是以什麼方式遭到性侵犯。」
「喬希可能知道得比你想象得要多得read.99csw.com多。」
「怎麼樣?泰德,我得去接喬希,請你講快點。」
當拉蘿往外走時,她又叮嚀了一句:「如果他打來電話,你到法庭把我叫出來。」
「閣下,沒有。前兩個月,我一直在參加另一件案子的辯護。心理測評結果已出來了。但是心理學家還沒把報告寄給我。他答應我今天下午送到我辦公室。」
拉蘿轉了一下眼珠,說:「太可笑了!你想去哪兒?」
「喬希就是那個拍照片者的可能性極小,我個人對此就持懷疑態度。因為,我相信是你妹妹偷了那些照片,我實在不明白喬希怎麼會卷進去。」
里克森站起來,朝拉蘿邁了幾步。他又轉到走道上,外衣正擦到拉蘿的身上。他們倆都往後靠在欄杆上。「你為什麼這麼問?」
拉蘿脫口而出:「菲利浦是個學生!」
她並不想太露骨,所以就換了個話題,「菲利浦,我也是如此。聽著,你絕對確信里克森沒給我打電話?」
里克森皺起眉頭,「別著急——今天,我去找了地方檢查官,希望不大。」
他拿起紙盤子,說:「沒問題,如果他打電話找你,我立刻去叫你。」
「拉蘿,我已走到你前頭了。我今天掌握了他的個人情況。他沒有犯罪記錄,他和母親一起住在科斯塔梅莎,離你住的公寓套房不遠。」
「一個月只有一天,此外,這也有助於我的個人閱歷。」
拉蘿站起身子,開始向外走去。里克森走到她面前,兩隻有力的胳膊放在拉蘿的胳膊上。「我們一定能抓住那個畜牲。」
地方檢查官騰地跳了起來,「這是有預謀地花錢買時間,以便破壞指控。」
在和喬希相處以及和他談論那件染有血跡的T恤之後,這個想法也一直縈繞在拉蘿的腦海中。雖然,這事一直困擾著她,可她這次還是不敢向他吐露。喬希說過這是件令人難堪的事。拉蘿一直在想,喬希可能也捲入了這場兒童性騷擾事件中,有可能他還遭到了雞|奸或在哪個方面受到了傷害。她明白,哪天,她還得好好和喬希談談。
「是嗎?LW可能代表利奧·某某。他可能用了真名、假姓。」
「相信我,菲利浦連一根毫毛也別想碰喬希。錢,貸款呢?」
拉蘿重新走到通向她辦公室和法官專用電梯的走廊。整個大樓里靜悄悄,幾乎空無一人。她加快了腳步,因為喬希正在等著她。
「還有什麼?read.99csw.com」
「你能絕對肯定,那些照片中的孩子沒有喬希?」
好像她給他一個暗示,伊夫格林馬上咳嗽起來,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手絹捂在嘴上。「沒完全好,感冒真討厭。你最好多喝點開水,穿暖和些。這場感冒真會讓人躺下。」
拉蘿轉身看著他。在里克森眼裡,所有的人不是兒童性騷擾者,就是蠢驢。而正是這些人在控制著奧蘭治郡的執法系統。「我在當助理地方檢查官時,跟他還沒出過什麼問題。他是個傑出的檢查官,一位出色的領導。他的檔案無可挑剔。」
「我猜,當他們開始敲詐錢后,尤麗停止接客。記事本的記錄截止在她到你家的那個晚上。此外,她的許多約會都定在七日,八日或者九日。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並非只有妓|女才在記事簿中使用自己的速記碼和密碼。不管你妹妹用的是哪種系統,她的速記碼和密碼都非常隱晦,無拼音也無甚理由。可她的確有固定的客人,我們還將對此展開調查。記事本中記著一位客人,他每個星期三的下午和你妹妹見面。在記時間的空隙處,她用鉛筆填上LS。七月七日夜晚也訂了個約會,她就是在那晚到你家的,那天也正好是星期三。她用鉛筆寫上這人的代碼是LW。從那天以後,本子里就沒什麼記錄了。」
拉蘿抬頭望著他,「另一位妓|女?尤麗還和另一位妓|女一起工作?她說些什麼?」
「法庭怎樣?現在沒人在那兒,是嗎?」
時間已很晚了,菲利浦已下班回家。當拉蘿衝出門外去接喬希時,她正好撞到里克森身上。
這時,艾琳衝著她大叫起來:「我能借用一下菲利浦嗎?就幾分鐘。我的秘書生病了,可我手頭有幾樣東西要打。」
「他過去也沒提過他是『老大哥』成員。也許,他只是為了弄到喬希才編出這套謊言。」
雙唇上的輕輕一觸幾乎使拉蘿喘不過氣來。這就像一個吻——輕柔的、倏忽而逝的一吻。
拉蘿瞥了一眼地方檢查官,「我自會判斷是否犯有蔑視法庭罪。」
里克森已經知道這事。「我得問你一些情況。」
看著法官席上的美國國旗,拉蘿對自己說,這是她的領地,她的小王國。如果她因犯有過錯而被革職,她也不想失去她的小王國。她已經失去得太多了。
她又看著被告律師,「斯坦菲爾德先生,明天下午三點時,你得執行透露read.99csw.com真相請求的所有條件。」
「以下就是他的原話,我逐字逐句地重複一遍,好嗎?——拉蘿·桑德斯通釋放了帕克·卡明斯。不管那天是誰出庭當檢查官,我們都會展開辯論,反對這麼做。她還利用司法影響和特權掩護她兄弟的——」
他滿臉是笑地對拉蘿說:「我們只得這樣結束會議,因為我得見你一面。」
勞倫斯·麥耶才是奧蘭治郡的真正地方檢查官。其他在他手下工作的都是助理地方檢查官。
說著,他用手指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撫摸了一下她的雙唇。沒等拉蘿開口,他已轉身走開,從正門走出法庭。
當老大哥是接觸孩子的絕好途徑。拉蘿挺直背,雙手垂到雙膝上,告誡自己要冷靜。「你既要讀法律學院,又要干一份全職工作,你怎麼還有時間參加『老大哥』的活動?」
下午的工作開始了。
當這天的工作就要結束時,最後一名陪審員候選人也被審查過了。這時,地方檢察官大發雷霆,因為被告沒有回答他提出透露真相的請求。
「等我把今天了解到的情況跟你說過之後,你再開口。」
「你找了誰?你去找第一把手『麥耶』了?」
拉蘿站起來,跨過里克森的長腿,在走道里踱起步來。「那麼,就這些了?」
「他母親?他從未說過他和母親住在一起。」
吃中飯時,菲利浦對拉蘿說:「你的朋友埃米特真是個好人。」
站在電梯里的男人說:「拉蘿,哎喲,你工作得這麼遲。」
她按了一下電梯按鈕,電梯門打開了。拉蘿吃驚地往後退了幾步,幾乎喘不過氣來。
「是的,他是頭蠢驢。」
星期二早上八點,瑪德琳·墨菲檢查了房子,同意喬希搬回來住。她說:「桑德斯通法官,我們並不想給你添麻煩。今晚,你可以去接你外甥。我和他談過,我想他很急切地想回到你這兒。瞧,這段時間的冷卻達到目的了。」
拉蘿瞥了一眼利奧,他低著頭,正朝她走來。她不想見他。「艾琳,我得馬上回法庭,等會兒怎樣?給我打個電話。」
「也許是到了付房租的日子了。過去,她常常在那幾天向我要錢。哪天我給你看看我的支票本。薩姆在那幾天也一定逼著她多接客。」
「沒說多少。她只是說尤麗有個固定的客人,他可能是個學生。」
他笑了起來,「我出生於一個大家庭,我是長子,下面還有四個弟妹。」
她覺得自己正在顫抖
https://read.99csw.com,就告誡自己要保持鎮靜。然而,她還是情不自禁地盯著他。他穿著一件黑色上衣,手上拎著一個昂貴的皮公文包。他顯得十分疲憊,原來豐|滿的雙頰陷了進去,雙眼下是黑黑的眼圈。「你好點了吧?」「我說過他是頭蠢驢。」
拉蘿心想:特別是在她停止向他們供應錢之後,這種情況會更為明顯。如果她沒斷了他們的錢源,他們現在可能還活在世上。
拉蘿厲聲斥責道:「這個卑鄙的傢伙。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他說的話。」
「好吧,我還和另一位妓|女談過,她曾和尤麗一起工作過。她就是我的專家,也許,她們都使用相同的速寫碼。」
拉蘿看了看手錶。等他們搬回歐文家中,拉蘿就打算立即著手給喬希轉學,每天開這麼遠的路接送喬希,拉蘿可做不到。
「當然可以。」
「是的。」
他犀利的目光像是看透了她的內心活動——他是個同性戀者。他聲音尖銳,譏諷地說:「是的,拉蘿。可是,最近我們分手了。目前,我生活中要處理的事太多了,沒法考慮建立嚴肅的兩性關係。」
她很想把剛才聽到的情況告訴里克森。
「我們還得等實驗室的分析報告,這報告也許能把卡明斯和凶殺案聯繫起來。我一直在催他們,但這已是他們的最快速度了。他們也忙得沒日沒夜。」
說完,她從後門走進法庭。
他們急步穿過後門走進法庭。他們在法庭後面坐了下來,里克森把兩條長腿架到前面的椅背上。拉蘿環視了一下大廳。過去的法庭通常有許多木鑲板,以及用磚或木頭鋪成的地板,那樣,各種聲音都能在大廳里回蕩。裏面也有窗、電扇,只是沒有空調。她想:站在這樣一個屋子裡,面對著法官和陪審團,被告一定會出汗,而且是大汗淋漓。當她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時,放暑假時她往往會坐公共汽車來到法庭,把自己想象成一位律師,更甚者,把自己幻想成一位法官。在這個大廳里,椅子蒙覆著明亮的藍色座墊套,地上鋪著淡紫色的地毯,密封的空間有空調調節氣溫。法官再也不需大聲喊叫:他們現在有了麥克風。拉蘿本身較喜歡老式結構的法庭。現在的法庭太漂亮,太整潔也太注重效率了。在她看來,正義變得太現代化了,正在失去風格。
「你是指那個幫助兒童的組織?」
她輕輕地敲了一下木槌環視著法庭,「休庭!明天上午九時開庭。先生們,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