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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疑團再起

第二十一章 疑團再起

「你是說真的?」
「也許是顧金城請他為陳若梅畫像的。」
「他是這麼對你說的?」
「你怎麼知道?」
「為什麼申宣會畫陳若梅?這至少說明了一件事,申宣和陳若梅認識!他不可能在街上見到一個人就能憑記憶畫出來——至少不會畫得那麼逼真。而他把這畫像送給了顧金城。」
「別忘了那只是個小插曲,故人的事情還沒了結呢。」
「怎麼?」
他認識這個人,而且他知道這是個死人。
「但黃昆也是被面具人殺的。」
亦水岑找到了那個地址,六年前周立往這裏寄出了一封信。隨後他的律師試圖追回信件,不久之後周立自殺。
「申先生,我們需要看看。」南宮說。
「申宣。現在看來這個人很有問題,記得老獄警說的話嗎,他裝成記者去查周立的事。他為什麼要暗中查這件案子?他不是警察,但頭腦好用得驚人。」
「我們需要和你談談。很明顯,持牌人中,你是最聰明的一個。」
「亦水岑,我開始在想這樣一種可能。這個周立真是被冤枉的,或者至少,有人認為他是被冤枉的。」
「世無定事,不過,我倒可以再告訴你一些事,你一定會跳起來的,是關於周立的情況。」南宮慢慢地喝了口茶,好像是故意賣關子。
「工匠,工匠也是一心求死,他說過他很快就要和兒子見面。」
「這人是什麼模樣。」
「是什麼讓你演戲的能力增強了?」亦水岑掏出兜里的人物畫。
「我在想,是什麼讓你偷東西的能力增強了。」南宮接過那張畫,將褶皺的地方展平,「他不會發現吧?」
「生活中並不是沒這種可能,有人可能發現信里的內容放錯了,等等。當然現在寄信的人很少,這種情況一般發生在商業郵寄和快件上面。總之,工作人員為我查了那段日子的追回信件記錄,我並不期待發現什麼,但結果卻讓我大吃一驚。」
「你看,申先生,從這個角度看出去,你想到什麼?周圍的景色都被房子擋住了,唯獨你窗戶的視野是開放的,你為什麼不珍惜這種資源,把另外三個方向的景色畫在其他三面牆上,也好過你那些刺|激眼球的色彩啊……」
「就是說有人寄了信,忽然之間又想要把信要回來。這樣會很麻煩,而且會涉及個人隱私,因為你無法確定要信的就是寄信人本人,所以如果你執意要把信要回來,郵局會留下身份備案和信件的特殊記錄,以便應付日後可能產生的麻煩。」
「這兩封信都是周立寫的?」
「等等!」華默叫了起來,「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為什麼要撒謊?」
「說實話我根本沒抱希望,郵局不太可能留有記錄,再說周立不可能寫上寄信人的地址,而我也不知道收信人的地址。」
南宮接了個電話,放下電話后他對亦水岑說:「你猜是怎麼回事?局裡的同事打來的,他說有人向刑事調查局打電話找亦警官。」
「這申宣是個怪人,雖然我不太懂這類藝術,但我覺得他可能真是個天才。」
「亦先生,我們談過這個話題了,我覺得周立沒對我說實話,我不相信他是無辜的,可是他堅持那樣說,我也只好硬著頭皮為他作無罪辯護的準備。」
「等等,他曾說過,他很快就要見到他兒子了。」華默說。
「記不清了,大概是五六年前吧。誰會在意他這種人。」
「南宮警官沒有來過寒舍吧,我差點以為上次和你來的也是他了,亦偵探,為什麼離開了那位律師呢?是不是發現他也同樣不可信?」
「什麼時候搬走的?」
「從這裏看過去,景色相當好,你為什麼沒有畫過這個場面呢?」
「這麼說你也畫過我了?」
「這麼說,羅翔死前的一到兩個小時里,曾和你聊天?」亦水岑問華默。
「不僅如此,我想他還去找了申宣,」亦水岑說,「在持牌人見面時,我覺得他們兩個之前就像見過,只是互相不願道明。」
「他兒子是不是改名叫周立?」
這天下午,南宮來了電話。
「那位老獄警。找不到你后,同事才想到了我。」
申宣打開了房門,「進來吧。」
「不僅如此,他還一定是個偏執的人,極度追求現實與抽象意義的對應。」
「你不能這樣,」故人激勵道,「不能被困難壓倒,不然你的人生就失去光彩了。」
亦水岑盯著他,半晌才說:「你的意思是說,故人的目的就是這個?讓我重新查明這案子?」
「你在幹什麼?怎麼聽起來無精打采。」
「嗯……信多半是從這兩個郵局寄出去的。」
「那麼,你還有沒有印象,那信是寄往外地還是……」
調色師猛地抬起頭來:「亦水岑,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想搜查我的房間!」
「什麼意思?」
「那麼……那麼……」
申宣疑惑地看著南宮,似乎不明白他到底要說什麼。
「對,看看吧,原來他們兩個也認識。而且還不是一般的關係,一個人在死前寄信的,必定是關係特殊的人!」
「據我所知是的,如果他還有別的兒女,當地的街坊會知道的。」
「沒有。」
「他沒說什麼吧。」
「好吧,」南宮有氣無力地說,「我會查的。」
他們走進一間酒吧,找了張桌子坐下,亦水岑把那張畫鋪在桌面上,「怎麼樣,你能看出和陳若梅的畫像是否出自同一個人之手嗎?」
「對。不是一封信而是兩封。陽濁為周立寄了兩封信,但又要將其追回,不過最後只追回了其中一封。這很費了郵局一番工夫,但陽濁也因此留下了記錄。」
「那他幹嗎等了這麼多年?」
亦水岑想了想,「我倒在想另一封信的收信人,這個人是一直沒在整件事情中露https://read.99csw.com面的,正符合故人所說的在牌局之外。那人叫什麼名字?」
「那些鄰居說他們並沒看得太清楚,只說他的裝束像是一部電影里的變態狂。」
「我已經了解到羅翔這個人的過去,他是從M市來到萊辛城的,並且他是周立的父親。」
他立刻撥通了南宮的電話:「南宮,我馬上回來,幫我聯繫華默,我要見他。」
「也許真的沒有聯繫,你想,撲克牌迷局一共有十三位持牌人,不可能人人都在同一事件里,故人設了一個龐大的局,但其中有幾條獨立的環節。每個持牌人都在這些環節上佔據一定的位置。阿陽的位置就是引出路東的疑惑,讓他最終對占星師起了殺心;作家被選為持牌人的原因也很清楚了,故人用他引出路東的過去,讓我最終了解情況;同時,由於作家和陳若梅曾經認識,這樣就在形式上把兩條線連在了一起。」
亦水岑愣了片刻,扭頭面向南宮:「你知道我在想什麼?我們都被耍了。自殺的不僅僅是馴獸師一人。」
「他離職了,你有什麼事就跟我說吧。」
「鐵匠?你知道他?」亦水岑立刻把寫在紙上的地址給他看。
亦水岑說:「我記得局裡以前有字跡和畫像心理分析的專家小組。」
「很好理解。工匠不親自殺人是因為他不想被當做殺人犯,也許他認為用這種方式才能讓他得到快|感,或者這才是對顧金城最好的懲罰。至於時間上的準確性,你忘了嗎,顧金城干那些事情總是很有規律的,他有固定的會友時間,工匠完全有可能掌握這些規律。」
「有這個可能。」
「然後他自殺了,省了你一件麻煩事。」
「我一直在等你電話。」
「寄信時離他自殺的日子還有一段時間,我不認為那是他決定自殺的絕筆。」

78

申宣笑了笑,「怎麼,現在你們懷疑他是嗎?」
「他讓律師寄了嗎?」
「那你是否送過你的畫給顧金城?」
「好像是說去找他兒子。」

79

「所以這是同一個人畫的!」
亦水岑站起來,在屋內走來走去,「這幫渾蛋,他們一直都在騙我!」
「也許他是不想受那煎熬了。」
到了看守所。南宮找到負責人,向他說明來意。看守所所長找來了當年的獄警。這是個瘦高的老頭,當然六年前應該沒現在這麼老。
「也許那些案子本來就是出於其他的目的。」
阿陽在一旁將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真可笑,這像是你的敵人嗎?」
「是的。你不覺得奇怪嗎,你忽然向我打聽一位大學教授的為人。」
「一天時間。那封寄往外地的信沒能被追回,是因為當天已經發出去了。」
「南宮,不好,我預感有事情要發生。你查到了六年前信件記錄的事,可能有其他人知道。」
「什麼?」亦水岑跳了起來,「你是說,周立給申宣寄出了信?」
「但是之前死了那麼多人,如果真相大白,我想故人也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可是那個地方沒有叫張家明的人。
「可是那些談話並不是預先準備好的,完全是一個人在和你臨時交談。你認為他可以僱到這樣的人嗎?」
「那又怎樣?死人就不能說話了嗎?也許,他在世間留有某個代言人。他可以花錢僱人為他打那些電話。」
「很不幸,我還沒來得及。」
申宣面有怒色,但片刻后又露出無奈的表情,他推開卧室門,示意他們進去。
「這我可不知道。」
「這不代表那就是真話。也許他認為雖然自己殺了人,但這不是他本來的願望,而是某些客觀原因造成的也說不定。」
三個人又沉思了一陣。
「如果這張畫像和陳若梅的肖像畫是出自同一人,那陳若梅和調色師就有關係了。這樣有四個人的關係又連成了一個網路:陳若梅,顧金城,施教授,申宣。」
「他和兒子關係不好,他兒子甚至改名換姓,把戶籍轉到一個親戚名下,出去讀書後,再沒和他父親聯繫。誰知道這張鐵匠為何突然想兒子了……」
當亦水岑看到張家明的照片時,一下子驚呆了。
他們敲響了申宣的家門。沒人在家。他們等在門口,亦水岑靜靜地抽著煙。
太好了,亦水岑想,這就省事了。他請這個女人幫他找出張家明的鐵匠鋪的資料。好說歹說,女人勉強答應了,她花了半個小時翻出了一份舊表格,那上面有張家明的照片。
「這就很有意思了,」亦水岑顯得很激動,「讓我們做這樣的設想,陽濁幫周立寄出了兩封信,但是,他忽然改變主意,想擅自看看信里的內容,於是他花了好大力氣去追回兩封信。但最後只追回了申宣的那封。讓我們想想,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如果他有偷看別人信件的癖好,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偷看?他在那一天之間想到了什麼?」
「而且證據確鑿。」亦水岑說,「我的那段錄音,你只需要把最後幾句作為證據就行了,畢竟事情還沒有完結。我不想讓檢察官知道什麼撲克牌事件。」
「我什麼都畫。」調色師頭也沒抬。
「而他在一個小時后就死了,被面具人所殺。」
「你們要做什麼?」
南宮和華默的臉變得鐵青:「亦水岑,你沒瘋吧,工匠一開始就死了,而故人在幾天前還和你通電話。」
「很意外,我查到了一些東西。一般的信件並不可能留下記錄,郵局不會幹這種繁雜的事,但不包括特殊情況。」
仔細凝視那照片,亦水岑忽然發現,周立的眉宇間和這個工匠的確read•99csw.com很像,他應該是工匠的兒子沒錯。
亦水岑想了想,「在看守期間,有人來探望過他嗎?」
「你的意思是顧金城和申宣……不可能,他們完全不是一類人……另外,陳若梅怎麼會和顧金城……她的思想那樣深邃……」
「不可能,顧金城怎麼會和申宣認識?」
「他在自殺之前,可有留下什麼字條、符號之類的?」
「是的,的確有個殺人者存在。目擊者只是遠遠地看到那個面具人,這給人的衝擊並不大,但如果羅翔在臨死前自己說出面具人的特點,結合黃昆被殺案,會讓人們——特別是華警員,將這個面具殺手深深地印在心裏。」
「非張家明莫屬!」
「他一定想到了什麼有關周立的事,他留了電話嗎?」
「亦水岑,我不陪你聊了,你這種狀態可不行,趕快振作起來吧。」故人掛了電話。
「可是其他的謀殺案呢?他需要殺那麼多人嗎?」
「快說吧。」
「南宮警官?剛才我打局裡的電話找亦警官,他們說沒這個人……」
「找兒子!」
「是的,我對你說過。」華默不明白他為何要問這個。現在他們在一間咖啡館里,南宮也坐在旁邊。
「我去離看守所最近的郵局和律師家附近的郵局都查了記錄,時間鎖定在周立終審前的那段日子。」
「難以置信,」南宮說,「他在向顧金城報復,是嗎?顧金城和他兒子周立的死有關?」
「我想你應該比我更了解他。」
「那還能是誰?」
亦水岑在地板上的坐墊上坐下來。南宮看了看,也坐了下來。
「你說什麼?」華默驚叫道,「你說他是騙我的?根本沒有面具人?那麼是誰給了他一刀?」
「他自己給了自己一刀。」亦水岑說,「現在想來,後院那堵牆上的腳印也是假造的,我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其實,那不是一個人翻牆時的腳印,而是一個人從牆上下來的腳印——如果你受了主觀思想的影響,幾乎是覺察不到區別的,還有屋內的血跡,表明有人曾帶血移動到了後院口,如果工匠是被面具人所殺,他為什麼要在死前費勁地移動,還有那把刀,為什麼面具人要將它丟在犯罪現場?」
「信是寫給誰的?」
「哦,你不會感興趣的,那些只是我的操練。」
「不清楚。」
「你認為他們彼此認識?」
「特殊情況?」
「因為他曾經問過我,我說,雖然是私信,但如果從看守所寄出,就會留下地址記錄。我建議他讓律師帶出去,這也沒什麼不合情理的。」
「我想有必要問問他們兩個。」亦水岑拿起電話。
「我敢肯定和陳若梅有關,由於陳若梅的事情被搬出來,施教授慌張了。」
「也有可能他們相互在猜疑著什麼。」
「在家。」
「現在重要的是,我要得到一幅他的畫。」
亦水岑謝過那老人,現在他有點頭緒了,張家明應該是周立的父親,周立的那封信是寫給他爸爸的,他早年和父親交惡,出事後卻牽挂父親,這是可以理解的。但張家明既然去了萊辛城,為什麼一直沒以周立親人的身份出現過?連周立的屍體都沒去認領呢?
「我認為你認識一位搞美術的教授會更合理。」
「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是的。」亦水岑點頭說。
「然後呢?」
半小時後有人從電梯里走出來,正是申宣。
「那麼殺黃昆的那個面具人,目擊者是怎麼形容他的呢?」
連著幾天,萊辛城持續陰雨。南宮沒有和亦水岑聯絡,亦水岑知道他正在做該做的事情。而亦水岑卻覺得自己無事可做,其實他是感到累了。
「我忽然對你的畫產生了興趣,」亦水岑說,「你也畫人的肖像嗎?」
「南宮,這個傢伙真的沒有任何親人嗎?」
這卧室讓兩人大吃一驚,整個牆上包括天花板的色彩五彩繽紛,亂中有序,但那些色彩的組合呈現出巨大的衝擊力,讓人的眼球幾乎要爆裂開來,感到頭暈目眩。很難想象,申宣是在這樣的房間里休息的。
「真是奇怪,好像你知道我們等在這裏似的。」亦水岑說。
「我沒那麼說。」
周立就在這個城市出生,他在去萊辛城上學前的戶籍保留在一個親戚的戶頭上。亦水岑懷疑那個人就是張家明,可是那個親戚並不叫這個名字,而且由於城市的開發,那個親戚的去向現在也無從知道。好在信件上有張家明的地址。
「但是,即使他不自殺也難逃死刑。這樣的人忽然發出了一封信,難道沒有一點意義?他不可能真的沒有家人或者挂念的人,這封信一定是寄給家人的。你到底有沒有查他老家的檔案?」
他們又沉默了一陣。調色師的手一直在那張紙上畫著,他似乎在作一幅畫,但是絲毫看不出他具體在畫著什麼。
「他沒說什麼,只是凄慘地笑笑。兩個小時后,我再次看到他時,他已經用鐵釺刺穿了自己的脖子。由於大動脈破裂,他幾乎被泡在自己的鮮血里,當醫生趕來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我們不妨這樣設想,一個將死之人寄出的信,必然有重要的事要說。」
「是的。不過這很正常,百分之八十的犯人都宣稱自己是無辜的,何況他的案子當時還沒有正式宣判。所以我對他說:『年輕人,這得法官說了算。但如果你真的幹了那事,你應該好好懺悔。』」
申宣起身走過去:「什麼?」
「我拿的是那一摞的第二張。他不仔細檢查就不會發現。」
「這封信可能是寄給他的親人的,你為什麼沒注意呢?」
電話通了,南宮告訴對方他要找那位老獄警。
「就像我和路東那樣。」阿陽說,「那麼很可能是陽律師看了信中read•99csw.com的內容后,去找了申宣。」
「你畫這種畫,是根據真人畫的,還是……」
亦水岑想說什麼,但並沒開口。
「是的,謝謝!」
當亦水岑看到張家明的照片時,一下子驚呆了。他認識這個人,而且他知道這是個死人。這是工匠羅翔。
亦水岑的所有思維集中在羅翔身上,他開始回憶曾在羅翔的工匠鋪里查看現場的情景,羅翔是被那個面具人殺死的。他是持牌人,他是周立的父親,也許他認為周立是無辜的……
「你是指……」
「首先,鈍刀已經被我們正式通緝,不幸的是現在幾乎找不到他;第二,畫像的分析結果出來了。」
「好了,陽律師,你先回去吧。」
房間里依然是空蕩蕩的。地面上擺放著一些畫作,有完成的,也有沒完成的,一些畫面上只是色彩的組合,很難看出什麼特殊的含義。
「南宮,你能查到另一封信的收信人情況嗎?」
亦水岑和南宮是去調查周立的。
亦水岑和南宮都是一驚。
有時亦水岑想著陳若梅的畫像,感覺那雙眼睛里有話要說。他發現這起案子多處和藝術扯上關係。傳奇偵探菲洛?萬斯把每件謀殺案都看成是一件藝術品,探案的過程即是對藝術品的鑒賞,想來真是讓人不寒而慄。
「不知道,我只記得有這回事。不過我打電話其實是要說另一件事。你們離開看守所后不多久,一個人自稱是記者,也要了解這個周立的情況。但我們覺得可能有問題,就打發他走了。」
在其中一面牆上,申宣用圖釘釘著很多畫,這其中有人物畫像,也有抽象畫。這些畫和外面的幾幅完全不同,它們表現出強烈的震撼力,有的像湖水般靜止不動,有的像是巨浪般要從畫面上奔涌而出,這其中甚至有些畫面鮮血淋淋,有些畫面是男女正在交媾,整個給人一種異樣的感受。
「我想可以。不過這可能要花上一些時間。信上的地址不在萊辛城,而是在周立的老家。」
這是怎麼回事?亦水岑的腦袋嗡嗡作響,張家明是工匠羅翔?他雖然沒有看到過羅翔生前的面容,但他看過羅翔的照片,他敢肯定張家明和羅翔是同一個人。
亦水岑清了清嗓子,「那麼,你認為,他真是無辜的嗎?」
「那只是你的認為,任何東西都有它的美感,美術只是美感的一種反映罷了。」
「他在電話里說他在這個牌局之外,而且他從不殺任何人,看來還真是這樣。不過,這個人真是太可怕了。」
「你認為他會送給你嗎?」
「看來故人是個完美主義者。」
「沒說什麼,他讓我要振作。你帶來了什麼消息?」
「說不定是周立讓他追回的。」阿陽在旁插話說。
「找到他!」
「嗯……可能是他愛那女孩,但他又真的殺了她。」
「我想想……對,有這回事。」
有時對案件的理解並不是層層推進,而是從整體上加以感知,彷彿從一片沙丘之上,看到某種似有似無的輪廓。對路東的案子就是這樣,他並沒有很直觀的線索,但最後的推論正確。
「陽濁?兩封?」
他們開車來到萊辛城藝術大學的校門口。
可是故人顯然不是路東那般單純。
「放心吧,路東已經認罪了,用不著那錄音。」
「是的,一輛灰色的汽車,車牌並不清楚。」
「我想是的。」
「他們當然察覺得到,可是他們的思維重點在那面具人身上,誰能想到工匠是自殺?工匠臨死前清清楚楚地告訴各位街坊,是那面具人乾的,這和黃昆被殺一案相同,大家注意的當然只是那個面具殺手。」
華默和南宮都陷入了沉思。
「呵呵,上次是他硬要和我一起行動。」
「瘦瘦的身材,三十多歲……」
「你好,故人,你怎麼樣?」這次是亦水岑先開口問候。
「對色彩的敏感,你們是不會懂的。」申宣在畫台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隨手拿起一支筆,在一張紙上緩緩地塗抹。
「操練什麼?」
「他們只是遠遠地看見他上了一輛汽車,是嗎?」
亦水岑又跑了很多地方,誓要找到張家明的資料。當他路過街頭一間屋子時,看見門邊牌子上面寫著「街道管理處」。他走了進去,向一位中年女人問道:「你們這裡有街道的店鋪管理資料嗎?」
「對,有沒有這種可能,施教授以為申宣幹了什麼,因為他知道撲克牌排序的事……」
亦水岑和南宮互望了一眼。
「等等!」南宮說,「這有幾個漏洞,既然工匠本來就不想活了,而他又想要顧金城死,為什麼不親自去殺了他,再說,華默開槍是因為顧金城正在玩那該死的遊戲,工匠怎麼知道這時間上的準確性?」
「這怪不得他們,在他們眼中,你也未必可信。」
「你是說施教授和申宣?」
「你會發現我是的。順便說一句,那個影星的事你幹得很漂亮。」
「哦,我一點也不清楚。我不知道他曾是那女孩的老師。至於他是怎樣的人,我更是無從回答了。」
「張家明,很普通的名字。地址是M市。」
華默疑惑地回憶了一遍,「就是那個面具人的特徵。」
「謝謝你,你知道嗎,有時我會以為你真是我朋友。」
「那為什麼他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自己沒殺人?」
一連撥了幾個電話,都沒有人接聽。
「想到你家裡坐坐。」
「是的,那個面具人只存在於他的敘述中。」
「你想想這是為什麼。選擇半夜三更去,證明他不願被人看到,既然如此,何不打個電話了事,只可能因為事情比較重要,他不得不和申宣面談。」
「什麼?」南宮和華默都瞪大了眼睛,「他的目的是要顧金城死?」
「這麼說來,他不會是故人吧。」九*九*藏*書
「如果他見到他兒子,除非他死了。」
「啊,當事人讓我幫他寄信,我只需要把信塞進郵筒就行了,這和案子並沒有什麼聯繫啊。」
「我們想問問那位教授的事,」南宮說,「施教授,你和他很熟吧?」
「符號心理實驗室的專家分析,前後兩張畫像的用色特點,下筆順序,以及細微之處的技巧處理,很大程度上都是一樣的。所以……」
「說不定是他自己遇到了難題。」
「有兩封信,都是陽濁寄出后並追回的。」
「不可能。如果是周立讓他追回,我問起陽濁這件事的時候,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不敢相信路東會幹出這樣的事,不過細細一想,卻又真的合情合理。」南宮說。
亦水岑注意到寫字檯的桌面上,以及一邊的地板上都擺著一摞摞的畫。這些畫好像分了類,地板上那摞似乎都是肖像畫。
「應該是外地的……具體是什麼地點,我實在是記不清了。」
亦水岑忽然覺得,周立的自殺似乎也和這件事有關。那段日子一定發生了什麼。
他們沉默片刻,「陽律師,你當初宣稱周立是無辜的,當然了,這是你的辯護策略,但你相信嗎?」亦水岑說。
「我的意思是,我們要知道他被關在這裏時的言行,特別是他自殺之前的情況。」
過了一陣,亦水岑又打電話,依然沒人接聽。
「對。可這隻能說明顧金城有一張申宣畫的人物畫。僅此而已。不過,在你的關係網路圖中,申宣應該成為一個重點人物了。」
「怎麼?你認為他們串通好了?他們究竟串通什麼?」
「因為……」亦水岑頓了頓,「因為他想讓你誤以為他真的死於面具殺手之手,從而讓你在下一次行動時,順利地開槍殺了顧金城。」
申宣在床邊坐下來,擺出一副隨意參觀的姿態。

80

「你見過那麼多犯人,總有點經驗。沒關係,說說感覺。」
「現在也有。」
「不,更有可能的是,他和申宣同時知道那張畫像是怎麼回事。」
「不管怎樣,占星師被殺一案你算是破了。寫報告和準備起訴材料的事就交給助手去做吧,警官。」
「但是……關於血跡的古怪,辦案的警察難道察覺不到……」
「地上的不就是嗎?」
「這可不能感覺,警官。不過,如果真是無辜的,他幹嗎不等到判決后?我聽說他請的律師挺有名,他完全可以等到徹底無望后再自殺。」
「這些畫是什麼意思?」亦水岑指著一幅色彩組合畫問。
「從感覺上來說,我認為真的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這可能是由於我的心理暗示作用,」南宮說,「藝術上的事情很難說得清楚,我想只能求助於專家和技術手段了。」
「也許他近期才查明。於是他就設計了一個巨大的圈套,你看,他的確沒有親手殺掉任何人,從他死亡后,謀殺的演繹就開始了,他死了自然也就不在這個牌局裡,這正和故人說的一模一樣,我想,他就是故人——這個工匠羅翔,就是故人。」
「施教授是怎樣的人?他曾經是陳若梅的老師,你知道嗎?」
「真是奇怪,馴獸師、占星師和演員的事情,好像和陳若梅的案子一點聯繫都沒有。」南宮說。
「因為他有問題。」亦水岑也激動起來。
「是不太可能查到……那你查到了嗎?」
「他為什麼去萊辛城,你有聽說嗎?」
「我還記得我問起他的家人……他說過,他兒子……」
「我向工作人員說明情況,希望他們查一查那段時間所有的寄信記錄,那工作人員告訴我說:『我們不可能知道在某個時間里有誰給誰寄了信,我們只有一些特殊事件的記錄,比如要求臨時追回的信件。』」
「現在想來,情況應該是這樣:工匠先是在後院的牆上造成有人蹬牆逃走的假象——他有足夠的時間來布置,說不定在遇到華默之前就已經完成了。其實他可以真實地翻一次牆,但他大概認為兩種腳印是沒什麼區別的。然後他朝自己的要害刺了一刀,再用最後的力氣移動到後門口,將帶血的刀拋至牆邊。唉,我當時就覺得那些血跡,包括院子里那些從刀上掉下的血點,似乎都有點不合常理。」
「是嗎?」申宣頓了頓,「演員的案子你幹得實在漂亮,亦水岑,那麼你找我做什麼?」
「多半不會,我只能順手牽羊。」
「托你的福。」
「不知道。我沒有看上面的地址。這種事情很正常,不是嗎?」
亦水岑就這樣無聊地度過了幾天,有時看看書,有時和阿陽聊聊天,但大都和故人扯不上關係。
「臨時追回?什麼意思?」
陽濁坐在亦水岑和南宮的對面。他接到電話馬上趕來。現在一臉不安,像是準備受審一樣。
「我一會兒就到。」
「我記得,是那個臭豆腐說的。」
「說不準。這個情報來得有點遲。」
「你能給我看看你的畫嗎?」
「當然有,」那女人說,「多久以前的都有。」
「我會根據隨機記住的人的模樣和氣質,加上自己的理解畫出來。」
「哦,是這樣的,現在遇到一樁案件可能和當年有點聯繫……我們需要了解一下周立這個人。」
「我想那應該是周立的家人。」亦水岑說,「周立寫了兩封信,一定是想要說什麼事,但是律師陽濁為什麼要將那兩封信追回?他追回的日期距離寄信日期間隔多久?」
「我查了那個調色師申宣,」南宮說,「他為幾家公司做事。都是搞些藝術方面的設計,我沒看出不妥之處。」
「想想,這封信沒有被追回,張家明收到了信,他知道一些事情,卻一直沒露面……如果說要找一個人是故人九九藏書的話……」
亦水岑向南宮使了個眼色,南宮走到窗邊,拉開窗帘,「申先生,你過來看看。」
「奇怪,陽濁從來不會不接電話。申宣也是一樣。」
「哦,周立嗎?我倒是記得那個人,」老獄警盯著亦水岑,忽然說,「啊,我記得你,當年就是你辦的那個案子。」
「此話怎講?」
「在我向施教授提起顧金城家的畫像后,我的線人看到施教授大半夜跑到申宣的公寓去,你還記得嗎?」
「沒有,但我想他還沒有下班,我可以打電話到看守所去找他。」
「唉,」南宮說,「可惜顧金城死了,也沒有親戚朋友,我們無法調查。」
南宮來了。亦水岑告訴他,二十分鐘前,故人剛剛打來電話。
「亦水岑,感到你的精神很委靡。」
這些看似撲朔迷離的環節,在亦水岑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動著……
「這種事情還從來沒聽說過,不過怎麼會有人寄信后又想到去將信要回來。」
「那他為什麼要給你出難題?」
「我無事可做,更關鍵的是,我不知道你是誰。」
「這就是說,當時有什麼事情發生了,至少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事情。然後他追回了寄給申宣的信,我猜他還看了信的內容。」
「說實話,我並不肯定他是我的敵人。」
「陽律師,周立曾讓你幫他寄出過一封信,有這回事嗎?」
他在這條街上挨戶打聽,最後,在一個小巷子口上,一位正在吸煙的老人說:「張家明?你找張家明?那個鐵匠?」
現在他們正開車前往城郊的看守所,周立生前就關在那裡,六年前的一天,在等待終審時,他在那裡用一把鐵釺戳穿了自己的脖子。
「可他兒子六年前就死了。」
「我的愛好不用你管!」申宣氣呼呼地說。
這麼說羅翔是周立的父親!天哪,這個圈又繞回去了。等一下,他記得李林說過,羅翔和楊能是認識的,這和楊能又有什麼關係?這個地地道道的農夫,怎麼會和顧金城、施教授、陽濁、申宣這樣的人扯在一起?
亦水岑向南宮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已經得手了。
「可以這樣說。」陽濁吸了一口氣。
「我想你們也問過他這個問題。我常年住在大學邊上,經常去旁聽一些課。我曾經對他的課很感興趣,於是就和他認識了,就是這樣。」
「你和他是怎樣認識的?」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即使故人站在法官面前,他也無法被定罪。你以什麼罪名起訴他?促使他人自殺還是促使他人犯罪?這真荒謬,即使撲克牌的事公之於眾他也不犯法。」
「即使我並不歡迎?」
「不可否認,現在我們不知道的事情還很多,這張關係網裡,還缺少幾個重要的線索。」
南宮放下電話,「你知道那人是誰嗎?申宣!申宣也在調查周立的案件!他是個不問世事的調色師,幹嗎關心這件案子?」
「不,我想再多看一點,看看你完整的作品,最好是人物畫。我想你的卧室里應該有。」
亦水岑一陣失望,他真怕張家明的情況也和那個親戚一樣無從查起,城市變遷中,消失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找我?這種事很久沒發生了,是誰?」
「哦,關於周立,他可能曾經叫他的律師幫他寄出過一封信。」
「亦水岑,」他說,「我有些結果要給你,你在家嗎?」
「哎呀,是的!你認識他?」
南宮頓了頓,「其中一封信是寄到另一個城市,收信人是個陌生名字,而另一封,也就是最終追回的那一封,你不會相信的——寄到萊辛城藝術大學的公共公寓,收信人是申宣。」
亦水岑是乘當天的班機到達M市的。南宮太忙走不開,所以亦水岑決定親自走一趟。
「是不是面色白皙,頭髮略卷,尖下巴,穿橙色的襯衫?」
「現在想來,他的眼神里真的滿是悲傷。他只有一個兒子嗎?」
「但他是被面具人殺死的!」南宮和華默都叫了起來。
南宮在屋內又打量了一番,最後說:「我實在受不了這屋裡的色彩,我們還是告辭吧。」
亦水岑閉上眼睛,好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思維……他睜開眼睛:「你能回憶一下他在臨死前向你描述的兇手模樣嗎?」

77

「恐怕只有這個理由。」
「他說兇手從後院跑了?」
「這可說不定,他們兩個人都是怪怪的,再說顧金城還有怪癖!」阿陽在一旁插嘴。
「我之前就說過,有人給華默磁帶的原因是想讓顧金城死。但之前一直有個邏輯問題:那就是,既然有人可以連續殺兩個人,為什麼不親自去殺顧金城?而現在這就解釋得通了。工匠以自己的死來確保顧金城的死。」
好在阿陽住在這裏,他還有個人說說話。他希望故人再次打電話來,可是沒有。他有時一連幾個鐘頭凝視著牆上的關係網路圖,希望自己能從中得到某種靈感,但靈感並沒出現。
老獄警皺起眉頭:「我記得那是一個黃昏。我給他送飯時,他叫住了我,他說:『你相信嗎,我沒有殺那女孩。』」
「是嗎?」亦水岑坐正了身子。
「他以前是住在這個地方。」老人說,「後來就搬走了,據說是去了萊辛城。」
「你一定查到了收信人,快告訴我!」
「只有他的律師。」
看著陽濁匆匆走向店外,最後消失的街道上,亦水岑對南宮說:「你說那封信有問題嗎?」
「怎麼,為什麼現在要過問這個人?」老獄警望著亦水岑,顯然他並不知道亦水岑已經不當警察了。
「沒有,什麼也沒有。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他沒殺那女孩。」
沒多久,電話再次響起,這回是故人。
「是的。」
「一半真人,一半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