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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其之八 人之所謂殉情 理論上的軌跡

事件·其之八 人之所謂殉情

理論上的軌跡

由美光滑的臉頰浮現微笑。有熱心的好聽眾,說起話果然比較起勁。
「喔!不過掉落的東西會很快就生鏽呀!很難找吧?」
「所以啦!如果他不到乙女峰去上個香,會遭天譴喔!」
X說著。完全不知道對方企圖的遼吉,遞過啤酒。手在口袋摸索,歪著頭想。
隔天早晨下著冰雨,是個又濕又冷的日子。收音機報導,天候一時很難好轉。對於由美,或對於到火葬場的本田和照子,都不是個好消息。
「這樣的話有兩個人,自己公司的要員澤先生和A部的建設部長犬飼先生。河邊行蹤不明,這兩人可能會無罪獲釋。本田先生也知道吧?不久前發生的A部瀆職事件。」
「我回到東京一定要見見澤先生和犬飼先生。」
「你可以幫忙想一想,是誰殺了壽子和我大哥嗎?」本田點了點頭,看著這位不漂亮,但一雙鳳眼充滿著智慧光輝的女人。
「部長不在。」守衛一口回絕。
包裹箱像空的一樣,很輕。但是一抱著,感覺上遼吉的體溫似乎隱隱約約的傳過來。由美不禁流下淚來。
「對呀!而且也沒必要把現場偽裝成自殺。這一定是有充分計劃的犯案。」
「當然是我啦!」澤常務毫不避諱,直爽的說出口。
「是這樣嗎?壽子有可能是被殺害的呀!從一隻開罐器做出這樣的推理,真了不得!老實說,一開始就感覺小姐你的腦筋一定很好,看來我的第一印象沒有錯。」
由美堅決的說,無視照子的怨慰。她相信大哥絕對是被人設計殺害,既然警方不相信,毫無動作,只有靠自已啰!
冷不防對一旁發出責備聲。看起來像保險業務的青年正翻開筆記,驚慌的望著這邊。
「到杉木林看過了,但是找不到遺落的開罐器或刀子。」
「犬飼先生是怎樣一個人?」
今天早上在旅社換上的襯衫,讓由美感覺白得有點刺眼。
「那個男的也升上去了。瞧,電梯前面遇到的那個啊!」
壽子他們既然是自殺,絕對沒有必要考慮處理開罐器或刀子的問題。而且,要是找不到刀子,一定會追究到底被誰拿走。
由美從昨夜開始,多次描繪整個情節。像劇本作家似的,把作品的內容背誦得滾瓜爛熟,不管殺人者和被殺者的動作、台詞都全數掌握在心中。
「那,你那邊怎麼樣?」
這麼一說,本田白皙的臉訕訕的笑,對於貪瀆事件沒多大注意,不過知道有這回事。由美的語氣越來越激昂:「犯人既然知道壽子的事,也就是對於大哥的私生活比大嫂清楚。在那種場合可以不避嫌,一定是很得到大哥信任,非常親近的人。」
也許刀上刻有名字吧?將刀子滑進大衣口袋,慌慌張張消失在樹林外。只留下靜寂的死亡……
這時候,大哥感覺搜查二課的手已經伸到身邊。為了躲避當局的追查,很容易就read•99csw.com墜入X的陷阱。
「喔!刀子差點忘了。留下這個不就露出馬腳?哈!」
「我說,這是我大哥的遺物,如果您撿了去,希望能還我。我可以送您德國制的開罐器作交換。」
額頭微微出汗,X一臉滿足的笑容,起身離去。

02

推開誇張沉重的門,進入貼著大理石磚的大廳,牆壁上有內部位置圖。要找的人必須乘坐電梯到四樓。
「後來我到御殿場,在營林署的分所見到三富先生。」
由美前一陣子在百貨公司地下樓的進口商品區,買了自己喜歡,好用的新型開罐器。
「我從營林署回來,又到御殿場警署,和昨天的主任見面。」
可是,很難想象會有那麼異想天開的人進入杉木林,拿走滾落在屍體旁的生鏽刀子或開罐器。
「常務先生以外呢?」
這次訪問並不能期待有大收穫。況且,由美明說是拜訪,其實是張大眼睛,仔細的認出「那個人」。自己能不能一眼看穿?實在毫無自信。可是,一旦知道死者的妹妹有疑惑,出面了,或許會有什麼反應吧?由美抱著淡淡的希望。
也許他擦擦銹,把開罐器撿回去了。如果到酒吧,這不過是五塊錢的商品。即使徒勞無功也得試試看。
接著在指定地點和X見面,再到現場附近。就在這附近吧?X看四下無人,婉轉的說:「這裏就沒關係啦!哇,好渴!給我一罐吧!」
「不行呀!他說,雖然他很喜歡開罐器,可是沒有撿到任何東西。」
像標本剝製師剝獸皮一樣,X從屍體剝下大衣,把皮包放在枕頭位置,讓遼吉睡在上面。壽子的屍體則稍微滾到一旁,好像要爬出痛苦深淵似的,成為死亡舞台的明星。
「阿雪呀?沒話說。真搞不過那傢伙的好運。我覺得當時他到過小菅。」
「A部的建設部長犬飼,對他而言也是。河邊如果漏了口風,他就難逃下台的命運。除了我們兩個人,沒有其他。」
「那也是當然吧!預算又少,可以的話,最好什麼案件都沒有。」
照子想,再怎麼樣也沒有什麼大改變。遼吉本身有妻子,又和年輕女子有染,說起來就是一種錯誤。假裝還是夫妻的樣子,為了這件事來到箱根,最後的結局只是難堪的,與其說可憐,不如說又可氣又可笑。
「已經三個月沒有訊息,忽然傳來自殺了,真是想也想不到為什麼會這樣。責任心過重的人就是如此,動輒以自殺明志。可是……」
「很冒昧的問題。我大哥死了對誰最有利?」
照子問話的時候剛過國府津。不同於來的時候,窗外冰冷濕漉,舉目儘是陰鬱的景色,讓人情緒更加低落。時而見到橘果紅橙的顏色,該算是唯一救贖吧?
「被殺?」常務睜大眼睛,灰色混濁https://read.99csw.com的瞳孔閃著異樣的光,盯著由美。
「沒錯!犬飼假裝不在。我看,這個男人有繼續追蹤的必要。河邊小姐認為呢?」
澤清清嗓子,想說什麼似的,話到嘴裏又吞下去,等著由美繼續說。
走在明亮的太陽下,由美的緊張還未消除。和一臉輕鬆手臂交纏的男女擦身而過,他們好似看到宇宙中奇怪的生物。由美一路在心中盤算印象中的澤常務有幾分犯案可能,然而再怎樣答案還是模稜兩可。
「不要在走廊寫東西,請到房間,到房間裏面。」守衛的粗暴冷漠,看來不只是針對由美。
輕輕的點點頭,照子的視線移向窗外。也許有點冷酷無情,但發現殉情的丈夫其實是被人殺害,卻引不起更深層的關心。
「我大哥,是被殺的吧?」
失去後輩的苦痛,在油亮的臉上真情流露。好一句試煉一起扛,餘音足以繞樑三日。但是在這種場合,又有什麼具體的話好說?這麼一想,即使他講的話空虛不實,也不算過份。
一地乾枯掉落的杉葉,在裡頭尋找一塊生鏽的小金屬片,是件困難的工作。由美在林中徘徊將近兩個鐘頭,雖然應該不會遺漏,還是不能斷言絕對沒有。
由美說聲失禮,簡單扼要的將事情敘述一遍。本田的臉色瞬息萬變,驚訝得差點讓膝頭上的骨灰箱掉下來。
準備改天再來,到電梯前等待。突然走廊的門打開,一位穿著茶色西裝的男子出來,慢慢的走近。身材瘦長,有點駝。
當然警官面對現場那麼大一片地方,也許會認為是身為發現者的森林巡邏員無意中放在口袋帶回家了。
如果說,遼吉他們離開旅館到森林途中搞丟了,他們在欲罷不能的情況下,只好用隨身小刀挖出楔形孔;真是這樣的話,刀子應該會掉落在現場,然而,盤子上沒有任何類似的東西。

03

本田的意思,由美立刻明白。行兇的時間如果能夠清楚的界定,很容易就可以比對出澤或犬飼的不在場證明。但是,要從化成白骨的屍體推斷出受害時間,簡直不可能。法醫也只能曖昧的說,已經過了三、四個月。
抓住要點,由美只說出該說的話,省略了開罐器這件事。對於嫌疑的男子沒有必要翻出底牌。她的話一說完,安靜的房間中,只剩下暖氣機的聲音。
穿制服的不耐煩的看著由美:「他是個大忙人哪,來的話不見得能見到他。喂!喂!」
從咄咄逼人的態度和有別於官僚式的談話,由美判斷這兩人是A部的常駐記者。走出政府大樓,三人在馬路邊搭上同一輛公交車。
吃了早餐的海帶和蛋,由美一個人離開旅館,搭上前往御殿場的公交車。在這種季節里,這裏看不到半個登山客,再加上是雨天,連來觀九-九-藏-書光的人也沒有。五、六個乘客,如果由美不包括在內,全部都是當地人。她手上拿著旅館借來的油紙傘,悄悄的坐在後半部座位。隔著窗戶,在右手邊可以看到九岳山冷寒色的黑影。街道旁光禿的樹木不停的穿刺過來,發出黑色的亮光。
「什麼時候來可以見到他?」
本田幹勁十足的說。看看手錶,約定的五分鐘一到,由美立刻打電話。
回東京第四天的午後,機會終於來了。公司要她到某政府機關拿回老早送出的申請文件。如果順路的話應該沒關係吧!由美穿上藍色短外套。
「啊!對不起!」
瘦長男子說著,走進對面房間。談高爾夫比賽吧?高級的蘇格蘭呢賊布料,瀟洒流行的領帶和官吏的身份完全不搭調。這是留給由美的第一印象。
清秀白皙的臉頰微微脹紅,抱緊骨灰箱上身前探。
轉眼之間,已見不到蜜柑樹。電車駛近平冢站。抵達交會點時,車身劇烈振動。包裹箱里,遼吉的的骨頭叩啰叩啰發出乾燥的摩擦聲。
「來,壽子的果汁!」
由美要到自殺現場。所以在中途下車:她覺得有必要再到杉木林附近仔細的瞧瞧。
顧忌一旁的本田,照子曖昧的說。但是想一想,壽子也同樣是被害者,沒有必要隱瞞本田。
可是如果不是這樣,而且自殺現場也遍尋不著。那,會是怎麼一回事?
「真想讓人看。兩個獎盃哪!」
「的確是叫阿雪嗎?好,無論如何我會查出來。五分鐘后打電話給我!」
她上班的公司是京橋棉花公司東京分公司,總公司在大阪。由於是分公司,和其他公司比起來悠閑許多。
由美好似碰了一鼻子灰,不由得靜默下來。照子時而冷淡的態度,幾乎讓她不能忍受。可是,回頭一想。嫂子的心情也未嘗不可理解。由美也就釋然。
「嘎?」由美瞬間露出微笑,一臉怎麼可能的表情。在他面前不秀一下演技不行。
由美說的話,他從來沒想過,實在相當意外。
根據這種假設,壽子和大哥絕對不是想自殺。事實上是X殺了遼吉,為了掩飾殺人,把壽子一併毒死。結論是一場偽裝自殺的殺人案件。
澤常務愛憐的請由美坐下。一再的表示慰問之意。
「不可能是強盜。因為錢沒有被搶走,而且偶然遇到的強盜應該很快逃走。」
四樓,面對樓梯口及走廊有張桌子。一位穿著硬領制服下巴上翹的男子坐著,一臉不友善。他的長相和守衛的三角牌子看起來頗為相稱。由美走向前:「抱歉,本來應該先打電話,我想見見犬飼部長。」
在公司附近下車,由美撥公共電話到本田的公司。資材課長立刻過來,仔細聽著由美的話。
坐上三點鐘從小田原出發的電車。壽子的骨灰箱用包袱巾包著,放在本田的大腿上。遼吉的放在郵政包裹箱,由照子和由美交替抱著。
九*九*藏*書「開罐器是怎麼一回事?」

04

聽了照子這樣一說,本田側著身,有風度的苦笑著。
「就我們所知,河邊先生和壽子十二月五日離開姥茶屋旅館。但是,不能斷定兩人在當天被殺。也許是本人的意思?或犯人的指示?也許他們是徘徊在旅館間,目送太陽西下也說不定,然後犯人選個適當的日子騙他們到現場,再予以殺害。」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遼吉他們真的按X所說,離開旅館,進入山區。也許和由美一樣,大哥他們也是搭公交車過來。
看著車頂垂下的海報,由美等待旁邊的談話繼續下去。可是沒有下文,他們轉了話題。
「你是誰?_」
X在某些事情上,因為大哥的存在感到困擾。另一方面X知道遼吉有秘密情人壽子,於是準備誘騙兩人到箱根,意圖製造服毒自殺的假象,同時將兩人毒殺。
遼吉湊上口,壽子也喝下果汁。汗毛直立,白色的喉嚨動了動。死亡在瞬間襲擊這對男女。罐子滑落。遼吉和壽子臉部痙攣,揪抓|胸部。終於發覺被設計,不過已經遲了。一切都已結束。
「這怎麼回答呢!直接見見他就知道了。先打個電話吧?要不然被擋駕可麻煩。」
即使是巡邏員三富,如果不是因為口渴而深入林中,否則,一到冬季應該沒有人會靠近。那麼,到底是誰把刀子或開罐器拿走了?這個人為什麼有必要在這個時候走進陰濕的杉木林?
突然聽到熟悉的地名,由美嚇了一跳,豎起耳朵。由於乙女峰使他免於牢獄之災?大哥的死和犬飼有關?那麼,穿茶色西裝的男子是犬飼。如果他從電話里知道由美來訪,一定會叫守衛來追人吧?
「嗨,川奈怎麼樣?」由美的旁邊不知何時也站著兩個年輕人。開口問道。一個戴著貝雷帽稍胖,一個戴眼鏡皮膚稍黑。
「河邊由美。」
「嗯,所以沒辦法很肯定的說沒有掉。也許忽略了。」
「來吧!你先喝!」
已經向公司請了兩天假,一回來也不好立刻去拜訪澤或犬飼。課長和同事都沒有特別用異樣的眼光抵制她,倒是由美有點不好意思。
「不能死呀!我一直想告訴河邊的。真的不能死!我們在接受試煉呀!有什麼責任應該兩個人一起扛!」
「上班的空閑我也來幫忙。」本田表現出中年男子的深思熟慮,「不過,小姐,這可是不容易的事呀!」
「我問過A部的記者俱樂部。」興奮的聲音傳過來,「阿雪指的就是犬飼部長。本名是犬飼義之。」
昨夜,由美縮在被爐里尋求解答。儘管寒氣逼人,在被褥中也徹夜不眠,不厭其煩的推演。終於……假設有一個新人物X,一切疑問就可毫不矛盾的解決。
不知道遼吉他們何時被殺,又不能像警方一樣動員組織的力量。由美或本https://read•99csw.com田,簡直無法追查嫌疑犯;想到這點,由美的臉色就不禁沉重了起來。
一旁默默無語的本田,看到兩人對話忽然中斷,不由得想插嘴。聽她們兩個說了半天,一直不得要領。
「幾時回來?」
常務回復對由美關心的眼神,臨走還送到門口。
「有人對大哥懷恨在心嗎?」
奇怪的話題似乎打擾了其他乘客的清靜。由美壓低聲音在照子的耳邊說。
「他怎麼回答?」

01

再搭地下鐵到霞關,A部就在面前。那是座兩、三年前新蓋好,外觀富麗堂皇,白色的現代建築,但傳聞裏面的人事複雜的難以想象。由美覺得,又是新瓶裝舊酒,格格不入吧?
「沒有吧?他和大家相處得很好,如果有人恨他,那就是我吧!」
他又擦了擦嘴唇。正午的太陽從背後照過來,耳朵紅得像燃燒一樣。
拿迴文件,由美轉搭地下鐵,先拜訪貝沼產業。肥胖的常務好像剛吃完飯。一個勁的用手帕擦嘴巴。大概是室內暖氣的關係,無來由脹紅的臉,讓由美連想到動物園裡的人猿。
「是嗎?」
「奇怪,找不到開罐器。掉了吧?」
昨天晚上女服務生說得很清楚,兩人離開旅館時,確實帶著開罐器。主任也說,現場所有的遺留物都撿乾淨了。不管如何,就是獨缺開罐器。
「不知道!」
「是的!我有相當的證據。可是現在還不能告訴您。」
御殿場警署的主任把自殺現場搜集到的東西全放在平盤,遼吉和壽子的隨身物品也混在一起,還有啤酒和果汁的空罐。但是,沒有看到給啤酒罐打洞的開罐器。這就是由美心中的疑惑。
紅色的舌尖舔舔嘴唇。實在很難開口,不過有必要直截了當的說出來,觀察對方是否動搖。
「是嗎!果然……」
由美對著嫂嫂的側臉繼續說,「但是警察並不機靈,什麼話也聽不進去。開罐器的遺失不明不白,所以不予採納。據理力爭的結果,竟然說,大概被野猴子拿去當玩具,去搔癢也說不定。」
「你先到姥茶屋旅館。如果過了三點我沒有出現,就改變計劃直接到乙女峰。來的時候可以順便帶啤酒和果汁吧!要舉杯慶祝一下,恭喜我們成功深入敵後。」
「他和誰都很親近哪!只有必要對我守秘密,對其他的人可直率得很。男人都是這樣吧!」
車票在手指間流轉把玩,黑皮膚的向戴貝雷帽的說。座位很近,他們的話由美聽得很清楚。
「不為金錢,也不是憎恨。剩下的殺人動機就是,如果大哥活著的話會妨害到他。犯人怕大哥泄露秘密,會危及他的安全?」
帶著有點吃驚的表情,照子看著自己的小姨子:「你說的是那件事?」
X輕輕的咋舌。不過掉了也沒辦法。他拿出自己的小刀挖了洞,趁機混入毒藥。
「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