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田間
「爸爸是我的老領導,總得給改口的時間嘛。」鐵劍有些靦腆地回道。說話間,菜已上桌,周世恆費力地撕開茅台,倒上酒,首先舉起杯說道:「你倆結婚,在農村辦了,這裏就不辦了,這杯酒祝你們恩恩愛愛,天長地久!」說完一飲而盡。
周瑾除結婚那天要回車馬的結婚儀式,也沒拿自己當外人,幫襯著鐵劍忙前忙后。結婚三天一過,鐵劍的父親楊太全、母親余世珍背著竹籮就要下地。這些天忙鐵劍的婚事,地里的苞谷枯黃了,應該收回家了。別人家地里的苞谷都收完,只剩下殘枝敗葉在秋風中搖曳,鐵劍見二老要下地收苞谷,親昵地對周瑾說道:「當兒子的怎能袖手旁觀,躲在鋪蓋中睡大覺?我也下地收幾竹籮苞谷嘛。」
「爹,娘,她要去就去吧,都是咱家人了,如果她挑剔,又不是不知我鐵劍是農村人,連我都不嫌棄,還嫌棄農村?更不會嫌棄二老。放心吧!周瑾雖是城裡人,但是吃得苦!」鐵劍忙不迭地對楊太全、余世珍說道。
吃飯時,周世恆拿出一瓶茅台,要和鐵劍喝。鐵劍第一次見茅台,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見周世恆喘息的樣子,憐惜地說道:
「我也一道去吧!做其他的不行,掰苞谷總可以吧!」周瑾聽說鐵劍要下地幹活,說道。
鐵劍和周瑾也舉起杯。鐵劍望望周瑾,周瑾點點頭。鐵劍回道:「謝謝爸爸媽媽信任我鐵劍。上蒼把周瑾這樣優秀的女人賜予我,這是我鐵劍的福分,我平生只有珍惜的份!」說完他倆雙雙仰頭把酒倒入嘴中。
「周監區,這樣昂貴的酒,等來貴客再喝吧!」
離開那天,父親楊太全、母親余世珍率鐵劍的弟弟妹妹,以及村上的許多人都叮囑著把鐵劍和周瑾送出村口。余世珍免不得抹淚,楊太全瞅瞅余世珍,說道:「兒子都離家工作這麼多年了,還擦眼抹淚的,又不是生離死別。」
其實行與不行,鐵劍最清楚,那全憑正確的判斷加卯運,其他都是無稽之談。憑自己,全身是鐵也打不出幾顆釘子,特別是追捕到最後那幾天,他無數次產生打退堂鼓的念頭。成功來源於吃苦耐勞的精神和堅定的信念。如果他不到雞鳴三省這個邊遠的小村莊,不偶遇彈棉花回來的老農,吳應泉也許會躲過這一劫,那沙拉分監猴年馬月才抓到他?他定會逍遙法外,也許在這偏僻的農村結婚生子,安家隱藏,法律的嚴肅公正就會受到干擾,法的神聖不就會受到質疑嗎?
鐵劍和周瑾雖說回老家結婚度蜜月,但從「帶弟兄」前一天到辦完酒的后三天,都忙得不亦樂乎。
「人家城裡人是閨秀,咋能幹農村這些粗活,讓她在家待著,甭下地了。如今又不是生產隊,撈工分吃飯,這幾畝地春種秋收都不費啥力氣,幾天就收完了。」鐵劍說周瑾也要下地,楊太全覺得對不起周瑾,城裡人下嫁給鄉下人當媳婦,就委屈人家了,咋還下地幹活呢,所以對鐵劍說道。
走出家門,鐵劍心情亦好,出門十幾年,走出家門進校門,出了校門進軍門,出了軍門又進監門,很少下地幹活,縱然是假期回家,也只干一些雜活,雖說生在農村,但很少干農活,披一身農民的皮皮,實屬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之輩。幹活著實只圖新奇。
鐵劍和周瑾關上門,在狹窄的房間摳了大半夜,字斟句酌許久,方把稿子搞定。第二天上午,分監政治處、獄政科為鐵劍召開一個座談會。政治處主任是一個胖得肚子鼓得像南瓜的軍轉幹部。他說道:「鐵劍是軍轉幹部,分到沙拉分監后發揚了部隊吃苦耐勞、敢拼敢打、不畏艱險的作風,也趕上好機會,除省局表彰外,還要參加全國表彰。如果獲得全國表彰,就真成了追捕英雄,頭上有神捕的光環。但鐵劍同志定要記住,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功勞,是整個沙拉分監的。如果獲得全國表彰,就是全省監獄民警的殊榮,是沙拉分監黨組織培養教育的結晶。任何人,只要離開黨組織,有天大的本事,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所以,要存感恩之心,這個恩是黨的恩,不是誰的恩……」
楊靈把麥克風推給審判長之前,監獄民警已經把吳應泉押站台前。眾目睽睽之下,吳應泉儼然一個英雄,挺胸仰首,趾高氣揚,大有不可一世之態。當審判長宣布他犯脫逃罪,加刑三年時,他臉變得蒼白,汗水從他額頭沁出來。他萬萬沒有想到刑加得這樣重。台下的犯人先是屏住呼吸,聽審判長宣讀判決書,當判決書判吳應泉犯脫逃罪加刑三年時,台下「嗡嗡」的議論聲不絕於耳,大家都感到意外。此刻,犯人們的認識也有差異,有的犯人認為:量刑過重,脫逃一天抵一天,判九個月了不起了。但大部分犯人認為自己就是戴罪之身,理應在監獄努力改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怎能又犯罪。只有從嚴懲處、重處重判,方能維護監獄的安全與穩定!宣判大read.99csw•com會後,各監區都安排了討論。最後教育科收集整理,出教育簡報,也把這兩種觀點擺了出來。梁翼看了簡報,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鐵劍的父親姓楊不姓鐵,正是國家清宗溯源時,清理出楊姓是鐵木真後裔。楊太全想,既然國家又花錢又投人力,費多大的工夫才弄清姓楊姓鐵的問題,如今民族融合了,又不怕歧視少數民族,而且子女讀書還有優待,也就把下一代改姓了鐵。
案由:吳應泉在沙拉分監服刑期間,不思悔改,抗拒勞動改造,逃避監管領導的懲罰,觸犯刑律,脫逃在外一百天,隱匿在山中以彈棉花為生,犯脫逃罪。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一十六條之規定,為從重從快打擊犯罪,維護監管場所的執法活動,經市法院審判庭合議,審判委員會批准。吳應泉犯脫逃罪,加刑三年。合併執行十五年,扣除已服刑期六個月,執行十四年零六個月。
他不清楚,調他來獄政科追捕小組源於沙拉分監監獄長梁翼的一份秘密計劃,這個計劃只有獄政科科長楊靈知道,其他人一無所知。
周瑾被牽進堂后的屋裡,儀式就算完畢。
關於對吳應泉加刑的判決書(市刑字111號)吳應泉,男,苗族,現年二十二歲,被捕前系省一監沙拉分監服刑人員,因犯強|奸罪原判刑十二年。
「是信息時代了,但交友也要慎重,否則交上好友學好,交上壞友可能也會學壞。俗話說『交到先生學算命,交到道士跳假神。』耳濡目染,就怕走火如魔。」鐵劍也附和周瑾說道。
鐵劍和周瑾結婚那天,沙拉分監採煤監區的宣判大會正轟轟烈烈地進行。紅布上,「宣判大會」的橫批赫然醒目。
「還周監區、周監區的,你就不改改口,叫爸爸!」周娟抓住鐵劍的痛處,就用腳踩,指著鐵劍說道。
「知道,我是一個守口如瓶的人,組織上沒決定的事我怎能亂言。」楊靈回答著梁翼的話,腳邁出門檻。楊靈看看天色,黃昏臨近,朝辦公樓下的家走去。鐵劍調到獄政科追捕組才三個月,就領導追捕組抓回三個歷年在逃的罪犯,不負分監眾望。本來鐵劍不想現在結婚的,無奈家中雙親左一封信,右一個電話,催促鐵劍回家結婚,說日子都看好的,農曆十月初八,對男女雙方都利,所以,鐵劍不得不向楊靈請假。楊靈接到鐵劍的假條,有點左右為難,不批吧,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批吧,現在是關鍵時刻,梁監交辦的任務到了攻堅階段,如果跨年撤併,豈不是留下尾巴?他只好請示梁翼,最後還是梁監在請假條上籤的字。
鐵劍雖說只來十來天,累了十來天,但累得高興,累得他和周瑾都有處於甜蜜中的感覺。
拜畢,先生說一聲:「新娘入洞房。」
「啥事,請說,只要我楊靈能辦的,我一定拚命也要辦好!」楊靈回答道。「好,分監的情況你也知道,礦源枯竭,生態惡化。不瞞你,我已經給省一監和省監獄局遞交了撤併沙拉分監的報告,就等批複了。但是,歷年在逃的那幾名罪犯,不下決心追回來,以後掛在監獄的賬上,是一件討罵的事。所以,我想成立一個追捕小組,由你指揮,全力追捕逃犯,以求緝拿歸監。」梁翼說道。「梁監,決策無疑是正確的,但這幾個犯人離監時間長久,沒有任何蛛絲馬跡,猶如大海撈針,難度太大。」楊靈回道。「難度再大,只要有一線希望,就用百分之百的努力,實在抓不回,我們也算盡職盡責了,無愧於黨和人民。」梁翼侃侃而談。「其他我會安排,但我必須調一個民警。」楊靈提出條件。「誰?」梁翼問道。
「採煤監區鐵劍!」楊靈回道。「我正嘀咕這小子,你就提到他了。沒問題,人調你手下,那可是一塊好料,好好磨礪,一定能放光的!」梁翼微笑著對楊靈說道。他們談完,臨出門前梁翼又咋呼楊靈道:「今天的談話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泄漏,軍心不穩,說不好要出大亂子,千萬把嘴閉緊哦!」
女人們看一陣,就擠出門,三個一群兩個一夥地竊竊私語道:「鐵劍那小子真有福氣,看人家姑娘長得要鼻子有鼻子,要眼有眼的,活脫脫一個大美人!」
「坐下。」隊伍又「嘩」一聲,整整齊齊地坐下。楊靈科長清清嗓主持道:「我宣布,宣判大會現在開始。首先宣布三條紀律,一是不允許高聲喧嘩,二是不允許走動,三是上廁所必須報告帶隊民警。」他加重語氣道:「今天宣判大會的議程有兩項,第一項,請沙拉分監梁翼分監獄長作教育講話。」楊靈說完,梁翼對著話筒說道:
鐵劍和周瑾雖說在家度蜜月,但每天都累得腰都直不起,楊太全和余世珍要趁小陽春把地里的莊稼收了,怕變天耽誤收成,所以,read.99csw.com天邊魚肚子一發白,雄雞的鳴啼聲和房后那棵銀杏樹的喜鵲「喳喳」叫聲把他們鬧醒,就忙著下地幹活。父母都起床了,周瑾初為人媳,亦不便貪睡,早早地起來幫襯著婆婆做早飯。農村人原本就有早睡早起的習慣,不像城裡人夜生活絢麗多彩,加之一天疲勞,天一黑就滅燈睡覺。鐵劍也很久沒有干這樣重的農活了,雖說手腿胸肌肉一搭一搭的,但耐力有限,也累得倒床就呼呼大睡,失去新婚燕爾的溫柔浪漫。
滿堂子孫滿堂財……
「手機這玩意兒就通話方便,但話費老貴,進話出話都要錢,就是屠戶舉刀——盡宰豬。」葉落花望著周娟的背影,憤憤地說道。
鐵劍家麻窩地離村子就不太遠。來到地里,周瑾是第一次下地掰苞谷,向婆婆余世珍學習。余世珍手很麻利,手中夾一塊竹扁刀,輕輕往垂頭喪氣的苞穀殼上一劃,雙手一撕,白花花的苞谷就露出來,再左手扶著苞谷,右手一掰,白花花的苞谷就從苞穀殼里裂出來。周瑾不懂,她先把苞谷掰下來,再撕去苞穀殼,手笨且慢,別人收一提籃,她才收小半籃。余世珍微笑著如此這般地手把手教她,又把竹扁刀給了周瑾,她才慢慢熟練起來。周瑾邊掰邊對鐵劍說:「每一行有每一行的學問,隔行如隔山,農業學問也高深莫測!」
這一帶婚禮,新娘不蓋頭帕。周瑾被村上結過婚的婦女扶著坐在鐵劍家門前的凳子上。主婚先生是一位五十多歲、留著花白鬢髮的長者。爆竹剛停,他左手提著一隻大公雞,右手握著鋥亮的菜刀。那公雞大紅雞冠被先生反捏著,先生舉起鋥亮的刀對著公雞脖子「咔」就是一刀,那雞痛得腳不斷地蹬。先生把它立下來。殷紅殷紅的雞血從頸子上汩汩流出來,那先生提著雞圍著周瑾轉了一圈,嘴中念念有詞:
「這酒是個好東西,喝多了不是好東西,牛喝多了都會爬岩,留著下次喝吧!」周世恆喘著說道。
按農村風俗,十月初八是正酒,初六就「帶弟兄」了。農村不像城裡往飯店賓館一扔,啥都不管了。鐵劍的父親楊太全一訂下日子,就得計算請客的桌數,又琢磨請客的範圍,忙得不亦樂乎。
短暫的座談會一完,鐵劍和周瑾就搭梁分監的車上了省城。
「喲,你這不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嘛!我知道沙拉分監追捕組沒有把犯人吳應泉抓回來,你隻身抓了,是不是有點驕傲嘞!」周瑾聯想到鐵劍為沙拉分監抓回逃犯,有點自吹自擂,便調侃道。
周瑾在學校時就偏科,數理化迷糊,文科很好。初、高中寫的作文常常作為範文在班上宣讀,讀技工學校時還有豆腐塊文章見《勞改工作報》。
現在正值金秋十月,農田裡的稻子已經收割,土地里只剩下迎風飄零的殘枝敗葉,所有服刑人員必須知曉一寸光陰一寸金的道理。人生百年,也就三萬多天,你們的父母、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臉朝黃土背朝天,長年累月耕耘著黃土地,就是為金秋的收穫。
梁翼文化底蘊好,講起話來口齒伶俐,引經引句,語言抑揚頓挫,鏗鏘有力,感染力極強。他話匣子一打開,就如黃河決堤滔滔不絕,直講了一個來小時,也不怕法官、檢察官失去耐心。
因第二天有會,鐵劍和周瑾早早地上床睡覺了。
××××年×月××日
鐵劍和周瑾在父母的身後,周瑾更是心花怒放。太陽像一個圓圓的金蠶,嘴中吐出無數的光絲,光絲給大地編出金光燦燦的網。晴天,土地會沁出細細的露珠。從春到秋,露水滋潤著萬物,在樹葉上,在小草叢,在橘黃的苞谷葉片上,催生著成熟。露水在朝陽的照射下,慢慢蒸發,在山間,在溝壑,在地幔。空氣中浮著一層淡淡的水霧,映襯著天空湛藍深遠。秋高氣爽,天地間流溢著芳菲,大地呈現一幅美妙的畫卷。
鐵劍說服了二老,周瑾得以下地勞動。鐵劍和周瑾隨父親楊太全、母親余世珍走出家門。太陽已經升起一竹竿高,楊太全抬頭望望天空,嘴中嘮叨道:「小陽春,秋收忙,不掰苞谷就打穀。等小陽春一過,就是深秋,秋風秋雨愁斷腸,接著雪凝天氣就來了,地里的莊稼就難收嘍,搶種搶收一直是農村人的黃金時間嘞!」
鐵劍領著新娘到來,不啻為爆炸性新聞。他們剛歇腳,女人、娃娃把狹窄的小屋擠得水泄不通。女人的目光死死看周瑾,看得周瑾臉紅眉直。雖說城裡人嫵媚大方,第一次到這偏僻的農村,理應自自然然,但做新娘,周瑾是大姑娘坐轎——第一朝,少不得多一些靦腆。
××市中級人民法院
妖魔鬼怪快走開https://read.99csw.com
而你們呢?當然絕大多數服刑人員是好的,服從民警管教,從靈魂深處痛笞病症,力爭通過思想的、勞動的改造,重新做對社會有用的,不辜負國家、社會和家人期望的人。你們有認罪悔罪的誠意,常常想自己戴罪是傷害了社會、傷害了法律、傷害了他人!的確罪孽深重,有「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之慨,縱然如此,黨和政府還教育、挽救你們。監獄育新學校,可學文化;病來有醫生無微不至的醫治;生活上能吃飽穿暖,這得益於黨的監獄政策的光輝普照。你們內心的感激之情,無以言表。但也有個別犯人,置國家法度于腦後,不安於改正惡習,在獄內又重新犯罪,想逃避法律的懲治,異想天開,不是把刑期當學期,把刑期越坐越短,儘早和家人團聚,而是把刑期越坐越長,當然,林大出雜木,谷多生稗子。但作為一監之長,我奉勸個別人應幡然醒悟,懸崖應該勒馬,否則必將在法律面前摔得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鐵劍和周瑾到省城后,梁翼就和他們分手了。梁翼驅車住進省局招待所,鐵劍和周瑾回到省一監的民警宿舍。
自從吳應泉脫逃牽連周瑾的父親,周世恆免了職回到省一監,幾個月就退休了,鐵劍也有一年多時間沒見周監區。這次回家,周世恆心情十分激動,激動得止不住就「咳咳」地喘息。長期下井和大氣污染讓剛滿六十的周世恆患上氣胸、風濕病。下井的人離不開抽煙、喝酒,雖說喝酒燥熱可追風,但煙酒又侵襲著肺心,久而久之,肺上就出問題。
「要說哲理,生活中處處都充滿哲理。比如花的嫵媚,那是因為有蝴蝶在追隨;人們之所以說情珍貴,那是因為彼此的安慰;人之所以幸福,正是因為有愛的伴隨,為了愛,人可以拋一切,沒有愛,太陽都變得蒼白。」周瑾邊掰苞谷,邊和鐵劍閑聊。不一會兒,竹籮就裝滿了白花花的苞谷,鐵劍和楊太全放下手中的活,背上竹籮往家走,留下余世珍和周瑾婆媳兩人在地里。
聽了楊太全的話,鐵劍對父母說道:「請二老放心,其他都可馬虎,但在工作上我絕不會馬虎,工作是我的衣食父母,馬虎了對不起國家,一個對國家都馬虎的人,還有什麼作為。雖然兒子難以做到官高位重,衣錦還鄉,光宗耀祖,但作為一名警察,為國效力,位卑責任重。生是國家的人,死是國家的魂,平生足矣!」
「楊科長,今天之所以下班才請你來,就是有一件大事要辦,這件事如刺卡喉,堵得慌。」梁翼說道。
見周世恆喘得厲害,鐵劍倒了一杯水讓他喝,又在周監區的背上揉來揉去,讓周瑾的母親葉落花和妹妹周娟著實感動。
回到分監,鐵劍睡了兩天,一周後接到分監的調令,被調到分監獄政科追捕小組擔任組長。雖說這個小組長不是編內職務,但足見領導對他鐵劍的重視。他是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警察,更不能討價還價。於是他第二天就到獄政科報到。
「姐夫,你和我姐結婚了,就是我們周家人,快上來吧,到省一監工作就好了,你們夫妻團圓了,我們家又多一個男子漢。否則,老爹身體又不行,這個家真有點陰盛陽衰嘞。」周娟瞧著鐵劍說道。
鐵劍和周瑾回到沙拉分監。在採煤監區辦公樓二樓,鐵劍遇上陳松。陳松當胸就給鐵劍一拳說道:「你小子時來運轉,都當上全省的『神捕』了。新婚燕爾,你小子雙喜臨門,喜糖喜煙不發,喜酒又不請喝,你他娘的還在沙拉分監混不混!」
他還嘮叨了許多,但處於極度興奮的鐵劍耳膜隔音,啥也沒聽清。接著是楊靈代表獄政科講話,他清清嗓子說:「更多的話,主任都叮囑了,鐵劍能如此,既是他個人的努力,也是黨組織的培養,更是我們科的光榮,科里光榮了,我這個科長也光榮。願鐵劍同志戒驕戒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地里的活幹完,苞谷顆粒收回家,鐵劍就接到單位的電話,要他火速歸隊,參加省監獄局召開的全省追捕能手錶彰大會。這是一件喜事,父親楊太全、母親余世珍聽說兒子被評為全省追捕能手,也打心眼為兒子高興。楊太全對鐵劍說:「家中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國家的事才是大事,你小子在外出息,我們在家跟著風光,莫說你生在農村,家庭貧賤,但俗話說得好,『家貧莫言曾祖貴,好漢哪怕出身低』,窮則思變,只有好好工作,為國家效力,才是血性男兒。」
這種古老的回車馬儀式,如今只有比較邊遠的村莊才有了。周瑾見先生鋥亮的刀光,心有些怵,特別是刀劃開雞脖子剎那間,血流下來,讓周瑾膽寒,但當先生圍著她轉時,無數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她一瞬間就表現出凜然何懼的風範,平仰著頭,臉上露https://read.99csw.com出蒙娜麗莎般的微笑,把高貴的氣息凝固在人們的心中。
「你不見那張小嘴,就像熟透了的紅櫻桃,和畫上的人兒一般!」那女人還沒說完,另一個女人就插嘴道。另一個年齡稍大一點的女人推推旁邊的女人,挑眉擠眼地粗聲說道:「你們只看那張小臉,你沒看那身材,細腰圓臀身子苗條得像長長的絲瓜!」農村女人不用「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這樣的書面語言來描述靚麗女人,只有樸實無華的農村話,但只要周瑾在門邊一站,就讓村莊上的女人們無顏直面。其實周瑾並沒什麼特別,高挑的身材配上白皙橢圓的臉,沁溢出一股嬌嬈的氣質,令農村女人感到窒息。她的魅力,甭說農村,也讓城裡的許多男人著迷,那臉蛋和身材,洋溢著一種可親、可愛、可敬的氣息。
上午好!大家面對「宣判大會」四個黑體大字,心中一定悚然。你們應該對這幾個字並不陌生,或一次,或兩次,或三次經歷過這種嚴肅而神聖的宣判,不覺新奇。古人云「知恥而後勇」,所謂「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浪子回頭之所以金不換,就是說,你如果是浪子,你必須要幡然醒悟,以「毒蛇螫于手,能斷其臂」的勇士精神,改惡從善,重新做人,否則,沙粒就是沙粒,永遠變不成閃光的金子。
「那當然嘍,俗話說,七十二行,行行出狀元,就看你肯不肯鑽研,有一些人就很會鑽研。要知道,能夠生存下來的物種,並不是那些最強壯的,更不是那些最聰明的,而是那些瞬息間對變化作出快速反應的。」鐵劍邊掰苞谷邊回答道。
古歷十月初八這天,老天真長眼,藍盈盈的天空就像海洋一般,沒有雲片。深秋的陽光顯得慵懶,但照射在人身上舒服。按農村風俗,結婚儀禮,周瑾穿著時髦的禮服,在一群婦女的簇擁下,坐在鐵劍家門前的木凳子上。爆竹「噼噼啪啪」地響,爆竹一響,就告知宴席開始了。農村原本就空曠,爆竹聲傳去很遠很遠,附近的人家自不必說,就是遠處的人們早就來到村上,一是吃喜酒,二是湊熱鬧。
先生繞周瑾一圈,把手中的公雞一撂,端來一個瓷碗,瓷碗里盛有米。先生手喙起白花花的大米,口中念念有詞,雪白的米粒撒在周瑾那套時髦的名牌衣服上。其實這個儀式是對農村媳婦的,周瑾雖隨鐵劍到村子結婚,但人家有工作,有鐵飯碗,並不像先生嘴中叨叨的「五穀豐登食有餘,風調雨順太平景」的祈求之語。別人是食國家俸祿,旱澇保收的帶食之人。但周瑾入了鄉,隨了俗,自然別無選擇,只能聽之任之。她一動不動地坐在木凳上,對先生的嘮叨覺得好笑,但又沒笑出聲來,臉龐就眯成蒙娜麗莎的微笑。
那天下班過後,分監機關的人們陸陸續續離開了辦公室,整個分監大樓沒有第三個人。梁翼把楊靈叫到他辦公室。楊靈到梁翼的辦公室是隔三岔五就去的,不值得大驚小怪。但那天楊靈都準備下班了,還被梁翼叫去,憑他的職業敏感性,他斷定不是一般的事,進門時心都「怦怦」亂跳。進了辦公室,梁翼就為楊靈沏好了茶,這也是出乎意料的。一直以來,楊靈進梁翼的辦公室彙報完工作就走,從沒享受到如此待遇,有當客人的感覺。他接過梁翼遞來的茶,嘴中寒暄道:「梁監,客氣了!」
「姐夫,你不看本妻妹是啥人,世上占我便宜的人還在娘胎里,那些污流黃水的地方我不去,那些白花粉末(海洛因)本姑娘不沾。」說著,周娟手機響了,她看周世恆一眼,「喂喂」,轉身出門接電話去了。
全體服刑人員:
「哪裡哪裡,我並沒自吹自擂的意思,但要知道,有許多事,不是因為難以做到才讓人失去信心,而是恰恰相反,往往人們失去了信心,事情才變得難以做到。人能超越自己嗎?很難,這才使人變得平凡。」鐵劍很有哲理地說道。
「城裡人手細,干不來農村粗活,你還是多睡會兒,起來拾掇拾掇家務就行了。」鐵劍聽周瑾也要下地幹活,便戲謔地說道。「誰也不是小家碧玉,更不是大家閨秀,世事難料,滄海都會變桑田,人是隨世道的變化而變化的,我周瑾是你鐵劍的人了,咱也奉行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雙草鞋墊路走哩。你不看我們的婚事都是在鄉下辦的,我周瑾是挑三揀四的人嗎?這點苦還是吃得了的。」說話工夫,周瑾已經穿好衣裳洗漱去了。
宣判大會開始前,一般是由分監領導作教育講話,今天主持會議的是獄政科科長楊靈。他整隊完畢,側身向梁翼報告道:「報告梁分監獄長,隊伍整隊完畢,請你指示!」
「哈哈,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將苦其心智,勞其筋骨,先吃其苦后享其甜。你小子成名人嘍!可要多關照老兄嘞!」陳松調侃道。
秋老虎一過,九九藏書小陽春到來,農村接媳婦嫁姑娘的喜事就多了起來。「有錢無錢,接一個兒媳婦來過年。」這是農村人的口頭禪,雖說這個季節是結婚孕育新生命的良機,但也是老年人倒冬的人生終期。鐵劍和周瑾走在回家的路上。遠遠的村寨,不時能見經幡飄蕩,不知誰家老人又殯了天。鐵劍向楊靈請了婚假。自從鐵劍隻身抓回吳應泉后,他一夜間成了沙拉分監的英雄,包括原來對他有成見的人也轉了口風說:「看來這特種兵沒白當,不是虛名,而是真有兩下子。這小子行。」
「甭看周娟平日里滴酒不沾,但和那些狐朋狗友蹦迪時,啤酒、洋酒就像喝水一樣,從沒醉過,這點酒小case嘍!」周瑾瞅一眼周娟,不等她說完就接嘴道。「我姐也是,啥叫『狐朋狗友』。這是啥時代?信息時代。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而要朋友多,就必然耗時間、耗精力、耗體力,還要耗金錢。應酬是交友的必備條件!」周娟嘟著小嘴,對周瑾,彷彿也是對周世恆、葉落花、鐵劍說的。
鐵劍和周瑾回到村上,已經臨近結婚的日子。
主席台下各監區的犯人坐得整整齊齊,黑壓壓一大片。一般只有重大活動才開全體犯人大會,如獎勵兌現大會等。只要犯人一集中,大家就都知道它的特別之處,所有犯人都紋絲不動。各監區帶隊的民警都會端坐在第一排,間或在隊伍中巡視。
撒完米,先生說一聲:「新娘入洞房。」周瑾被鐵劍家族中的大姑小姨牽著走向家門。此時,家門的門檻下早就升起一團炭火。那炭火燃得紅紅火火的。大姑小姨讓周瑾放開腳步,從火紅紅的炭火中通過。隨來的先生忙念道「妖魔鬼怪莫附身,此女已是婆家人……」之類的語言。
「甭胡言亂語,就你是消息靈,這原本是很機密的事。」周世恆氣喘緩和下來,斜一眼周娟說道。
葉落花用筷子敲敲周娟的碗,微笑著說:「真是酒神,平時滴酒不沾的,也敢舉杯一飲而盡,饞酒喝!」
鐵劍和周瑾在「帶弟兄」頭天到來,讓鐵劍的父親楊太全、母親余世珍夜裡都笑醒來,整天高興得嘴都合不攏。
沙拉分監所有犯人正端坐在操場之中。位於操場中央的五星紅旗在陽光下迎風飄揚,它昭示著共和國的偉大神聖。
鐵劍微笑著雙手抱拳,向陳松點點頭回道:「老兄,客是要請的,你也要請客,你不也夢想成真了嗎?考上律師了,以後可不要為錢給當事人作偽證哦!否則,你就沒良知嘍!」
鐵劍第二天還要參加省監獄局的表彰大會,茅台只喝了大半,就蓋上了。周世恆有病,酒也喝不多了,沒多勸,能喝多少喝多少。
鐵劍和周瑾雙雙來到堂前,鐵劍的父親楊太全、母親余世珍已經在神龕前正襟危坐。如果不是從眼中、嘴角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喜悅,儼然一對菩薩。鐵劍、周瑾雙雙來到二老面前。先生破喇叭般的叫聲又響起:「一拜天地添壽元,兩拜高堂添富貴,夫妻對拜添子孫!」
余世珍破涕為笑道:「又不是憂淚,是流喜淚嘍嘛,啰唆個啥。」說完,目送鐵劍和周瑾走過山彎,人影全消,方轉身離去。
主席台上端坐著市法院的法官。雖然法庭設在監獄,但審判長、審判員、書記員等法庭的組成人員一個不少。駐分監檢察官在主席台公訴席上。
「彼此彼此,以後請大律師多關照!」鐵劍說著向寢室走去。鐵劍沒時間和陳松瞎侃,因為他還有一個艱巨的任務。會議時間緊,而鐵劍要作大會發言。返回分監前,獄政科就把鐵劍的事迹材料報到了省局。但那材料太長,大會發言只給十分鐘,楊靈要求鐵劍以材料為基礎,再加以修改剪裁,既要突出事迹,又要短小精悍,正好周瑾在,所以他要求周瑾幫一手。
陽光照射在周瑾的臉龐,讓原本就神采奕奕的臉更加紅潤,突顯出城裡人高貴典雅的氣質。
特此判決。
「按程序進行。」梁翼回一個禮,語言鏗鏘地回道。楊靈轉向犯人吼道:「放凳子。」隊伍中「嘩」一聲。
梁翼好容易講完,台下傳來「嘩嘩嘩」經久不息的掌聲。楊靈見梁分監獄長講完。麥克風移到審判長面前,他和梁翼走下台來。審判長挪挪麥克風、清清嗓子,宣讀道:
「姐夫,我也敬你一杯,我姐是省一監的工人。在監獄,工人和民警,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可不能朝三暮四哦,不論官位幾何,糟糠之妻,患難恩愛不可丟哦!」周娟說完,也把酒倒入嘴中。
進門便成新主人
「閉上你那烏鴉嘴,盡打胡亂說!」周瑾的母親葉落花嘟著嘴瞅瞅周娟憤而說道。
「媽嘞,老爸喝酒,我們也遺傳了基因。」
「本來就是這樣嘛,聽說沙拉分監撤回省一監,方案都報省監獄局了,那還不是遲早的事嘛。」周娟嘟嘴回道。
新娘已到婆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