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我兒子……好吧,吉米十四歲,史蒂芬十七歲。他倆都在聖·克里曼特的聖凱瑟琳天主教學校讀書。拉蘿,他倆和我住一起。」
拉蘿認為自己再也不應該有何抱怨了。昨天晚上,泰德所給她的愛遠勝於諾蘭在他們的婚姻中所給予的愛。今天,喬希又給了她一個吻別,這表明他是真誠地關懷她。拉蘿打定主意,即使被趕下法官這個位置,她也得把這個案子弄個水落石出。這是她義不容辭的職責。
這一切真是愛?她真有膽量放任自己的情感,任憑自己去真誠地關懷身邊這個男人?
他說話時並沒看著拉蘿,他仍凝視著大海及夜景。拉蘿簡直不敢相信他的話,他是如此關懷她,情急之中竟把車毀了。她想,為此,他一定十分尷尬。這時,她又想到不知他是否要掏腰包修車。拉蘿把頭靠在他肩上,觸到他上衣粗糙的紋理:有人在真切地關懷著她。
此時,里克森已快到聖塔安娜,他看一眼斜坡旁的高速公路,心想離那小子不太遠了。
她輕柔地叫了一聲:「泰德。」
「是的,還不能確定。」
過了一會兒,他癱軟在她身上。
「拉蘿,我愛你!」
「沒有正當的理由。在今晚,在遇見你之前,我一直企盼她能快點回家。」
他們面對面彼此凝視著,臉上灑滿了月色。在月色中,他的頭髮呈黑棕色,而不是原來的紅色。他的臉部輪廓、鼻樑、富有表情的雙眼都使他顯得令人難以置信地英俊。
「你重新定義了法律。」
拉蘿不停地溫柔地輕吻著里克森的臉,「不,我並不美。」
「很聰明!你提出離婚了?」
喬希只是直愣愣地看著前方,過了許久,他突然猛一扭頭,靠到拉蘿身邊,在她面頰上親吻了一下。他神經質地囁嚅道:「這……」
當拉蘿睜開雙眼時,她還睡意朦朧,不知身居何處。里克森雙手緊握方向盤,在全速駕駛著車子。對講機開得很響,發出刺耳的聲音。
「不!不!至少在她嫁給薩姆之前,你媽媽得到過許多愛。我們的父母充滿了愛心,而且,你爸爸也非常愛你媽媽。但是,她總是害怕、擔憂,她也不太成熟。我想,對她來講,這世界有時太坎坷、太複雜了。但是,喬希,她是個好人。不管發生了什麼,不管她離開人世前幹了些什麼,她始終是非常愛你的。」
他咆哮道:「閉嘴!就這麼坐著……」
拉蘿仍然獃獃地站著。不過,最終她還是往前邁了幾步,那天晚上在車庫的可怕經歷又歷歷在目。她移動了一下腳步,抬腿就朝地上的男人踢去。
拉蘿迫不及待地想了解一切,而且她想要里克森說得快些。
拉蘿不加思索地衝口而出:「見鬼!你是個好警察!出色的情人!了不起的男人!」
「關於人死後轉體的事。我盼望媽媽能轉體到一個新的人體——希望她現在幸福。」
儘管山上很冷,可是他倆的雙手都沁出了汗水。他不笨,他明白這場對話的含義。「你會不會因為我只是個警察,而感到不竅?我的意思是說,法官是個高高在上的職位。」
由於對講機很吵,他不得不衝著拉蘿大聲問:「繫上安全帶了嗎?」
突然,一個想法在拉蘿心頭一閃:如果伊夫格林就是那個遊戲大王,那麼,他對電腦一定十分精通。拉蘿又聯想到菲利浦,他十分喜歡玩電子遊戲,因為拉蘿有好幾次在進辦公室時,注意到他正在玩電子遊戲。菲利浦有可能就是那個遊戲大王。
「昨天,當我聽說你遭人襲擊時,我十分驚恐。我把車也撞壞了。」
「沒有,可這起作用了,對嗎?這對我有好處。」
「喬希,有些人不能正確處理疾病,他們的內心十分虛弱,但是,這並不意味他們都是壞人。也許,這隻是因為他們缺乏愛心或他們曾受到過傷害。」
拉蘿用力推開他的手,「不,泰德,不能在這兒。別急,我不會失蹤的。」
拉蘿開著車送喬希上學。她覺得沒有必要把昨晚有關弗蘭克·多爾的事告訴喬希。喬希也不知道拉蘿在停車場遭人襲擊的事。拉蘿在後視鏡里看了一下自己的臉龐,發現額頭的烏青正在退去,因為她又用化妝品加以掩飾,所以已看不出了。
他對著拉蘿獰笑起來,過了一會兒,他咳嗽起來,又翻了個身,身上流出更多的鮮血。
拉蘿竭力回憶她是否已把午餐費交給喬希,「我已把午餐費交給你了,你忘了帶書?」
拉蘿走到他面前,凝視著他的雙眼,里克森不禁又把她抱在懷裡。他是那麼高大,而她是如此嬌小。他們默默地擁抱在一起,任憑料峭的海風在身旁呼嘯,在這個時刻,時間似乎凝固住了。拉蘿終於開了口:「我認為我也愛你。」
拉蘿解開安全帶,爬到後座的窗邊,探出腦子和眼睛向外窺視。她看到里克森舉著手,槍對準躺在地上的一個男人。卡威特車已翻了個底朝上,車輪還在不停地打轉,引擎還在隆隆做響,車罩下冒出一股股蒸氣和煙霧。拉蘿打開車門,大聲問道:「我可以出來嗎?」
她把身體往旁邊挪了挪,說:「跟我談談你兒子吧,泰德,什麼都可以。」
「我說錯了。read.99csw.com」
「泰德,」
她仍沒回答。他駕車拐出下一個出口向海灘開去。在海灘附近的山上,有一條小徑,從那兒可以鳥瞰大海及整座城市。他已多年未去那兒了。
拉蘿目送著他離去。校園裡四處是孩子,他們聚在一起,歡聲笑語,推來推去。可是,他們為什麼會如此殘酷?這時,她看到喬希又向她車子走來,她的心不禁一沉:出了什麼事?又有哪位笨孩子向他說了什麼難聽話?喬希打開車門,鑽進來。拉蘿關切地問:「出了什麼事?」
里克森激動得喘著粗氣說:「只要告訴我一件事,告訴我,你和我一樣——我們相互渴望結合在一起。」
拉蘿不知說些什麼才好。她把車開到學校門口,把車停住。「親愛的,說這話的人才是有毛病的人。他們只是想讓別人感到自卑,這樣才能顯出他們的強大。你能應付嗎?如果有必要,我去找校長談談。要不,我給你轉個學校,反正,搬到歐文後,很可能還是得轉學。」
突然,他面對著拉蘿,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拉蘿沒有任何反抗。里克森沒有吻她,他只是充滿感情地擁著她,就像人們擁抱久已失蹤的孩子、戰後餘生返家的丈夫和多年未曾謀面的雙親。里克森的臉緊緊貼著拉蘿的臉。
接著,他滾到路邊,只見他嘴裏滿是鮮血。
「去打個電話,一定要他們派一輛警車來,我車上的對講機壞了。」
正當她抬腿向門口走去時,里克森猛地扳過她的身子。
那夢幻般的時刻已經過去。拉蘿從未想過會有如此美妙的時刻,沒人能像里克森那樣使她激奮、滿足。拉蘿的內心不停地盤旋著那些表達愛意的詞彙。
拉蘿抓住儀錶板,竭力想看清車牌,她的心嘣嘣跳得越來越快,「就是它!347PJG,就是它!你是怎麼發現的?」
他又大叫起來:「趴下去!」
「因為喬伊絲——我妻子——重返大學,她在長堤州立大學學習工程學。」
說完,他站在漆黑的屋裡,目送拉蘿走出去。過了一會兒,拉蘿又把頭探進門,說:「明天,最好要睡足覺。」
「為什麼?」
里克森向她伸出手,輕輕地說:「是的,我打算現在就提出。」
拉蘿激動得什麼也說不出,溫暖充盈了她的內心,她忘記了所有的一切。
里克森走近那個男人,說:「過來看看。」
喬希爬出車子,靠在車窗上,英俊的臉上蕩漾著微笑,「我長這麼大,」
里克森四處打量了一下,但沒看到路標。「把手提包和手槍帶著,這個地區不太安寧,查看一下街角的路標,把交叉路口告訴他們。快!」
大風還在呼嘯,把她的頭髮吹得滿臉都是。她索性解下髮夾,任頭髮在風中飄揚。此時,她只想把衣服脫|光,任衣服隨風而去,然後,赤|裸裸地和身邊這個男人站在這裏。她情緒昂揚:他與妻子分居了,他的婚姻已到了離婚的邊緣。「泰德,如果你騙我,我向上帝發誓,我會殺了你的。」
跨出車外后,喬希回過頭,抽抽嘴角,給了拉蘿一個非常勉強的微笑。
她責問他:「憑什麼伊夫格林的兒子會把一切告訴我們?」
這時,他們已快到學校了,但又遇上了一個紅燈。拉蘿看著喬希問:「他說什麼?」
在回家的路上,拉蘿睡著了。起初,她閉上眼,靠在座背上,只是想假裝睡覺,以便仔細回味剛才所發生的一切,並把這一切深深地埋藏在記憶中。
等止住了笑,里克森說:「走吧。」
「什麼也別說,」
拉蘿狠狠地罵道:「你這個畜牲!你這個該死的畜牲!我真想親手殺了你!」
里克森雙眼仍死死盯著地上的男人,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拉蘿握住喬希的手說:「喬希,你本人也並不常發牢騷。我認為你和埃米特有許多共同之處。雖然,你和埃米特倆人在生活中都沒遇上好運,但是,你是個出色的小夥子。」
「就我所知,你是最能撩人心魂的女人。」
拉蘿不禁淚水盈眶,他不可能愛她,儘管這個過程棒極了,但這畢竟只是性。拉蘿只是默不作聲地抱著他,聞著他的體香,仍沉浸在愉悅之中。過了一會兒,她貼著他耳際說:「在我所結交的人中,你是最棒的情人,真的,泰德,你是最棒的!」
拉蘿撲進他的懷抱,有意地把他推倒在地上。他開始吻她的臉、鼻子、面頰。他的鬍子刺得拉蘿發癢,可是她喜歡。
過了一會兒,他又補充一句:「我想,你最好也叫一輛救護車。」
里克森的車正在迫近前面的車子,他大聲說:「不是我發現的,另一位警察發現了它,就開始追蹤……可是,他被甩了,我們正好在附近,今晚,還算運氣,我開的是警車。」
拉蘿嘆了口氣,她還從未聽說過這事。其實,她甚至不清楚埃米特的年齡。根據以前埃米特跟她講的情況看,拉蘿估計他已是快三十的人了。他從麻省理工學院畢業后,又在長堤州立大學取得了碩士學位。可是,從喬希說的情況分析,埃米特大約只有二十齣頭。也許,在他十四歲時,他就以神童的特殊條件進大學讀書。從許九九藏書多方面看,這個弱小的男子是無年齡可言的。
「親愛的,我們就要破這個案子了,一切都說明我們就要解開秘密了。」
「不可能,那天晚上,我不是說過你也可能撒謊了?」
「在學校,有人對我說些非常難聽的話。」
他頑皮地猛地一拽拉蘿的手,拉蘿只得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後向車子走去。他打開車門讓拉蘿進去。「待會兒你就會明白的。」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公訴人在向證人提問。
這回,他的唇觸到了拉蘿的雙唇。他的雙唇是那麼溫柔,口腔內是那麼清潔。拉蘿的舌在他的口內翻動著,突然,一個念頭一閃而過:他是否預見到會有這一時刻,所以就戒了煙?他竭盡全力地緊緊擁抱著她。
他把車開到一條狹窄的彎曲小徑,一路上,里克森仔細觀察是否走錯了方向,因為,周圍的變化太多了。有時候,在短短几個月內,一個他原本熟悉的地方,會如雨後春筍般聳立起幢幢高樓。像今晚這樣一個晴朗的夜晚,景色美麗得令人窒息。他想站在那兒,欣賞山下萬家燈火及投在水中的月亮。
里克森看著拉蘿在後座上艱難地穿著衣服,又咧嘴笑著說:「你也非常逗人喜愛。」
她的乳|房緊緊貼著他的胸部,她能嗅到他身上的古龍香水味和頭髮的香味。他們站在高高的山上,耳邊是呼嘯的大風,夜晚的空氣刺骨的冷。可是,她卻感到十分溫暖、安全。
那個男人臉朝下躺在柏油路面上。里克森上前用腳踢踢他,他側過了身子。他的下巴上有個裂痕,鮮血正汩汩地流出,他的一隻胳膊也折斷了,呈一種不自然的角度。
他倆互相依偎著,站在懸崖邊上,默默地觀賞著海景,就這樣過了許久。
里克森並沒反駁,他搖下窗戶,把車速開到每小時八十里。風颳得他的臉發疼,此時,他真渴望吸一支雪茄。明知身邊沒帶雪茄,他還是摸了摸口袋。
拉蘿停住了腳步。
他說:「現在,我真不想回家,開車兜兜風怎樣?」
她臉色嚴肅地又問:「當你聽說我遭人襲擊時,你真的把警車撞壞了。」
她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喬希。」
他握著她的手,把她拉近些,接著,他的一隻手臂搭在拉蘿的肩上。他倆一動不動地站著,彼此也不看一眼,這是十分尷尬的時刻。他們都明白這隻是第一步:微小但是非常重要的一步。拉蘿覺得讓里克森搭著她肩膀站在這兒,真有些不可理喻。這曾是她的渴望,可現在,她卻充滿了緊張和優慮。
他微笑著說:「說實話,我自己也做不了這種事,可是,我想我得給你這個機會。」
看到她仍睡在床上,喬希十分擔心。「沒有。」
突然對講機中傳來刺耳的聲音,他不禁打了個寒戰。對講機中,一個警察正在大聲尖叫,還可以聽到他車上的警笛聲和發動機發出的隆隆聲。他正在追捕弗蘭克·多爾的卡威特車。
「喬希,我也希望如此。」
這時,他們的車已開出高速公路,快到聖·克里曼特了。
說著,她坐起身,勉強把雙腳伸到地板上。「再過五分鐘我們就出發。」
在他們車前兩個車距的地方是一輛有著黑色窗玻璃的藍色卡威特車。「我的天!就是這車!」
拉蘿忘乎所以地大聲叫喊著:「快!抓住他!抓住這個畜牲。」
她應該早就預料會有這麼個結果的。
一陣烏雲映進喬希的雙眼,他緊握著拉蘿的手說:「是的,在我看來,生活中無論遇到什麼,你只有接受它,然後,盡量完善它,這是埃米特的觀點。你知道嗎?當醫生確診他的殘疾后,他母親就拋棄了他。從此以後,他再也沒見過她或收到過她的來信。」
說完,不禁大笑起來。里克森也隨之放聲大笑,他倆笑得合不攏口。他們的笑聲回蕩在下面的大峽谷里,又反彈到他們四周。
接著,他把槍換到左手,右手按下拉蘿的頭。發動機發出隆隆的怒吼,車身在劇烈地晃動。「就這樣,把臉埋在座墊上,別動!」
接著,他又整理自己的裝束:襯衣扣子散了,茄克衫不翼而飛;褲子被他踢到車旁。拉蘿心想,他沒穿短褲,即使穿著,現在也不見了。
他沙啞著嗓子又說道:「求你了,就讓我抱抱你。我一直渴望這樣抱著你……在聖·克里曼特第一次看到你時,我就有這個念頭了。」
拉蘿用拳頭砸了幾下他的胳膊,「你這個小滑頭。」
「我只是想抱著你,和你親近一會兒。然後,我們就回家。」
里克森說:「別停住!你還沒有把那晚上的仇報掉。」
此外,他還想和拉蘿·桑德斯通一起欣賞這美麗的夜色。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很隨意地把拉蘿拉得更近,緊緊地擁著她。雖然,山上的風很大,可她還是能聽到他的呼吸聲:急促、響亮。他也十分緊張。
理清了思路之後,拉蘿想和喬希談談。
她結結巴巴地問:「可是,你——你戴著結婚戒指,」
「沒什麼,我忘了一些事情。」
卡威特車仍在超速行駛,但是,車內人仍未意識到被人跟蹤。正當里克森的車子幾乎撞在卡威特的保險桿上時,卡威特車一個加速https://read.99csw.com,急轉彎,拐到右側的大街上。
他把車開到山邊,熄了火。
里克森連車門也顧不得關,衝出車子大聲喝道:「警察!停在那兒,媽的!我真想一槍斃了你!」
說著他關上了車門。
此外,拉蘿明白,喬希也需要這種伴侶關係——他需要有人做伴。在拉蘿看來,埃米特對喬希的作用遠勝過沃納醫生一百次的談心。現在,喬希愛說話了,不再說那些侮辱她的話了。透過他的外表,拉蘿越來越清楚地發現喬希本是個善良的小夥子——原來那個憤怒青年的形象正在消失。
那個男人說:「我該死的胳膊折斷了。」
「你愛妻子嗎?」
接著,他仰起頭,很快就消失在孩子們當中。
喬希扭過頭看著拉蘿,輕聲地問:「我媽媽是不是也是這樣?」
「不,你很美。也許正因為你沒意識到自己有多美,所以,你才顯得如此美麗。」
笑容從他臉上消失,「我媽媽從未開車送我上學。」
雖然,這人臉上沒套上襪子,也不顯得那麼令人恐懼,但是,拉蘿還是認出了他,他又高又瘦,兩條長腿像踩著高蹺。她還認出了他穿的化纖褲子,褲子至少短了二寸。
當拉蘿趕到法院停好車,她突然發現後座上有樣白色的東西。這是一張紙,拉蘿還以為是從喬希筆記本上遺落下來的。她展開紙,上面是喬希工整的小字體——我想把有關T恤染血的事告訴你,過去我不好意思告訴你,現在,我想讓你知道。薩姆強迫我吃電視快餐,他還強迫我把快餐的錫箔盤也吞下。我只得把錫箔盤撕成一小片一小片,伴著馬鈴薯泥吞下。第二天,在學校,我出血了。我不知該怎麼辦,就把一件多餘的T恤塞進褲子里。我不想讓別的孩子看到我褲子上的血跡,否則,他們會取笑我的。他們會說我是女孩,你明白,就像女孩那樣,每月來一次。這就是T恤上血跡的來由。別擔心,現在我很好。錫箔味道的確不太好。為了不使你擔心,特此解釋。喬希,你的外甥。
「剛才你還說她很聰明。」
「現在,你準備離婚嗎?」
「閉嘴?停車……」
里克森看了她一眼,發現拉蘿正極目遠眺,望著大海及萬家燈火。
「此時此地,我可以再和你做|愛。」
她覺得心都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拉蘿躺下睡覺時,已是凌晨四時。那晚,喬希在埃米特家,鑽在睡袋裡躺在地上睡了一夜。清早,喬希回到拉蘿的住處,穿好衣服,吃過早飯。他發現拉蘿沒有像往常那樣準時起床,就走進拉蘿的卧室叫醒她。「你病了?」
拉蘿走近里克森身邊,貼著他的耳根說:「不行,我不行。」
五分鐘后,拉蘿和喬希一起向停車場走去。拉蘿的腦海里不時閃現出昨晚的經歷。他們終於抓住了弗蘭克·多爾了。雖然,她沒有勇氣去踢他的臉和眼睛,但是,從某個方面來說,她仍然心滿意足。光是看著他淌著血,她就覺得夠了。這時,她又想起泰德·里克森,想起在山上和他做|愛,一股溫暖的激|情湧上心頭。今天,所有的一切:太陽、公寓前的花香、拂在她臉上的柔風、暖人心脾的空氣,都顯得格外明亮、耀眼。
他靠在車門上,看著她穿衣服,幽默地說:「以後看到法官時,我再也不會打消脫下他們衣服的念頭了。」
里克森聽著對講機,對講機中傳來需派一位警察去處理一隻狂吠的狗的命令。里克森已有多年街頭巡邏的經驗,他真不明白為什麼要派警察去處理這類愚蠢的瑣事。可是,不管你是不是喜歡,這也是警察的份內職責。他也處理過這類事,比如家庭糾紛,震耳欲襲的晚會,鄰里爭執等。這都是些平淡無奇的事。他不停地瞥一眼坐在他身邊的拉蘿,發現她的頭髮亂蓬蓬的,臉上的妝也弄亂了。他感到非常振奮。
他的聲音輕柔、低沉,拉蘿只得全神貫注才能聽清。
拉蘿笑著說:「噢,是的,不過最好先看清是男還是女。」
喬希握著門把手說:「不!我能應付。警察就要把殺我媽媽的兇手抓起來了嗎?昨晚,我從一大堆照片中認出了一個傢伙。那天……就是事情發生的那天,我看他開車從我們那條街上經過。可是,里克森警官說,這人已死了,在我媽媽和薩姆被害的後面,還有別人。」
拉蘿覺得,除了他的鬍子外,他的皮膚十分光潔、柔軟、不留一根鬍渣。她把他臉上的痘痕忘得一乾二淨。此時此刻,在拉蘿眼中,里克森就是最有吸引力、最有魅力的男人。此時此刻,他就像是重返拉蘿懷抱的昔日之愛。
拉蘿把頭埋在方向盤上,放聲痛哭起來。活到三十八歲,拉蘿所遭受的磨難遠不如年輕的喬希。而且,和埃米特一樣,他也是孑然一人忍受痛苦。
「我愛我妻子,我盡全力讓她過好日子,但是,她還是不滿足。她——她離開了我。」
拉蘿的臉騰地紅起來,一股快樂的電流傳遍她的全身。在這兒——在所有的孩子都會看到的這兒,他吻了她。十來歲的孩子往往不會做出這種舉動。
打完電話,拉蘿回到里克森身邊,等一輛拖車把撞壞的汽車拖走。接著,拉https://read•99csw.com蘿到警察局把情況描述了一遍,又確認了多爾就是那晚襲擊她的人。里克森還得忙著彙報及把弗蘭克·多爾送進監獄,他安排了一輛巡邏車把拉蘿送回家。一口氣喝完五杯純咖啡后,里克森已十分清醒,只是非常疲乏。拉蘿臨走之前,他把她悄悄帶進空無一人的隊長辦公室,然後關上門。他柔吻了拉蘿,並緊緊地擁抱她。
由於用力過度,里克森舉著槍的手不禁上下晃動,肩膀也在抽搐。他沒帶手銬,他是出門聽音樂會的,怎會料到被捲入一場追捕之中。他對拉蘿說:「想揍揍他嗎?你應該揍他!過來,踢他幾腳或揍他幾下,踢他的眼睛!」
車子又拐到另一條大街,這個大街有兩條小巷。里克森竭力想把車子開到左面的那輛卡威特車旁。正當拉蘿全神貫注地觀察他們前面的路面時,里克森一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肩上的槍套里拔出手槍,他命令拉蘿:「趴到座位上!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許站起來!」
拉蘿看著他說:「她是個啞巴。」
「我要你,拉蘿,」
他轉身又對著地上的男人大聲喝道:「笨蛋,這就是你想逃跑的結果,我真想給你一槍。」
現在,喬希把埃米特整天掛在嘴上。幾天前,拉蘿覺得他們已可以搬回歐文的家中去住,但是,她又猶豫不決,因為她不想拆散喬希和埃米特。他們已閃電般成為密友,結為一體。從許多方面來看,他倆相處得親如一家。
「你真美麗!」
她這一生還從未有意識地故意傷害別人,雖然,他卑鄙、可恥,但是,她還是下不了手。她愣愣地看著他,看著鮮血從他下巴上的傷口處汩汩流出。
他急匆匆地看了一眼路標,又說:「我們在港口……正好經過奧蘭治森林區。給我派些增援人員,讓人把高速公路上的港口出口處移開。」
里克森看了一眼車速顯示器,他們正在以每小時八十五里的速度,風馳電掣般地行駛在一條住宅區內的大街上。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停在房子前的車子,但是,很可能難免會壓到一些穿行馬路的可憐小生物。
里克森坐進駕駛座之後,立即駕車向山下開去。
里克森抓起對講機,「第一站,我是654,我發現了車子,我再說一遍,我已看到車子了。我們正在向北行駛……」
拉蘿看著里克森說:「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發脾氣。我忍受不了,你知道,昨晚……今天又有伊夫格林……這一切的一切。還有弗蘭克·多爾……」
拉蘿找到那位巡警,讓他送她回家。
拉蘿還在笑個不停。她明白他在開玩笑,可他說的沒錯。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事實上,她也曾打算引誘他,只是他更聰明,更敏捷罷了。
他對拉蘿說:「今晚也許是我一生中過得最愉快的一晚,我真不想讓你走。」
沒等拉蘿把話說完,里克森雙手抱起她,向車子走去……
弗蘭克·多爾大聲尖叫起來:「疼死我了!」
他貼著拉蘿的臉,輕輕地說:「拉蘿,我還從未背叛過我妻子,一次也沒有,請你相信我。這麼多年以來,我忠貞於她。」
「是的。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我撞到她的車尾。媽的,謝天謝地,還好沒人受傷。」
她囁嚅地說:「那麼,你現在就不應該開始。」
在回聖塔安娜的路上,拉蘿的體側及胳膊肘上擦傷處刺骨地疼,拉蘿感到精疲力竭。使她怒不可遏的是,里克森竟然讓她來做這件徒勞無益的事。
有時,他像個孤獨無援的孩子,可是一轉眼,他又成了通曉宇宙奧秘的奇才。
拉蘿用手梳理著他的頭髮,「泰德,我也不想離開,可是,明天我還要參加一個審判,我得睡上幾小時。」
他們雙雙坐起來,里克森走到車外,找到拉蘿的衣服,送來讓她穿上。
他笑了起來,「我知道,我還是個好父親。你有沒有想過我妻子為什麼沒發現這點。」
拉蘿抓起手提包,沿著大街向路燈跑去。在對面的街角有個用交通標誌控制的路口,那兒應該有個電話亭。
里克森又衝著對講機大叫:「我需要增援人員,我的車內有個市民,」
「他們說我母親是個骯髒的妓|女,我是個畜牲。」
里克森打開前車燈,找到其餘的衣物:他的茄克、她的鞋子;只是她的褲|襪已撕破了。
拉蘿知道他沒有武器,就往前走了幾步,「就是他!」
喬希說:「埃米特真聰明,他是個天才。而且,他從不抱怨任何事情。」
「不!我們並沒離婚,但是,我妻子搬出去已有三個多月了。看來,她不打算回來。」
里克森的話音未落,車子就猛地向左一拐,撞上了另一輛車,兩車相撞,發出一聲巨響。接著,警車如脫韁的野馬往後打起了轉。里克森拚命掌握著方向盤,想剎住車。拉蘿嚇得雙手緊緊扣住座墊,大聲尖叫起來。
弗蘭克·多爾正安心呆在監獄里,他不願放棄自己的權利,堅持要請辯護律師。里克森認為,如果地方檢察官不和多爾做一個合理的交易,多爾會守口如瓶的。利奧·伊夫格林真是殺害她妹妹的原凶嗎?由於喬希認出了卡明斯,所以,警方已能把卡明斯和凶殺案聯繫在一起。現在,
read.99csw.com他們也明白,是伊夫格林讓拉蘿放了卡明斯。此外,伊夫格林的兒子又在那些猥褻的照片上。儘管拉蘿覺得整個事件還令人難以理解,但是,她認為證據已越來越充足了。只有一件事還糾纏著她:那道釋放弗蘭克·多爾的法院命令。她認為不可能是利奧溜進她的辦公室,然後急匆匆地查清操作方法,向監獄輸送那道命令。拉蘿相信,雖然伊夫格林深知讓別人替他這麼做會暴露他的身份,但是,他可能會讓某位秘書或書記官替他做這件事。
喬希默不做聲地打開收音機,扭到播放搖滾樂的電台。伴著嘈雜的音樂,他又說:「我希望埃米特說得對。」
他們站在溝壑的邊緣上,凝視著一片燈海和大海,他伸手輕輕地撫摸著拉蘿的手指。
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從拉蘿的臉上落下,可她還是止不住地大笑。她是個成功的法官,而他只是個街頭警察。可是,就算是他步步設營,成功地引誘了她,許多天以來,她自己不也渴望得到他,又覺得不可能得到他嗎?「你知道嗎?向我撒謊會被視為做偽證。」
她的戒心不復存在了,「是的!天啊,是的!你看不出?你是瞎子?我渴望得到你!我原來還以為你的婚姻美滿幸福,我以為——」
她在座位上挪來挪去,總想找一個舒服的坐姿。「這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她的雙膝在顫抖,搖搖晃晃的站不直,但是,她覺得自己並沒受傷。「我沒事,是他嗎?」
她覺得自己又回到十六歲的昔日;她想放聲地尖叫,想又蹦又跳。這一生中,她還從未這麼激動過。她吮著他耳垂,真想咬上一口。她品味著他皮膚的滋味:又甜又咸。
他倆相互緊緊擁著,站在那兒。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逝。里克森小心翼翼地扳過拉蘿的身體,讓她的背脊貼在他身上,從後面抱著她的腰。他不想讓她看他臉上的表情、他的雙眼;他也不願意讓她看到他滿臉的痘痕。他只是願拉蘿把他想像成一個英俊、富有、事業成功的男人。最重要的是,他渴望拉蘿要他。
拉蘿大氣都不敢喘,只是緊緊地握著方向盤。她一直擔心會發生這種事,可是在此之前,喬希一直說學校里一切正常。「他們說些什麼?」
「我想這就算默認了,是嗎?」
他抓著方向盤,側臉對拉蘿說:「噓,可不許跟別人說我們在山上的事。」
里克森又看著拉蘿,鼓勵道:「打啊,現在就打!踢他的手,看他怎樣!」
他貼著她的耳邊說:「我沒騙你,我為什麼要騙你?」
「喂,我他媽的就要死了,我的手……我的手。」
拉蘿從他的懷抱里掙脫出來直視著他,「你們離婚了?」
「是警車嗎?」
他的聲音更為輕柔、深沉,拉蘿聽不出這是他的聲音。他的話語充滿了感情和慾望。
拉蘿一動不動地愣了一會兒。
可是,疲倦終於戰勝了她,她滑進座位中,頭靠窗邊,不覺進入夢鄉,里克森打開對講機,把音量調到正好能聽清,又回頭看看拉蘿是否會被吵醒,可是,她正睡得香。
拉蘿沒有回答,她坐在後座上,看著窗外,任思緒飛揚。
車子終於停住了。
里克森把手插|進拉蘿的黑髮中,又把臉貼著頭髮,聞頭髮的香味。他抓起拉蘿的一束頭髮,繞在自己的手指上。
拉蘿揉揉眼,點點頭。突然,他猛一轉方向盤,全速行駛的車子差點失控,「我不該駛離高速公路,媽的,我想這回又讓他溜了!」
喬希又說:「埃米特說,有時他也會非常害怕,他擔心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孤獨地死去。他告訴我,有時,半夜醒來,他就考慮這事——就是死時會發生的事。你知道埃米特相信什麼?他相信死後,他會轉體到另一個人體,一個健康的人體,因為,這一生中,上帝已讓他遭受了這麼多痛苦,在他的下輩子,他一定會過更好的日子。可是他的母親呢?……她怎麼能這樣狠心拋棄他?」
車子衝出塵土,越過路緣,前擋車板擦著了馬路。里克森放慢車速,把車開進一條側街,然後,又加大了油門。「瞧,他就在這!抓住這個笨蛋!」
說著,拉蘿又往後靠了靠。透過他的褲子,她已能感覺到他已硬挺起來。她暗自思忖:不知他是激動還是她判斷錯誤。不管是何種情況,這種感覺好極了。她不停地蠕動著大腿,他也隨之越來越激動。拉蘿的心呼呼地狂跳起來,她想要他。很顯然,他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她。拉蘿渴望抱住他的身體,她再也等不及了。
拉蘿伸出一隻手臂緊緊握著里克森的手,「泰德,太美了!多麼平和、寧靜!」
她喘著粗氣,心想,這是她報仇的機會,她可以傷害他,她可以踢他的臉,他的眼睛。
拉蘿一片茫然,竭力想弄清他為何如此激動。車子穿過一塊骯髒地帶,車過後一片塵土飛揚。警車像吉普車似地上下顛簸,震得車窗噠噠直響。拉蘿大聲責問:「發生了什麼事?」
拉蘿站直了身體說:「沒事。」
「你認為?你還不確定?」
她不敢看他,但又想知道他的回答:她可經受不起大起大落的情感變化。
他當然明白。「我們出去,這兒的景色美極了。」
「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