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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兇案再現

第三章 兇案再現

……每年中每一天的星象都是獨一無二的。又由於天文狀況在持續變化,所以,即使是不同年份的同一天,星象也完全不一樣,其中細微的差別只有專業人士才知道。我指的專業人士是指天文學專家和我這樣的人……正是基於這種狀況,兩種完全相同的人的性格要出現,可能要間隔幾百年甚至幾千年,人的命運同樣如此……
亦水岑整晚都在想著那通電話。發牌結束,謀殺的演繹開始,這意味著什麼呢?
也許這並不代表什麼。亦水岑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萊辛城是一座大型城市,魚龍混雜,以多發命案著稱,也許每天都在發生著血案,那些小混混死在荒郊公路邊上,根本就沒人去理。那占星師猜到今晚發生命案並不稀奇,他不是還說了一句「不過這不會很准」嗎,典型的占卜者口吻。
華默跑到後院,空無一人。一把帶血的刀被扔在地上,看來兇手早已跳牆而逃。他回到羅翔身邊時,工匠已經無法說話了。他很想告訴工匠自己是警察,可是他說不出口,如果工匠知道自己剛和一個警察聊了那麼久,卻在一轉眼間被殺,他在咽氣前的那一刻會怎麼想?況且,事情若是被局裡知道,他就說不清了。他意識到自己現在必須離開。
華默心裏一陣發緊,難道這是調虎離山,有人想對他妻子不利?他說:「你待在屋裡,哪也別去!我這就回去!」他飛快跑到街頭的停車處,卻發現車怎麼也發動不了。
……夜間自然是觀察天象的好時間,白天你什麼也看不到。古人夜觀天象預測生老病死,也和星象學的某個領域是相通的。有人會說,地球上這麼多人,每個人觀天象,做的都是跟自己相關的解釋,這不是太可笑了嗎?可是,別忘了,命運是相互對應的,相對於你合理的解釋,在別人那裡說不定碰巧也行得通,這就是命運的交織,宇宙的神奇……
他仔細察看妻子的傷口,還好只是被玻璃碎片划傷了而已,沒有大礙。
還有兩分鐘就到七點。他示意擦鞋的人慢慢擦,「這樣會幹凈一點。我會給你雙倍的錢。」
華默心想,這是個樸實又普通的老人,為什麼會有人想殺他呢?如果說黃昆的死是因為他招惹了某些不法之徒,那麼這個工匠又有九-九-藏-書什麼理由和那些事扯到一起呢?八點半了。妻子又來電話了。她已經生氣了:「你為什麼還不回家!如果真是局裡的任務,你是不會開手機的。你到底在做什麼?」
工匠點了點頭:「他是個好孩子。我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他打開電視。本地的新聞娛樂頻道,正放著無聊的廣告,並沒有插播什麼意外事件報道。這個頻道一貫對那些突發的人間悲劇格外感興趣,看來他們還沒有得到第一手資料。就在亦水岑準備關電視的時候,那個占星師忽然出現在屏幕上,原來剛才是他的節目在中段插播廣告。亦水岑感覺有點巧合,今天接了兩通故人的電話,也兩次在電視上看見這個占星師。不妨聽聽他在鬼扯些什麼。這傢伙在電視上完全忘形,幾乎把自己當成了當世大聖人。這樣的節目也只有萊辛城本地電視台才會播放。
電話響了,他飛快地衝過去拿起聽筒。那個聲音響起:
亦水岑喝完瓶中剩下的酒,上床睡覺去了。
「別怕,沒事了。」他安慰著妻子。他看見客廳窗戶的玻璃已經完全碎了。
……今晚對於萊辛城而言是怎樣的一個夜晚呢?尋常又不尋常……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似乎有命案要發生,流血事件,和正常死亡甚至交通事故都是不同的……
「是局裡的任務?」
「他在向你示威嗎?這傢伙是個危險人物嗎?」
「不是很嚴重,但我很害怕。是有人故意扔石頭上來的。」
「天哪!」她哭了起來,「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不告訴局裡,為什麼你自己要……你做警察才多久?」
要怎麼辦,把它們交到局裡嗎?集合大家的智慧和一些科技手段,也許能找出點蛛絲馬跡。但是局長會問他:「華默,你他媽的在搞什麼,你第一次收到磁帶的時候是撐壞腦袋了嗎?」那是兩條人命!也許局裡會將他除名,他還可能入選那些娛樂報刊的「年度白痴警探」。
就在此時,身後遠遠地傳來一陣騷動,好像有人在呼喊。他似乎聽見有人在喊:「殺人了!」
「我正站在窗邊,一塊石頭砸了上來,」她說,「等我往下看的時候,那邊樹叢里明顯有人在動。我嚇死了。」
「你這裏都做些什麼東西?」九九藏書
他剛剛打電話叫修車公司拖走了自己不能發動的車。好在他停車的地方離出事地點不是太近,希望人們不要將他和那件兇案聯繫起來。你在隱瞞什麼?你在擔憂什麼?他不停地問自己。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他的手顫抖得厲害。
對方非要用撲克牌來布這個局,意義何在?他開始回憶,是不是和某起關係到賭博的案件有關?當然不會那麼簡單。但他實在想不出自己以前辦的案子中,什麼地方能和現在的情況聯繫在一起。

08

他在街上慢慢地走。他忽然覺得,那個兇手說不定正躲在某個角落裡嘲笑他。是你破壞規則!他在心裏說。可又覺得自己很可笑,難道他期望一個殺人者守時地出現嗎?
妻子一個人膽怯地坐在沙發的角落,看見他回來,一下子撲進他懷裡。
只是他想不通,兇手幹嗎要跟他這個小角色較勁。如果是為了顯示自己的智慧,完全可以去找那些探長。
工匠吃驚地看著他:「你有什麼事?」
「你好,亦水岑,請別發問,聽我說完。我很高興地告訴你,謀殺的演繹已經開始了,就在剛才,一切已經開始。也許你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別著急,你很快會知道的。我想告訴你的是,謀殺是有原因的,十三張撲克牌發到十三個人手裡,至於你要到什麼時候才弄清這些人,那是你的事,現在開始,我已不在這個牌局中。常言道: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是你的舞台……我現在真的很輕鬆。好了,祝你晚安。」
電話掛斷了。亦水岑獃獃地握著聽筒,怎麼回事?他說那個什麼狗屁演繹已經開始了?他下午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不對,下午他只是表示發牌結束——可能那時他剛剛把最後一張牌送到某個人手裡。而現在,應該已經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現在他在一家破舊茶樓的二樓陽台。在這裏既可以當一個悠閑的茶客,又可以讓羅翔的店鋪在自己的視野範圍內。
「不是你想的那樣。有些事情,沒有證據,公家的力量是沒辦法幫咱們的……你放心吧,一切我自有安排。」
他想了想,長嘆了一口氣:「好吧,我告訴你,我在追蹤一個傢伙read.99csw.com。」
「媽的!這是怎麼回事!」他焦急地罵著。他下車來,打算乘計程車回去,可是這時候這鬼地方連計程車的影子都看不到,他只好向正街的方向跑去。
七點十分。一切正常。
「你怎麼了?!」
「嚴重嗎?」
這句話引起了亦水岑的注意。
「先生,鞋子可以了嗎?」擦鞋人問道。
忽然電話又響起,裏面是妻子急促的聲音:「華默,我受傷了!」
「別著急,我會回去的,再等我一會兒!」他邊接電話邊往外走。
還差十分鐘到七點。華默從茶樓下來,到羅翔的工匠鋪附近的一個擦鞋攤擦皮鞋。
「不知道。親愛的,原諒我有些細節不能告訴你,不過你放心,我決不會再讓你受傷害。」
接著,這個占星師就扯到其他方面去了。他說有命案發生?亦水岑回憶著這句話。
「一個戴面具……穿黑靴子的人……」羅翔用最後一點力氣說。
工匠微微一笑:「有些東西是不會消失的。」
華默回家的時候心神不定。他仔細檢查自己身上有無血跡,他有種錯覺,像是自己殺了那工匠一樣。
他覺得這樣的謊言恰到好處,因為它最大限度地接近了實情。
「他怎麼動手的?」
一時之間,萊辛城在亦水岑的腦中成了一個巨大的羅盤,他真希望自己腦中的指針能指向某個刻度。此時此刻,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一定發生了或者正在發生著什麼。當然,這座城市每天都會發生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事,只是,哪件事才代表謀殺演繹的開始呢?
妻子掛斷了電話。他知道她一定會好幾天不理他。離開了工匠鋪,但他還是在附近徘徊,他看見自己孤單的影子在街道上拖得很長。
「我們家的窗戶被一塊石頭砸破了,玻璃傷到了我……」
「有幾個人?」
他猛地一驚,抬手看表,九點剛過。他轉身飛快地朝工匠鋪跑去,一隻手在外套里握著自己的左輪。只見工匠鋪的大門敞開著,幾個人驚慌地站在門口。他沖了進去,羅翔滿身是血,但還沒斷氣,一個鄰居托著他的頭。華默在他身邊蹲下:「怎麼回事?是誰乾的?」
「對,做了一輩子。」
……根據我的推算,似乎是在城市的……城市的東南角方向……不過這不會很准,因為九九藏書星象主要是用於個人命運,要算出大範圍內的事件是很難的……

09

現在是傍晚六點半。華默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才找到一個易於藏身之處,同時還能方便觀察工匠羅翔的狀況。
「那是。」華默附和著,「怎麼就你一個人?家裡人不來幫忙的嗎?」

10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桌子上擺著那兩盒磁帶。那兩盒磁帶就是兩次死亡預言,此刻,它們更像是死亡的證明。
那又怎麼樣,他想,難道就這樣把實情隱瞞下來?事情是包不住的。說不定這種事還會發生。別管這麼多,今天上班后就把磁帶交給上司。他騰地站了起來,將磁帶拿在手裡。
「哦。那他會回來看你嗎?啊,這是廢話,他當然會。」華默沒話找話地說。
「不知道,可能只有一個。我沒看見人影,樹葉擋住了。」
華默撿起那塊石頭——那是一塊拳頭大的鵝卵石。這一帶不會有這種石頭,很明顯,對方是從其他地方帶過來的,看來對方早就準備著這一擊。這樣乾的目的是什麼?他思考著。目的是讓他的妻子驚恐萬分地打來電話,然後他就會不顧一切地離開白門街,這樣兇案的發生就有了時間。這是一個連環套。對方讓他的車子出故障,就能讓他在離開羅翔的工匠鋪后,又及時知道羅翔遇害——雖然他幾乎沒怎麼辦過案,但這樣簡單的推理還是會的。
可是接下來,他所做的事情卻是:將磁帶扔在地上,用腳踩碎。
「用一把很長……的刀……他從後院……走了……」
華默想讓他繼續擦並給他三倍的錢,又怕被人當做神經病。於是他付了錢起身離開。
一整夜,華默都沒有睡著,他在腦海中將事情細細梳理,試圖像一位探長那樣分析問題,可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妻子也沒睡著,她余驚未了,某個時候她甚至叫了出來。一直到早上五點鐘左右,妻子才睡去,華默則獨自起床。
擦鞋人驚喜地埋下頭繼續擦,而華默的目光一刻沒有離開過羅翔的方向。他看到那個工匠正端著一碗麵條在屋外吃著。
「小手工藝品,都是金屬的,怎麼,先生,你感興趣嗎?九*九*藏*書」
「是啊,難以想象現在還有這種手工金屬店鋪。」
「是啊,就我一個人。老婆早跑了,兒子在外地。」
他沒有忘記上次的教訓,一直在街上消磨著時間。一個小時過去了,天色已經完全變黑,現在是八點,上次兇案就是發生在這個時間,可還是沒有動靜。於是,他乾脆走進羅翔的工匠鋪,沖這個人打招呼:「嘿。」
「不是。問題就在這裏,這個傢伙跟我可能有點私人恩怨,所以我正在調查他,而今晚砸窗子的事,我相信就是這傢伙乾的。」
可是,一旦發生什麼事,他將沒有時間去制止。
另外,這個故人的目的也難以琢磨。如果要向自己尋仇,他大可以直接動手。如果他是要表現自己的犯罪天分,那他應該給警察打電話才對。但他說話的語氣,好像真的是他的崇拜者似的。最簡單的解釋,這傢伙是個變態狂。可是,任何搞出極端事件來的人都可以被叫做變態狂,變態也是要有一個目的的。亦水岑開始後悔自己不是個心理學家。如果他對極端心理掌握得夠多,說不定能從對方的話語中聽出點蛛絲馬跡。
同一個人!他想。他問旁邊是否有目擊者,大家都說沒看到那個兇手,那傢伙一定是及時地逃掉了。
「是啊,大家都說我的手藝很好,有人還提議把這些東西批量生產,說辦個工廠,我可以當老闆,可那樣還叫手工藝品嗎?你仔細去看那些機器生產的東西,怎麼看都覺得缺少靈性。」
華默在店門口的凳子上坐下來,他得找些話題來聊。他說:「你一直都做這個嗎?」
他忽然感覺到有點不對。剛才對方將長長的一通話一口氣說完,根本沒容他開口,而往常這個故人打電話來,總是廢話不斷。而且往常的語氣中充滿了對他的崇拜之情,而剛才的聲音卻顯得冷峻無比。這個故人剛剛做了什麼?如果說是謀殺的演繹,那自然要用謀殺的方式來表現。他暗暗罵道:「該死!」他不希望看到殺人事件——人類自相殘殺是這世界最不和諧的事情。但即使是剛剛已經發生了謀殺案,也要明天的報紙才會報道。不管怎麼說,他希望知道一點媒體信息。
華默正想得出神,妻子推了推他:「喂,你在想什麼?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剛才到哪裡去了。」
「很難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