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部 不可思議的槍 第一章 被侵入的合同書記機器人之謎

第三部 不可思議的槍

就這樣結束
正如它這樣開始
我們爬上爬下
沒有贏家
——托姆·岡恩《蹺蹺板》

第一章 被侵入的合同書記機器人之謎

「警察居然沒有關閉這個地方。」黛安娜叫道,她必須提高聲調才能蓋過周圍的喧囂。
「兩天前。如果你想知道死因的話我也可以告訴你。他被劈成了碎片。」
「顯然他們確實是這麼認為的。」伊阿古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後。
他們終於穿過了人群,通過通道進入了第二個球體:更小,也更安靜。很明顯,集會只在主球體中進行。頭頂上有些人正在作樂:一個長吧台,兩端都連接在曲線形的牆面上,正在售賣酒水,有幾十號人正用胳膊勾著吧台,一邊喝酒一邊通過屏幕或IP介面觀看隔壁的熱鬧場面,並與朋友們討論、歌唱。
「聽聽那吟誦。」伊阿古說,「隔壁正在實實在在地煽動革命呢。你卻因為要對合同書記機器人非法檢查而擔心?八十點。」
老婦人哼了一聲,「也許不會。不過他們可不是一般的蠢!現在他們可都喝多了,覺得革命的時機已經到來。等到明天一清醒過來,他們就又都會回到以前的狀態,只知道抱怨,偷竊他們的鄰居——雖然也沒什麼好偷的。毫無意義的幫派火併,野獸一樣的生活……我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種了些特別的西紅柿,上個月,全被一群十幾歲的小屁孩給毀了!他們既沒有偷,也沒有吃,更沒想到要偷走賣回給我,像一般聰明些的小流氓那樣!他們只是毫無目的地把我的西紅柿全給砸碎了!」
老婦人哼了一聲,「顯然還沒到!怎麼你覺得近期的政治不穩定會滋長系統性的反抗嗎?不,不。我們看到的只是——恕我冒昧,親愛的——時有發生的體制內鬥爭,而這種鬥爭恰恰是這種統治結構的特點。阿金特家族的兩位巨頭都隱藏了起來,其中一位繼承人不知所終,另外一位……在這兒,就在我的眼前,真是榮幸!其他MOH家族——是這個詞吧?——當然會爭權奪利。烏蘭諾夫家族當然會以大欺小。這可不是革命,只是正常的事務發展而已。可那些蠢貨——他們以為密特拉即將顯靈,將用野火燒過整個體制!」
「狡辯!我不是官方法律授權的合同書記機器人檢查代理人,你讓我做的事就是違法行為。」
「他們應該更謹慎些。」薩芙說,「密特拉信仰可是被禁止的。」
「我的老朋友有很多。」伊阿古說,「分散在各處。」
「還是用你最熟的叫法吧。」男人建議道。
「而現在,他死了。」艾什瓦爾雅說,「說真的,死亡可真是與你如影隨形啊,傑克·格拉斯。」
「如果它還完整的話。如果……走吧。」
「哦,可是殺他的不是傑克。」黛安娜說,「事情發生的時候傑克就站在我旁邊。合同書記機器人也在:你可以看看,就在資料庫里,我們三個在一起,都濺上了他的血。不論是誰乾的,一定能同時看到我們三個人,但她只是殺掉了巴勒杜克。」
「什麼事?」
很難想象他們居然沒有被盯上。伊阿古、黛安娜、薩芙以及他們的合同書記機器人沿著主球體的導引繩前進,而他們的周圍全是欣喜若狂的革命者——沉醉於酒精或大麻素中,沉浸於腦皮質烏托邦的喜悅中。前後左右上下,到處都有人在吟誦「OHOV!OHOV!OHOV!」或者在吟唱密特拉的讚美詩,或者在高唱馬賽曲(或其他類似的東西)。許多人都赤身裸體,有些人在擁抱,甚至是群聚。簡直就像個人聲鼎沸的障礙賽訓練場。也許演講人還在講,如果還在講,那麼其他人也沒辦法聽清她在講什麼。一個老得不成樣子的老婦赤|裸著上半身,飄在他們身旁,不停地要他們把機器人賣給她九_九_藏_書。還有些人試圖給他們戴上徽章。
「當然認識了!他可是烏蘭諾夫高級警察中最著名的一個!啊,你的意思是私人層面上的認識?其實,真是太巧了,幾天前他還來過這兒。不過這個問題你該去問你的同伴,對不對啊,傑克·格拉斯?這麼說他的合同書記機器人到你手裡了。老巴最近怎麼樣?」
一大群人聚集在失重空間共同癲狂是個很驚人的景象。一開始人們鬆散地聚集在一起,用導引繩和壁架保持靜止,從而儘可能地保證最大量的人來到現場參加演講獲得最大的觀賞效果。隨著人群越來越激動,大部分人都鬆開了固定裝置,自由地飄浮在空中,就像魚兒一樣。演講人被遮住了,低吟聲也越來越大,一些人開始高聲呼喊起了「密特拉!密特拉!」攝像頭都被——漫不經心地,或者是因為其他原因——撞到了一邊,整個集會現場逐漸陷入了混亂。如果你喜歡的話,也可以說,是從剛硬死板變得更能體現人類民主的真正流動性。
「中斷使用CRF會對情緒產生複雜的影響。」老婦人深以為然,「不過體內沒有那些葯還是更好些,親愛的。它們會削弱你的主動性。而我們都需要有主動性,不是嗎?畢竟,我們生活的這個時代很有意思。」
「事情的先後順序……錯了。」伊阿古說。
「是的。」伊阿古說。
「天吶。薩拉斯瓦蒂保佑!他之前還來過這兒!就在一周前!之後一定是直接就去你那兒了!還好那時候那些蠢貨沒有再大聲叫嚷『密特拉-密特拉』什麼的,現在我才弄明白,他那時候是帶著烏蘭諾夫的官方任務的啊!」
「我知道這是台合同書記機器人。」艾什瓦爾雅拍了伊阿古的肩膀一把,用力過猛,伊阿古整個人都旋轉了起來,不過他在四分之一圈內穩住了自己。
「當然。」薩芙悶悶不樂地說。
「封印似乎沒事。」她說,「機器是好的,真東西,哦!這機器是著名的巴勒杜克的呀。」
「這是台合同書記機器人。」伊阿古說。
「可是——謀殺?」艾什瓦爾雅喘息道。
「八十。」伊阿古重複道。
「巴勒杜克,」另一個女性說,「體制內最著名的警察,結果卻落得個讓我們來調查他死因的下場。」她唏噓道。
「你打算收多少?」
「下一個。」
她的年齡很大,頭髮已經花白,而且剪得很短,可以看到下面深色的頭皮;她的四肢修長,軀幹也很苗條,皮膚上有許多相互連接的線條、漩渦和槽狀線團,看起來就像放大的指紋一樣。顯然,她至少已經很久沒有下到有重力的地方了,如果不是從來都沒下去過的話。她的鼻子是一個很大的喇叭狀的凹陷,只有粉色的皮膚,看起來應該是曾經做過腫瘤切除手術(在上層人中很普遍)。不過真正吸引人注意力的還是她的眼睛。儘管眼窩深陷,周圍全是密密麻麻的皺紋,但她的目光卻非常的明亮——就像古代水手的眼睛一樣。
「什麼時候的事?」
「哦,我不會的。又不是我請你來的。你只是忽然冒出來了而已,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告訴他在哪兒能找到我了?」
黛安娜又看了看伊阿古。伊阿古還是一臉的笑容。
他們的身後站著一台合同書記機器人——那種見證和確認合同的機器人。為什麼他們要把這種機器帶到這種到處是人的地方呢?隨便看一眼都知道,整個現場都被狂歡民主和read.99csw.com革命的人給佔領了。
這個棚戶區球體集束名叫花環400。位於貧民窟深處,是反烏蘭諾夫運動和非法民主風潮的老巢,只是因為地處偏遠,警察才沒有盯上它——這個原因,再加上革命陰謀本身的低調性。警察每年都會炸掉幾千個球體,這是對反抗的典型懲罰。不過花環400屬於那種尚未引起注意的犯罪社區中的一個,那樣的社區足有幾百萬個。
「這裏?」黛安娜問,她很高興自己終於離開了喧鬧的空間。
「民主是我們與生俱來的權利!」演講人叫道,她提高音調,壓過了人群的低吟。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讓我不寒而慄。」薩芙說,「混亂、毫無信仰——我就是在一個這樣的地方長大的。瑪拉不會對醉鬼露出笑臉。是他點亮了葡萄中的糖,藏在他視線之外的葡萄只能用來造酒。」
「也可能是男的,當然。」
男人回答,「他們都是忠實的信徒。」
「我需要確認它的封印是否完好。」伊阿古說。
「貧窮使人退化,這是事實。」伊阿古說,「不過有一件事他們也許還是對的,我們至少應該考慮一下這種可能性。」
「它的記錄和物理法則不符,和因果律不符。」伊阿古說,「不過這還不是最主要的,真的。整件事都是那麼的不可思議。巴勒杜剋死在一個密封的球體里。確切地說,是一個小型居住球體,我自己的房子。不論是誰乾的,那個人在犯罪時一定也在球體里。犯罪后他們根本沒有逃走的可能。那是個很小的球體,只有一個氣閘艙。自始至終氣閘艙都在合同記錄機器人的視線內,沒有人從那裡出去。房子也沒有其他出入口,球體的外壁依然完整。因此,不論是誰殺了巴勒杜克,那個人在事後一定仍然在球體里。但我們仔細搜查了球體,沒有其他人。看上去就好像兇手憑空蒸發了一樣。」
「確實。」艾什瓦爾雅打量了一番伊阿古,同意道,「眼睛還是原來的眼睛。」
「他來這兒幹什麼?」伊阿古問。
「某種發射子彈的武器。」黛安娜說,「只不過子彈消失了,非常不可思議。」
「死了。」伊阿古說。
艾什瓦爾雅不屑地哼了一聲,「都是些蠢貨。通常,我是不介意蠢貨的飄但他們實在是蠢得有些過分了!他們會給我們所有人帶來滅頂之災。我已經準備了一架飛行艙,一有警用飛船出現的跡象我立刻就走。」
「啊哈!」艾什瓦爾雅叫道,似乎覺得最後的這句話非常有趣,「而你不能把它帶到權威機構去鑒定!啊!哈哈!」她自顧自地笑了一會兒,「好,好,我看一看。你打算付多少?」
「我叫薩芙。」薩芙的語氣微微有些不爽。
球體里的凈化器都被設計成了樹枝和灌木的樣子,球體的一部分還種著假樹林。黃綠色的一大片,散發著塑料那種不自然的亮綠色。
「真正的智慧是會隨著年齡增長的,我親愛的,不過——啊!哦!等一下。你是黛安娜·阿金特?」
「我們又不要你篡改什麼。只是檢查一下封印而已。」
「十六。」黛安娜說。
「真的。」
「這台機器人身上有巴勒杜克之死的答案。」薩芙回答。
來的時候,他們駕駛了一架私人小型飛行艙:塊狀,和集裝箱差不多大,風格也和集裝箱差不多,不怎麼優雅。飛行艙的名字叫紅色朗姆2020。接駁區擠了大概一百多架飛船,到處都是:他們儘可能地停到了距離球體最近的地方,但最後還是自己放出了二十多米的管道才連上了一個可用的接駁點。對於黛安娜來說,這是一種全新read.99csw.com的生活體驗,而且她發現自己對此很難適應。作為一個特權家族的女繼承人,她向來習慣於通過特權通道來回,從飛船到房間對她來說只是跨過一道門檻而已。不過現在是在貧民窟,她發覺自己似乎總是在穿過一條又一條簡陋的通道,每一次,她的心中都會冒出一個念頭——牆壁只有幾毫米厚,卻隔離了真空,分隔了生死。而幾天前在丹倫尼恩的經歷更加深了她的恐懼。
「一百點。」
「你這是在冒險,傑克·格拉斯,你總是會吸引死亡。為什麼要給我帶台合同書記機器人?你不是來確認合同的吧,我猜。」
「這台合同書記機器人沒被侵入。」艾什瓦爾雅說,「我會再檢查一遍封印,當然,但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這是一台完整的機器。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檢查數據。黛安娜·阿金特,我可以用我的靈魂擔保!就在我的前院里。所以親愛的,傑克·格拉斯曾說我是太陽系最聰明的女人。現在,他說你比我更聰明。嗯,你不覺得靠我們兩個一定能查出結果嗎?」
惡魔般的憤怒浮現在老婦人的臉上,「隕石砸壞你那顆邪惡的腦袋了嗎?忽然為了五個點和個老婆子討價還價!」不過怒火迅速就過去了,老人又笑著說,「八十就八十。」她輕快地說,「過來吧。」
「他被劈成了碎片?」艾什瓦爾雅重複道。每當皺眉頭的時候,就像現在這樣,她臉上的褶子就會重疊到一起,眼睛幾乎都要被遮住了。
「要麼就是槍手消失了。」伊阿古說,「可以這麼說,當時的環境很——神奇。這也是我們需要獲取他的合同書記機器人里的數據的原因之一。這個機器人是現場證人。」
他們腳下一蹬,朝十幾個出口當中的一個飛了過去,伊阿古憑藉記憶在前面帶路,也許靠的是他那個不是bId的神秘數據裝置。他們穿過一條短隧道,來到了一片綠色的空間,周圍全都是蔬菜,不是直接在接受陽光的照射,就是聚集在日光管周圍。過了一會兒,黛安娜的眼睛才適應了這裏的光亮,認出了隱藏在綠色之中的各個小屋。
「你也是啊,傑克。」女人頓了頓,又說,「我能叫你傑克嗎?聽起來怪怪的。」
「來追捕你,傑克·格拉斯。」
「他有烏蘭諾夫的直接授權。」
「密特拉的信徒?」老婦人尖叫道,她一巴掌拍在伊阿古的胸口,自己也因為反作用力彈出去了半米遠。她頭也不回地鉤住導引繩的腳索,「不要侮辱我,傑克·格拉斯。你知道我信仰阿彌。」
「我還以為你是信徒呢。」伊阿古說,「至少以前是。」
「八十五。」
「我不知道。」黛安娜說,「我們也不知道她/他是誰——為誰工作。自然,我們已經分析了合同書記機器人的公開資料庫,希望能為我們提供些線索。但那只是讓情況變得更複雜了。特別是因為,那些數據看起來像是被侵入了一樣。可是如果封印完整,數據怎麼可能被侵入呢?有沒有可能是產品缺陷?」
「我們不能在這兒待太久,那是自然。但我們需要燃料,得儘快找到艾什瓦爾雅,還要把這台合同書記機器人照看好。然後我們就出發。」
艾什瓦爾雅領著他們與合同書記機器人朝木屋走去。她先進了屋子,過了一會兒再出來時,她的右手是多了一隻手套。她用套著手套的手撫弄著設備。機器人則是一副機器特有的冷漠而又耐心的樣子。
「查明是誰殺了巴勒杜克。」黛安娜說。
「這台可能已經被破壞了。」黛安娜說,「它的封印看起來還完好——不過我不是專家。但它read.99csw.com的數據亂七八糟的。」
「他有那個權力做這種交易嗎?」艾什瓦爾雅以驚嘆的語氣問。
「她?」
「我沒有!我怎麼會知道?不過看來他最後還是找到你了。」
這時候,一群鴨子飛了起來,它們嘎嘎叫著拍打著翅膀扭呀扭呀地從艾什瓦爾雅旁邊的牆上飛起,在失重的空中笨拙地飛過球體中間,落到了另一邊。
演講是在現實的露天環境中實時進行的。自然,想要向大量的觀眾發表講話,有效的方式還有很多,可用的安全虛擬實景就有不少。不過,模仿老地球的民主狂熱也是這場表演的有機組成部分之一。
「知道了,不是僕人嗎?」
「時機。也許革命的時機確實已經到了。」
「你是說它的記錄和你的記憶不符?」艾什瓦爾雅問,「如果是那樣,我建議你考慮一下自己記錯了的可能性。」
「你認識他?」黛安娜問。
「如果他們知道的話,是會被關閉的。」伊阿古說。
「你覺得會到那一步?」
「是啊,謀殺。不過還有其他的事。」伊阿古說,「在巴勒杜克被殺前,他和我達成了一項協議,一份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合同。所以他才帶了他的合同書記機器人——去確認合同。那份合同授予了我的同伴,也就是這位黛安娜小姐,免受起訴的豁免權。我需要確保那份合同依然有效。」
「傑克·格拉斯。」艾什瓦爾雅飄到了近前。聽起來見到眼前的這個人並不讓她感到高興,「你看起來不一樣了。」
「天吶!我原諒你打擾我,傑克·格拉斯,看在你居然能把我介紹給這樣一個人的分上!你呢?你是她的僕人?」
老婦人想了想,說:「你說不可思議的槍——傑克·格拉斯,是什麼意思?」
「整個太陽系裡有那麼多地方可以找。」伊阿古的皺紋擰到了一起,「那麼多的相關點,他卻來了這兒?而且之後直接就去了我的房子?不得不說,還是挺蹊蹺的。」
黛安娜先看了一眼伊阿古,不過她還是承認道,「是我。」
「薩芙已經有幾個月沒有服用過CRF了。」伊阿古說,「自從我們都不得不匆匆離開地球后。不過她仍然忠於阿金特家族。對不對?」
「九十。」老婦人說,「篡改合同書記機器人可是嚴重的違法行為。」
「艾什瓦爾雅。」伊阿古伸手一指,說。更確切地說,是向那個正在緩緩飄過來的女性招了招手。歡呼聲不時傳來,這裏仍然可以聽到最大的球體里的聲音,不過不知為何,那喧囂並沒有驚擾這裏的平靜。一張張臉出現在木屋門口,隨即又消失在了門后。木屋之間連接著導引繩,上面纏著藤蔓。掛在枝條上的西紅柿看上去就像巨型捕蠅紙上的紅蒼蠅一樣。
「數據有什麼問題嗎?既然你們懷疑被侵入過。」艾什瓦爾雅問。
兩位女性中的一位對那個男人說:「這地方的人都瘋了。」
「為什麼?」
「不是同一個人嗎?」直到此時黛安娜才明白了過來,伊阿古是在故意逗老婦人。
「和我沒關係。我猜他只是在搜尋你的蹤跡,挨個拜訪你的老朋友。」艾什瓦爾雅聳了聳肩。
而且不是他自己的血。
「公司、MOH家族,最最重要的,還有烏蘭諾夫家族!他們偷走了我們的民主!」聽到這兒,下面的低吟變成了高聲的歡呼。說MOH家族的壞話可能並不明智,但卻是合法的;不過說烏蘭諾夫家族的壞話,那就是違法的了,是叛逆罪。但這正是人群想要聽到的話,在這貧民窟的深處,他們並不覺得公然藐視有多危險。
「臉上作了點小調整而已,不過眼睛沒動。」伊阿古說。
「很好。https://read.99csw.com」伊阿古說,「不過現在正在集會的卻是那些人。」
「那是自然。」伊阿古同意道,「這確實是個奇特的謎團。如果合同書記機器人的記錄可信的話,那就更奇特了。」
「氣化,崩潰成了原子。他被一把不可思議的槍擊中了。」
艾什瓦爾雅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真的?」
現場的另一端,不到兩百米遠的地方,很多人都在觀看,有的贊同,有的感興趣,有的則覺得厭惡。不過在那群人中,有三個人特別值得我們注意:其中兩個是年輕女性,都是黑色的頭髮,還有一個可以說是位一臉憔悴的老男人。如果靠近些看,你可能會注意到他頭髮根部的銹斑——就好像頭髮弄髒了沒時間洗一樣。不過事實上,弄髒他頭髮的不是別的東西,而是血。
「這簡直就是褻瀆。」艾什瓦爾雅笑道,「那些信密特拉的蠢貨根本不了解歷史。他們居然以為羅馬人是民主派!還把羅馬元老院當作典範……說得好像那些羅馬元老是選舉出來的一樣!他們可一定得想想清楚,要知道密特拉最早可是羅馬神。阿彌就不同了,他反抗羅馬人,羅馬人就相當於那個時代的烏蘭諾夫家族。阿彌知道,真正的民主始自民主的精神,並由共同的信仰散播出去。億萬神祗,都在阿彌組織的民主議會當中!」
「他們說那是革命!」演講人叫道,背景中仍然可以聽到OHOV的吟誦,「他們說那是革命!說那是違法的!我說這就是法律!我說這就是革命——行星和各個世界在繞著太陽旋轉,它們繞過一圈后又會回歸原點,所以人類也應該回歸自己真正的遺產!古希臘!羅馬元老院!英國議會!美國革命!天鵝絨革命!茉莉花革命!回歸我們與生俱來的權利!」
「比起他的死因來,薩芙——」伊阿古說,「我更關心這台合同書記機器人的完整性。」
「哦,他們知道,我也知道。」艾什瓦爾雅說,「人人都知道。他們只是覺得不需要再低調行事了而已。吟誦OHOV並不違法——那只是因為烏蘭諾夫不知道這幾個字的意思——不過大聲呼喊『密特拉、密特拉、密特拉』就太過了。嗯,我們還是先盼望警察都很忙,顧不上這裏的破事兒吧。你們以為我會請你們進屋嗎?」
「艾什瓦爾雅。」伊阿古說,「請讓我向你介紹,這位是黛安娜。她是我在這幾十年中遇到的第一位可能比你還聰明的人。」
艾什瓦爾雅擺出一副臭臉,「她?她還小著呢。你多大了,小鬼?」
「八十。」
「如果封印確實完好,那麼至少在法庭上它的證明力還是站得住腳的。」伊阿古說,「至少合同還會繼續有效。儘管我猜法庭可能會搞不明白它在說什麼。」
「他們最後還是找到你的房子了。」女人說,「你覺得他們會發現我們到了這兒嗎?」
「密室奇案啊。」艾什瓦爾雅點了點頭。她深深地皺了皺眉,然後大笑了起來,「哦,我挺為老巴勒杜克遺憾的!儘管我一直在心裏提醒自己,他把他的一生都獻給了烏蘭諾夫家族!而你說的事實又讓我不那麼遺憾了,甚至還有些高興。不過,我還是挺想知道是誰殺了他的。」
「我們要回到從前,回到民主統治的時期!我們要回到從前,回到一人一票的伊甸園!」那些直接聚集在演講人身邊的人開始了念誦,聲音低沉,像是在進行宗教活動,而不是政治集會,「OHOV,OHOV。」當然,演講人並非只是在跟他們講話,通過技術手段,她的話被傳播到了這個大球體的每個郊野住宅區——也傳到了通過隧道連接的七個泡泡,以及附近的所有社區和居住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