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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星期三——第四日 第三十八節

八月十五日,星期三——第四日

第三十八節

他和一樹不同,不是猛藏親生的。猛藏和孝的母親再婚時,既未辦理手續領養他,也無意這麼做。因此孝無權繼承村下家的財產,也仍舊冠著「宮前」的姓氏。照這樣看來,猛藏在案發後強調的「我把孝當成親生孩子,一直努力讓他打開心房」的說辭,就變得難以相信了。
據說他們一聽說命案發生,立刻就趕到幸山莊。他們表示:「因為是老闆的朋友出事,我們覺得也許能幫點忙。」可是,待在命案現場也不能做什麼,等到天亮他們回鎮上,途中就發現了孝。
那時孝和私造手槍的案件雖然無關,但他承認去馬尼拉時曾開過手槍。同樣以旁證身份接受調查的友人也同意孝是個手槍玩家,而且射擊技術一流——
下面這件事是老爸在考慮要不要購買幸山莊時告訴我的:幸山莊所在的別墅區開發計劃,據說是潟戶町當地難得一見、態度強硬的「反村下幫」地主,找來東京的建築商著手進行的。因此,開發后就算髮展得再繁榮,猛藏也撈不到一點好處。
而且,還有更驚人的事實出現,是關於潟戶友愛醫院的。接二連三冒出來的事實真的令我驚訝萬分。
有一天,他忽然連著消失了兩晚,等他回來時已經失去記憶。而且,手臂上寫的號碼也不一樣了。那個年輕男孩的手臂上寫著Level7。
因此我覺得,幸山莊命案的前一天,老爸他們竟然會去村下家做客,未免太不可思議了。如果反過來想,倒有可能是登門聲討跟他劃清界限。總之,老爸他們和猛藏的關係,絕非案發後那傢伙宣稱的那般良好。
「當時一樹應該才十歲左右吧?」
在友愛醫院,電擊療法是家常便飯……
不過,一樹怎樣都不重要。現在的問題是,猛藏過去曾有這種不擇手段保護家人的「輝煌紀錄」。
首先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關於孝母親的車禍身亡,當時,曾有不利於猛藏的謠言。內容大致是說,那是蓄意謀殺,俊江是被猛藏害死的。
「您無法肯定答覆,是因為您自己認為宮前孝已死的可能性很低吧?」
關於那家醫院,有數不清的恐怖故事。光是我聽到的,就有以下這些:
不做任何治療。如果把病人治好就賺不到錢了。表面上雖然洋洋洒洒地列出一堆名醫的名字,實際上除了村下猛藏、女婿榊達彥和遠山顯之外,就沒別的醫生了。
我抬頭一看,二樓陽台——因為地勢傾斜,高度等於是四樓——的地板開了一個四方形的洞。而且,我剛喘口氣,緊接著連梯子也降下來了,是緊急逃生梯打開了。
「總之他就是口才流利,而且說謊也面不改色。縱使人家發現他做的壞事逼問他,他也絕對不承認。即便把他押到現場對質,他也會說:不是我的錯,是某某人命令我這樣的。不是把無辜的人拖下水,就是把過錯推卸到別人身上。」
院內一旦有病人死亡,絕不讓家人看到遺體。更過分的是,乾脆擅自火化,因為怕家人發現死因。
發現的人既然在幸山莊附近,顯然沒參加搜山。兩人都是三十幾歲,在村下猛藏經營的不動產公司上班,是猛藏從東京挖過來的。他們怕如果輕率參与搜山,自己反而會迷路。
我再次確信孝還活著。他需要某種治療,所以要用到病歷。
「是清子睡著的時候,那孩子偷偷玩火才引發火災的。而且,清子醒來發現失火后,只顧著自己逃命卻什麼也沒做,帶著小孩,拔腿就溜之大吉。這種女人跟猛藏還真是絕配。」
第一,幸山莊樓下的房間留有孝的大量指紋,也有和他的AB型血相符合的短髮掉落。在老爸他們這幾個遇害者當中沒有AB型血的人。樓上房間沒指紋,樓梯扶手上卻有。除了屋主三好家和緒方家之外,沒有人進入過幸山莊。如果說還有其他人留下指紋,頂多隻有蓋房子的建築商,所以這是很重要的證據。
「這不是做不做什麼的問題,我就是想知道。」
第三,假設孝在幸山莊殺害四人後企圖避入耳目伺機逃走,那麼這條發現疑似孝遺體的崖上小路,正是他會選擇的最佳路線。這條路未鋪水泥也沒護欄,很危險,只有當地人才知道。沿著這條路筆直北上最後會走到環繞鎮北的山嶺,翻過山嶺后,就可以抵達隔壁新田町的貨運專用車站。
我起先還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我心裏想:兇手的父親如此主張又怎樣?
我把這些資料寄去仙台的中央郵局,因為無人領取遭退回——用這種方式保存至今。當作預防萬一的一種保險,這是副本。
小宮山沒說話,緩緩點頭。
遺憾的是,警方並未找到任何可能的目擊者。幸山莊所在的別墅區尚未完工,沒有別的屋主計劃在那裡過聖誕節,所以老爸他們事實上等於遭到孤立,就像在荒島上一樣。
而且實際上,以他的經歷也的確有可能做出那種事。關於這點媒體已經報道了很多,你應該也很清楚。光是重大傷害案,他就犯過兩次。一次是毆打猛藏投保的壽險公司業務員,使對方傷重住院。第二次是攻擊村下一樹帶回來的女人,造成她手臂骨折。這個女人是一樹店裡的熟客,也是一樹當時的女友。據她表示,她正在庭院散步便忽然遭到攻擊,在逃脫的過程中跌倒導致骨折。要不是家人聽到她的尖叫及時趕到,事情還不知會嚴重到什麼地步。後面這個例子,就和雪惠的情況一樣。
只要使用大量藥品,便可申請健保補助,做檢查也可領取費用,所以只要有健康保險制度在,讓病人住進醫院不放人走,管他需不需要藥品和檢查都給他重複療程,醫院自然就會有源源不絕的收入。
由於源伯是第一次住院,他按了指紋。當時已經是半夜,他跟著值班的護士進了一個看似醫院資料室的地方,十根手指全都被采了指紋。
據說就是村下猛藏。
小宮山說,這三點就是主要理由。我當時也同意了,我以為警方出馬應該不可能有錯。
他沉默良久,然後才說:「你問這個做什麼?」
住院病人攜入的物品在隔壁鎮的拍賣會上出現。
幸山莊命案使用的作案槍支,最後還是沒找到。
男孩喪失記憶后沒多久,家人就來接他,辦了出院。源伯一邊發抖一邊笑著說:「那才真正是名副其實的『不愉快的回憶全都忘光了』。」
警方表示,起先他可能只是想恐嚇。後來一氣之下https://read.99csw.com憤而開槍,既然已經殺了一個人,再多殺幾個也一樣——這就是警方的推論。為了清除目擊者,乾脆全部殺光。
事實上,搜索孝遺體的行動規模相當大。耕叔,你應該也記得吧?
真相究竟如何,我無法置評。就算真的是猛藏害死俊江,也不能確定這和幸山莊命案的兇手孝有什麼關聯。
我和明惠在外面等了一會兒。那晚很冷,但我們倆都是第一次來幸山莊,繞著房子周圍東逛西瞧,倒也打發了不少時間。
據說本來有個年輕男孩和源伯住在同一間病房。他剛考取駕照就發生車禍,撞死了一個小孩,從此一直精神不穩,車禍過後都已經兩年多了依然無法恢復正常生活。他是在家人同意下住院的。
看到我寫什麼「遺志」,你一定很驚訝吧。可是,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的確非常危險。
說到這裏,我想起明惠以前告訴過我一件事。
令我困擾的兩點是:實際上找不到孝人在何處的證據;還有,就算藏匿孝,對村下家和猛藏來說,也沒有任何好處。尤其是後者,更是個難題。
當事人——也就是向我解釋的小宮山自己,卻正好和我相反,看起來一臉納悶。他會一邊解釋一邊吞吞吐吐,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小宮山一臉黯然,打啞謎似的說:「因為村下猛藏這麼說。」然後,連忙壓低聲音,「對不起,我不該跟你說這些,請你忘了吧。」
在森嚴的氣氛中,我們受到各種質問。明惠根本無法承受這些,很快就被送去醫院。
你有何感想,耕叔?
——因為猛藏這麼說。
光在潟戶這個小鎮當名人可能已經無法滿足他了吧,他開始放眼東京。
包裹內附上的錄音帶,是和源伯談話的錄音記錄。如果我們沒回來,請你拿著這份手記的複印件和錄音帶去找東京的報社。
老爸旁邊的沙發靠背上插著一把從廚房拿來的菜刀。明知不能碰現場的東西,我還是在瞬間失去理智,拔出那把刀,甩到地上。我覺得……那好像是一種非常討厭的象徵。不過,這把菜刀並不是兇手孝用過的,而是某個遇害者為了自衛拿出來的。刀柄上據說還留有疑似三好先生的模糊指紋。
我很同情孝,在他二十一年的人生中,沒有半點好事。被學校趕出來,父母離婚、再婚;剛建立新家庭,親生母親就死了,留下他一個人待在毫不了解、形同陌生人的家庭中。住在幸山莊的老爸他們,擁有孝渴求卻得不到的一切東西。而且,他們趕走了想接近他們的孝。這當然是因為孝的方式太魯莽,但他那種人是不會這麼想的。他只知道自己「遭到拒絕」,所以才會恣意報復吧。
明惠把水果一一撿起,我沿著梯子爬上陽台。那邊的窗子沒鎖,我就爬進去,開門讓明惠進來。我們把梯子收回原位,水果籃也放到不會再掉落的位置。那個逃生梯的鉤子鉤得很淺,我還心想:這樣很危險,應該修理一下,否則難保誰會一不小心踩上去。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太天真了。
說起來,就連我也是案發一個月後才開始懷疑他們兩人的說辭。一旦頭腦冷靜下來,我不由得這麼想。
「真的?」我向他確認,源伯自信滿滿地肯定,他說絕對不會錯。而且,他還告訴我,那位醫生名叫榊達彥,是猛藏長女婿。聽說在東京開診所,常常來友愛醫院幫忙。
接下來,他再拜託縣警刑事部長,或那位部長當議員的哥哥:孝已經被軟禁起來,我保證不會再讓他給社會增添麻煩。所以,請採用我部下的目擊證詞,把調查行動朝著孝已死的方向進行——
撇下她不管,我至今仍感愧疚。因此,雖然你也責備過我,其實我的自責更深,真的。幸好,明惠很快就康復了。替她治療的柴田醫生,是個和猛藏差異有如南北兩極的精神科醫生。
可是——
前面我也提到過,起先只是很單純的疑問,屍體尚未發現,僅憑兩個人的目擊證詞,就能輕易斷定他已經死亡嗎?隨後發現他的鞋子,更不值一提。光把鞋子丟掉故布疑陣,這誰都會做。
我至今仍忘不了,做夢都會夢到,先進屋的明惠那彷彿撕裂喉嚨般的尖叫也依然縈繞在耳邊。她踉蹌著撞倒花瓶,瓶中的玫瑰花散落地板的景象也歷歷在目。
接下來的問題是,孝用的那把槍——
三枝笑了。
至於第三個理由,二十三日入夜後,也就是孝和雪惠發生糾紛,從村下家消失后,他就行蹤不定。換言之,他沒有不在場證明。
老爸他們在錯誤的地點遇上錯誤的人。
我們一衝進潟戶警局,整個鎮就開始響起警報,好像是按照這種情況下的規定措施,發動緊急集合。集合而來的全是男的,以義務消防隊和青年團成員為主,這些人在刑警指揮下展開搜山行動。
可是,我不相信就只有這麼簡單。認為,孝顯然是對幸山莊的遇害者恨之入骨。
耕叔,十八年前,在東京的麻布曾經發生一場飯店大火,這你還記得嗎?那家飯店叫「新日本飯店」。當時入住的八十三名房客中有四十一入燒死,死傷慘重。
那天,據說明惠和雪惠兩入合力才勉強擺脫猛藏回到家,明惠嚇壞了。那人坐過再站起來的地方都好像泛著一層油光。她說那個人很討厭,而且不是那種可以當作笑話一笑置之的討厭——
可是,這點不能原封不動地套用在孝身上。
案發時的去年平安夜,我和明惠為了給雙方家人一個驚喜,先拒絕了邀請,再一起偷偷前往幸山莊。到此為止的經過,你也都知道。
按照一般的解釋,找不出猛藏藏匿孝的理由。於是,我開始調查猛藏和村下家的相關背景。
孝在成為村下家一員之前,曾在潟戶友愛醫院住過院,因此他對醫院內部的情形應該有一定了解。
第一,宣稱看到孝屍體的那兩個目擊者跟孝很熟。這點警方調查后也已證實。因此,他們不可能認錯人,落水者的服飾也經過確認,跟孝前一天穿的相同。
我聽了之後很想吐,我終於理解老爸生前去幸山莊參觀,第一次和猛藏重逢時,為何一點也不高興了。
村下家等於是負責掌管整個組織的黑道家族,猛藏就是黑道頭子。誰敢反抗,就別想再在潟戶町混下去。不僅如此,連生命都會有危險。警方對猛藏毫無辦法,地方報社也一樣。因此就九九藏書連面對大批來採訪幸山莊命案的中央新聞媒體,也沒人敢多說一句。因為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泄露出去。因此,潟戶友愛醫院才可以偽裝成優秀的大醫院至今。
「抱歉。」他說,「怎樣,疑團解開的心情如何?」
負責調查潟戶町殺人命案的縣警刑事部長有個年長三歲的哥哥,原本是律師,現在是保守黨議員。他在參選的時候,猛藏給過他資金援助。光是按照《政治資金規正法》公開的金額就有一千多萬,私底下給的錢想必更是難以記數吧。
所以,我就不說告別的話了。
不過——
不管怎樣,總之接下來我們決定執行把孝帶出友愛醫院的計劃。哪天行動雖然還不知道,但我打算全力以赴。
我大吃一驚,不敢相信怎會有這種事。因為在我眼中,這位刑警著起來應該是偵查小組的核心人物。
「上級說宮前孝已死,那他就是死了。所以上級命令我們找遺體,我們只能全力去找。」
十八年前,猛藏四十一歲,潟戶友愛醫院已經躋身大醫院行列,收益也越來越可觀。於是,他開始考慮去東京發展。而他首先著手的就是經營飯店。要找人當替身,是因為他認為在這競爭逐漸激烈的行業,如果讓人知道精神科醫院的院長就是經營者,可能會造成負面影響。
村下猛藏和當地警察交情頗深。整個鎮既然都在猛藏勢力之下,警方和政府部門當然也不例外。猛藏和最近在東北地區擴大勢力的黑道幫派也有勾結,據說因傷害或殺人罪嫌疑遭到逮捕的幫派分子請村下院長捏造個精神分裂之類的病名,刑罰就可以減輕。聽說像這種幫派分子在法院判決下被送入友愛醫院后,往往擔任院長的保鏢,或是搖身一變成了「看護」,專門負責監視病人。因此,友愛醫院的病人中,受到看護持槍威脅的病人也不在少數。
當然,我並不是說老爸老媽,還有三好父女做了什麼具體的行為觸怒孝,而是認為,也許他們光是待在那裡,就已有某種東西足夠激起孝的恨意……
不過,我還是希望這些東西最好不要派上用場。所以現在,寫給你的這封信,我也祈求你沒機會看到。
更糟的是,這家飯店只求外觀漂亮,八層高的建築物中央是挑空通風的。起火點雖在二樓,但火災一發生,通風口頓時成了超大煙囪,濃煙迅速躥往各樓,助長火勢不斷往上蔓延。在罹難者中,有不少人都是被火逼得從高處跳下才死的。
我認為,老爸決定買下幸山莊,是因為他認為這樣可以幫助那些反對猛藏將整個鎮私有化的入。當然,這也是基於他對潟戶這片土地的喜愛。也許他認為單是衝著這一點,就不能讓這塊心愛的土地任由猛藏號令。況且老爸個性本來就耿直好強,最討厭邪門歪道。我到現在還記得,當他發現作業療法的病人手臂寫著號碼時大發雷霆的模樣。
的確,這場火災後來經過審判,飯店業主和經營負責人都被判刑了。但他們其實只是替身,真正提供資金、訂購設備、把成本壓到最低、命令負責人壓榨員工好讓自己中飽私囊的——
孝在潟戶友愛醫院——一定是這樣,沒錯。
只有一個證人表示曾在別墅區入口看到疑似孝的人影,可是再仔細一問,才發現這是前一天、二十三日晚上的事。不過,警方認為這證明孝前一天就先去查看過,二十四日才會去行兇。
告訴我內幕的,不只是當地居民。在同屬該縣的各家福利機構和醫院、飯館、廉價旅館街,還有,我想到友愛醫院酒精中毒的病人特別多,所以也一一走訪了戒酒團體、指導戒酒的醫療機構,找到了很多「前友愛醫院的病人」。他們迫不及待地向我傾訴,到目前為止,他們已經再三訴說過友愛醫院的可怕,但卻沒有人當作一回事。人們總以為,反正都是些腦袋有毛病的傢伙胡言亂語,反正都是些酒精中毒的人渣在瞎扯,鬼才會相信。
「雖然還是沒找到,總之應該就在某處,宮前孝已死,這個結論不動如山。只因為找了這麼久還找不到,就懷疑打一開始根本沒有遺體,這種念頭是不可原諒的。」
在東京見到源伯和他的朋友后,他們告訴我很多事。友愛醫院一直有人手不足的困擾,尤其是缺乏醫生。這是因為猛藏的經營方針等於是在踐踏醫生的良心,因此,留下的醫生全是猛藏的親人——聽到這個,我更加肯定了。如果是這樣,就算他藏匿孝,也不用擔心會被發現。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就是他們說,在友愛醫院,極為頻繁地使用「抹去」病人記憶的裝置。
我們一旦失蹤,要找出我們下落的線索恐怕非常少。因為我一直刻意不向你透露任何消息,我不想讓你受到牽連。所以這個寄給明惠的包裹,將會成為寥寥可數的線索之一,到那時候,我想你一定會拆開。
我認為,那也就是說,是猛藏藏匿孝——或是把他軟禁起來也不一定。
我主要是和縣警搜查科派來的刑警小宮山談話。他是個體格結實、看起來很兇悍的人。
「好吧,那現在……」三枝站起來。他變得一臉嚴肅,太陽穴的血管都浮起來了,這應該是因為緊張而非憤怒吧,祐司想。
三好先生一家在購買幸山莊的過程中,每次除了三好先生,雪惠也會一起跟著。因此,她很早就見過猛藏。據說,猛藏似乎看上了雪惠,還跟她說什麼他下次要去仙台,到時一起吃飯。
你想,難道不是嗎?如果孝這樣做,即使暫時獲救,到頭來還是等於落入猛藏的魔爪。反正孝已是個新聞媒體公告周知的死人,猛藏可以不費任何風險地消滅他。
耕叔,你不覺得這極有可能嗎?
我想打一一〇,才發現電話線斷了,被一刀剪斷。我就是在那時明白這樁慘案是計劃好的。
孝用來和山莊找到的指紋做比對的指紋樣本來自潟戶友愛醫院的檔案。他以前曾在未來的繼父經營的醫院住過一陣子,這點耕叔你應該也知道。聽說在這家醫院,所有的住院病人都要留下指紋樣本。在醫院佔了絕大多數的酒精中毒患者當中,出院或是逃走後又開始沉溺酒精,甚至死在路邊的病人也不少。據說就是為了在這種情況下能夠立刻查明身份,才會有這項規定。
祐司
身為幸山莊命案兇手的他就算出面告發繼父https://read•99csw.com的醫院是個慘無人道的地方,恐怕也無人相信吧?他是個連奪四命的殺人兇手,猛藏不可能是怕孝抖出真相才把他藏起來。不,就算猛藏真的這麼想,孝也不可能投靠他。
身為縣警刑事部長,當然可以左右調查方向。就算警視廳有意見,議員也會介入擺平吧。幸山莊命案並非無法查明兇手,兇手早已確定,只不過沒有逮到他。要把案子朝「雖未發現遺體,但確定已經死亡」的方向誘導,應該不是太困難的事。那樣的話,社會上也不會再議論。
潟戶町的居民嘴巴都很緊。不過等我有耐心地試著接觸后,逐漸發現,他們閉口不談並非出於對猛藏的忠心。
關於這點,俊江死亡當時,匿名信滿天飛。內容指稱是猛藏吩咐熟識的汽車修理廠,在車上動手腳害死俊江。至於被指名的「服部汽車修理廠」的老闆甚至揚言,他要揪出寫匿名信的人,和猛藏一起控告對方。
我從剛才就用這種語帶保留的寫法,想必你也已察覺。我認為,這兩人的話根本是鬼扯!事實上,他們什麼也沒看到,因為宮前孝根本就沒墜崖。
猛藏的親人,為什麼在時過境遷后還要偷偷取出孝的病歷,如果孝真的已死?
老爸他們不可能知道我現在寫的這些情形,但他們倆打猛藏小時候就認識他了,對吧?而且還肯定地說,在那裡「沒留下任何美好回憶」。
老爸不會隨便說別人壞話,三好先生也一樣。可是他們兩個卻用看到蟲豕般的厭惡眼光來看待他——
對猛藏來說,看到這種發展當然不可能高興。可是,開發促進派的做法非常巧妙,他們找遍所有不受猛藏控制或是光靠猛藏對付不了的銀行及大型房地產公司,讓計劃上了軌道。如此一來,翻臉比翻書還快的猛藏馬上軟化態度,宣稱自己醫院的病人要做「作業療法」,以這個名義派人到別墅區工作。促進派的人面對「為了病人好」這種美化說辭,大概也不好意思拒絕吧。但我實在不相信,這次作業療法的酬勞曾送到每一個病人手裡。
可是,在現實狀況中,由於這個謊言,以及當天從崖下找到孝的鞋子,使得一般人都認同了「宮前孝已死」這個說法。然而,大家都被騙了,因為孝還活著。
其中一人,火災當時在新日本飯店擔任客房服務員,他對我說:那場火災的起火原因,你知道是什麼嗎?
結果,到了十二點左右,我們又回到幸山莊。
明惠在樓下,幾乎已心神恍惚。她想抱三好先生,雖然那模樣很讓人心疼,但我還是阻止了她,我說警方還要采指紋。然後,我們兩人就開車直奔鎮上的警局。
車禍是在送猛藏抵達友愛醫院后,回家的路上發生的。當時她剛考取駕照,轉彎時應變不及,墜落崖下。後來,孝離開了毫無血緣關係的村下家。不過基本上,早在俊江生前,他似乎就已和其他家人處不來了。關於這些,是小宮出告訴我的。
「應該是吧。」
以「作業療法」的名義派病人出去當臨時工,工資當然是醫院沒收。
我就問:「刑警先生,您個人的看法呢?」
解開這個謎底的,不是在案發的潟戶,而是等我回到仙台看到雜誌時。
清晨七點三十分左右,有人發現宮前孝陳屍在距離幸山莊不到一公里的斷崖下——事情據說是這樣。
不過,在警視廳的偵查資料中發現,幸山莊命案的兩年前,東京曾一舉收押了五十把私造手槍。在那次偵查行動中,孝曾以旁證的身份遭到警方偵訊。當時他十九歲,和兩個朋友住在池袋的公寓,沒有工作。
也沒有證詞表示在幸山莊附近聽過槍聲。僅有人通報在命案發生的同一時間,靠近斷崖的方向曾經傳來響亮的爆炸聲,可是這點也尚存疑問,因為對方並未肯定表示是槍聲。
接下來,我就要解釋為什麼我認為宮前孝還活著。
耕叔:
那時,我並非因為有什麼明確證據才這麼認為。不過,在推理小說中,「沒有屍體」往往有重大意義,對吧?我認為實際上辦案調查時也一樣。一想到警方那麼輕易就做出孝已死的結論,就感到不可思議。
「或許猛藏也良心發現了吧。」
燈仍亮著,香檳還排列在走廊上,我以為他們還沒回來,決定從窗口一探究竟。可是這次和一個小時前不同,窗帘拉上了。換句話說,這表示大家已經回來了。
動搖這種狀態的,是一通電話。
自從這個念頭盤踞腦海后,我開始過著只在意這件事的生活。我把銀行的工作也辭了,有段時間甚至連明惠都忘了。要不是她眼睛失明,我可能會繼續那樣下去吧。
那些人敢對我鬆口,可能是因為我是幸山莊命案的受害者家屬吧。潟戶町的居民對那件案子過於迅速解決感到不滿與不安。
孝在村下家只住了一年,因為他母親俊江跟猛藏結婚一年就死了。據說是死於車禍,部分雜誌也報道過。
話說回來,即使知道了友愛醫院出人意表的真相,還是解不開猛藏偽稱孝已死的謎底。我就是找不出他必須藏匿孝的理由。
人脈。對,這就是答案。
實際上,搜山時首先搜的就是這條路。可是,由於當時正值深夜,大概沒發現孝已經墜崖。
「為什麼我們沒有直接被關在醫院里呢?」
他怎麼會有槍,這我不大清楚。比較合理的解釋是,村下猛藏的現任夫人寬子,以前去孝的母親俊江墳前祭拜時偶遇孝,雙方爭執時,孝曾威脅說:「我在東京和黑道有來往,身上也有槍。」——證據可說是相當單薄。
對了,我還忘了一件事,就是車。
你也許會想:這場火災我倒是知道,可是這跟村下猛藏應該無關吧?
最後三枝猛烈地打了一個噴嚏,嚇得另外兩人跳起來。
案發的前一天二十三日,孝到底對雪惠說了什麼,企圖做些什麼,現在只能付諸想象。當時聽到雪惠害怕的求救聲,最先趕到的是三好先生,而他也已經去世了。雪惠那時候站在村下家的院子里,聽說院子大得不像私人庭院,所以孝才能偷偷襲擊她吧。
縱使把他藏起來,也沒有任何好處。全國都知道孝是幸山莊命案的兇手,就算把他藏起來,也不可能恢復村下家的名譽。
我和明惠在晚間十點左右才抵達幸山莊,因為我們在半路迷路了。不過,老爸他們早就說好了那天要通宵暢飲,所以我們倒不擔心,而且幸山莊也還亮著燈。
九_九_藏_書失去記憶的男孩幾乎變得跟幼童一樣,源伯必須從怎麼拿筷子開始教起。然而,過了一陣子,源伯才恍然大悟:男孩變得動作遲鈍、笨手笨腳,並不只是因為失去了記憶,而是因為他的左半身出現麻痹。
祐司垂眼看著手上的複印件。
當替身的人會唯唯諾諾地挑起火災的責任認了罪,沒把猛藏抖出來,大概是因為猛藏砸了大把銀子,承諾照顧他們的家人,還替他們請了最好的律師吧。不管怎樣,總之他們也明白,這隻是業務過失致死罪,不會判太重的刑罰。
村下一樹由父親出資在東京的北新宿經營一家酒吧。不過那純粹只是應付社會眼光,實際上等於一開張就關門大吉,一樹自己嚴重酗酒,足以被送進他父親的醫院,而且還貪戀女色——關於這點,是我自己調查出來的。
至於理由,上走廊一看就明白了,因為老媽就倒在樓梯口。三好先生應該是為了讓老媽和雪惠逃到樓上,才擋在兇手面前吧。結果,他遭到射殺。後來刑警告訴我,他胸部中了一槍,貫穿心臟。老媽是背後遭到射擊,倒下后又從後腦補了一發子彈。這樣已經四發了。雪惠則是一槍斃命,頭部中彈。她只差一步就逃到樓上的陽台了。她手指前方十厘米處,就是落地窗的軌道。
我和明惠一心只想讓大家嚇一跳,那天也是我送她戒指的日子。我想先嚇唬大家,然後再一五一十地報告。雖然這麼做很孩子氣,但我想這樣也無妨,反正是聖誕節嘛。
「我們該去收拾村下猛藏了吧?」
我聽說,老爸小時候是孩子王,所以沒怎麼被欺負過,可是三好先生卻因為猛藏受了不少罪。
「看來我們好像是潛入友愛醫院后被抓了。」
第二,案發時,不論是潟戶町或南北邊的鄰鎮,都沒有人失蹤。因此,不可能是另一個人落海又湊巧被海浪衝到那崖下。如果是更早前落海的遺體,也不可能在那個早上偶然在那兒浮起。
沒想到這時,忽然有個水果籃從天而降。
我立刻察覺是怎麼回事。這很像老媽一貫的作風,她在仙台時也常這樣做:冰箱塞滿時,她就把酒和水果放在陽台上冷卻。在幸山莊也用這招是無所謂啦,可是她卻將東西放在緊急逃生梯的蓋子上,所以水果的重量讓逃生梯的蓋子打開了。
新日本飯店慘劇的真正原因就是這個。而猛藏為了湮滅事實,收買了一個客房服務員,叫他出面頂罪——這個說法據說在飯店相關人員間廣泛流傳。
當時,有一個醫生在場,源伯和護士一進去,他頓時一臉慌張。那時他正拿著病歷。而且就源伯迅速偷瞥所見,那張病歷卡的姓名欄寫著「宮前孝」這個名字。
受到猛藏的請託或施壓的縣警上級長官,就算是財源捏在猛藏手中或是要靠他照顧,畢竟不可能把一個背著四條人命的殺人兇手和兇器放任不管。如果那樣做,萬一下次又鬧出案子,必然會萬劫不復。而且我相信猛藏也不會笨到這樣拜託人家。所以他很可能在案發後剛開始偵查沒多久就抓到孝了,然後再從手下中挑兩個可以委任這種差事的人,讓他們謊稱看到孝的屍體。
我相信應該不至於有這種情況,我們一定會回來。
沒錯,宮前孝還活著。他現在躲在繼父村下猛藏經營的潟戶友愛醫院里。不,也許該說是被關在裏面。當然,這是猛藏下的命令。
沒想到,屋裡空無一人。我們敲了半天門都無人回應,也沒看到車。後來我才知道,老爸他們當時一起去鎮中心的教堂參加平安夜的望彌撒去了。
這三點就是警方斷定孝是兇手的理由。
那時的我,一方面想陪在明惠身邊,另一方面又想繼續調查,兩股意志彷彿在拔河。兩種念頭同樣強烈,令我動彈不得。
我們想去抓宮前孝。我打算抓到他后,把他押到東京的報社。我無法指望潟戶的警察,那邊的縣警也很危險。為什麼說危險?我後面再解釋,總之警方根本靠不住。由於管轄範圍的關係,就算我闖入警視廳求救,恐怕也只會被送回潟戶。我認為,還是找新聞媒體最好。
第二,在命案的前一天,老爸他們去村下家做客時,他企圖帶走雪惠,結果失敗了。當時他被猛藏怒罵落荒而逃,但他有機會知道老爸他們暫居幸山莊,所以就算翌日跑去也不足為奇。
而三好先生就倒在隔開客廳和廚房的地方,他半坐著,彷彿要擋住通往樓梯的走廊,雙手張開。
大家其實是在怕他,耕叔。
我真的想破了腦袋也不得其解。而明惠的眼睛正好就在那時候失明了。
潟戶町的確是靠著村下家族的庇蔭發展起來的。可是,到頭來,變得跟一黨獨裁製的國家沒兩樣。所以,我們應該來組個在野黨——這就是他們的動機。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還是讓我從頭說起吧。
源伯說他在東京,另外,還有過去從那裡離院(據說是逃走)的朋友。因此,他說也許可以幫我把孝帶出來。聽到這番話,我什麼也沒準備就倉促前往東京。那是五月十日的事。
(可是,如果要這樣說,其實村下一家全都缺少不在場證明。案發當時位於潟戶的村下宅中,有猛藏夫妻、兩個女兒及其家屬,還有猛藏的長子一樹。他們都分別表示,案發當時正待在村下宅內,但是並沒有其他人的證詞能證明這一點。親人之間的證詞,無法當作不在場證明。這點多少令我覺得有點荒謬。)
那篇報道寫的是村下猛藏這個人物在潟戶町擁有莫大的權力。無論是經濟上或人脈關係上,猛藏的地位都穩如泰山。
源伯說,他在潟戶友愛醫院一直住到四月底。毫不例外,他也是個酒精中毒者。他說自己本來像流浪漢一樣睡在潟戶車站,被警方發現后,就被送進了友愛醫院。
屋內,簡直是一片血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頭朝著陽台、仰卧在地的老爸,腦袋一半都被轟掉了。我記得他好像還打著領帶、穿著開襟外套,只有一隻腳穿著拖鞋。
「不,不對。」祐司搖頭,「站在猛藏的立場,是怕如果隨便把我們扔進去,萬一被人察覺就糟了。我們不就察覺孝在那裡了嗎?就算自以為防範得滴水不漏,那裡畢竟有八百個活生生的病人,根本不可能完全防止消息走漏。經過那次教訓,他大概發現友愛醫院也不見得安全了吧。」
這不是我的臆測,是從雜誌的報道中摘錄出來的,那篇報道的複印件read.99csw.com我夾在這裏——
打電話來的入叫「源伯」。照理說他應該有個全名,但他本人堅持叫源伯。至於我,他用「幸山莊命案的倖存者」來稱呼。
祐司念完複印件后,周遭陷入沉默。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開口說話。
於是我跑去縣警,拜訪前面提過的刑警小宮山。幸山莊命案的專案組已在三天之前解散,他現在負責別的案件。
據報道,是某個打掃空房間的服務員躲起來抽煙,才會一不小心引起失火,可是那個人搖搖頭。
在進入那個主題前我要先解釋一下,警方為何斷定孝就是兇手。因為關於這點,耕叔想必沒有我了解得那麼詳細。
這場火災很明顯是人為過失。新日本飯店雖是一家當時才完工半年的嶄新飯店,卻沒有防火門和自動洒水器,也沒有裝設煙霧偵測器。就連滅火器,都沒有放在各個樓層。客房的窗帘也不是防火的,逃生門被堵起來,用來堆置雜物。
在調查村下猛藏的過程中,我被這篇報道著實嚇了一跳。於是,我找出幾名當時的相關人士,親自去見他們,希望能得知更多詳情。
官前孝似乎是開車抵達幸山莊的。村下家的車庫裡有一輛很久以前一樹開的老大眾車。依猛藏的說法,前一天也就是二十三日晚上,孝跑來說第二天要用車,所以就把這輛車的鑰匙給他了。
「知道了又能怎樣?」
「看到一樹這個長子長大之後變成什麼樣子,就覺得猛藏做的一切根本沒有意義。」那個人說。
據說他也的確有殺人動機。當時,猛藏已經和現任夫人寬子交往,他和俊江之間自然也就齟齬頻生。他們結婚還不到一年呢。不過,只因為感情不好、對老婆厭倦了就殺人,這未免有點匪夷所思。用不著鋌而走險,直接離婚就行了。縱使要付扶養費,短短一年的婚姻生活,應該也不需要付多少錢吧。
村下猛藏為什麼要藏匿孝?
上述患者再次住院時,多半會被送去之前住院的地方,所以友愛醫院在住院病人的手臂寫上號碼。只要公告世人他們有這種措施,即使外縣市或東京的病人,一旦病倒路邊被警方發現,警方會立刻通知友愛醫院,如此便可確保病人人數維持穩定。
明惠打開門,門沒有鎖。然後我們發現了屍體。
說真的,我本來不想把明惠牽連進來。可是,她頑固得出乎意料,說什麼也不肯回仙台,要跟我一起堅持到最後一刻。
她的理由是這樣的:假使我單獨行動,結果失敗了,為了繼承遺志,她也會獨自向我試圖完成的目標挑戰,她一定會。可是,她不見得能成功。萬一她也失敗了,那就真的毫無希望了。既然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同心協力,成功的幾率不是更高嗎……
三餐總是吃碎成渣的麥飯或快腐敗的陳米,菜色粗陋,難以下咽。病人明明繳了伙食費,村下一家卻把這筆錢直接侵吞,中飽私囊。
他們說發現孝「好像卡在岩石之間載浮載沉」。光靠他們當然無法把人拉起來,因為斷崖很險峻,而且浪濤洶湧。兩人遂拚命跑回幸山莊。後來,等他們帶著警官重回原地時,孝似乎已經被沖走,消失不見了——這就是他們的說法。
我也不相信這是出於親情。案發後,猛藏雖然擺出一副替孝贖罪道歉的姿態,但我總覺得那極可能只是做做樣子。只要堅持這種低姿態,就可以安然躲開社會輿論的矛頭了。
我們一路走到鎮上,似乎反而和老爸他們錯過了,因為我們不太清楚路。
護士和看護也絕對寥寥無幾。從病患當中擇人監視病人,就像電影中的納粹集中營一樣。
我們大概在屋裡等了一個小時,可還是沒人回來。我們等得不耐煩,決定去鎮上找找。我們在屋內找到備用鑰匙,明惠向來對這方面很神經質,所以還特地把門窗都鎖好。二樓陽台的窗戶也關緊。正因為這樣,案發後,警方才會得出結論,認為兇手只能偽裝成訪客哄騙他們開門,再闖入行兇。(不過,這件事並未報道出來。聽說發生這種案子時往往會這樣,當有人抱著惡作劇的心態宣稱「其實是我乾的」時,警方就會問他幸山莊的門窗有無關好、是從哪裡侵入的。對方如果回答「陽台的窗戶開著」,立刻就能知道是瞎說的。)
友愛醫院喜歡收容酒精中毒病患,是因為他們出院后再度入院的幾率很高,是好主顧。酒精中毒者多半遭到家人疏遠,甚至還有人拜託院方:住院費他們照付,只要別讓病人再出院就好。這麼一來,只要把病人扣留在院內,就可以狠撈一筆。他們專程派人到東京的山谷和淚橋一帶募集酒精中毒者,也是出於這個緣故。
我開始想,小宮山刻意使用「因為村下猛藏這麼說」這種說法到底有什麼含意。
我坦率地說出我的疑問。他默默聽著,然後向我解釋。
我想我當時已經失去了感覺。不管怎樣,就算還有一個人活著也好——我當時只有這個念頭。可是,希望落空了。
以下所說的只是旁證,而且不過是謠傳,所以我也不敢斷定,但這個實例倒是可以說明村下猛藏為了保護自家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如果這麼想,就錯了。
「你口中的上級,是根據什麼做出宮前孝已死的結論?」
潟戶警局並不大,負責調查本案的也不是潟戶警局的人。他們只是在縣警派出的機動調查小組趕到前封鎖現場。
案發後,幸山莊的周圍出現了和這輛車完全一致的車輪痕迹,這也成為證據之一,車被入發現丟棄在通往孝墜崖現場的小路前。車內找到了幾根孝的頭髮,還有一個和幸山莊命案使用的相同口徑彈匣。
當你拿到這些資料複印件和錄音帶時,我和明惠應該已經失去音信,你在擔心之下,一定會找到這上田公寓的一〇一室吧。我寄給明惠的明信片上寫了這裏的地址,要找到這裏應該不難。
「真正的肇事者是村下猛藏的長子一樹。說是空房的那個房間其實有人住,是猛藏的老婆清子帶著一樹住在那裡。清子是來東京大採購的,不是逛街亂買就是掃街大採購。每月一次,為了在潟戶炫耀,特地來東京買衣服回去,這是那個女人的習慣。」
雪惠當然不可能真的答應,她只當是社交辭令聽過就算了。沒想到猛藏真的來到仙台,還打電話給她。由於猛藏糾纏不放,雪惠最後推辭不了,只好拜託明惠陪她一起去。聽說猛藏一開口就指定在他投宿的飯店大廳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