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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興願寺燒毀時,主水助的父親三十五歲,叔父才二十三歲。
阿鈴嚇了一跳:原來對方知道我的事。
「聽說放火的是住持,縱火后他自己逃走了,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行蹤成謎。」
此時,前方長坂家後門的板門嘩地拉開,走出一個女人。她看到阿鈴和阿高,吃驚地睜大雙眼,柔聲問道:「怎麼了?」
「陰魂?」阿高嘶啞地低聲自語,「你是說,那是陰魂?」
大家都稱呼那人作島次、島次,但那其實只是島次的空殼,身體里的是哥哥銀次。銀次趕走殺死自己的弟弟的靈魂,奪取島次的身體回到陽世。以這種方式回到自家和自己的鋪子,奪回妻兒。
兩人的立場好像顛倒了。阿鈴不禁說道:「其實我家一點都不高級也不豪華,反而我常常在想,鄰家宅邸里不知住著什麼偉大人物呢。」
女人也回禮:「我是這家主人長坂主水助的妻子,叫美鮮。」
對方的聲音和旗本妻子身份相符,沉靜優雅,而從她口中竟然說出「單相思」這種庶民用語。阿鈴心想,不是每個旗本夫人都這樣吧,眼前這位夫人應該算是特例。
「長坂大人的叔父打算殺什麼人呢?是不是住持?」
再怎麼想,阿由也不可能只因為破壞驅靈比賽,就消除心裏的怨氣,從此不再找白子屋麻煩或不再跟白子屋有所牽扯。對她而言,應該還有一堆怨言想對長兵衛說,理當會掉進七兵衛的陷阱才對。
主水助感同身受地轉述父親的抱怨。
院子草叢裡傳來一陣汪汪狗叫聲,美鮮輕輕拍了一下手說:「阿鈴,你有沒有見過小白?」
這事說來話長。到底該從哪裡向他說明好呢?
「啊!」阿鈴大叫著跳起來,「對了!是那時見到的武士大人!」
主水助頓了一下,回憶著當夜的事,視線變得很遙遠。
「其中最棘手的就是這個小叔。他個性溫柔,小時候也常陪我一起玩。只不過生性風流,關於這點他可說是盡得祖父的真傳。再加上人長得英俊,女人很難不為他心動。」
主水助的父親好不容易為他找到差使,可是兩次都遭解僱,解僱的原因都是女人,其中一次竟還跟長官的妻子有染,兩人打算私奔。他們這種行為本來被腰斬都無話可說,但大概是賊運太好,他只是失去俸祿而已。既然如此就讓他從此過一般庶民生活算了,主水助的父親準備了一筆資金資助他開道場,沒想到那筆錢他又全花在妓|女身上。最後總算為他找到一戶尚稱門當戶對的人家入贅,這回竟然跟妻子的姐姐勾搭上,引出一場風波——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小姐。」
阿鈴大叫:「老闆娘,島次先生果然變成銀次先生了嗎?老闆娘是不是也很害怕?銀次先生的陰魂在林屋到底做了什麼?」
阿高無力地垂著脖子,睜大的眼睛眼皮微微顫動,散亂的髮髻垂下一兩綹頭髮,冷不防地當場癱軟在地。
阿鈴每天都跟玄之介和阿蜜討論這事,兩人總是穩重地安撫阿鈴,要她耐心等待,還說也許阿由另有隱情。
大概是阿鈴的驚訝全寫在臉上了,美鮮手遮著嘴巴哧哧地笑:「我九_九_藏_書們家沒有下女,家事都是我在做。」
三天,五天,十天過去了,阿由始終沒在白子屋出現。
那口氣說是質問毋寧更像自言自語。阿鈴回答:「我親眼看到銀次先生的幽靈現身,他還說十年前被島次先生殺害,被奪走了鋪子和妻兒,所以他要從島次先生的身體里趕走他的靈魂,借島次先生的身體回到林屋。」
接著,他又低聲加了一句:「而我叔父也沒回來。」
長坂主水助絲毫不以為意地說:「我雖然窮,時間卻很多。」
「叔父說,長坂家跟這件事毫無關係,如果有人問起,就說他很早就離家出走,已經跟長坂家斷絕關係很久了。叔父又說,如果上頭來調查這件事,他已經將事情始末寫在一封信里,藏在房間信匣內,到時候把那封信拿給他們看就行了。說完,叔父就要離開,我父親趕上去,問他是不是一個人,他說這件事不需要幫手,就這樣跑進夜色中。」
「嗯,」主水助點頭說,「其實我也不清楚當時的事。因為長坂家宅邸當時並不在這裏,這棟房子是興願寺的事件之後才蓋的,那時我還是個十歲的小孩子。」
「老闆娘,我突然說這種話您恐怕不會相信,不過我希望您聽我說。」
阿高睜大那雙眼角上弔的細長眼睛,本就缺乏血色的臉頰,蒼白得像塊白布。
「啊,是。」雖然不知所措,阿鈴還是含糊地應了一聲。這種事跟我說好嗎?不過也無所謂吧,光是這間宅邸內部,一眼就看得出主人生活困窘。
總之,這房子已經很舊了,到處破損不堪。現在所在的榻榻米房暫且還鋪著榻榻米,牆壁還沒坍塌,天花板也沒有破洞,可是隨處可見漏雨的痕迹,格子紙窗也滿是補貼的痕迹。
從船屋二樓可以清楚看見長坂大人的宅邸,阿鈴雖然看到屋頂瓦片有補修的痕迹,卻沒想到環繞著壯觀板牆和青翠樹木的宅邸內竟然已經荒廢到這種程度。
阿鈴跑過去,阿高臉色煞白趴在地上,雙手抓撓著地面還想逃跑。
「這不就是雙方都在單相思了。」
「之前我說過,興願寺的事件那時我十歲了,我對這位叔父印象還很深刻。事件發生半年前,他被入贅的家趕出門,之後一直跟我們住在一起。」
「非常感謝。」阿鈴再度深深鞠躬行禮。
不僅是房子,美鮮身上的衣服也是洗得泛白的補丁衣服,右邊袖子明顯有縫補的痕迹。她頭上的髮髻也只是插著一把陳舊的黃楊梳子。阿鈴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漲紅了臉,美鮮見狀又咯咯笑了起來。
阿鈴大叫一聲,艷陽下的路上沒有路人經過,阿鈴自己臉上也失去血色。
主水助睜著那雙間距有點遠、活像鮟鱇魚的眼睛愣了一下,笑了出來。
「家父雖然身為長坂家的一家之主,卻為了這些年輕的異母弟弟吃了不少苦頭,臨死前還在抱怨,說這幾個叔父不但花錢如流水,而且個個都是自大的懶惰蟲……」
「是,我懂。」
阿鈴在後頭追趕,阿高跑到長坂家板牆轉角處,手扶著牆沿拐彎,蹣跚前進時掉了一隻鞋子。她往前踉蹌了兩三步,https://read.99csw.com最後還是撲倒在地。
風聲應該已經傳得很遠。連讀賣人都不再刊登這件新聞后,白子屋還是對常客和鄰居叮嚀:如果看到像阿由的女孩子,要馬上來通知我們,我們已經決定小計較以前的事,連破壞驅靈比賽的事也算了。我們只是想跟阿由見個面,說說話。
「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真是抱歉。來,請用茶。」
女人在阿鈴身旁坐下,自托盤中端起茶杯請阿鈴喝茶,動作很流暢。
「林屋的老闆娘!」
「老闆娘,您為什麼要逃?我說的話很奇怪嗎?」
主水助一本正經地說到這裏,冷不防又笑了出來。
走廊傳來聲音,聲音主人慢條斯理地走進房裡。來人年約四十,瘦削的高個子、長下巴、兩眼之間間隔有點遠——張臉長得有點像鮟鱇魚,阿鈴覺得似曾相識……
「只是……」主水助瞄了一眼妻子繼續說,「我聽家父說過,長坂家奉命遷移到這裏來,是因為有一個親戚和興願寺事件有關。幕府大人不僅要我們搬家,我父親被罷職成為小普請組也是因為這件事。」
阿鈴調勻呼吸,下定決心開口:「島次先生現在是不是變成老闆娘過世的丈夫……也就是他的哥哥銀次先生?還是說島次先生有沒有做了什麼會令您想起銀次先生的事,或者他自稱是銀次先生?」
「啊,是這樣嗎?」
「我早就聽聞船屋有很多禍事,畢竟那房子早在船屋搬來之前就鬧過鬼。」長坂主水助歪著下巴說,「本想直接向船屋打聽這回又發生什麼事,也常和內人提起這件事。剛才內人通知我船屋的阿鈴在後門遇到麻煩了,這正是個好機會。」
「你、你、你,」阿高下巴抖個不停,指著阿鈴說,「你到底在說什麼?你到底想怎麼樣?」
阿鈴躲在暗處偷看他們的應對。無論如何,不抓住阿由就無法讓她跟島次對質,這點連阿鈴都明白,想必七兵衛爺爺現在一定五內如焚。然而更令人掛意的是阿高的態度。她看起來並非只是因為做客拘謹而正襟危坐,更像在害怕什麼事,側臉顯得很疲憊沒有精神。
「哎呀,不必那麼拘束。」
阿鈴很快說明了驅靈比賽時她剛好在宴席附近,目睹島次先生倒下時的情形。
說話的聲音和藹可親,是剛才那個女人。她的年齡和多惠差不多,身材嬌小、圓臉,聲音像少女一樣可愛。
「在廢墟中不僅發現人骨,也發現幾具顯然是被燒死的屍體,也有屍體被壓在柱子和牆下,我的叔父大概也在其中。要是找到長刀還可以判斷哪具屍體是他的,但長刀也許是壓在瓦礫堆中或是有人拿走,一直找不到,我們也沒辦法。」
「老闆娘,對不起,其實我是船屋的女兒,上次我說了謊。」
高個子武士朝著美鮮笑了笑隨即坐下,用慢條斯理的語氣對驚訝的阿鈴說:「那時都沒機會自我介紹,我是長坂主水助,高田屋七兵衛有沒有說我是鄰家的窮旗本?還是拿我長得像鮟鱇魚這件事取笑呢?」
阿高顫抖的聲音大吼,胡亂揮舞雙手站起身來,完全不顧雙腳鞋子掉落,光著腳又打read•99csw.com算逃跑。
「你這樣說,這孩子怎麼會記得。」
七兵衛從高田屋趕過來,和太一郎並排坐著聽她說。七兵衛頻頻安慰阿高,但看阿高誠惶誠恐的樣子恐怕也聽不進去多少。
「這樣的措辭好像有點假惺惺。那時,還沒人知道有很多人死在住持手裡,是倖存的寺院下人及和尚供出這些事才真相大白。我對火災那晚的記憶,受到一些流傳的巷議影響,想必不真切了吧。反正回憶大抵就是這麼回事。」
不祥的預感像夜晚飛翔的蝙蝠,曲折地橫穿過阿鈴小小的心裏。
「是,我叫鈴。」
「真是啰唆的孩子,放開我!」
「老闆娘,振作點!」
——我還有非做不可的事,一定要殺的人。我正準備殺進興願寺追那個人,又怕日後會給長坂家帶來麻煩,特地回來通知一聲。
聽阿鈴這麼說,主水助點頭說道:「你知道的還真多。正是這樣,對寺社奉行所來說,這次事件跟和尚犯了色戒這等小事完全不同,是不得了的大事。為了名譽,說什麼也得找到那個住持,只是不知道究竟他是升天了還是鑽到地洞,最終還是沒找著。」
這算什麼房子?真虧了它還沒倒下,簡直就像鬼屋嘛!
銀次回到林屋後到底做了什麼事?
——院子也是。
「不知道告訴你這麼小的孩子恰不恰當,我的祖父很風流,他跟我祖母除了生了一個男孩外,還有一個早夭的女兒。年輕時女人一個玩過一個,晚年還生了三個年紀可以做他孫子的小孩,而且還是跟不同的三個女人所生。這些你聽得懂嗎?」
美鮮起身到窄廊,叫著「小白,小白過來」。一隻白狗穿過雜草樹叢跑了過來。「小白,坐下,有客人。以前你們見過吧?」
阿鈴很失望。原來長坂大人也不知道事件始末。
阿高推開走近的阿鈴,背轉過身,像要往前撲倒般疾步逃走。
阿高搖搖晃晃停下腳步,回頭望著阿鈴。她的雙眼睜得老大,張大著嘴呼呼喘氣。
「這件事也跟船屋的幽靈作祟有關……那個,長坂大人……」阿鈴猶豫不決,乾脆反過來請教對方,「我聽說現在的船屋三十年前是座墳場,對面有一間叫興願寺的寺院,聽說那個寺院住持……殺了很多人,發生過很可怕的事,後來寺院因為火災而燒個精光。」
「我是小普請組……這個字眼你肯定不懂,簡單來說就是我雖有旗本的門第,但沒有差使,所以俸祿也很少,少到連維持我和內人兩人的生計都很困難,幸好還有各種家庭副業可做,總算能勉強糊口。」
事情發生在第一組客人筒屋光臨船屋那天,阿鈴和阿園、小丸在河道旁丟石子玩,因為阿梅忽然現身,阿鈴嚇了一跳,糖果哽在喉嚨里。那時抱起阿鈴,拍打阿鈴背部讓她吐出糖果的救命恩人,正是眼前這個男人。
阿鈴默默跑到阿高身邊抓起阿高的手,她的手冷得像冰塊。
天空雖已有秋意,陽光依舊耀眼,阿高覺得刺眼,眯起眼睛九九藏書
阿高的眼神雖然依舊兇狠,卻恭敬地雙手貼在榻榻米上,深深鞠躬向船屋諸人致意。
阿鈴雖然無意,卻情不自禁地從長坂大人面前縮回身子。美鮮笑著解圍說:
「我想……我懂。」阿鈴一本正經地回答。
驅靈比賽以後,好幾次阿鈴都用懇求的口氣呼喚蓬髮,蓬髮卻始終沒有現身。多惠一直卧病在床,笑和尚爺爺也不見蹤影。阿梅有時會在夜裡爬上樓梯發出咚咚的腳步聲,但不在阿鈴面前現身。不知道是不是多心,總覺得大家好像都在等待什麼事情發生。
「那是初春一個刮著強風的夜晚——」主水助換了一種語氣,「草木都已入眠的丑時三刻,叔父心急地敲門呼喚我父親,我和父親同時醒來,發現叔父提著破燈籠站在院子里。他穿著便服,下擺塞在腰帶上,兩邊袖子用束帶束著。仔細一看,他的臉上、手臂上全身都沾滿了鮮血。叔父說,他剛殺了人。他說這件事的口氣聽起來愉快又乾脆,當時不曉得為什麼我忽然為他感到自豪,我認為他一定是殺了壞人。實際上叔父那時很有精神地揚起雙眉,英氣十足,威風凜凜。」
「老闆娘……」
「對了,那時這隻狗狗也在場!」
阿鈴心想:我是家教好的女孩,長坂大人好心地對我們伸出援手,可不能對他們的住家說什麼失禮的話。
這真是年代久遠的一棟宅邸啊。
阿高回過頭來,似乎想不起眼前的女孩是誰,阿鈴向她說明曾代表船尾前去探望島次先生,她仍然沒有印象,最後費了很多唇舌她才總算記起。
當時,長坂家距離這裡有一町(約一百零九米)遠,但是仍舊看見興願寺燃燒的火焰清晰地浮現在夜空,爆裂的火星在風中飛舞,到處都是燒焦味,令人喘不過氣來。
一個很輕的腳步聲響起,有人從走廊朝這邊走來。阿鈴暗自一驚,馬上趴伏在榻榻米上。
女人笑著說:「真有禮貌,你是鄰家料理鋪的女兒吧?」
「小白?」
「哎呀,對不起,你不用在意。我跟夫婿都很喜歡這棟宅邸,再怎麼破舊荒廢,我們都不覺得羞恥。不過船屋開張后,我跟夫婿時常聊起你們呢。想說那麼高級的料理鋪不知道會端出什麼料理?又是什麼樣的客人上門呢?」
主水助又說:「雖說住在一起,但我也不清楚為何叔父會跟興願寺住持扯上關係。」
「那就好,你慢慢聽下去就知道了。」
「託大家的福,我家那口子的身體總算慢慢複原。上次大概是中暑吧,可惜腦筋還是不行,成天精神恍惚。林屋那邊有我跟兒子在照料,還應付得過來,只是島次恐怕沒辦法再來船屋幫忙了。真的很對不起,請你們不要再為難島次了。」
「哪裡哪裡。不過,那女人不是船屋的人吧?美鮮說,那女人好像在和你吵架,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大概嚇到了吧?不過請放心,那女士已經醒來了。再躺個半個時辰就可以完全恢復了。」
可是,眼前的阿高為什麼如此憔悴不堪呢?看上去戰戰兢兢的。雖然這個貪婪的老闆娘給人的印象不好,但上次看到她時要比現在有精神多了。
——但是如果是九*九*藏*書乖僻勝就不一定了。
今早天空晴朗無雲,客房已經早一步收拾起夏天的布置嵌上紙門。紙門輕輕被拉開,阿鈴看到阿藤領著阿高離去后,馬上奔向後門。阿高從船屋正門離開,沿著鄰居長坂大人宅邸的木板牆有氣無力地走著。阿鈴確認阿藤送完客回到船屋后,跑著追上阿高。
光從外面看,尤其是從船屋二樓俯瞰時,只覺得院子里種有很多高大的林木,然而從近距離看,明顯看得出這院子乏人照料,林木茂密得跟山林差不多。雜草叢生的假山後面就算住著狐狸或狸貓也不奇怪。仔細想想,阿鈴從沒見過園丁出入鄰家院子。
「老闆娘,等等!」
七兵衛爺爺在阿鈴一家人打算搬到船屋時曾說過「鄰居是個窮旗本」。爺爺上門打招呼時,不知道有沒有看到屋子的內部?
「正如你所看到的……」美鮮用手示意荒廢的榻榻米房說,「我們是窮得連裝飾品都沒有的旗本呢。」
「你這麼說,阿鈴會害怕的,好像我們家出了一個可怕的殺人兇手。對不起啊。」
「那晚強風呼嘯,但是火焰卻沒延燒到興願寺外,年幼的我看來,好像是火焰團團包圍住興願寺,不讓任何人從興願寺里逃出來。」
「老闆娘,您要不要緊?」
這真是很恐怖的事。可是,阿鈴覺得奇怪的是,照說銀次向島次報了仇之後,應該心滿意足了,想必會溫柔對地待老闆娘和孩子們,致力經營林屋,為一家人往後的幸福打拚才對。阿鈴如果站在他的立場一定會這麼做,要不然回到陽世就沒有太大意義了。
另一方面,七兵衛每天都以探病為由遣人去探問島次的狀況,逼得島次的老婆阿高過意不去,這天總算提著點心盒造訪船屋。
「過了半個時辰以後,興願寺起火了。」
「不,不,我不怕。」阿鈴重新坐正身子,「我一點都不怕,只是嚇了一跳而已。」
近距離看,阿高眼下隱約浮出黑眼圈,眼角也很乾燥。阿鈴卧病在床差點喪命時,一直在身旁照料的多惠也是這種臉色。這是沒睡好的人的臉色。
主水助搔著脖子接著說:「和興願寺事件有牽扯的是我叔父,祖父的幺兒。我父親是長男,這樣說你懂嗎?」
「原來如此。不過,事實就是事實……不能歪曲。」
「應該是吧,看來我叔父並沒有成功反而命喪火窟了。」
「你為什麼知道那是陰魂?」
「聽說那個住持暗地放高利貸,我父親猜可能是因為這點兩人才會認識,我也這麼認為。叔父需要錢的原因不外是為了女人,他和其他叔父不同,自己過得並不奢侈,把錢都花在女人身上。也不知道是哪裡的女人,也許是妓|女。」
妻子?啊?不是下女?
因為是旗本宅邸,佔地確實很大。從後門穿過中庭,走到這間榻榻米房的確穿過了很長的走廊。然而沿途看到的房間,不是榻榻米掀起來露出地板就是屋頂破了大洞,要不然便是格子紙窗全被拆掉,光看那些房間就給人一種走進廢屋的錯覺。
主水助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講述得很流暢。難道他一直想向人述說這段往事?因為他看上去甚至有點愉快。
「謝謝您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