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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致命的氰化物

第二十章 致命的氰化物

「很遺憾你沒那麼干。」
「他在戲中塑造的人物是個失意並企圖結束生命的人,塑造這樣的人物是需要功力的,路東一開始做得並不好,但後來他演得很成功,我想,這是因為他把自己的生命和劇中人做了某種對應。他或許暗中發誓,這次若是不成功,就用毒藥結束自己的生命,碰巧他飾演的劇中人在殘害動物后選擇了自殺,這種心情起到了奇效,因為對角色的塑造正好需要這種悲壯的心情,路東的表演獲得了成功。
「那這樣的結果是不是預示著什麼呢?」陽濁說,「關於撲克牌的排序,占星師導致馴獸師的自殺,而演員殺了占星師,這是不是有什麼含義?」
「因為那瓶毒藥對他有特殊的意義,也可以說,正是因為有毒藥,他才會對占星師萌發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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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事情要宣布?」
庄信這時點點頭:「這麼一說我倒是能理解,一個終日與野獸為伍的人,內心充滿對罪行的自責,又忽然遭遇了撲克牌事件以及那占星師的預言,的確有可能幹出那樣的事。」
「亦先生,我不明白。」作家說,「為什麼你知道他有什麼氰化物呢?」
「不,促成馴獸師自殺的是故人的手段,是他讓占星師作出那樣的預言的,他可能通過匿名電話或別的什麼方式,把要發生兇案的消息告訴給占星師。雖然他並沒在占星師面前露面,但是他十分了解占星師的性格,他知道占星師會怎麼做。所以,故人僅僅是利用他人的病態性格,做到場景氛圍的控制,就造成了這樣的悲劇,這個故人智商高得很呢!」
「我們可以想象路先生的心理狀態,他本來以為晚會的悲劇會發生在他身上,但占星師親口對我們說,悲劇將發生在馮嘉身上。不過,這並沒有削弱他的恐懼,接下來的晚會上,他驚恐萬分地看到發生在馴獸師身上的事,我想在場的所有人中,最感到震撼的就是路先生了。因為這意味著占星師無所不知。
「問到點子上了,陽律師。這正是我們今晚的重要話題。我將把我知道的,全部向你們公開——」
「也許吧,」亦水岑說,「不過,事情就此變得神秘了,是不是?這曾是我們討論了很久的。」
「好吧,就算你幹得很出色,可我還是想知道,你是怎麼把那蜜棗放進他杯子里去的?」
「你們給我住嘴!」路東忽然大叫起來,「我沒殺那該死的神棍,你們算是什麼人?!憑什麼說我是殺人犯?!」
「陽律師,別光顧著說別人,」申宣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鈍刀可不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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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來,占星師知道故人是誰?」
亦水岑笑笑:「這倒要多虧了你的幫忙。」
「對他最有利的當然要屬晚會上馴獸師的悲劇了。馮嘉之死看上去是個意外。這就讓占星師更顯得厲害了。人們都會敬畏他,他具有了神一般的色彩。可是他沒有預言到,接下來要死的人就是他自己。」
「怎麼回事?」
「他的師傅只剩下半條命。我見過那個可憐的老人,雖然只見到他的背影,我也能感受到那有多麼恐怖,聽說他半邊臉都沒了,聲帶都得依靠特殊的裝置來發聲。這位王師傅只能退休了,馮嘉理所當然地接過了馴獸鞭。事實證明他是個優秀的馴獸師,那兩隻獅子在他的訓練下,表現良好。
「不用露出這樣的表情,殺占星師的兇手就在這個屋子裡。也許他恨死了這個神棍。」亦水岑說道。
「不,也許他等著故人給他新的指示。故人並不是一次性把所有的消息都給他,所以他得等到新的消息來了,才能作出預言。」
「什麼?」大家又吃了一驚。
「我不知道路先生具體是怎樣思考的,但我可以肯定,當時的他陷入某種迷亂的狀態中了,他是那樣自傲的一個人,絕不允許別人把他耍弄于股掌間,只要佔星師存在一日,他的秘密就被人掌握著,他就不得安寧。也許,對於路先生來說,即使是讓他死,也不比毀了他的名聲更可怕,所以,他決定除掉占星師。」
「啊!」路東忽然反應過來,他正要說什麼,房門開了,南宮從外面走了進來:「路東先生,現在懷疑你謀殺占星師王一笙,我要拘捕你。」
亦水岑說完后,大家都觀察著路東的反應,只見他的臉色由通紅漸漸變得毫無血色,最後他不停地搖著頭大叫:「你胡說!你根本沒有證據!」
「也許他預言到了,只是沒有說出來而已。」
「原來這麼簡單。」申宣說,「不過,亦偵探可以停止錄音了吧。」
「我才剛說了個開始。工匠,農夫,還有乞丐之死,你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是不是?」
「故人乾的。」陽濁說,「這可以理解,他要滅口。」
「由此我開始懷疑他,聯想到他的性格,前後幾次怪異的表現,我決定將重點放在他身上,我看了那部電影《利刃》,那個毒死動物的鏡頭給了我靈感,雖然從一部電影推斷出他擁有毒藥有些牽強,但我還是認為這是最大的可能,所以我找到黎編劇面談,結果更增加了我的信心。昨天,我聯繫到了以前劇組的一些人,詳細了解了路東在拍那部戲時的表現,從知道他曾一度絕望的事實,以及氰化物毒藥的情況,都證實了我的推測。路東是個為了成名九-九-藏-書不擇手段的人,同時他也極度自戀,他認為有人要把他拖下水,聯繫到他前後的表現,我更認為是他乾的。」
「從那以後,路東就把那瓶氰化物帶在身邊,在他看來,這是激勵他的良藥。他離大紅大紫尚有一段距離,這次到萊辛城拍戲是個好機會,如果表演出色,甚至蓋過幾位大腕的光芒,他就成功了;如果他不能達成自己的理想,也許他就會喝下這瓶葯。
「不對!就算馮嘉要自殺,他幹嗎選擇這種方式?」陽濁說。
「各位,」亦水岑噴出一口煙霧,走到沙發邊坐下,「你們可以認為,關於馮嘉的事情我是猜測的,也許這就是一次徹底的巧合,他是被獅子意外咬死的——也並不是沒這種可能。但這並不影響接下來我要宣布的事情。」
「唉——」亦水岑搖著頭,「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不是一個有經驗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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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走過去打開門,路東先是一愣,然後走進屋裡,看見大家都盯著他,他的表情很不自然,「亦先生,你叫我來有什麼事?我的時間是很寶貴的。」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收到了一張撲克牌,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莫名其妙的話,只有一句話讓他知道該怎麼做,就是到南星大道來找我。但這張撲克牌讓他徹底恐懼了,他不知道是誰在跟他猜謎語,他自然而然想到自己乾的罪惡之事。他以為撲克牌的出現就是針對這件事的。
「那也不能證明是我乾的!」
「你們知道馴獸師馮嘉有位師傅嗎?一位姓王的馴獸師,王師傅幾年前就是被獅子咬傷的,他傷得很慘,幾乎只剩下半條人命,因此他退出江湖,過起隱居的生活。巧的是,他徒弟在幾年後,被同一隻獅子奪去性命。你可以說這是因為那隻獅子很暴戾。可是,為什麼我們的占星師碰巧能預言到這件事呢?」
「不會是你吧?陽律師。」申宣說。
「按照施教授的解釋,占星師位置上本來應該是巫師,代表人類最早產生的信仰,馴獸師代表人類對自然的改造,演員代表人類審視自身的藝術。難道說,藝術的發展導致了信仰的覆滅?這說不過去啊。」
「因為你有毒藥。」
「啊!」眾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然後他在一個恰當的時間告訴徒弟,讓他徒弟最好自己解決掉自己,是這樣嗎?」阿陽說。
作家和阿陽互望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亦水岑的意思。
「這極有可能。」申宣說,「說不定他的怪癖比顧金城還多。」
「去你的!我殺占星師做什麼?!」
屋內一片安靜,大家都在仔細聽著亦水岑說話。
「不會也是自殺吧?」
「工匠之死是由於面具殺手,農夫和乞丐之死,我想應該是撲克牌A的持有者,我們的鈍刀兄弟乾的。」在這之前,南宮打來電話,告訴亦水岑那些頭髮的DNA和鈍刀的吻合。這樣可以確定綁架阿陽的人就是他,而他也正是那個腕力巨大的傢伙。
「什麼?!」大家都大吃一驚。
「等等,亦先生,你的意思是路東是罪魁禍首?」
「不,還有演員沒到。」
「那個神棍,當我向他提問時,他故意閉著眼睛,這倒省事了,我一邊說我也要喝一杯棗茶,一邊自己動手從他的棗盒裡拿蜜棗,順手就把我準備好的棗子放到他杯里了。」
「他為什麼會怕?那樣不是更容易出名嗎?」
亦水岑緩緩點上一支煙,「我去馮嘉的房間看過,我能直觀地感受到這個人特殊的性格和生活方式。他像一位苦行僧那樣生活,幾乎沒有私人物品,抽屜里卻滿是關於心靈救贖、生死意義、宗教理論的書。他不是一個學者,看那些東西完全是為了尋求心理平衡,但最後卻讓他走火入魔。」
「也許跟蜜棗沒關係,他只需要趁其不備直接下毒就行了。」申宣說。
「怎樣殺人呢?當然不能對他開一槍或是捅上一刀。路先生用了最合適的方式。他在茶杯里下了毒。我不知道細節,但大概是他把氰化物藏在蜜棗里,然後丟進了占星師的茶杯里。」
「一般人是不會這樣的,但若是各類條件都成立,再出乎常理的事情也會發生。故人正是這樣控制了死亡。
「那他也會有其他的方法讓他死。」
「但他還是鼓起勇氣來找我,所以我第一眼見到他時,總覺得他像是極度恐懼和不安,一種陰柔之氣貫穿他的全身,現在想來,或許該這樣形容:他就像感覺自己要馬上下地獄似的。但當時我並不知道怎麼回事。
陽濁咽下一口唾沫:「我是周立辯護律師的事,我想大家都已經知道……」
「好吧,各位,我想這段日子以來發生的事件中,屬馴獸師和占星師之死最為詭異了。占星師似乎無所不能,一連預言了好幾個人的死亡,可最終我們持牌人還沒有死絕,他倒是先去了,這是不是很諷刺?」
「一個出色的馴獸師要讓獅子做點事情並不難,他幾年前就曾用這樣的方法來對付師傅,現在只不過是用在自己身上。你們猜猜是怎樣?我到馴獸基地進行了調查,從占星師說出那句話開始,馮嘉就沒有再給獅子餵食,不僅如此,他甚至可能還餵了一些足以讓動物狂躁的藥物——當然,這一點暫時無法證明,因為事發后對獅子的初步檢驗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無論如何,馮嘉絕對是費盡心思要讓獅子在表九*九*藏*書演時發狂,你們可以看到他在台上那些瘋狂的動作,都是為刺|激獅子而做出的。更為有利的證據是,在現場錄像帶中,我們可以發現他胸前的緊身衣里滲出血跡——這是要極為細心才能發現的,那麼一點點紅色浸染了衣服,你們猜那是什麼?」
「啊,竟然有這麼笨的人!」申宣叫道,「作案之後不把毒藥扔掉!」
「可是,路先生十分驚訝地看到,占星師在這個牌局裡扮演著十分奇特的角色,他幾乎像神一樣可以預知未來。雖然他可能不相信占星術真有那麼神奇,但路先生顯然是被王一笙給唬住了。當我告訴大家占星師預言了工匠和農夫之死後,路先生開始驚慌,最讓他受刺|激的是占星師在電台作出了關於晚會悲劇的預言。
大家不禁都「啊」地叫了一聲。
「你們用那個神棍來坑害我!」路東失控了,「他本就該死!他前後害死了那麼多人!你們想讓我身敗名裂,休想!你們不會有證據的,法官不會相信這個狗屁撲克牌事件!我有毒藥又怎樣,誰會知道我和那神棍有什麼關係!」
「他當然不會在乎,在他的大腦中,占星術才是第一位的,他無法真的作出預言,忽然有這麼個機會他當然不會放過。說不定他還認為是上帝給他的指示呢。他畢竟沒有親自去殺人,他知道警察也不會找到他頭上。但他還是擔心惹上麻煩,所以他只公布了其中兩起案子的預言,實際上從他筆記本上的標註來看,他至少知道四起兇案。看來他的頭腦還是很聰明的。」
陽濁、申宣都應約前來,他們不明白亦水岑想要幹什麼。當他們看到阿陽時,都露出驚訝的神情。
「這怎麼可能呢?你能想象一位來訪的客人當面往你杯子里丟東西嗎?」陽濁問道。
「誰?」陽濁問。
「正是,這個人當然是這些兇案的策劃者或者實施者,說白了就是故人。」
「我想阿陽可以為大家簡單講述一下她那位上海朋友的事。」
「你說謊!」阿陽叫道,「她的所有朋友中,她只帶我見過你。我當初也是叫這個名字,現在也是這個名字,你怎麼會沒印象?在亭子里遇到時,我就確定你認出了我。」
「但是故人下一個打算殺的人就是他。」
「亦水岑,有什麼事情就說吧。」申宣說,「除去鈍刀,人已經到齊了。」
「我記不得了,」路東說,「僅僅見過一面而已。要不是她現在說出來,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誰!」
「這就是說,在那場拍攝中,劇組真的用了劇毒無比的氰化物。路東從中得到一點並不是什麼難事,但問題是他為什麼要保留那毒藥並一直帶在身邊呢?難道他一直想要殺人?當然不是這樣的。
「不。路先生清楚得很。靠亂七八糟的事情出名的的確大有人在,但那已經是上一個時代的事情了,現在,觀眾對故意整出緋聞的人深惡痛絕,這隻會適得其反。再說路先生不是那種可以很快征服觀眾的人,不然他早就紅了。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兢兢業業演好電影。可是如果在這個時候,讓人知道他與一個應|召女郎的舊事,他就完了。也許,在那個上海女孩那兒,還有什麼他不為人知的秘密呢。」
「唯一的可能是,他本來就設計占星師作為下一個死去的人。」
「這麼說你承認了?」
「不過,我可以肯定地告訴大家,占星師王一笙並不是一個具有神力的人,只是碰巧,我們的故人想利用他一下。我在他的房間里發現了一個記事本,上面有兇案發生地點的標記,就像是打電話時,隨手做的記錄。」
「可是他也許發現,自己太過孤僻,僅僅和獅子做伴並不是理想的生活狀態,他內心陰暗,並不快樂,這不是他先前想要的生活;也許此時他良心發現,覺得當年對待師傅的方法太過殘忍;也許他曾去看望師傅,但王師傅並不見他;也許他無法弄清師傅是否知道事情是他乾的。總之他焦躁不安,情緒變得異常,內心也變得更加陰暗了。
「真的嗎?」申宣怪笑道,「路先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既然你認識這女孩,為什麼連個招呼也不打?」
「這太難以置信了,聽起來不現實啊!」庄信說。
「其實,如果我夠細心,早就能發現這一點了,只是我對馴獸這行的確缺少了解,所以直到馮嘉的上司白鐵告訴我他發現錄像帶中的古怪后,我才開始注意。」
「你們住嘴!」路東叫道。
「是嗎?」路東睜大了眼睛,「那個人不在這裏,已經被警察帶走了嗎?」
「如我所說,馮嘉本就不是一個心理健全的人,在這之前,他的心理狀況就已經非常混亂,撲克牌的出現,兇案的一件件發生,與師傅的見面,最後占星師說出他將是下一個受害者,這些事件把他的心情一步步推向一個極端狀態,最後他決定用一種極端的方法來結束這一切,既是向師傅的贖罪,又是避免自己下地獄——也許他真的相信地獄的存在。我在他公寓的抽屜里發現了一些天主教的書籍。既然占星師說悲劇將在晚會上發生,他就索性在晚會上當眾完成這一切。」
「要不是我昨天打了一連串電話,在南宮警官的協助下聯繫到很多相關人物,我也不能找出答案。當年那位道具師證明,路東的確是拿走了部分氰化物,裝在一個小玻璃瓶子里,這可以證明路東擁有了毒藥,他的目的是:不成功,就成仁!」
「當他https://read.99csw.com對占星師起殺心后,他忽然發現,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這瓶葯了。他真的這樣做了。而且他並沒把藥瓶丟掉,因為毒藥沒有用完,他要繼續留著,直到他成為真正的巨星,遺憾的是,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了。」
「亦先生,你到底想向我們宣布希么?」陽濁問。
亦水岑並不作答。這時敲門聲響起。
「什麼意思?」作家嚇了一跳。
「我相信那瓶氰化物一定和占星師體內的吻合,而且酒店也不會沒有目擊者看到你那天晚上出去過。」
「但路先生並不怕死,這點請大家別誤會。事實上,讓他擔心的反而是占星師沒有說出下一個死者。我說過,路先生認為自己是國際巨星的料,理智告訴他,他現在正在發展的關鍵階段,絕不能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毀了前途,尤其不能讓他曾經的舊事暴露出來。而在他的想象中,占星師一定知道他和應|召女郎的事,占星師一定會讓他身敗名裂。
「我的幫忙?」
不多時作家也來了。鈍刀依然聯繫不上。亦水岑已經肯定,鈍刀與殺人逃脫不了干係。
亦水岑望向路東,演員一直一言不發。當路東抬起頭時,只說了一句話:「那真的太不幸了。」
「你想說什麼?」路東問。
「一些秘密,一些真相。」
「對一般人而言不會,但對馮嘉來說,他的心就像是裝滿水的膠袋,被針一戳就狂瀉不止。因為師傅的事,他一直以來就有著強烈的罪惡感,而他本身又是一個內心極為孤獨的人,就像某些極端的教徒,為了洗清自己的罪惡,必然用最殘酷而震撼人心的方式自殺。對馮嘉來說,有什麼方式比那晚的事情更合適?」
「還記得那次和黎編劇的談話嗎?路東在那部電影《利刃》里的表演,可謂嘔心瀝血。而那部電影里就有個情節是用毒藥毒死一隻狗,那個長鏡頭一直拍了那隻狗是怎樣掙扎直至死亡的,道具師用的就是真的毒藥。」
「可是誰也沒接近馴獸師,故人不可能變成一隻獅子來完成謀殺。另外,就像故人在電話里說的那樣,任何謀殺必有其原因。原因何在?大家可能會直觀地想到,也許有人給獅子服用了致使它狂躁的藥物。但這未免太不保險了,馮嘉是個出色的馴獸師,他不可能覺察不出蛛絲馬跡,就算獅子發狂,也不一定要得了馮嘉的命。」
「是啊,」申宣冷冷地說道,「這是我見過的最愚蠢的自殺方式了。」
「這麼說真是他乾的?」作家問。大家的目光齊刷刷盯向演員。
「對,可以說這是人的天性和特定條件結合的結果,世間悲劇大都如此。」
亦水岑的目光移向路東:「路先生,也許你能給點建議。」
眾人一言不發,等著亦水岑說下去。
「冷靜,影星先生,我還沒說完呢。你毒死了占星師后,拿走了茶杯,對你來說,那是最好的方法,因為這樣可能會讓警方更難辦。對於一個沒有殺人經驗的人來說,他自然會這樣想。同時你還注意到了指紋和腳印的問題。這也很好辦,你換了一雙鞋,在手上抹了膠。反正占星館是個公共場所,你只要不留下特別明顯的指紋就可以了。」
「亦先生,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路東的?」作家問。
「路東?得了吧,他是不會來的。」
「馮嘉還是一個學徒的時候,他不滿師傅遲遲不讓他成為獨立的馴獸師,殊不知在師傅眼中,他是個需要達到一定訓練才能成材的天才。馮嘉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他從來不把自己的想法暴露在外,他想獨當一面,可是王師傅擋在他前面。他於是要想辦法將這個人除去。」
「真是怪事,既然你的時間很寶貴,為什麼還要給亦水岑面子?」申宣說,「就像上次那樣,乾脆別來多好。」
「對。如果有這類隱喻,就得把前面幾起案件都加進去,但那樣就更沒有頭緒了。我寧願相信故人並沒有這方面的設定。」
「恐怕是那樣的。只是他被獅子咬死後,全身都是血跡,沒人想到要仔細檢查他的衣服,不然應該可以發現暗藏血袋的結構,或者他索性就是自己弄出傷口,總之,在藥物、特殊馴獸方式和鮮血的三重威力下,我們的馴獸師就這樣把自己弄死了。」
「關於路先生的星路歷程我們不必多說了,就像作家最早說的那樣,他認識的路東有些急於求成。我相信這是實情,路先生認為自己真的是國際巨星的料,只是時運不濟。但是,自從主演了黎編劇寫的那部《利刃》后,他的命運有所改變了,他漸漸紅了起來。這次到萊辛城拍戲,他和幾位大腕一起演出,他覺得這部電影過後,就會真正迎來自己的春天,是不是這樣,路先生?」
「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呢。」陽濁說。
「想想黎編劇的話,路東在拍那部戲的時候,是他生命中需要拚死一搏的時刻。他是那樣希望成功的一個人,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熱衷藝術,他不能允許自己在這個機會上失敗。可是拍戲的時候,他並沒能進入狀態,一度讓導演極為不滿。
一時間,屋子裡只聽見眾人深深的呼吸聲。
「不,你應該知道現實有時比你的小說更離奇。」亦水岑回過頭來,「你們大概在想,這件自殺案是不是故人預先預料的結果,這當然是,故人很明顯對馮嘉的性格了如指掌,他知道這傢伙容易走火入魔,或者他之前本來試圖自殺過。或者,故人使出什麼具體手段,比如一通九_九_藏_書恐怖電話什麼的,以保證馮嘉真的會在晚會上自殺。」
「在他以持牌人的身份生活的那段時間里,萊辛城怪事不斷,我們都清楚這是故人的謀殺演繹。同時,占星師王一笙闖進了大家的視野里,這個神棍表現得像是有真正的神力,連續三次成功預言凶殺案。這讓那些心中本就有鬼的人亂了方寸。當占星師對公眾作出那番預言,說馴獸晚會上將發生悲劇,並且指名道姓說悲劇將發生在馮嘉身上后,馮嘉徹底崩潰了。撲克牌事件的詭異讓他承受了太大的壓力,同時,這個撲克牌迷局的複雜和神秘又讓他理解不透,『謀殺演繹』這樣的字眼隨時都刺|激著他,而且,前面幾個持牌人的死亡也是實實在在的。他幾乎確定,自己難以逃脫宿命。
「他沒這個必要,即使他把之前兇案的信息告訴了占星師,占星師也並不知道他是誰。」
作家也搖頭:「太殘忍了。即使要死,也不用這樣摧殘自己。」
「如此說來,」作家說,「不論是馴獸師馮嘉,占星師王一笙,還是演員路東,促成這一系列悲劇的都是他們本身性格上的弱點。」
「只有一種可能,馴獸師之死並不是個意外。」眾人發出低聲的驚嘆。
路東臉上的表情惱怒而驚奇,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呆坐在那裡。
「人類就是這樣殘酷,為了所謂的藝術,往往犧牲動物的生命。我記得這件事情曾在網路上被動物保護者討論過,我查了查,真是這麼回事。
「要除掉占星師,他必須想一個合適的辦法,而且時間不能拖得太久。」亦水岑繼續說,「他決定在當天晚上就動手。因為晚會的悲劇,劇組的人都心不在焉,大家都待在各自的房間里,這為路東的行動提供了方便。我們不用深究他是怎樣避開記者的目光在夜晚出來的,但他的確是來到了占星師的占星館。
「跟你無關。」亦水岑說,「今天晚上,我們要讓演員演一場好戲。」
「可不幸的是出現了撲克牌事件。路先生也許根本不用理會什麼謀殺的演繹,但是,既然自認為是國際巨星,他當然擔心有人會故意對他不利,越是名人越會這樣想,不是嗎?於是路先生希望通過我來了解事情真相。誰知我也毫無頭緒,但是在持牌人的第一次聚會上,路先生看到了其中一位自己認識的人。」
「我倒不確定是不是故人乾的。不過,我可以確定是我們在座的某位先生乾的。」
「可這樣會讓他自己也產生嫌疑。」
「好戲的確還沒有結束。」亦水岑說。
「是占星師對悲劇的預言讓他最後決定自殺。」申宣思考著說,「但也許那個王師傅在其間也起了什麼詭秘的作用。」
「當然了,說了這麼多,怎麼能不說說占星師的死?幾件事情是連在一起的呢!」
「你們這是幹什麼?!」路東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們說我是兇手,你們拿出證據來!」
「哈哈哈……」路東笑了起來,「按照你的分析,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是兇手,憑什麼證明是我?就因為我和阿陽認識?痛恨占星師的人多了去了!」
亦水岑拿起手機,翻出一條簡訊:「事情果然如你所料。證據已足。」
「他說他找出了殺人兇手。我想來看看究竟。」路東說。
「所以你認為他們是沒有隱喻的,對不對?」申宣說。
接下來,阿陽把她告訴亦水岑的事情告訴了大家。
「從他拒絕來參加持牌人聚會開始,」亦水岑說,「路東或許是個好演員,但他並不善於在作案后演戲。占星師死後,他對撲克牌事件變得不那麼熱心了,這和他之前的表現判若兩人。可以看出,他全部的心思的確都在這部電影上。他想讓事情快點結束,好讓他能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拍戲當中。可是他還是不怎麼放心,所以他故意逃避我們這些持牌人的同時,又想要了解我們的活動。那天我讓他晚上來我公寓聚會,討論占星師之死的問題,他本來拒絕,但又來了,來了卻不露面,而是在門外偷聽,發現並沒有什麼大事後,就悄然離去。
「也許是那樣。不過我覺得路先生之前就知道占星師有喝蜜棗水的習慣。同我一樣,他之前也獨自去拜訪過占星師,這才是最合理的解釋吧。」
陽濁瞟了申宣一眼,又說:「但是,鈍刀並沒有殺馴獸師,馴獸師的死為什麼能夠被預言?」
「他預先準備了鮮血,來激發獅子的野性!」陽濁喊道。
大家互相望望,不明白亦水岑要說什麼。
「我早看他不是好人!」陽濁惡狠狠地說。
「但這已足以讓你以嫌疑人的身份被捕,你當然可以請一位好的律師,但是,你的這部電影就泡湯了,你變成巨星的機會也泡湯了。」
「我想那時占星師已經關門上樓了,不過他在窗邊看到是持牌人之一的路先生來訪,就下來開了門。於是兩人在樓下聊了起來。路東一定用語言試探占星師知道些什麼,可想而知的是,占星師一定竭力保持自己的神秘,並吹噓自己的占星術無所不能,這就讓路東最終決定殺了他。
「如果那晚占星師告訴我下一個受害的就是你,我一定不會讓他死!」
「等等,你是說,這些事情都是有人告訴他的?」
「你這個渾蛋!你這個渾蛋!」路東的臉色忽然之間又變得通紅,他衝上前來,指著亦水岑的鼻子,「我真應該先殺了你!」
「現在我講講馮嘉的故事,其中一部分並沒有得到驗證,是我根據前後情節加https://read.99csw•com進去的,但我想那同真實情況應該沒多大區別。
「你會因為某人的一個電話就自殺嗎?」
「如果占星師真的無所不知,在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中,必然會涉及路先生自己。因為在持牌人中有阿陽,他明確地感受到事情對自己不利。同時,在劇組的原計劃中,路東在電影中將有一個替身演員,為他演出一場與獅子在一起打鬧的戲,那個替身很可能就是馮嘉。但是還沒等到拍那場戲,馮嘉就被獅子咬死了。路先生當然就更不安了,他把這事看成是對自己的某種暗喻。占星師成了他的一個心病。大家還記得那天在這個公寓里,我們問占星師下一個受害者將是誰,占星師沒有作出明確的答覆,他只是用目光在眾人中掃了一圈,我想,每個人都認為那目光是在看自己。路先生當然也這樣認為,他以為占星師的意思是說下一個倒霉的就是他路東了。
「他想這是某種對他的懲罰——也許他認為死掉的人都是有罪的。既然逃不掉,不如自己選擇結束。在這裏,我有一個猜測,那個王師傅,以及知道王師傅地址的白鐵,很可能對馮嘉隱瞞了一些事情,甚至可能馮嘉並不知道師傅還活著,或者不知道他就生活在萊辛城範圍內,也許這個時候他忽然知道了這一切,也許這個時候他去拜訪了師傅,也許師傅對他說了什麼話,讓他內心受到更巨大的衝擊。他終於決定贖罪。
「就在路先生進門不久,我的朋友南宮庶尼警官已經讓人去搜查了路先生的房間,並在那裡發現了一瓶氰化物。」
「不,我認為他並不知道。他只是收到了消息。也許故人打了個電話給他,也許寫了張紙條給他——我更傾向於是通過電話,因為占星師本子上的標記像是在接聽電話時隨手記錄的。不管怎麼樣,占星師只是知道了這些謀殺的消息,而不知道具體的設計者。但是,請注意,我們不能像看待常人那樣來看待占星師,他是個異類,為了名譽可以放棄一切,他不會在乎故人是誰,我想他這種人不會去主動違法,但他不在乎將某些罪惡隱瞞起來,假裝是自己的預言。」
路東高呼了一聲:「不!我的戲還沒有結束!」然後飛快向外衝去,但南宮毫不費力地就制服了他。
「啊!」
「那麼,也許是這樣的,他趁占星師不注意的時候,或者是對方去上廁所的時候,把毒藥弄到占星師自己的蜜棗上,警察在占星館的確發現了占星師用來泡水喝的蜜棗。」
「對,剛才亦先生說,殺人兇手是鈍刀。」
「好戲的確還沒有結束。」亦水岑說。
「其實我們都可以看到,那場晚會的馴獸表演,馮嘉一直進行得很好,他對獅子的控制一直恰到好處,他的確是個出色的馴獸師,所以事實是:他自己謀殺了自己。」
「我會拿出證據的,」亦水岑轉向其他人,「現在讓我來說說前因後果,如何?」
「我。」阿陽在一旁說。
「願洗耳恭聽。」申宣說。
「亦先生,我有一事不明。按照你的說法,馴獸師是自殺的,占星師是演員殺死的,演員因殺人而服罪,這就根本和故人沒有關係了?」
「可是亦水岑,你沒有說到問題的實質。你難道僅僅是知道占星師不是神仙而是普通人?這我們也能想象得到。」申宣說。
「是誰?」陽濁問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占星師的死是一次惡意的謀殺。」
「占星師是個痴狂的人,他一直想讓自己具有完美的預言能力,在這種超強的自我暗示下,他幾乎認為自己真的具有這種本事。他的所作所為我們都知道了,他向世人作出了預言,先是漫不經心地預言了工匠被殺一案的方位,他當然不知道事情是否真的會發生,所以說得很模稜兩可。可是事情真的發生了,占星師發現自己的機會來了。所以,當第二天我找上門和他討論占星術時,他自豪又自傲,他真的認為這是他作出的預言。你看,他用自己的感情把自己都欺騙了,我們當然覺得神秘。後來我和他發生了爭論,我對占星術和他的預言都表現出不信任,他為了在思想上戰勝我,把農夫被殺案件的地址和時間告訴了我。」
「看看,路先生並不想和過去的事情扯上關係。畢竟,上海女孩和阿陽的身份都會令他很難堪,他擔心整件事是一個針對他的圈套,也許,他怕他的那些陳年舊事會被揭發出來。」
第二天傍晚,亦水岑在茶几上放上一瓶威士忌和幾個酒杯,擺出一副真相就要揭曉的架勢。
「但是,假設馮嘉並不是自殺呢?」
「這點我也有懷疑,」亦水岑說,「我甚至懷疑他早就知道徒弟故意害他的事。」
「這太不可思議了,他是怎樣做到的?」有人插嘴問道。
「你們也看到馮嘉身上似乎沒多少陽剛之氣,但陰柔的人往往最狠。但馮嘉也許狠得超出常人,那時的他一心只想實現自己的價值,他認為師傅故意擋住他的路,因為一旦他成長起來,師傅就要退居幕後了。怎樣才能用一個完美的辦法達到自己的目的?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隻暴戾的獅子洛克身上。他是個和動物很有靈犀的人,他知道怎樣利用動物,因此,在師傅馴獸的時候,他做了點手腳,具體怎麼做的我不知道,不過我想多半是用某種藥劑,然後輔以一些物理方法,這樣,獅子忽然發了狂,攻擊他的師傅,而當時他就在旁邊,他當然不會奮起救人,而是假裝嚇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