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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死者故鄉——驚人的發現

第十七章 死者故鄉——驚人的發現

「事實上,你把事情對我全盤托出后,我就查了李教授和施教授的底。」
「疑點談不上,請原諒我不能告訴你我們遇上了什麼事,但如果你能告訴我……」
「也許到那時有人能夠破案。」
「得了,這種情節太類似於小說了。生活不至於如此。我不相信陳松能辦到,雖然我當時也很自然地懷疑上他。」
「對。若梅說,她曾去日本參加了一次學術會議。碰巧她遇上一個日本民間學術社團,專門研究哲學和玄學。她和這個社團的人很投緣,便和他們討論了一些人類的發展和滅亡的問題。我對這個話題也很感興趣——如果人類都要滅亡,我還有什麼好悲哀的呢?若梅說,這個團體有專門的會場和占卜用品店,他們用十三張撲克牌來推算人的命運。不過那都是鬧著玩的,真正吸引她的是,他們還用撲克牌來推算整個人類的命運。」
「是嗎?你還記得她怎樣對你說的?」
亦水岑向施教授介紹了南宮,然後問了他與李教授相同的問題。施教授和李教授的表情不同,那似乎是一種焦躁的加劇,很細微,但還是被亦水岑捕捉到了。
「讓我猜猜你指的誰。」亦水岑看著他,「這個人一定是意料之外的,看上去與一系列事件毫無關係,對不對?」
「如果她和那周立真是逢場作戲,那肯定不是。」
「毫無頭緒。一個占星師中毒死了,茫茫人海中你上哪去找兇手?」南宮說,「可能會成為一樁懸案,數十年後依然被人們津津樂道。」
C市是個安靜的小城市,沒有機場。亦水岑買了張火車票。他很少坐火車,現在忽然發現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一公里一公里,蜿蜒地接近終點。為了消磨時間,他包里放了兩本書,《被狗咬傷的貓》和《今夜無風》。買了這兩本書後,他斷斷續續地看過一點,但一直沒有太認真地閱讀。
「但願如此。」寫到鈍刀的時候,亦水岑問,「你說這個傢伙真名叫什麼?」
「是嗎,那她還告訴過您什麼呢?關於她私人的事情。」
亦水岑在鈍刀下面的括弧里寫下「A持有人,惡棍」。
「你還要見見那個李教授?你想跟他說什麼?」
「我想深入了解陳若梅的哲學思想。」
他點點頭:「她說其實撲克牌只是一個載體,因為人們習慣於用牌來占卜或指代,在這個關於人類命運的演示里,實際上只需要代表十三種人即可。但是撲克牌有個特殊性,代表最小數字1的A是牌中最大的,這可以啟發出某種循環辯證的思想,我記得她是這麼說的。」
電話鈴忽然響起。亦水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多半是故人。」
「日本人似乎很愛思考這些問題,」亦水岑說,「這是否也源於老生常談的憂患意識?」
「這和占星師之死可有關係?」
女人不耐煩地轉過身,「進來吧。」
「這是警方的機密。」亦水岑向屋內看了看,「我能進去嗎?」
「好了,暫時別說這兩個老頭了,我看事情也不會很簡單,因為我查了那個叫鈍刀的人。」
「對。」
屋內簡陋不堪。陳舊的傢具,粗糙的地板,顯示著這家人極為拮据的生活。一個男人從廚房走出來,當女人說明亦水岑的來意后,男人一言不發地又回到廚房去了。正對客廳的一間卧室里,一個中年男人躺在床上。亦水岑不禁心生疑惑。
「順便,我還想去圖書館找點資料。陳若梅應該在學術刊物上發表過文章。」
亦水岑很失望,看來陳若梅是個和家庭隔絕的人,別指望能從她父母這裏問出點什麼了。
「可李教授並不是數學家。」
亦水岑忽然想到,李教授好像也是單身一人,這樣,他和陳若梅的事情就完全說得過去了。如果真是那樣,那這個故人的身份……
「是嗎?」亦水岑眼中閃出了光亮。
「為什麼你還住在這套底層公寓?你應該換套高層的。俯瞰城市,遠離煩惱。」
「她說過。」
「好了,分析眼神是最為拙劣的手段。還是去見見那位施洛平教授吧。」
「不會忘的。你幹得很好,謝謝。」
「依你看來,她是個怎樣的人?」
「李教授,有句話我想問您——如果有什麼得罪之處,還請原諒。」亦水岑說。
「真是一團糟!」
他們靜靜地吸煙。亦水岑想起庄信說他和陳若梅斷絕聯繫時,正是她剛上研究生的時候,他問陳松:「你妹妹回來看你的那次,她在讀本科還是研究生?」
「事情真是蹊蹺。」亦水岑摸出一支煙來,「你不介意吧。」
「她說她喜歡上一個人,那男人是她精神的依託。這讓我為她放心。」
「你之前不是拍了他的照片傳給我嗎,我到資料庫作了面部特徵的比對,虧得調查局的資料系統功能強大,終於找到這傢伙的記錄,他本名叫徐均,當然也可能是假的。我打電話問了另一個城市曾經逮捕過他的警官,對方發毒誓說徐均是個該槍斃的殺人犯,只是他手段高明,並未留下足以讓自己受刑的證據。」
「確定。她有什麼理由對我說謊?」
「他是哪裡人?」
南宮想了想:「有道理。他可能想暗示我們,施洛平表現出來的和他本來的面目是有差別的。但是他又沒有什麼把握,所以不能明說。」
「什麼情況?」
「你聽到了嗎?施洛平和調色師果然不是一般的關係。」
「……」
「你究竟打電話來做什麼?」
「你沒事吧?」
「比如她的男朋友。」
亦水岑疑惑地看著她,太奇怪了,天下哪有這樣的母親?
「煩惱就在腳下,還不如處於煩惱之中。」亦水岑邊說邊找出一摞白紙,用膠水把它們粘貼成一張巨大的紙,然後用圖釘釘在牆上。他用一支黑筆在上面畫網路圖,先是寫下相關人物的名字,然後標出箭頭,再在人名下寫出人物的特點和顯著性格。
「這就怪了,如果她真有所愛的人,幹嗎這樣?」
這個教授有問題,亦水九*九*藏*書岑想。
「為何這樣說?」
亦水岑在網上搜索了好半天,沒有找到相關的介紹。最後他輸入「日本民間學術團體,占卜,哲學,人類發展史,滅亡」,終於在一篇文章中發現那個學術團體的介紹。那是一個專門研究哲學和玄學的組織,同時包含對世界末日和占星術的研究。亦水岑立刻進入相關的鏈接,最後進入了一個英文網站,憑著並不太精深的英語功底,他吃力地閱讀著,這些文章全來自那個學術團體。
「也好,」南宮說,「我也會加緊相關調查。希望你這一趟不至於太失望。」
「好的,女士。我注意到你和你女兒之間存在較深的隔閡,可是當她遇害之後呢,你們的生活也一切如常嗎?」
「沒什麼,我只是打電話來問候你,如果你有正事要做,我還是不打擾了。」
「這個世界真是瘋狂。」
「我想現在我們最好再到萊辛城藝術大學走一趟。」亦水岑說。
他飛奔回去。女人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對他說:「我兒子聽說警察來查他妹妹的事,非要見你不可。」
「你並不是個學者,那僅僅是你的感覺。」
「問問他關於陳若梅男朋友的事。」
「是親生的,我看她和她母親的面相相似,他們的確是一家人。只不過那對夫婦把精力都花在兒子身上,毫不在乎這個女孩,陳若梅生性特別,和家裡的矛盾便不可調和。」
「還是應該查電話號碼。」
「從我上次告訴了他顧金城的事情之後。記得陳若梅的畫像嗎?申宣就是個作畫的痴狂者。」
「如果故人不是施教授的話,他還極有可能是另一個人。」
「極度危險的人物。他曾幾度被檢方以故意傷害罪和故意殺人罪起訴,但都因證據不足而未判重刑。」
「她有沒有對你們講起什麼事?」
「真是天大的誤解!亦水岑,這麼久了,你還是如此不了解情況。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殺人?我又什麼時候說過我要殺全部的持牌人?」
「她是我的好學生,她一直很尊重我,我也尊重她,絕不會是你所說的那種關係。」
「是的。他一直裝做與申宣只是認識而已,為什麼他要大半夜跑去申宣的公寓?即使去也可以選擇白天。他肯定心裏有鬼。」
「是嗎,陳若梅家真是這種情況?難怪當年沒有親人到場。」
「你怎麼記得那麼清楚?那又不是你辦的案子,」亦水岑說,「況且當年你還是個小卒。」
「不可能。」男人說,「我清楚地記得,當她提起她所愛的人時,她真的沉浸在幸福之中。」
「能不能透露少許呢?」
「等等,我跟他無冤無仇,他何必為難我。再說兇手周立已經死了。」
「接著說下去!」
「我妹妹是個好人。」他說,「我父母可能不喜歡她,但她是個好人。說實話,一開始我也不喜歡她,我認為她為了自己生活得快樂,完全不顧我的死活,我很自私是不是?為什麼非要讓自己毀掉別人的生活呢。後來我知道在外謀生有多麼不易。我妹妹有一次回家時曾與我暢談,改變了我對她的看法。」
「啊!你……你這是……」
亦水岑只好告辭,鬱郁地走下樓去。本來他還希望在女孩家鄉發現一些不為人知的事,因為故人將陳若梅的案子翻出來,可能大有深意。現在看來,他就要無功而返了,如果死者的家人都不能提供什麼信息,其他人又能提供什麼?
「是啊,你為什麼這麼激動……」
「還是那個老問題,他的目的?」
臭豆腐咧嘴笑笑,然後消失在那條小路上。
「兩個教授都是喪偶之人。就像你說的,卷到這裏面的都是些單身漢。不過施教授看起來正常點,他有個孩子在歐洲留學,可是李教授嘛……令人悲哀的是,他是個孤寡老人。」
「你也陷進去了。」
「你知道他的身份?」
「看上去是這樣。」
掛掉電話后,亦水岑望著南宮:「你聽到那傢伙的聲音了吧,他歷來就是這樣。打電話也不會說什麼正事。」
「沒關係。」亦水岑細心地觀察她的臉色,他本來擔心自己的來訪會勾起這家人的傷心往事,但奇怪的是,這個女人好像並不傷心。
南宮把亦水岑送到公寓門口。亦水岑讓他進去坐坐。
「你一定很奇怪吧,為什麼我們兒子看起來那麼老。我不到二十歲就生了這個兒子,可是他天生多病,只能卧床不起,面容自然顯得很蒼老了。」
到目的地了。他按照地址找到了陳若梅的家。他希望這家人沒有搬走。
「你想知道她是怎樣一個人?」
「沒有。我們幾乎無話可說。」
「在外人眼中他們的確是戀人,有人問起她也不否認,但是她和周立完全沒有親密關係,她內心對周立是很冷漠的。」
「那個叫周立的人,據我們所知,她生前並不承認那是她男友。」
「哦,為什麼?」
離開陳家后,亦水岑陷入深深的疑惑中。故人發出的撲克牌,竟然是陳若梅從日本帶回的紀念品。那個關於持牌人身份的排序,也是陳若梅曾經作出的。故人這樣做,可以解釋為幫陳若梅完成心愿,可為什麼要以謀殺的演繹這種形式來表現,為什麼要以那麼多人的生命為代價?
「等等,你怎麼知道這些事?」
「依然有人為她傷心,比如李教授。」南宮說,「你剛才說什麼來著,你懷疑是李教授導演了這場戲?」
「你懷疑那幅畫是申宣畫的?」
亦水岑面色凝重,「他認識顧金城,這樣,他就和另一條鏈條連接起來了。因為顧金城關係到前面被殺的幾個人,而那個被面具人殺掉的工匠又和占星師這條線串了起來。」
施洛平看見來的又是亦水岑,表情有些許無奈,然後他疑惑地看了看南宮庶尼。
「是的……但最近出現了一些疑問……確切地說,一些新出現的情況和六年前發生的事有關。」
「是的,」李教授皺著眉頭,「我曾經問她為什https://read•99csw.com麼老不回家,她告訴我她在家裡是多餘的人。」
「我是當年陳若梅遇害一案的警探。我叫亦水岑。」
萊辛城藝術大學的圖書館里,亦水岑和南宮坐在電腦面前查閱電子檔案。他們查到了陳若梅的幾篇課業論文,這些資料是不允許拷貝的,所以他們只好坐在這裏快速閱讀。
他唯一可以肯定一點:陳若梅真的是個相當特別的人。
「她說這樣才更真實一點。那時她還很小,誰知她是怎麼想的。」
「鈍刀好像也跟我說過這件事。真是怪事。你們這些人對偵探小說都這麼熟。」
南宮開車前往萊辛城藝術大學的途中,亦水岑問他占星師的案子調查得怎麼樣。
男人皺起眉頭,「這個……我忘了。」
「徐均。」
「這正是我想知道的答案。當年她的同學告訴我,陳若梅覺得沒有男友太不正常,這才和周立表面上接觸,但我覺得這個理由太牽強了。」
「調色師申宣的公寓。」亦水岑又轉向臭豆腐,「你親眼看到的?什麼時候?」
「警官,你問得很奇怪,她是個應該得到幸福的普通女孩,可是她卻早早離開人世,更不幸的是,好像根本沒有人懷念她……」男子陷入了哀傷的深思。
「這麼說……」
「那是她的專長。」亦水岑說。
「那也不可能。」李教授說,「至少我沒看出來。」
離開李教授辦公室后,南宮說:「你怎麼看?李教授和那女研究生到底什麼關係?」
「什麼意思?」
「那只是她表面上的男朋友,她有沒有真正的男朋友呢?」
「也許吧,《時間的女兒》裏面,格蘭特探長可以找出幾百年前的真相呢!順便說一句,那作者也寫過另一部書,裏面有個占星師是殺人兇手。」
亦水岑剛走出樓道口,就聽到有人喊:「亦警官!」他抬起頭,陳若梅的母親站在陽台上,招手示意他上去。
「你不是要讓持牌人都完蛋嗎?我也是持牌人。不過我應該感謝你,最近你沒再進行那罪惡的謀殺了,希望你保持下去。」
「但這個人給我的感覺是,他的確很愛慕自己這位研究生。你注意到他的眼神沒有?情緒根本不受理性的控制,事情過去這麼多年還是如此。」
「好吧,謝謝你。南宮,我們走。」
「千真萬確。不過這工作真辛苦,亦水岑,你答應我的報酬可別忘了。」
亦水岑繼續在本子上寫著名字。他把所有涉及此事的人的名字都寫進去了……然後他用箭頭把這些人連接起來,發現這連成了一個毫無規則的網路。
「我對他不是很了解,不過他的口碑還是不錯的。他愛人老早就去世了……其實了解他的人並不多。」李教授看了看他們,不再言語。
「不,我們只想知道施教授的為人。」
「不妨說來聽聽。」
「占卜用品店?!」這一瞬間,亦水岑想到了占星師。
如此說來,陳若梅指的那個愛人的確不會是庄信。那又會是誰呢?
「我覺得奇怪。剛才李教授的最後一句話,好像是在暗示什麼。」
「我們去了她家,發現她家的情況非常特殊。」亦水岑說,「她有個病癱的哥哥,她父母似乎很愛惜這個患病的兒子,卻並不在乎她這個女兒。」
「這很簡單。她很好學,有時候也顯得很聰明,但是多數時候是很固執的,我們讓她掙錢補貼家用,她卻執意要讀研究生——研究一些誰也聽不懂的道理。她從來也不在乎家裡的情況,就是這樣。」
「好的,李教授,還有個問題。據您所說,陳若梅曾在施洛平教授那裡學習過,您對這個施教授怎麼看?」
「那只是一時的想法。」
「對,曾經是。」
「那副牌很奇怪,裝在一個特殊的盒子里。我看見每張牌上都有四種花色。我想,這樣的牌怎麼能玩……」他艱難地呼吸著,「但是若梅告訴我,這牌不是用來玩的,僅僅是紀念品而已,是從國外一個占卜用品店買回來的。」
那就是說還有另一個人。
「正因為他身體退化,大腦才異常發達。而且他的思想觀念也異於常人,沒有標準道德準則可言,這就讓他在終日的奇思妙想中忽然想要實踐妹妹的某種思想,於是設計出一個謀殺的演繹。」
亦水岑想了想,「那麼,你是看見那十三張牌了?」
「幹什麼?」南宮不解地問。
「亦水岑,你猜得很准。幾天來我一直監視那姓施的老頭,果然見他去了你說的那個公寓。」
「你真會折磨人。老頭會崩潰的。」
「她沒說。我倒是有問過她,但她只是笑笑,什麼都沒說。」他的臉色忽然一變,「殺她的人就是那個傢伙,是不是?」
亦水岑遞了一支煙過去:「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亦水岑繼續在本子上寫著名字。他把所有涉及此事的人的名字都寫進去了,包括馴獸師馮嘉那位被野獸殘害過的王師傅,以及白鐵、華默這些圈外人士,他都寫在了上面,然後他用箭頭把這些人連接起來,發現這連成了一個毫無規則的網路。
「你確定?」
「亦水岑,你屋裡不會有客人吧?」
「很顯然故人對陳若梅很了解。亦水岑,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李教授正在辦公室里上班,是南宮讓人去通知他的。
「什麼?」
「或許這才是最正確的隱喻。你看,人類由罪惡而誕生,又因罪惡而滅亡,充滿宗教色彩的理論。」
「我已經查明了他在萊辛城的住所,如果有必要,隨時可以控制他,但沒有他的犯罪證據,他依然是個合法公民。」
「殺她的人不就是她男朋友嗎?」
「六年前的案子辦得很簡單,因為兇手很清楚。後來他在獄中自殺了,事情就這樣了結,所以我們並沒過多地去了解什麼。可是現在出現的某些情況,讓我們有必要再了解一下陳若梅。」
亦水岑又是一陣興奮,「她說了什麼?」
女人倒了一杯白開水給亦水岑:「對不起,九九藏書家裡沒茶葉了。」
「你剛才說什麼,那學術團體也研究占星術?」
「對。」
「這個施洛平似乎也知道什麼,只是,他好像並不在意陳若梅。」
「警官,這正是你應該弄清楚的。」
「是嗎?」教授睜大了眼睛,「這我倒是不清楚了。」
他發現這張紙太小了,他感覺這個網路還會擴大。
「教授,我的意思是……我是說陳若梅單方面地……」
「如果故人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兇手的話,我倒趨向於是這傢伙。」

63

「我曾經到西區去打探過,我敢保證,如果一旦開始查電話,他就會龜縮起來。這傢伙比你我想象的聰明。」
「啊?」
「讓我猜猜,故人,你不是碰巧是施洛平教授吧?」
亦水岑聳了聳肩。
南宮嘆了口氣,「也許他的目的僅僅是要紀念陳若梅——他已經不正常了。一生研究學術的人容易在某個時候走上偏激道路,你記得范達因在小說中闡述的理論嗎?數學家由於一生追求極為理性的邏輯,情緒就在平時被壓抑起來,一旦到某個特定的時候,就會做出極端的事情……」
「她接著說出各種身份的人在撲克牌的數字鏈條上代表的意義。我記不清楚了,不過大概意思是,人類發展到一定時候是要滅亡的,但最後又將重生,循環往複,諸如此類。我問她,這不就是佛家的輪迴思想嗎,她說不,這是人類學。然後她又提到了各民族的文明,還有曆法和宗教什麼的,那些東西我就不太聽得懂了。」
「哦……」
「哦?」
「至少不會是顧金城。你看,顧金城和申宣之間有著一幅畫的聯繫。施教授在這中間也扮演了某種角色,整件事情很有趣,是不是?」
「你又懷疑若梅和施教授有什麼問題?你們警察就這樣看問題的?」李教授顯得有些惱怒,看得出來,他不希望陳若梅的名聲被玷污。
故人頓了一下:「不是。」
「我們問他對施洛平的看法,他說『他愛人早就去世了……其實了解他的人並不多』,這不是在暗示什麼嗎?」
「戶籍在北方某個城市,但這傢伙聰明過人,他的萊辛城口音無懈可擊。他遊盪在全國各處,以不法勾當為生。他在萊辛城租住的公寓還相當漂亮,天知道他是怎麼有錢付房租的。」
「由於案情需要,我想做一些了解。」
「一個躺在床上的病人,能有這個本事?」
「她還說了什麼?」
幾分鐘后,臭豆腐出現在鋪滿鵝卵石的小路上。
「哈哈哈哈……我得說你真的很有趣。你這樣猜測有什麼用呢?你可以猜我是任何人,你身邊的任何人。我從來就不想要你猜我是誰,這可不是玩遊戲。」
「你來做什麼?」
「那麼,你記得她說過十三種人裏面都有些什麼人?是否有農夫、商人、工匠、馴獸師、律師、作家這些身份的人?」
「我得加大力度調查那個案子,」南宮一拳砸在沙發上,「你曾說工匠和農夫有淵源?我會想辦法查查他們。既然工匠的死是謀殺演繹的開始,那這個人也不能放過。」
「是的。」
「什麼?」
「別跟我說這個!你是否又要將笛卡兒搬出來?」亦水岑手一揮,「我現在不想定論誰就是故人。如果你說李教授就是故人,其他事件怎麼解釋?占星師之死,顧金城家裡的畫像。還有,關於撲克牌的身份排序,實際上和施洛平關係大一點,陳若梅在研究人類學時是他門下的研究生。」
女人微微一笑:「現在說說陳若梅吧,你要問什麼?」
「假如,我是說假如,陳若梅的精神戀人就是您,您看有沒有這個可能?」
「這麼說她是裝的,為什麼?」
「我這是作個比喻。李教授研究的學術同樣是具有理性邏輯的,這就符合情緒壓抑的條件,想想『謀殺演繹法』這幾個字,不就有著邏輯學的特點嗎?」
「大學期間她沒有回過家嗎?」
「我覺得他是故意迴避這個名字。」
「那是他單方面的感情,並不表示陳若梅愛慕他。如果他們互相愛慕的話,他流露的感情不會是那樣的,應該是一種幸福。」
「你的意思到底是什麼?顧金城已經被華默一槍斃了,施教授和申宣,你認為他們誰是故人?」
女人打量著亦水岑:「你是誰?」
亦水岑清了清喉嚨:「你讓你母親叫我回來,應該是有話想對我說。」
「對。他符合所有條件。他愛惜妹妹,他和她聊過一整天,他知道她學術上的和生活上的所有事。至於撲克牌和那個什麼狗屁排序,他自然也清楚得很。」
「就算我不會死——如果我有這個榮幸的話,那其他人呢?」
「她有沒有提到那男人叫什麼名字?是幹什麼的?」

65

「別激動,教授,我只是做個推測而已,況且我說的是精神上。」
「一個惡棍為什麼會捲入撲克牌事件?」
「啊!是的!」男人叫了起來,「這就是我妹妹當年的牌,你是怎麼得到的?從她的遺物中拿到的?」
「亦水岑,你會吃驚的,猜猜這鈍刀是什麼人?」
「這實在相差得太遠了。不過,發牌的人選擇占星師倒是可以理解,因為他從陳若梅那裡受到了啟發。在那個排序的鏈條上,處在占星師位置的本來應該是巫師。但你在萊辛城要找個跳原始舞蹈的巫師是不現實的。」
在回去的火車上,亦水岑掏出小本子,寫下三個名字:施教授,李教授,陳松。這三個人都在他面前回憶過陳若梅。施教授對撲克牌的排序分析和陳若梅本來的想法相差無幾,按照陳松的說法,這種關於人類演變的排列方法本來就是陳若梅作出的,甚至可能是那個日本學術團體的看法。但是,施教授自始至終沒有提起過陳若梅,即使在亦水岑刻意問到的時候,他也只是簡單帶過。
「短篇小說九九藏書集,是作家莊信的大作。他的作品曾經是陳若梅喜歡的,我真想從中知道陳若梅到底在想什麼?」
「你什麼時候開始讓這些市井之徒盯著施洛平的?」
「我記得你說過是這教授帶你去找到調色師的。」
「等一位朋友。」
「相信你認識南宮警官吧,你們曾經見過。南宮,這是臭豆腐,希望你對他還有印象。」
「真是奇怪,施教授某些命題的方式和陳若梅的文章很像。」
「聽上去消極避世。」

66

「我不得不去趟C市。」亦水岑對南宮說,「陳若梅的事情必須得詳細地調查,她應該是事件的核心。」
雖然兩人年齡相差甚遠,但大學老師和自己的女學生互生情愫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如果兩人都對學術痴迷的話,他們完全可能把對方當做自己的精神支柱。而陳若梅死了,李教授的精神支柱消失了,所以他陷入一種狂亂的悲痛中。
「不,你說下去。」他想,這下終於說到點子上了。
亦水岑一陣衝動,他從口袋裡掏出自己那張牌,「你看看是這種牌嗎?」
「陳若梅喜歡庄信?」
「他曾經是個犯人。」
「哪個公寓?」南宮問。
「沒有子女?」
「這麼說你也認為故人就是他了?」
「你好,這裡是陳若梅的家嗎?」
南宮點點頭:「我知道你說的是誰,其實不久之前我也懷疑過他——她的哥哥,那個躺在病床上的陳松。」
「這就完了?」南宮問。
「一向如此。」
「對,十三張有四種花色的撲克牌,大小和普通牌有些差別,摸起來質地也很奇特。我問她為什麼只有十三張,她說那撲克牌本來就是按十三張為單位賣出的。」
「陳若梅是你的女兒吧?」
「我可以至少設想一打以上的目的。他可能是想紀念陳若梅,或者乾脆就是痴迷於這種哲學遊戲,等等。」
亦水岑忽然想起作家莊信和陳若梅曾有過那麼一段,陳若梅說的那個愛人是不是庄信?這不太可能,庄信說那只是他一相情願的想法,女孩並不愛他。
「那你的目的何在?」
他看著亦水岑,半天才發出虛弱的聲音:「警官先生,你是……你是為我妹妹而來的?」
「你不會認為這件事會扯得那麼遠吧。」
亦水岑扔下筆,打開電腦,「我要查查那個日本民間學術團體。」
亦水岑回頭望了一眼,陳家人給他一種難以言說的感受。他對陳若梅的哥哥,那個躺在病榻上的陳松也心生疑惑——這是唯一一個知道撲克牌來源的人。
「這是不可能的,亦水岑,這不是我該做的事。」
「好的,施教授,關於撲克牌的排序問題,你曾聽過陳若梅作出相同的排序嗎?」
「至少他們在一起交流過。關於人類早期宗教觀的文章,他們是同一種思路,雖然內容不一樣。」
「她是這樣說的?」
「曾經是?」
原來如此,亦水岑心想,難怪這女人對女兒毫無感情,看來她們的矛盾是很突出的。
亦水岑接起電話,那個熟悉而古怪的聲音傳來:「亦水岑,你最近好嗎?」
「是的。陳若梅的撲克牌就是在一個占卜用品商店買的。」
「不介意,其實我也想要一支。你能給我一支嗎?」
「罪犯?什麼罪?」
「又來了,我知道你會這樣說。好吧,讓我問你,在你原來的設計中,是不是所有的持牌人都要完蛋?你打算最後一個除掉我,是吧?」
「你是說他就自稱故人,找到我,設計了這場謀殺的演繹?」
「還沒完。」亦水岑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然後他拉著南宮走進一個花園,坐在一張長椅上。
「你指什麼?」
「不,只是喜歡他的作品。有趣的是,庄信在和那女孩的接觸中,竟然喜歡上了她,可是她拒絕了他,庄信只得作罷,想不到六年以後,他也被帶進了這個牌局裡。」
「陳松。」
南宮頗有興緻地看著:「想不到你還保留著這樣的習慣。我記得你當警察的時候,只要在牆上畫畫點點,離破案就不遠了。」
「這我就不明白了,」李教授說,「如果她有真正的男朋友,有什麼必要再要一個表面上的男朋友?」
「托你的福,暫時沒死。」
「你不會認為,施教授抄襲了陳若梅的文章吧?」
南宮略微露出一絲厭惡的表情,在他眼中,臭豆腐是個不務正業的流氓。
「是的。」
「實不相瞞,特務這種工作是很艱苦的,我當然不會一個人干,我有兩個夥計,他們看上去就像大學生,據他們所說,前天晚上,可能是十二點左右吧。這老頭一個人鬼鬼祟祟地去了那公寓。他們看見他上了三樓,然後那公寓的燈亮了一陣又滅了。」
「臭豆腐,我讓你做的事情怎樣了?」
「亦水岑,就這個問題我回答過千百遍了。」
南宮的臉色立刻變得很嚴肅,彷彿這個人此刻就站在門外似的。
「請講。」
「怎麼了,警官?若梅的案子有新發現嗎?」他的語氣彷彿陳若梅才剛剛被殺。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這麼說他很可能把全部的感情投入到自己弟子的身上,」南宮說,「這是簡單的心理學常識。在他眼中,陳若梅既像可愛的女兒,又具有女性的美,已經成了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但是某一天,有個傢伙把她殺了,教授當然無法忍受……」
「慢著,」亦水岑說,「用十三種人來代表人類的發展,這是你妹妹自己想到的,還是那個日本學術團體告訴她的?」
然後他們又找出了幾篇施教授的文章。
「沒有。她對人類發展歷程很感興趣,但她沒跟我說過什麼。」教授平靜地說。
「她活著的時候是。現在人已經死了,總不能說一個死人是我的女兒吧?」
「我查了檔案,陳若梅的遺體是由警方處理的。我真懷疑她不是那夫婦的親生女兒。」
「松,梅,都是高潔的植物。」亦水岑為他點上煙。陳松吸了一https://read.99csw.com口就開始咳嗽起來。
「這是不合情理,」南宮接過話茬,「怪事通通都不合情理——這才稱得上怪事。我們得到的消息顯示,陳若梅似乎還有一個精神上的戀人。」
南宮順手從沙發上拿起一本書:「《被狗咬傷的貓》,這名字真怪,寫的什麼?」
「其實我覺得這樣反倒好,她的死不會傷害到家人。即使父母為她傷心欲絕又怎樣?人死不能復生。」
「希望他們說的是實話。」
「我看倒也不像精神上的戀人。至少沒到那個地步。」
亦水岑的頭腦中忽然電光一閃:陳若梅對她哥哥說的那個愛人會不會是李教授?
「這麼說來,撲克牌排序中,處在A的位置上的竟然是一個惡棍?這算是什麼身份?」
回到萊辛城,亦水岑立刻找到南宮,把自己在C市陳家的見聞告訴了他。
亦水岑搖了搖頭,現在線索還很不清楚,不能讓主觀感覺影響了判斷。況且,還有馴獸師和占星師這條線上的事情串不起來。
「後來,她還拿出了一副撲克牌。」
「說了很多。她為了讓我理解她的某種思維,還給我講解了人類學的原理,我從來沒有聽過那麼奇特有趣的事情,我彷彿從她的聲音中看見了整個人類歷史,那種感覺很奇妙。」
「什麼,你……是說……」男人睜大了眼睛,「你是說,那個排序的身份……」
「申宣應該不是故人。施教授倒有可能。故人說他不在這個局裡面,施教授符合這點,他不是持牌人,他卻曾是陳若梅的老師。」
那是一棟老式的單元樓,有著上世紀南方小城安詳的味道,他敲響了陳若梅家的門。
「剛才你看到的是她爸爸,至於卧室里躺著的那個,」女人用手指了指,「是她的哥哥,我們的兒子。」
他發現這張紙太小了,他感覺這個網路還會擴大。
「我想她沒有男友,即使有,我也不知道,這種事我們怎麼會清楚。」施教授說。
「但那些人死了。」
女人獃獃地出神了片刻:「反正也沒什麼不一樣的。」
「暗示什麼?」
「回來過一兩次。我也記不太清了。」
「她說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話,我想那和她的學科有關。奇怪的是,那些話讓我聽來覺得解脫。我記得她說,人生之於世界是沒意義的,你出生之前和死去之後的茫茫歲月,都是你無法把握的,人活著只是一個自然的意外,只是對自然界的一種感受而已,沒有必要在乎自己的一生都經歷了什麼,因為最終塵歸塵,土歸土……」
至於李教授,他還記得上次拜訪時,這位老人顯出出奇的激動,他的眼中甚至出現了淚花,那似乎超越了對一個好弟子的愛惜之情。陳若梅到底對這個老人造成過怎樣的影響?難道她真是那麼令人難以忘懷的人?
「原來是這樣,如此說來,對這傢伙要特別注意了?」
「如果施洛平和他只是普通同事關係,他只需要說他不了解這個人就行了,為什麼要加上那句『其實了解他的人並不多呢』,這恰恰表明他知道什麼,或者說他在懷疑什麼,卻想讓我們自己去查。」
「是的,警官。」他回過神來,「我是想告訴你有一次我妹妹回家的情形,希望對你有所幫助。我想那大概是她讀研究生的第二年,有一次她回家來,還是沒怎麼和爸媽說話,卻坐在床邊和我聊了一整天。」
「這種事真是讓人難受。」南宮說。
而陳松,作為哥哥,對妹妹的懷念倒說得過去。
「我說過了,是她讀研究生的第二年。」
「我真的忘了,為什麼你不相信我?也許,我妹妹當時本來就沒有說得很清楚。」
「只是讓你知道,你還在舞台上。」
「有時我們靠的就是感覺。很奇怪,撲克牌的人類發展排序是陳若梅最早作出的,而我最早認識施教授,是因為在網上搜到了他的一篇文章,上面也提到了類似的概念,那文章的創作時間是在陳若梅死後,就是說,施教授的觀點來自於陳若梅。只不過,陳若梅的觀點更直白,帶有玄妙色彩,而施教授則用他的學術底蘊,讓某些概念變得厚重。」
「他是教授,他的智力完全能夠完成這個局。」
女人冷笑了一聲:「有意思,案子已經過去六年了,還來作什麼調查?」
「這我就不知道了。」
「你反應很快。」亦水岑把牌放回口袋,「現在說說你妹妹的其他事,她有沒有對你談起她的私事,比如她的男朋友之類的。」
「也不是,我從來就沒說過持牌人都要死。死亡有其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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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你不是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嗎?」亦水岑看著他,有些著急地說。
「那案子有疑點?」
「沒事,習慣就好了。」陳松又吸了一口,「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妹妹本來叫陳梅的,這樣就和我的名字很對應了,可她自己非加上一個若字,改成陳若梅。」
「但對我起到了效果。我感覺自己不再充滿憤怒和恐懼。」
「撲克牌?!」亦水岑的心劇烈跳動起來,「你是說撲克牌?!」
「有趣。」南宮說,「A的身份是惡棍,這是特意的安排還是意外?」
亦水岑苦笑了一聲,「四色花7,我當然應該得到它,因為我是警察啊。」
南宮邊開車邊說:「如此說來,陳若梅用十三張撲克牌排序的事,施教授必然知道,如果要找一個最可能是故人的人,非他莫屬了。」
有篇文章詳細討論了人類文化的自毀滅趨向。文中的理論很精深,大致是討論了科技突變和道德滯后的不協調關係導致的後果,還引用了弗洛?文奇的「超人劇變」理論。文章讓人觸目驚心,似乎人類大限已然不遠。
一位頭髮花白的婦女開了門。
他跟著女人走進那間卧室。床上的男子試著支起身來,女人上去將他扶起靠在床頭,這人示意母親離開房間。
「死亡有其原因。」
「這麼說她說的那個愛人可能不是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