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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超光速謀殺案 第十四章 字母表上的第三個字母

第二部 超光速謀殺案

第十四章 字母表上的第三個字母

「我想到了一件事。」黛安娜說,「就在我剛才在外面散步的時候。」伊阿古和薩芙看著她,非常耐心,一臉期待。黛安娜心想,這才是我的工作。他們就期望我這樣。看穿秘密糾結的核心。
「你這麼說是因為你沒有麥考利的那種信念。不過,確實,對,我同意你的意見,也許,這確實是一個原因,但這隻是推測。我們不需要推測。我們不應當將他不願意宣傳他的超光速技術歸咎於他的宗教信仰。因為儘管我和他信仰不同,但我理解他的遲疑。」
「有人問過?」
「我確信你是對的。它解釋了伊娃小姐研究的那些例外的超新星。我敢說它也能解釋一些更傳統的超新星。不過想想看!整個文明瞬間灰飛煙滅。在古地球上,人們曾經擔心核武器會毀滅全人類。不過和這個比起來,核武器只能箅作是煙火而已。」
「可這就是通往廣闊宇宙的入場券啊!整個太陽系社會的限制都會消失!那擠在一起的幾萬億人就可以散播到其他星球上去了!他們可以逃脫烏蘭諾夫的統治,可以讓烏蘭諾夫鞭長莫及。可怕?不,這可是黃金時代的開始啊!」
「他的秘密和他一起死了?」
「他發明了什麼?」
「她可以和我們一起走,到上面后我們也可以讓她自己走。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先逃出去。」
「為什麼不可能?」
燈柱的光芒中,他看起來非常蒼老。
伊阿古居高臨下地揮了揮手,「顯而易見。不過那不是我的意思。」
「完全正確。」
「他是什麼人?」
伊阿古微微點了點頭。
「我們所有人找的都是那個。他的屍體,飄浮在無盡太空中的什麼地方。」
「也就是說,那個秘密就在那兒——只要我們找到屍體?」
不過那天傍晚,他們三個人的情緒都很陰鬱。在黑暗的群山中,只有幾根燈柱為屋內照明,讓人感覺非常空虛。
「這讓我覺得——」黛安娜搜尋著合適的詞語,「好老。」
「我們馬上就要走了。」伊阿古說。停了一會兒之後,他又說:「當然,你肯定在幼兒園就學過愛因斯坦。但是像很多在幼兒園學過的東西一樣,我們總是會傾向於忘掉它的意義,廣義層面上的意義。我們會把它當成是理所當然的。」
「死掉的男人。」黛安娜重複道,她終於反應了過來,「死掉的人類男性?喬德找的是那個?」
「也許沒有。不過也沒關係。他有項發明,然後又反悔了,僅此而已。」
「你當然不希望了。」黛安娜說,「我的兩位MOHmie肯定給你服用了最大劑量的CRF。」
「你覺得不對嗎?」
「我說過的,我們都不知道具體的內容。我們不知道麥考利如何解決了那個阻礙他的困難。不過,是的。他的發明是一種新型飛船發動機的設計圖。可以進行超光速飛行。」
「什麼平均不平均的,都是廢話。幾萬億人,絕大多數都還擠在幾十億個簡陋的泡泡里,那個平均是怎麼算出來的?」這話中所蘊含的敵意聽起來比她想象的要大,所以她說:「恐怕我是有點太自大了。那個樣子真是太蠢了。聽到自己不是——呃——彌賽亞,居然還會失望,真是太蠢了。」她輕笑了兩聲,嘲笑自己的虛榮,現在她已經能面對了。
伊阿古微微張了張嘴,搖了搖頭,「他總有自己的理由吧,我猜。」
「我意識到伊娃是對的。」刺痛感穿過了她的全身。
「一就是一。」黛安娜說,「反正我敢說你也不在乎我怎麼看你。」
「沒有。」伊阿古說,「你得理解,麥考利是個天才。他有自己的瘋狂之處,那就是他的宗教狂熱。但那其實進一步刺|激了他的發明能力,而不是阻礙。我的一個朋友曾說過:麥考利有自牛頓以來最好的頭腦。我覺得他說得對。」
「是死亡。」伊阿古說。外面的雪已經停了。外面的窗檯也變成了白色,就像一條蛇,外面空曠的院落也蓋上了一層軟軟的被子。
「好吧。」黛安娜忿忿地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在樓下找到了一堆衣物,有羊毛和合成纖維混紡的毛衣、大衣、帽子還有圍巾。她穿上了那些衣服(儘管對於她那上層空間的長腿長手來說,衣服太短了些),到外面走了走。真冷啊。她走得很慢,步履蹣跚,腳下的地面一點也不平。小路向上延伸時,爬坡非常費勁,她氣喘吁吁,不由得擔心起了自己是不是有哮喘。不過下坡似乎更難,那種困難和上坡完全不同——她的腳步總是處在絆倒的邊緣,一旦摔倒的話一定很疼,很有可能還會摔斷骨頭。空氣似乎一點兒也不幹凈通透,冷得要凍冰,還點綴著懶懶地向米白色地面飄落的雪花。另一方面,待在群山之間,而不是像她平常那樣從高處俯瞰,讓她對山又有了種全新的認識,明白了為什麼歷史上有那麼多人痴迷於群山。它們那驚人的質量和九-九-藏-書規模給人一種神聖的冷漠感。它們的外觀代表著一種絕對。根本無法想象它們會消失。不過——黛安娜還是提醒自己,不僅僅是山,整個地球,連同月球,還有火星,以及那數萬億居住在各種大宅、房屋和棚戶區泡泡里繞著太陽旋轉的人——所有一切都可能瞬間煙消雲散,如果伊阿古說的是真的的話。
「可那是個好消息啊!」黛安娜大聲說,她的心跳得飛快,似乎充滿了活力,「令人難以置信的好消息!」
「確實。」伊阿古說,「確實。但是人都會猜。我所認識的一個人就精心發展出了一套理論——他把那個理論寫成了故事。他認為,麥考利覺得,他的驕傲是一種罪過;神已經將光速設成了常數,超越它是對神的一種褻瀆,這種信念折磨著他。」
幾個人一言不發。過了很久,伊阿古才苦笑了一聲,「不得不說,這一點我沒想到。」
「什麼意思?」
「想想看。」黛安娜同意道,「生命在宇宙中是普通現象,技術發展到某個特定水平后,超光速將不可避免地被發展出來。但這種發現將不可避免地帶來毀滅。大概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從來都沒遇見過外星人吧。」
「你?」黛安娜笑了一聲,儘管那個「你」字已經讓她頭皮發麻寒毛直豎了。
「什麼?」薩芙問。
「當然不知道了。不過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烏蘭諾夫家這麼認為。為了抓住我們,他們會用盡各種手段,真真正正的各種手段。」
「好消息。」伊阿古用不帶感情的語調說,「不,不,我不覺得。」
整個下午,這個問題都佔據著黛安娜的腦海,在她心中嗡嗡作響,也許是因為,問題的答案非常明顯,只能是「不」。
伊阿古點了點頭,「去造你的麥考利機器去吧。沒問題。然後呢?你也許能把它發射到空中,飛向獵戶座;也許,你會把它變成……」
「哦,我在乎的!」伊阿古急切地說,「非常的在乎。我不希望你迴避我。」
伊阿古點了點頭,「地球表面很大。」伊阿古說,「我在上面也交了不少朋友。不過最好的藏身地點還是在綠帶里。」
「就是把一個人的臉暴露在外太空的真空中——整張臉。審訊室里有個特製的小——舷窗。非常不舒服。自然,你不能呼吸,而且嚇得半死,那種寒冷是常人無法想象的,並且非常疼,你的血管會爆裂,眼珠子會爆出來,嘴唇會凍住。那個——被審訊的人——通常都會掙扎,緊閉雙眼,屏住呼吸。過一會兒,等再弄進來后,基本上你問什麼他們都會說,尤其是在事先使用了合適的迷幻劑之後。秘訣就在於要儘快從他們口中套出信息,因為過不了多久,傷口就會迅速膨脹,他們就會失去意識。通常,他們的嘴唇會壞死,被凍黑,脫落。他們也會失去單眼或雙眼的視力…總之取決於真空觀光的時長。」
「伊阿古。」黛安娜責備道,「你說話拐彎抹角的,太煩人了。」
「麥考利找到了方法。」
「那又是為什麼?」黛安娜說,她頹廢地靠在椅子上,「這可太神奇了。就在幾分鐘前我還完全不知道這種東西是可能的!超光速!天吶。」
「我敢說在發明這項技術的時候,麥考利想的也是打開牢門,讓人類遍布全宇宙,就像你說的一樣,也許那種想法蒙蔽了他,但他可不是傻子。我告訴你他真正發明了什麼,他發明的是增加光速的方法。自然,這也就意味著他發明了一種把E=mc2變成太空殺戮武器的方法。」
「你是說,貧民窟嗎?」
最後,她像條狗一樣喘著粗氣,走到了院子的邊界:一堵有她兩個人高的磚牆,以及一扇老舊的鐵門——棕色的金屬上滿是番茄色的銹。她坐在一根老石柱的斷面上平順呼吸,不知道那石柱是不是古希臘廟宇的一部分,或者是現代建築上的構件,或者只是一塊岩石,被自然的隨機作用造就了現在的形狀。沒辦法知道答案。透過門上的欄杆,她看到一條路一直順著一條陰冷乾燥的石頭淺谷延伸了下去。
伊阿古哼了一聲表示同意,「更確切地說,是指一件東西,藏木于林,它就在太空中。喬德那是想要大海撈針。」伊阿古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然後繼續道,「不,比那還要難找。太空比海洋大得多。」
「抱歉。」伊阿古說,「我提到人類女性只是因為數字的緣故——比人類男性的平均體重要小些。」
「太空是很大。那個東西到底有多大——我們要找的是什麼?」
「我也不太了解姆可可,其實。」伊阿古說,「關鍵不是他。而是他身上的某樣東西。他的屍體。你看,飛船上服役的還有另一名工程師,名叫麥考利。而他——嗯,現在算是個人物了。」
「費米悖論。」伊阿古說。
「我可不天真。」黛安娜說,「自然,意識到那種破壞力只會讓他read.99csw.com們更想得到。自然,比起帶來財富和權勢,毀滅的吸引力更大。能有錢很好,能保持住權勢更好——而且越是掌握住那種驚人的武器,你才越能做到頭兩點。」
「嗯,確實。不過工程師們還有個特點,他們基本上都信教,而且是那種老式的信仰方式。局外人可能會覺得——他們的宗教信仰一定會與他們的科技知識產生衝突。但是,他們那執著于神的思維中似乎有某種東西讓他們非常擅長於工程。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東西。而且,沒有他們,各種艦隊都無法開動,所以在實踐上,他們自有宗教自由的特權。」伊阿古清了清嗓子。黛安娜看了看伊阿古,明亮的燈光更讓黛安娜看清了他的老。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布滿了皺紋,看起來就像布滿裂縫4號的蒼白的表面一樣。
伊阿古笑了起來,「伊阿古·格拉斯。」他說,「伊阿古,亞戈,賈克——我知道。我是殺過人,是的。」黛安娜仔細聽著他所說的話,但他的聲調並沒有比以前更加空洞,「我很擅長殺人,這是我人生中的一個可悲特質。但我對傷害別人並沒有特別的愛好。殺人乾淨利落,折磨人就麻煩多了,我討厭麻煩。殺人是閉合的,是一種終結。但傷害是一種可怕的外露形式——開放性的——基本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讓我十分討厭。」他看著黛安娜,「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在你面前美化自己。我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她趕在晚飯前回到了房內。
「他比審訊他的人以為的要頑固得多。宗教信仰,明白了吧,還是老式的那種。他們對此沒有準備。他覺得自己應當寧死不屈。知道什麼是真空觀光嗎?」
「那你知道嗎?」
黛安娜看著窗外的荒野,深深地喘息了一聲。不論在底層待多久,不論自以為自己有多適應,呼吸還是件痛苦而費力的事。她想回家,非常非常想回到上面去。人類真的不屬於這個辛勞的地方。雪——地球大氣中凍住的水被吹成爆米花大小的白色灰燼的氣象過程。碎片在玻璃外飄落,忽然間就冒出一大片。它們三心二意地模仿著失重的樣子,有時還飄起一下然後再緩緩下落。
「不知道。」黛安娜說。
「真的?」黛安娜說,「聽起來可不怎麼樣。」
「我看不出來。」黛安娜同意道,「我看不出有什麼不好。」
「我們又怎麼可能知道?」
「啊。這就要再提到姆可可了。你看,麥考利似乎將他發明的細節載入了一塊晶元,然後在空葬前藏進了姆可可的屍體。」
「我們能冒那個險嗎?」伊阿古問,「你覺得讓這個技術落入烏蘭諾夫家族手中是個好主意嗎?或者,落到其他什麼人手中?」
「我覺得是可怕的消息。」
忽然間,周圍灰色的光線似乎一下子都怪異了起來,好像整間房屋都被扔進了深海之中。就是這樣。她已經厭倦了底層,厭倦了被困在地球重力的深處——而她最不願意的就是繼續這麼沉下去。
「你還沒想深入。」伊阿古溫和地說。
「不要這麼想。」伊阿古苦笑道。
「一個人那麼大。確實是那麼大。知道嗎?這讓我覺得很有意思。你知不知道,質子質量和整個宇宙質量的中位數就是人類女性的平均體重?聽說過嗎?這個說法?」
「我太莽撞了。」
「然後呢?」
「哦,其實他也沒有毀掉所有的拷貝。而且,真的,他為什麼沒有都毀掉呢?這才是個最具挑戰性的問題。他清除了一切數據,只除了一塊晶元,那塊他藏在朋友姆可可身上扔進了太空的晶元。」伊阿古繼續道,「按照我的猜測,他是在提供一個機會。他想讓他所信仰的神來作最後的裁判,決定那具屍體該不該被發現。也許,他只是不忍心完全摧毀自己——很顯然是——最大的成就。那可是人類夢想了幾百年的東西。他的驕傲足夠讓他留下一份倖存的拷貝。」
「他發明了個東西,然後又改了主意?」
「現在明白為什麼我會說風險巨大了吧。一條命,甚至幾十條人命,對於拯救幾萬億人來說,是可以付出的代價。現在你明白了吧。」
黛安娜打了個寒戰。
「幾萬億人,藏木于林,是的。明天就出發。」
「他死於飛船上的一場火災。是被燒死的,很不幸。倖存的船員把他葬在了太空中。」
「那麼說,這個姆可可死在飛船上,屍體被排進了真空。」黛安娜說,「知道了,現在告訴我,為什麼他那麼重要。」
「太可怕了。」薩芙說。黛安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伊阿古。她現在正和兩個貨真價實的殺人兇手在一起,全人類都可能滅亡的可能性讓這兩個人心裏震動不已。而她,一個這輩子從沒殺過人的人,在思考這個問題時,心中卻空空如也。
「也就是說他發明了這個非凡的東西,發明了幫助人類逃離牢籠的密碼,最後九*九*藏*書卻寧願死也不和別人分享?」
「據我所知不會。」伊阿古回答。
「哦。」黛安娜說,「我覺得自己蠢死了。」
「你說話就跟伊娃一樣。」黛安娜說,「她總是強烈堅持說超光速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
「你說什麼?」伊阿古看了看她。
「人類女性。」她又說了一遍,聲音顫抖。
「超光速。」黛安娜說。
「誰?等一下。」黛安娜使勁回憶著,「這個名字挺耳熟的。如果我還有bId可以用的話就能查查了。我認識他嗎?聽說過他?」
「對?」伊阿古重複道。
「他們想要得到,首先是因為不能讓任何其他人得到。」黛安娜下意識地說,「其次是因為他們認為超光速旅行將帶來獲得驚人財富和權勢的全新機會。你覺得他們意識到其中的毀滅潛質了嗎?」
「他們實在是……夠蠢的,手腳也不利索,自然也很——」伊阿古看著屋頂的一角,似乎是在想合適的詞,「不道德。不過麥考利已經死了,關於他的發明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那又是什麼?讓人類在星際間散播開又有什麼壞處?難道你在擔心遭遇外星人嗎?」
「那我就不明白了。就是這樣。不明白。」
「我是讓你深入思考一下這其中隱含的意義。」
「哦。」黛安娜說。
「就算代價是讓整個體系內的所有人都以為你是個怪物?」黛安娜問。
薩芙收拾了所有餐具,在廚房清洗了起來。伊阿古說:「我們不能再待下去了。得到上面去。」
「他是怎麼死在太空里的?」
伊阿古靠近了一些,「你很興奮。」他觀察道。
伊阿古笑了笑,說:「我得說,你還是非常不自大的。」隨後他又補充道,「對於一個富人來說,我的意思是。」
「你不覺得是好消息?」
「不是錢的問題。他也來自富裕家庭,但他放棄了自己的產業——去當飛船上的二號工程師。錢他是不會看在眼裡的。這也是他的宗教信仰的一個信條。」
「你意識到了,剛了解這種技術的特點之後沒多久就意識到了。」伊阿古說,「你覺得他們不會得出相同的結論嗎?我們談論的可是大規模提高光速,而且,E=mc2可不是什麼不知名的小方程。一解到那種可能性我立刻就明白了。我沒有想到你姐姐的研究,不過經你這麼一說,那確實是個非常可怕的證明。」
黛安娜說:「他拒絕相信自己,但他是對的!每顆香檳超新星,每一顆——都是一個外星文明的墳前篝火。他們每一個都進化到了那一點,發現了麥考利發現的東西。然後,然後,因為意外,或者是戰爭的故意,因為惡意或者是宗教信仰的誤導,那種技術轉化了那些生命自己的星球。能量輸出暴增一百萬倍,就像你說的一樣!上天保佑。」
「他叫姆可可。」伊阿古說,「生前的名字,我是說,活的時候。」
「明天。」黛安娜說,她的腦子裡想的還是伊娃的香檳超新星——每顆都是一個外星文明墳頭的蠟燭——甚至是好幾個外星文明,好幾顆行星,一擊全滅。她感覺胸口很緊。
「薩芙也去?」
「這代價很小。」伊阿古說,「考慮到我們所冒的風險。再說——還是有人了解真正的我的。」
「他不重要。」伊阿古說。
「不,不是的。哦,我不是說要選擇獨身,我完全沒有想要用那種方式處理我的性|欲。不過男人什麼都不是,比什麼都不是還什麼都不是,真的。」她立刻止住了話頭,因為她忽然想到,跟伊阿古說這些太不近人情了。
「一就是一。確實。」伊阿古說,「對,我是殺過人,但我向來都是盡量做到乾淨利落。我並不對自己做的事感到驕傲,因為驕傲就是內疚的另一面,那種感情與我的本性是不相容的。」他雙手相併,行了個合十禮,「沒有人——我的意思是,沒有哪個真正知道我是什麼的人——會雇我當刑訊官。被僱用審訊麥考利的都是普通審訊員,他們不了解他。他是個——非凡的人。他們給他注射了你所能想象的最大劑量的迷幻劑,種類你應該也想得出來,結果並沒有什麼用。於是他們就想,痛苦,對死亡的恐懼,那個能讓他開口——畢竟,沒有哪具具有意識的軀體能夠抗拒得了那種東西。他們折磨他,但他沒有招供。他們讓他真空觀光,他沒有掙扎,而是直接排空了肺里的空氣。當時他是在歌唱,我覺得。」
「沒人敢那麼用的。」黛安娜說,「瘋子才會那樣!沒有人會瘋到那種程度的。」
「我的意思是——」她最後補充道,「老式的浪漫愛情夢——呃,那都是男人的夢想。那是一種對女性的限制……」
「歌唱?」
「我猜——」伊阿古說,「剛想到這個主意的時候,他確實很興奮。也許他也想到了人類的美好未來,翱翔于宇宙星際之間——就像你剛才說的。限制啊,什麼的九_九_藏_書。也許就是這些想法讓他打起精神開始完善細節。但很快,他就改變了主意,他認為,讓別人發現他的發明將會是一場災難。於是他就毀掉了數據。」
「我當然興奮了!最後發現這居然是可能的不讓人興奮嗎?那可是自由啊!終極的自由!」
「在她的一個夢裡,她認識到這個謀殺謎案和她的研究直接相關。她最近的這個博士學位研究的是『香檳超新星』,一種非常遙遠的星星,它們會爆發到超新星的亮度,但卻沒有形成超新星所必需的質量。」
「把它扔進太陽里。」伊阿古同意道,「想想E=mc2。假設你的麥考利機器把光速提高了一百萬倍,對於星際旅行來說那種速度還算合理:畢竟,一百二十光年夠光跑一百萬小時呢。所以,你把光速提高一百萬倍。代人愛因斯坦的方程。想想對於我們的太陽的能量輸出來說,意味著什麼。」
「如果我的bId還在,我會引用所有相關的……」黛安娜頓了頓,接著又說,「不是說我必須要有bId!好吧,我試試看。時空中的所有矢量都是同一個矢量在不同方向上的映射——一個表示運動的箭頭,映射到八個方向——東/西、南/北、上/下以及時間上的前/后,這八個坐標共同構成了我們的時空。如果你一動不動,那麼你的箭頭就只是在時間上指向前,因為你在以每小時一個小時的速度沿著時間的方向前進。如果向東走,越來越快地向東走,那麼箭頭就會微微向東偏轉,沿著時間向前指的那個矢量就會變小一些。這就是愛因斯坦所發現的時漲效應。繼續向東加速,箭頭就會繼續向東偏轉,相應地你沿著時間向前進的箭頭就會急劇縮短。最終,箭頭會直指向『東』,那時候你將以光速向東前進,而在時間方向上完全靜止。要想『超光速旅行』,你就得比水平還水平地翻轉箭頭。聽聽這有多蠢。說什麼『超光速』,這就好比是說『比直線還要直』。找尋超光速就好比是在找尋三角形的第四條邊。找尋超光速,也就是說你根本就沒搞明白三角形是什麼。這就是,你所說的,幼兒園裡的玩意兒。」
「他是一艘名為長庚星號的飛船上的船員,確切地說,那艘飛船叫長庚星33al0號。對於飛船來說,這個編號可夠大的。工程師們從來都沒有什麼起名字的想象力。」
伊阿古打斷了她,但很委婉,「是我沒說清楚。」他說,「是個死掉的男人。」
「為什麼呢?」
「他什麼也沒說,在……審訊的時候?」
「是關於超光速的秘密?」
「抱歉。」伊阿古忍住了笑,「對不起。不過確實——有人問過他。他們在這件事上給他施加了很大的壓力,以至於他死了。」
「他沒說。」
「不。」黛安娜說,「我還是覺得我的問題才是正確的。為什麼他不想人類獲得這個贈禮?是錢嗎?——我敢說只要他開得出價,這技術怎麼都能賣得出去!」
「我知道我不是普通的人類女性。」黛安娜說,她的語速很快,「當然,我也看過不少介紹MOH技術所能帶來的可能性的文章。而且,告訴你吧——我一直都有種感覺……別笑,但我一直覺得自己有獨特的使命……」
「我的意思是真有辦法進行超光速飛行嗎?」
「這也許是不可避免的。」黛安娜小心翼翼地說,「那個麥考利——他發明了這種技術。而那些,那些,不管他們是什麼,那些未知的外星科學家他們也發現了。就算我們找不同麥考利研究的遺存,那個晶元,那個人人都在尋找的東西——呃,就算那樣,我們這億萬隻聰明的猴子中的另外某一隻最終也會重現他的研究的。也許我們已經……註定了。」
「葬在太空中。」黛安娜重複道,「聽著就覺得浪費了大好的碳資源。」
「明天。」她又重複了一遍。
薩芙緩緩搖了搖頭。
「這麼說是真的了。」黛安娜寒毛直豎,「真驚人。我是說如果那是真的的話。不過不可能是真的,可能嗎?」
「忘記什麼意義?」
「確實不是那麼令人安慰的想法。」伊阿古同意道,「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就應該放棄。相反,我傾向於認為,任何努力,任何代價,都是有價值的——只要能讓人類遠離這個威脅。」
黛安娜命令房間變得更亮,屋裡的照明立刻就增強了,亮得就像新榨的檸檬汁。她又坐直了一些,深深地吸了口氣。
室內的光線已經由明黃色變成了氧化銀的灰色,然後又變成了冰冷而明亮的銀色。伊阿古命令房間加強了內部照明,但黛安娜又讓光線變了回去。她喜歡在中午時享受寒冷黃昏的色彩。她就是喜歡。
「你理解?」黛安娜吃了一驚,「是嗎?」
「他們要來了嗎?」
「嗯。」伊阿古緩緩點了點頭。他的臉色慢慢發生了改變,「哦。」他用一隻手摸了摸臉,「原來如此。」https://read.99csw.com
「喬德想知道它在哪兒。」伊阿古說,「難以想象的危險,價值非凡,那就是……」
這話刺痛了她,「好吧,我好好想想——教授。我要考慮所有的負面影響。可你看?我知道,我就是知道,這些負面影響最終都會被開放整個宇宙讓人類定居的優勢給抵消。」她用拇指頂著下巴,「所以我猜,這項技術會被人爭奪。也許會有爭鬥,甚至是戰爭。已經統治了這麼久,我們都快忘記全面戰爭是什麼樣子了。我對此毫不懷疑。你說的是不是這個?」伊阿古還沒回話,黛安娜就自問自答了起來,「不,那太瘋狂了。有誰會下力氣爭奪呢?把數據傳播出去,在IP上到處都放上拷貝,複製個幾萬億次。把它弄成免費的,就沒有爭奪的價值了。還有什麼?難道那個推進器的污染很大嗎?」
「讚美詩,用他最大的音量,對著完全無聲的外太空歌唱。用他最大的音量,唱一首無聲的讚美詩。他們沒明白過來。受審者通常是不會那樣的。那一定——非常難受。感覺一定就像惡魔親自將手深入他的氣管,伸到肺中,揪出裏面的肉。」伊阿古抱著胳膊,搖了搖頭,「但他有那個毅力。等到他們意識到他在幹什麼,把他拽進來的時候,他的三分之二個大腦已經死亡了。」
伊阿古看著窗外。
「炸彈。」黛安娜喘息道。
「超光速的?你是說——假設一下?我猜,超過光速後會產生一種全新的,變化了的時空物理學。」
「完全不是。」
「有史以來最大的炸彈。這種彈藥完全是超光速的副產品,是這種技術的必然產物。」
「是人類女性?」黛安娜問。她的胸口痒痒的,心在狂跳。不止這些,她的腦袋似乎也同時又漲又縮了起來,感覺非常奇幻。不知什麼地方飄來了烤麵包的味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為什麼忽然這麼興奮,但她不需要去想,因為幾乎是同時,她就知道了答案——在她失重的腦海里,一個隱藏在重力之井中的聲音在悄悄地說著什麼。那聲音說:他們一直在找的那個東西,那個殺多少人也在所不惜的神器,那個危險之極的東西——就是你。
「哦,天吶。」
「可——」黛安娜說,「為什麼?」
「別扯了。」黛安娜叫道,「留下來才是死亡呢。長遠來看,留下來只有停滯和死亡!」她頓了頓,「麥考利肯定和其他人說過他的發明。他拒絕告訴審訊員,可是朋友呢?同事?」
「是男人。」伊阿古說。
「很好。」她爽朗地笑道,薩芙正在把碗擺在桌子上,「運動后我的食慾會大增的。」
「哦。」黛安娜這才明白了過來。
「炸彈。」黛安娜重複道。
她終於明白了,明白了他們到底是在拿什麼冒險。
「密切關注著外部世界的動向,卻不讓烏蘭諾夫的勢力知道我在這麼做,這也挺難的。不過我有種感覺,他們正在縮小範圍。畢竟,為了找我們,他們投入了巨大的資源。因為他們相信我們有圖紙。他們相信你知道那東西的下落,或者知道我——傑克·格拉斯的下落,也就是說,他們認為我知道。」
巨石上的霜凍看起來就像魚鱗。她繼續前進,挑戰著自己的極限。那簡直不可想象,但她又忍不住去想,結果就只能在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想。
「哦,我以前就是個審訊員。」伊阿古說,「那玩意兒每次都讓我覺得反胃。」
「光速不可超越,就好像角不可能超過三百六十度一樣。所以,唯一的選擇就是:改變光速。而那將意味著……」黛安娜剛想說是「自由」。但她忽然一下子明白了過來,真相讓她吃驚不已,「哦。」她表情扭曲,「哦!」
「神會保佑我們的。」她說。
「你還沒想深入。」伊阿古又嚴肅地說。
「我從沒服用過CRF。」伊阿古說,「你的雙親完全信任我,他們也有很好的理由相信。自然其他僕人都是服用了的,不過給我服用那種葯會是個錯誤。你需要我的主動性和獨特性。」
「忘記『光速是我們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這句話的意義。這不是一個任意的限制,不像路標上的限速標誌那樣。它是宇宙基本原理的表達。」
伊阿古忽然笑了起來,從他嘴裏冒出笑聲是非常罕見的,感覺非常奇怪,黛安娜也不禁畏縮了一下。
「就是這樣。」
「跟我說說那個過世的人類男性。」她說,「風險太大?你老是這麼說,一個人的屍體能有多大的價值?」
「天吶。」黛安娜低聲說。
「我就不問你是怎麼知道的了。」黛安娜說。
「又下雪了。」他說。確實,雪又下了起來。這次的雪花更薄,量也更少。其中一些還像飛蛾一樣敲打在窗戶上。兩個人看了一會兒,伊阿古說,「麥考利最後的行為,他的讚美詩,已經成了個神話一樣的東西。一個傳說。只有少數人知道,極少的人,我是說,知道他到底用最後一口氣唱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