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捨命救火
羅耘認為鐵劍言之有理。他們退出來站在離金色大世界歌舞廳幾米遠的地方。他們剛剛退出來,金色大世界那些衣著時髦的迎賓女郎齊刷刷站在大門兩邊。她們畢恭畢敬地歡迎每一個進門的客人,並引領客人到預訂的房間。客人們陸陸續續進入金色大世界的門廳。
他們來到鄉政府,鐵劍把吳應泉脫逃的情況彙報一遍,末了免不得說道:「警民一家,我們只有依靠地方政府,你們是父母官,鄉間情況熟悉。」
「所以,監獄每一年要舉辦一次大型歌舞晚會、一次運動會,就是想扭轉你們錯亂的道德底線,呼喚你們心靈上法律的缺失,讓你們迷途知返,重塑自我,重新做人!……」
他們急匆匆回到省城,天已經黑了,道路兩邊的街燈像點綴在街道兩旁的珍珠,高樓的霓虹燈赤橙紅綠閃爍著,醒目的廣告五光十色。鐵劍和羅耘吃了一頓便餐,來到「金色大世界」。
梁翼屁股都還沒坐穩,楊靈就安排任務來了,這是省局要求的任務,不完成年底目標考核要扣分。
說話間車到嘎木。人還沒下車,就見村裡的木屋失火,大家正在救火。農村都是木屋,一棟接一棟的,一家失火救不及時,整個村子都要燒掉。鄉上又沒有駐紮消防官兵,更沒有消防用的車輛和設備,只能是用盆用桶挑水自救。車還沒停穩,鐵劍和羅耘就衝下車去,朝著失火的人家跑。那裡人聲鼎沸,濃煙滾滾。大人娃娃一大堆,你來我往往火里倒水,還有一些鄉機關的人。
「監獄長,不瞞你說,我老婆先是嚇得膽戰心驚,後來習慣了,不在一起還不習慣!」魯壯壯回道。
那書記姓余,余書記聽完鐵劍的介紹,忙咋咋呼呼喊道:「藍映泉……藍映泉。」
「監獄長,我叫嘎魯,在沙拉分監採煤監區時,見過你。」嘎魯回答道。
結束前五分鐘。服裝監區兩個前鋒投球命中率高,比分已經六十比六十平。魯壯壯有些急,他打中鋒,中鋒就要組織整個進攻和防守。他一急,陣腳就亂,被服裝打進兩個球,他還被吹一個犯規。還有三分鐘時,鑄造監區的帶隊民警要了一個暫停,一是讓大家喝杯水,二是最後支招。服裝監區領隊看看球場中央掛的時鐘只有三分鐘,心想已經贏了四分,越往後走,扳一分回來都困難,莫說四分,一副穩操勝券的心態,對鑄造監區戰術上的變化不聞不問,麻痹大意,只知己不知彼。一分鐘的暫停到了,哨音響起,由服裝監區發球進攻,服裝監區發球傳到中鋒手中,中鋒傳給前鋒,前鋒想虛晃一槍過人,被卡下來。他傳給中鋒,中鋒又傳給另一個前鋒,但都被死死卡住,前鋒打不進去,又回球傳給中鋒,中鋒估計時間快到,不投籃就吃球了,不顧有人攔,一躍而起投籃。籃球沒有投進籃圈,魯壯壯個高,球在空中就被抓下來,腳一落地就往鑄造前方扔。嘎魯下撤時已到中位線,對方投球時進與不進都往鑄造的籃下跑,剛跑到十二碼內,空中就飛過來魯壯壯扔來的球,他穩穩噹噹接到,看一眼拚命跑來攔他的對方後衛,那兩人還沒到他身邊,他一個鷂子翻身,把球投進籃圈內。
在這種環境中鐵劍有些窘迫,羅耘就顯得有氣度,不愧是當過監區長的人,見過世面。洋酒還沒打開,董法官已經讓服務生點歌,狼一般嚎起來。
人群被分開,一個幹部模樣的人握著鐵劍的手自我介紹道:「我是鄉黨委書記,我代表木嘎鄉三萬人民感謝你們!」鐵劍聽說是鄉黨委書記,忙掏出介紹信和追捕證說道:「不用謝,我倆是監獄警察,人民警察為人民,理所應當。我們正要去鄉政府彙報工作,這不,不救火還不認識嘞!」
真是不打不相識,鑄造監區球隊文滿上身的犯人,就是和嘎魯打架,讓鐵劍碰上的犯人。打架后,嘎魯和魯壯壯交上了朋友,嘎魯知道他叫魯壯壯,魯壯壯也知道他叫嘎魯。還是城裡人心眼多,他事後對嘎魯說:「他娘的,不打不相識,你我結尾開頭都有『魯』字,這是他娘緣分,咱倆結為兄弟好嗎?」
他叩首,嘎魯跟著叩首,他念嘎魯也跟著念。倆人念完,魯壯壯把礦泉水拋潑在空中,水在空中形成一個弧圈又落在地上。
「既然是教育科獄政科安排的任務,我肯定完成!」梁翼接過表,包轉化基本情況已經寫明,只等領導簽字。梁翼看完,在責任人欄簽下自己的名字。他突然對楊靈說道:「上午國家安全廳不是要我們了解孟松的事嗎?找他談話,完成國安廳的任務。」
「兩非兩案」是特定歷史時期犯罪新類型,而且懲罰十分嚴,所以入監後部分罪犯抗拒改造,不認罪伏法。
隨著政委李傑的指令,犯人樂隊隨指揮手勢一轉,《運動員進行曲》在整個球場奏起。每支球隊的領隊都是民警,走在前面的犯人都穿著藍色肩扛白杠杠的囚衣,他們雙手舉著監區代表隊的牌子,後面緊緊跟著的是十二個隊員加一個犯人裁判。運動會裁判都在犯
九-九-藏-書人中產生,但到決賽時犯人裁判就要讓位,因隊與隊之間的角逐比國與國之間的籃球比賽還要認真。國與國之間的球隊比賽勝負可賭錢,地下錢莊遍及世界各國,而犯人之間的球賽是拼獎分。教育科在運動會的活動規則中寫明,榮獲前三名的犯人隊員獎分是多少,獲得獎分就是獎勵減刑。加之各監區組隊時就脫產訓練了,教育科文件一下,整個監獄就活躍起來,在近兩個月的訓練期間,是監獄最活躍、最穩定的時期。所以,每屆運動會,監獄教育科都不分組,一般情況都隊隊見面,打大循環之後又小循環,一打就兩個來月方塵埃落定。這一時期,監獄違規大幅度減少,是監規紀律最好的時期,所以省一監年年都要辦,二十六年來從不間斷,監獄嘗到辦運動會的甜頭。「喝幾杯習慣就好了,你小子海量,還怕這幾杯洋酒!」陳松調侃道。「喝白酒是海量,喝洋酒就不一樣了,這鬼東西後勁大,喝時倒爽朗,后醉沒商量,尺度又不好把握。」鐵劍把酒倒入嘴中回道。董法官已唱完一曲,舉起酒杯對著鐵劍和羅耘說道:「既然你們和陳主任曾經是一個戰壕中的戰友,那都不是外人,我和陳主任是鐵哥們兒,法官和律師是一根法律藤上結的瓜,都得力于犯罪經濟滋潤。有人說,我們吃了原告吃被告,這都是律師給我們提供的。我敬二位一個豪華杯!」說完他「咕嚕」一聲一飲而盡。
藍映泉說道:「吳應泉坐牢在嘎木村民中人人皆知,但他脫逃出來肯定沒回嘎木,因我一周有五天都泡在村上,誰家有一絲風吹草動,狗生崽、貓嚎春,我清清楚楚。吳應泉絕對沒回嘎木!」
這時隔結束還有一分半鍾,對方發球,傳到前鋒,前鋒投球,但由於慌亂,球沒有進。時間又過去三十秒。還有一分鐘結束,魯壯壯拍球到中位線,傳給嘎魯,嘎魯又傳給魯壯壯,大概過了三十秒,再不投球就是死球,死球就預示著鑄造輸掉這場球。魯壯壯把球再一次傳給嘎魯,嘎魯過人往裡帶,當他往裡沖時,對方兩個隊員堵住他,這時魯壯壯已經退他身後,嘎魯做一個投球的動作,迅速把球傳給他身後的魯壯壯,同時,嘎魯把對方擋在十二碼內,魯壯壯接球的同時,穩穩彈起來,在三分線投籃,球進了!當魯壯壯投籃時大家都屏住呼吸,球進了!球場一片歡騰,時間只剩十秒,服裝剛發球,被鑄造全場緊逼盯人,不准他們過中位線,球還沒投出去,哨音響了,鑄造監區籃球隊以一分之差戰勝服裝監區籃球隊。看得梁翼嘴中叨叨:「這場球精彩,有看頭。」微笑著回到辦公室。
鐵劍正陪著國家安全廳的兩名警察在獄政科辦公室閑聊著。鐵劍見梁翼和楊靈一前一後進門來,忙給梁翼介紹來人,雙方一陣寒暄。鐵劍把水遞給梁翼,知趣地走出辦公室,站在柳河岸上眺望風景。柳河潺潺的流水聲鼓動著他的耳膜,他知道國家安全廳找梁翼不會是小事。在部隊時他就知道嚴格的保密紀律,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知道的不打聽,不準說的就讓它霉爛在肚子里,國家機密人人都要守口如瓶。
有梁翼的支撐,教育科更是信心百倍。球隊在雄壯的《運動員進行曲》中入場完畢。李傑又對著麥克風說道:「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省一監黨委書記、監獄長梁翼致開幕詞!」李傑話音剛落,台上台下響起「嘩嘩」的掌聲。
他們站在外面,人們像螞蟻入窠般進入歌廳,高峰期逐漸過去,只剩下一些散兵,稀稀疏疏進入歌廳。鐵劍和羅耘眼張得像秋天破殼的板栗,也沒有見吳應泉的影子。鐵劍正在懷疑這種毫無線索的布點可不可行時,肩被拍了一下,他一驚,正要轉身,羅耘驚訝地吼道:「陳松大律師,你小子也來歌廳逍遙。」
梁翼仔細一看,球場奔跑的有許多人文身。他回一句:「這鑄造真行,選球隊員都選文過身的,又不是比美,有點亂彈琴。」
這個回答是鐵劍意料之中的,他來的目的就是了解信息,忙又問道:「藍映泉同志,請問嘎木村有出去打工的青年人嗎?」
「有,而且多!絕大多數青年男女都在外打工,家中主要是老人和兒童。」藍映泉侃侃地回道。
「開運動會還有一個隱形目的,就是陶冶你們的情操。情操高尚與低下是衡量一個人優卑的碑界。你們雖然犯下重罪,我不認為犯重罪就情操低下,犯罪是上帝在你們的脖子上套下一根繩子,如果繼續作惡,上帝就會把你們拖進地獄,如果,你們從善,上帝也會把你們拖進天堂,生存與毀滅都捏在你們手中。監獄能做的就是在你們生存的路上扶你一把,當你們之中有些要掉進深淵時,伸手把你們拉回來。你們之中大多數都是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和無期徒刑的罪犯,但你們是人,人就要活得有尊嚴,不論是獄內還是獄外。雖說生者如過客,死者為歸人,一切皆由命,但生存就得坦坦蕩九九藏書蕩,不能當縮頭烏龜。生命不息,奮鬥不止。這個奮鬥,有個人的奮鬥,也有為社會,為國家的奮鬥。你們現在的奮鬥主要是為個人,但你們改造好,回歸社會後就是浪子回頭金不換,那時你們的奮鬥就不應該僅僅只為個人,要為家庭、為社會、為祖國的復興,你們的價值方能體現,否則,只能是行屍走肉,活得連狗都不如,狗還可看家護院。
辦公室里只有楊靈、梁翼和國家安全廳的人。國家安全廳一個處長瞅瞅沒有人,問梁翼道:「省一監有一個叫孟松的特殊犯人嗎?」梁翼肯定不知道,他不可能知道得那樣詳細,一個堂堂大監獄監獄長把幾千犯人的情況都了解了,那就神了。一把手一般只知道最差的,抗拒改造,有脫逃傾向、暴力傾向這些問題犯人,或是表現特好的,榮獲省級勞改積極分子,還有極少數關係犯,其他都是分管領導和獄政部門的事。
梁翼還沒有回答,楊靈就主動答道:「有這個犯人,是一個『兩非』犯,但余刑很短了。」
按照鐵劍追狗山理論,羅耘和鐵劍來到吳應泉家鄉嘎木。羅耘說道:「單刀直入,搗吳應泉老巢。」
「監獄長,你是第一個找我談話的監獄領導,直說吧,我又不是犯刑法哪款罪,『兩非兩案』何罪之有?我為何認罪?更不能說伏法,抓我來坐牢,我就把牢底坐穿!我為什麼要勞動改造,又為何要減刑?如果我是勞動改造,證明我犯法了,如果給我減刑了,不就證明我有罪了嗎?」
「瞎扯淡,這美帝國主義也是管得太寬了吧。『兩非兩案』犯該不該坐牢我們管不著,那是國家法律部門的事,監獄只認人民法院的判決書和執行通知書,只要有這兩樣,監獄就得收下。犯人從入監教育開始就進入改造程序,從早起床到熄燈睡覺,包括勞動改造,都有法可依,《監獄法》就是規範我們的行為準則,罪犯改造行為標準是規範罪犯的行為準則,這些標準比美帝國主義國家的人權保障先進得多。
梁翼講完,一轉身見獄政科科長楊靈站在他身邊,楊靈忙對他耳語道:「國家安全廳找你有要事。」梁翼聽了楊靈的話,左右看看,李傑正主持道:「現在由運動員代表講話。」他隨楊靈走下台來。
鐵劍答應一聲「是」,和國家安全廳的兩個民警走出院子。梁翼給楊靈交代了幾句,安排好國安廳交辦的任務,返回球場。開幕式已經結束了,很遠處傳來哨音。梁翼知道比賽已經開始了,他直接來到主席台,在遮陽傘下就座的民警見梁翼來了,紛紛起來讓座,梁翼也不客氣,揀中間的位置坐下。勤務犯人忙提著溫水瓶走來,給梁翼沏了一杯綠茶。梁翼瞭望對面的比賽隊和得分,記分台的木架上掛著鑄造監區和被服監區的牌子。鑄造監區得了二十分,被服監區十八分,只兩分之差,所以雙方咬得很緊。
鐵劍以為羅耘找到了金線索、銀線索,實質上還是模稜兩可。羅耘雖說也參加過幾次追捕,但都是協助科里,沒有單獨追捕過,加之他是省煤校畢業分來沙拉分監的,從當技術員到監區長,抓生產是內行,對監獄業務不專業。
董法官一雙賊眼賊溜溜在這排乳|房半露的女人身上轉,最後他點了一個乳圓臀肥的姑娘。陳松叫羅耘和鐵劍點。羅耘客氣說自己只唱歌,有女人在身邊不習慣。但陳松硬塞一個撲進他懷裡,羅耘順勢摟著那姑娘坐下了。陳松咋勸,鐵劍都不點。
「哦,沙拉分監過來的,難怪看去眼熟,好了,下半場好好打,我看完你們比賽才走。」梁翼說完,哨聲響起了。
「服務員,叫媽咪來!」陳松邊倒酒,邊對服務生說道。「仨兄弟久不見,喝個豪華杯!」陳松舉杯,羅耘也舉起杯。鐵劍手有些抖,說道:「沒有喝過洋酒,這酒淡,像馬尿似的。」
「這就對了,是這麼一回事:美國的『美國之音』廣播電台,說孟松在監獄受到虐待。他母親認為孟松是無辜的,原本就不該坐牢,現在在監獄又被虐待,對中國的政治制度不滿,要到天安門自焚。所以上邊交任務下來,要我們了解后寫一個內容翔實、有說服力的調查材料報上去。」來人介紹道。
鐵劍有第一次追捕的教訓,判斷吳應泉不會重蹈覆轍。他倆來嘎木的目的,就是了解收集信息。他回道:「還是先到鄉政府了解情況再說。」
梁翼又看其他幾個,那幾個都只在手臂上文。有文猛虎下山的,有文蛟龍山水的。梁翼看看嘎魯,覺得有點兒面熟,問道:「我咋看你面熟呢?」
「孟松,你認識我嗎?」梁翼見孟松接過茶,用緩和的口氣問道。「認識,你是梁監!」孟松呷一口茶答道。「你犯何罪,入監多少年?」梁翼又問道。
梁翼又問道:「你全身文身,睡覺時你老婆不怕龍張牙舞爪嗎?」
「羅耘兄弟,追捕切切不可浮躁,必須一步一個腳印,像追山狗一樣攆山,方能發現蛛絲馬跡。等別人提供準確消息,那是白日做夢九_九_藏_書,只有到吳應泉家鄉尋找線索,順著線索方能摸到瓜,懂嗎?」鐵劍口氣毋庸置疑。
余書記介紹完,藍映泉伸手和鐵劍、羅耘拉拉,表示禮節。
孟松理由看似充分,是國家動蕩造成的,人人皆知。梁翼想先完成國安廳任務,便避談「兩非兩案」的法律問題,單刀直入問道:「孟松,你來省一監服刑十幾年,監獄虐待過你嗎?」
「當然可以,我對自己說的話負責,簽字都可以!」孟松扶扶眼鏡,拍拍胸脯說道。
「請問藍同志,這些人主要是在哪兒打工呢?」鐵劍又問道。「他們通過郵局匯回來的錢,都是我轉送的,從匯款單看,主要分佈在省城和浙江寧波一帶!」藍映泉不愧是駐村幹部,對嘎木的情況的確很熟。鐵劍和羅耘已經清楚,不便再問,就對余書記和藍映泉說道:「我們來就是了解情況,請鄉黨委和藍映泉同志留意,如果發現吳應泉返家,及時和我們聯繫。這個人心狠手辣,什麼壞事都做得出來,及早把他捉拿歸案,免得為害一方。」接著,鐵劍又說:「開到嘎木鄉的車就一班,我們任務完成,要隨車返城。」
「我沒犯罪,是強加的罪行——『兩非兩案』。入監已經十幾年,余刑還有兩年。」孟松扶扶眼鏡答道。
「金色大世界」是省城最大的歌廳。吳應泉愛來此歌廳的線索是別人提供的,鐵劍有點不太相信,他認為吳應泉不可能這樣招搖,他原不想去,但吳應泉脫逃后音信全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想看看,要布點,不可能等想到了,再去尋找,必須找一個既隱秘,亮度又不好的地方——既看得清來人,又不暴露目標。金色大世界的大廳很大,羅耘找一個靠邊的地方說:「這地方視線好。」
那兩個國安廳民警起身告辭,站在門外的鐵劍見已談完,忙過來。楊靈站在門口對鐵劍說道:「你送送他們,我們還有事。」
羅耘一見鐵劍,就詼諧地說道:「鐵組長,我得到可靠情報,逃犯吳應泉就在這座城市,而且常常出入歌廳酒吧!」
梁翼問旁邊一位民警道:「哪邊是鑄造監區?」其實不用問,一發球就知道的,但旁邊的民警聽梁翼問話,忙答道:「你看隊員中肩上,雙臂上文龍文鳳的就是鑄造監區的,沒有文身的就是被服監區的隊員。」
鐵劍和羅耘來到車站,中巴車已經發動,他們一上車,司機鳴一下喇叭,車就開動了。
羅耘和小姐點了一首《夫妻雙雙把家還》,你一段我一段唱得起勁,只有陳松正和董法官點的女人骰點子喝酒。董法官摟著陳松點的女人進小舞池跳暗舞去了。
梁翼是監獄長,犯人個個知道,監獄長叫脫下背心就是命令。犯人都脫下白色的背心,個個裸|露出上身,有一個文了整個上身,有龍有鳳,龍鳳交織在一起,看去不是有美感,而是使人毛骨悚然。梁翼向他姓啥名誰,結婚否,那犯人答道:「我姓魯名壯壯,已婚,還有一個孩子!」
包間之豪華,鐵劍從沒見過。陳松要了幾瓶洋酒,歌廳的洋酒多半都是國內產的,屬假洋酒,但來歌廳的人日撒萬金,不喝洋酒不顯自己的皮厚,喝啤酒和紅酒的氣度就要低一些。
藍映泉從另一間房裡邊答邊走來。余書記忙介紹道:「這是省一監的追捕民警,追捕吳應泉的。」余書記又介紹道:「他叫藍映泉,是鄉駐村幹部,他就駐吳應泉家嘎木村。映泉,你把情況給他們講講吧。」
他來到講台,說道:「首先我代表省一監黨委祝賀第二十六屆獄內籃球運動會開幕!一個月前,各監區就組好了隊,大家都很重視,從監獄黨委到監區黨支部,處處談論的都是這次籃球運動會,雖說只是監區與監區的一次籃球較量,但重視程度、犯人關注程度,在獄內不亞於世界盃。這裏面不僅有榮譽還有獎分,這就是利益的驅動力。
「你是組長,肯定聽你的,我的任務是配合你抓吳應泉歸案。腦筋你動,你指哪我就打到哪,你衝鋒,我就去陷陣,行了吧?」羅耘打機槍般溜溜答道。
鐵劍和羅耘見董法官幹了,也站起來把酒倒進嘴中。這時,歌廳媽咪,一個大約三十來歲、敞胸露肚的女人帶著十多個穿著時髦的金髮女郎進來,笑眯眯說道:「幾位大哥,看哪個合適,儘管挑選,都是剛入道的靚妹,個個水靈得勾魂!」媽咪抹了一嘴蜜,甜得讓心發癢。
「據說你入監后,既不好好勞動改造,還不要求記功減刑,這是為何?」梁翼沒時間跟他繞彎彎,直指主題問道。
鐵劍和羅耘從兩個娃娃手中奪過木盆,跟著救火。火已經躥到房頂,火焰很大,在風的吹拂下飄動著。那火苗從失火的人家就要往另一家茅房躥。鐵劍找來樓梯,「噔噔噔」爬上房來,很麻利地揭開茅草,露出屋樑。他又高聲喊人上房來,火隨風勢,火苗呼呼燒在他的臉上,「滋滋滋」響,他彷彿聽到火苗燒焦睫毛的響聲,臉上火辣辣的,但他全然不顧。羅耘也上到房檐,接過水,又傳遞給九-九-藏-書鐵劍,鐵劍往火苗大的地方倒。這種螞蟻爬樹的傳遞方式比大人娃娃在地面亂潑水效果好得多,水到鐵劍手裡,他集中力量澆滅火焰,僅僅只用了半個來小時,火苗就被壓了下去,房子上空不見紅紅的火焰,只有一股股的濃煙從屋裡冒出。待火勢完全被控制,鐵劍頭髮、眉毛都被燒卷了,臉被煙熏得像黑臉包公。火滅后,鐵劍和羅耘從房上下來,許多人前來感謝,有人說他倆是當今的「活雷鋒」!年齡大的大爺大娘咧著嘴說道:「你們是世上難找的好人。」
「你是監獄系統的英雄,大名鼎鼎,獄政科科長的位置早晚不就是你的嗎?你猴急啥?吳應泉在省城的消息是一個可靠的人提供的。」羅耘說道。
「監獄長,說良心話,省一監比較人道,從沒虐待我!」孟松答道。「那有省一監的民警打罵、體罰過你的事發生嗎?」梁翼又問道。「省一監的民警待我都很好,他們一是不敢虐待我,更不敢打罵體罰我,否則我向檢察機關舉報,他們體罰虐待犯人要砸飯碗、脫警服。加之我又不像方勵之、吾爾開希那樣叛國投敵,我們是在國內要民主,要自由,反對官倒,反對腐敗。就是在監獄也區別於其他刑事犯,這我清楚。」孟松入監前是大學的老師,把握尺度較好。
「這好辦,我也聽說,他常來歌舞廳鬼混。走,ok也是工作,久不見面,我埋單,幾兄弟喝幾杯樂一樂。」陳松不由分說,拉著鐵劍上了電梯。
梁翼走到講台,也不用講稿。除年終總結需要秘書提供講稿外,他很少要別人寫講稿,特別重要的就親手執筆,自己操刀。他認為別人寫得淺,沒深度。有時全監數千名犯人的大會,他都不用講稿,信馬由韁,引經據典,台下的犯人聽得津津有味,一個來小時的講話,沒一個犯人說話,犯人們彷彿吃了頓精神大餐。
見梁翼有些激動,那個處長忙說道:「國與國之間政治鬥爭就是相互找碴子,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論戰了上百年,不僅僅只是一個制度先進與落後的問題,更主要是國與國之間相互抑制的問題。這樣吧,國與國之間的事不是我們考慮的,監獄管理的先進與落後,對罪犯改造手段的科學與否,人權保障各國都應該重視,就事論事,還是請梁監安排一下,給我們寫一個調查報告,讓我們交差了事,你們看如何?」
楊靈舞動筆頭,不放過孟松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梁翼看一眼楊靈估計已經記完,說道:「你孟松是文化人,對自己說的話敢負責任嗎?」
孟松的話剛完,楊靈機靈地把記錄遞到孟松眼前,他翻看,簽上自己的名。梁翼看看楊靈,楊靈也微笑著看看梁翼,知道國安廳的任務完成了。這是一份證據記錄,說服力強,可信度高,能對抨擊西方攻擊起到極大的作用。主要任務完成,梁翼知道要轉化這些人的思想,談何容易,並非一朝一夕之事,得春風化雨,得循序漸進。於是他激勵孟松幾句,說還要找他談,因時間關係,今天到此為止。民警把孟松帶走。梁翼和楊靈走出談話室,太陽已經當中,監內犯人開午飯的鈴聲已經響起,他倆一前一後走出監房,向監獄食堂走去。
金秋十月,第一監第二十六屆獄內籃球運動會如期舉行。開幕式這天天氣真好。太陽一竹竿高,時鐘指向九點整,開幕式主持人——政委李傑對著麥克風宣佈道:「省第一監獄第二十六屆獄內籃球運動會現在開始,請運動員入場!」
羅耘和鐵劍都認識吳應泉,他們都曾經在一個監區。他倆死死盯著每個進去的男人,有單個進去的,有三三兩兩的,也有男女挽著手進去的。但進去的更多的是男人,因歌廳不僅僅唱歌,還是嫖娼和吸毒等藏污納垢的場所,是有錢人的天堂,醉生夢死之地。
梁翼看看楊靈,嘴中回道:「別無他法,只好如此了!」
「那你咋對家人說,監獄虐待你呢?」梁翼直指主題。「監獄長,我對國家有意見,我沒違法,對我的判決不公,但對監獄方我從沒說過半句不是,咋能說虐待呢?監獄民警對我都好,還報我減刑,我就是不簽字,咋能血口噴人呢?」孟松有些激動,嗔怒著回道。
鐵劍一轉身,陳松身上一股子酒味撲面而來。「你小子混發了,這樣高檔的地方也來。」
梁翼剛坐下,獄政科科長楊靈就推門進來。楊靈手裡拿著兩張表格,對梁翼說道:「監獄領導每年都要包轉化兩名抗拒分子,我們和教育科研究,分給你一個『兩非兩案』犯孟松,另一個是『法輪功』罪犯。」
鐵劍是第一次來這樣豪華的地方,燦爛輝煌的殿堂像皇宮,但鐵劍進去后,瞅瞅又拉著羅耘出來說:「現在人剛來,我倆在大廳就像兩個瘋子,服務員招呼你咋辦?還是在外面觀察吧。」
余書記知道鐵劍們公務在身,也不挽留,只說一句:「你們今天救火的事,我們會以鄉黨委的名義,給省一監送一面錦旗,以弘揚正氣。」
他們又九-九-藏-書返回獄內的談話室,不一會兒孟松就被帶進辦公室。梁翼讓楊靈給孟松沏一杯茶,梁翼不認識孟松,但知道顛覆國家安全、「兩非兩案」、外國籍、「法輪功」罪犯、涉黑首要分子都在省一監。
上半場結束時,鑄造監區籃球隊以四分之差領先被服監區。休息時,梁翼走到鑄造監區球隊,讓他們都脫下白色的背心。
嘎魯聽到城裡的犯人因一個「魯」字要和自己結為兄弟,求之不得,也就同意了。
他們結為兄弟后,又趕上鑄造監區組建球隊,嘎魯和魯壯壯雙雙被選進球隊。到下半場,雙方拼搶到了白熱化程度。鑄造監區是做翻砂這種又黑又粗的活兒,犯人體力好,在球場上充分展示了發達的肌腱和蠻力,但打籃球不能完全憑體力、拼身體,還有一些技術活兒。
鐵劍不適應這種震耳欲聾的環境,趁他們各自嬉戲,溜出包房。其他包房門都關得緊緊的,但「嗡嗡」之聲還是從縫隙漏出。他來到大廳,大廳里比較安靜,他想休息一會兒。他是農民的兒子,改革開放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這些先富起來的人揮金如土,過著奢侈的生活。貧窮是革命的根源,早就被老祖宗馬克思斷言了,歷史的往複有它相似的地方,有一定周期,社會肯定會朝著更高的目標上升,這是誰也抯擋不了的。
鐵劍剛說完,旁邊一位臉紅得像猴腚的人搭腔道:「仁兄不知,現在是陳大律師,陳大主任嘞!」陳松聽同伴介紹,忙回道:「這是董法官,他倆是監獄民警鐵劍、羅耘,沙拉分監的老戰友。我訂了包廂ok。」說完,又拉又搡把鐵劍和羅耘往歌廳推。「不行,我們還要執行任務。」鐵劍邊磨蹭邊說道。「都啥時間還執行任務,天也沒垮下來,有啥急事嗎?」陳松嚷道。「罪犯吳應泉脫逃了,監獄一直在追捕,據說常出入歌舞廳,所以我們是來布點的。」鐵劍沒開口,羅耘就搶先說道。
「那你什麼時候文的身,你感覺文身好嗎?」梁翼又問道。
孟松個子不高,清瘦的臉龐,再佩戴上那副金絲邊眼鏡,一副知識分子的形象。
「監獄長,我小時候父母就離婚了,我判給母親。母親又下崗了,無力管我。我認識社會上一幫兄弟,是他們給我文的身,說文身提神壯膽,男人味足。剛文身時疼得流淚,好了,洗不掉了。文身時,他們蒙我說,可以洗。葯都浸入皮肉,咋洗?也就由它了。」魯壯壯回答道。
「羅監區,甭瞎扯淡了,你叫我組長,又不是官名,是梁監臨時叫的,不像你,在沙拉就是監區長,合到省一監了,把你晾著等位置,我修到猴年馬月也修不到一官半職。還是叫鐵劍吧!」
「西方國家的監獄,所謂人權保障只是生存權的保障,說白了就是物質保障,把罪犯關起來,不讓他們為社會創造財富,每天只放一兩次風,人眼睛都關綠了,思想折磨得發瘋,只要有報復的機會,瘋狂得比餓狼還要兇狠。中國的人權保障,說到底就是滿足了犯人思想和獄內自由的保障,勞動改造不僅給國家創造了一定的財富,而且使他們筋骨都得到合理的鍛煉,矯正他們不勞而獲的思想,這是符合人類進化原理的,所以說,中國的改造手段是任何國家都不可比擬的!」梁翼聽了國家安監廳的同志介紹后,氣憤地說道。楊靈也很生氣,但梁翼已經說話了,他不便插嘴,只能三緘其口,但憤怒之情溢於臉上。
魯壯壯說:「結為兄弟要對天盟誓,對地磕頭,你願意不願意?」嘎魯是彝族,直爽回道:「如果說說玩,就沒必要。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自然要來正規的,我肯定願。」那是一個霧天,霧很濃,天上還下著毛毛細雨,他倆上班時摸到鑄造監區廠房的屋檐下。魯壯壯從懷中拿出一瓶礦泉水,雙手捧著礦泉水對天地叩首道:「老天在上,大地在下,我魯壯壯和嘎魯願結為生死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們向天地盟誓,永不反悔,以礦泉水當酒。」
陳松說:「來一個陪唱歌吧!你不是愛唱軍旅歌嗎,今晚盡可一展歌喉。」鐵劍不好推,陳松硬拉一個坐在他身邊,陳松也點一個坐下。待媽咪把剩下的小姐帶出房間,鐵劍斜一眼董法官,董法官已經任那女人斜睡懷裡,右手不停地撫摸著。鐵劍獃獃地坐著,身邊姑娘嘴甜地說道:「大哥,來玩就開心一點嘛,都成對成雙了,也不請我喝杯酒!」說著,自己倒上滿滿一杯,又給鐵劍倒,只倒了一半,就被鐵劍制止道:「我不會喝酒。」隨便舉一下杯,那小姐杯底朝天,一杯酒下肚。
梁翼在中學時代就特喜歡籃球,初、高中時期都打校隊中鋒,在部隊也代表師籃球隊打中鋒。所以,當教育科彙報開籃球運動會時,他一萬個支持,表示運動會所需經費,監獄擠出資金解決。
如果不是想到要陳松留意吳應泉的蹤跡,他會撂下他們回家,但他身懷追捕吳應泉的特殊使命。他又回到歌廳包廂,見陳松還清醒,對著他耳語幾句,拉著羅耘走出歌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