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不可思議的槍
第四章 巴勒杜克之死
「那不一樣,你知,我知。我是正義、法律與秩序的守衛者,如果對於犯罪沒有嚴格公正的懲罰,那麼我們……」
「你沒有超光速。」黛安娜說,「為什麼巴勒杜克會覺得你有呢?」
「我來自一個定居地。」馬哈亞迪·龐加貝安口齒不清地說,「叫做阿克西17,軌道……」
「別離開我。」她說。
「我以前殺過人,格拉斯先生!」
伊阿古的臉上又閃過一絲憤怒,「如果我有能用的超光速設備,你真以為我會這麼干坐著嗎?你以為我會冒被烏蘭諾夫折磨至死的危險嗎?如果我真有超光速技術,我肯定已經弄了艘其他速度更快的飛船了,不是嗎?沒有哪個警用飛行艙能追得上我。我肯定會跑掉。整個太陽系就像灰塵一樣會被我從靴子上抖掉,我現在肯定在探險整個銀河了。不是嗎?你們不覺得嗎?」
他飛到泄露處,把整片區域用凝膠板蓋了起來,動作非常流暢。凝膠板自動展開,邊緣尋找著周圍的間隙,絲毫不受中間堵著的那個大傢伙的影響。
「傑克!」他笑著說,但表情依然嚴肅,「三個人?我還以為只有你和阿金特女士。」
「你自由了,黛安娜。」伊阿古說,但說話時卻不敢看黛安娜。
「這個東西——」伊阿古重複道。
「傻瓜。」薩芙說,「他們肯定能打中飛船,移動的也能打中,就跟打中棚戶泡泡一樣簡單。」
黛安娜使勁吞咽著,兩側內耳啪啪作響,周圍的聲音降了個調。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黛安娜回頭掃視著一片混亂的球體內部,空中飄著一團巨大的分叉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那東西撞上了其中一個人的頭。碰撞只讓那東西微微轉了轉方向——顯然那東西的質量很大——它正慢慢朝泄露處飄去。
「你的消息來源也不怎麼可靠。」伊阿古說,「知道這個讓我很高興。這位是薩芙,她對你沒什麼威脅。」
「你可以試試。」伊阿古,「但我要是死了你可承擔不起,你還需要我知道的東西呢。而對於殺人,我是很在行的,也就是說一路上你的麻煩會……很多。」
「這個建議不錯,阿金特女士。」巴勒杜克說,他輕輕一蹬,脫離導引繩,向他們飄了過來。左側十米,稍低些的地方,合同書記機器人站定位置,開始記錄。
黛安娜被氣流拖拽到了一邊,頭暈眼花。她在空中不停地轉著圈,迅速的轉動讓她不由得張開了雙臂雙腿,看上去就像一隻海星。
「我知道你有。但那改變不了什麼。」
「合同書記機器人是可以被毀掉的。」巴勒杜克說。
「我也可以直接把你帶走,傑克。」巴勒杜克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
她終於恢復了一點精神,開始檢查損失。伊阿古的「丹倫尼恩」內部就像個被搖過的雪花玻璃球,到處都是飄動的碎屑和葉子(啊!)還有在空氣中緩緩飄動的小血滴。
比起誰乾的,幾乎同樣重要的問題還有一個——怎麼乾的?不過更重要的問題是,要怎樣才能阻止空氣泄露?
伊阿古沒有鬆開那人的脖子,「你叫什麼名字?」
這個人就是被那一大塊東西砸到腦袋的那個——先不管那是什麼東西。他的額頭上有道很深的口子,鮮血不斷地從口子里滲出,並最終分裂成一個個的小液滴加入到飄浮在空中的那一大團紅色液滴中。看起來,那人已經被血流給嚇住了。他看了看對面自己的同事,他的同事一隻手勾著樹枝,另一隻手握著槍,但看起來似乎不太確定該拿那把槍做什麼。
伊阿古小心翼翼地擦掉臉上和手上的血,環顧自己那被毀的房子。
「印度尼西亞人?」
「什麼?」
伊阿古鬆開了他。馬哈亞迪·龐加貝安在空中緩緩打著轉,他用手捂著臉,根本沒有做出任何改變飛行方向的努力。
混亂,黑夜。
「我們得鎮靜。」伊阿古語調平淡地說。
一片混亂。
黛安娜又撞到了牆上,這次有樹叢的緩衝,她抓緊枝杈,感覺整棵樹都朝著牆壁的方向傾斜了過去。但樹枝一直保持著那個樣子沒有再移動,她就用盡全力,不敢放鬆。巴勒杜克剩下的兩名部下也找到了類似的可以抓住的地方。
「不要……」read.99csw.com馬哈亞迪·龐加貝安哭叫道。
「那樣的話,我會告訴他們你們在這兒。」
馬哈亞迪·龐加貝安緩緩地說,「也許那個對你的球體開火的飛船已經飛走了?因為,如果它還在的話,為什麼不再開火呢?」
「伊阿古。」黛安娜急切地說,「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回事?他是怎麼找到我的?」
巴勒杜克看了看他,醒目的藍紫色眼珠一眨不眨,「如果我同意你的合同呢?」
就在這時,巴勒杜克被劈成了碎片,當場斃命。
與此同時,巴勒杜克帶來的四個人(全是男性)也一個接一個地進入了球體。黛安娜的心跳得更快了。真的發生了,這一切都是真的。她沒有武器,而且也絲毫看不出伊阿古如何能打敗五名武裝人員。看起來他真打算被抓走了。然後呢,怎麼辦?巴勒杜克不是說過嗎?當局會把他的器官一個接一個地摘掉,就為了挖出他腦子裡的東西。
「子彈的出口啊——哦,伊阿古。我還以為你被吸出去了!我還以為你已經被從另一頭吸出去死掉了!」
啊!
「第二個洞?」
「沒有威脅?」巴勒杜克重複道,「呵呵,也許吧。不過我還是得要求你,薩芙女士,靠邊站,到那邊去,紫色的灌木那邊。待在我能看得到的地方,勞駕,立刻從我眼前閃開,你要是有什麼突然的動作,我會打爆你的頭——請你相信這一點。」
薩芙抱著遠處的一叢灌木。至少她沒事!巴勒杜克的四名部下中有兩名已經不知所終,不過屋子裡還剩下兩名,一個掛在距離黛安娜不遠處的樹枝上,另一個還在遠處亂飄,手裡拿著武器。
「是不是余家?告訴我。」
呼吸。呼吸。
蘇加諾從樹叢中露出頭,腳下輕輕一蹬向他們飄了過來。半空中到處都是血,他根本躲不開。
「我相信。」說著,薩芙就沿導引繩飄了過去,一直飄到巴勒杜克左側對面的牆邊。一直到感覺足夠遠了,巴勒杜克才讓她停了下來。
「他們要來了。」伊阿古低聲說。
「他說過的,他說的!烏蘭諾夫還不知道,他們還沒派兵過來。先生希望自己抓住你,去向他的上司邀功領賞。」
「確實。」伊阿古說,「他們是不會高興的。」
「很抱歉給您的房子造成了這麼大的損失,先生。只不過巴勒杜克先生說他確信你有超光速技術。」馬哈亞迪·龐加貝安說。他那受傷的腦袋在脖子上來回擺動著,「他對此非常確信。」
「他知道你有超光速。」那人喘息道。
「穩點兒!」伊阿古咕噥道。
黛安娜看到自己正在被吸向球體的泄露點。她看到巴勒杜克的三名部下正手舞足蹈地飄向同一個方向,第四個人已經不知所終。那個人當時正站在距離破洞不遠的牆邊,黛安娜回憶道,所以很可能已經被吸出去了。
「蘇加諾!」馬哈亞迪·龐加貝安哀鳴道,顯然是在叫他的同事。但他的同事什麼也沒做,只是拿著槍朝牆上的那叢樹木中又縮進去了一些。
裂口周圍密封得很好。距離洞口不到十米的氣閘艙打不開時,所有人都恐慌了一下。他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最終打開了氣閘艙。
「那你擔心什麼?」
「但你今天誰也不會殺的。」伊阿古回答,「出來吧。我不會殺你。我不得不留下你,留你在我的房子里,我是說,至少幾周時間。不過這裡有很多菌塊,而且環境也還不錯,再過一兩周水果就能吃了。我向你保證,我會警告當局,讓他們來救你的。不過他們可能已經知道你們在哪兒了。」
「如果出現那種情況,那麼阿金特女士的法律豁免權就也被破壞了。相信我,這可是我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所以我沒有任何給你或機器人造成傷害的動機。我的提議就是把我的良好表現和她的豁免權挂鉤。這就是合同,你同意嗎?」
不一會兒,漏洞就被封住了。周圍安靜到只能聽到黛安娜的耳鳴聲。
「那我就跟你走,並且像之前說明的那樣,完全自願,不加反抗。具體內容合同書記機器人都記錄下來了。」
當務之急是清點損失。伊阿古打開一個巨大的過濾扇,開始過濾球體里的空氣。一開始很慢,但後面效果就明顯了,空氣中的血滴被一掃而光。呼吸時也再也不會被碎葉和(可怕的)一股鐵鏽味的血滴給嗆到了。事實上,在整個清潔過程中,過濾扇的濾網堵塞了不止一次,而是三次,可見球體里的環境有多麼的混亂。每次堵塞,伊阿古都會卸下濾網,從上面刮下一層黑乎乎的東西,倒進一個塑料袋裡。同時,薩芙幫馬哈啞迪·龐加貝安在腦袋上的傷口上纏上了繃帶,繃帶特地繞過了他的眼睛,看上去就像一頂巴拉克拉法帽。九-九-藏-書
「看上去真是英勇的姿態啊,是不是?」巴勒杜克說,他的聲音里沒有嘲笑,只有莊嚴和悲哀,「自我犧牲。不過我對傑克的了解可比你多多了。他正在計劃著什麼呢——他還有后招。是不是,傑克?」
「好了。」巴勒杜克說,「合同書記機器人已經把合同記錄下來了。不得不說,傑克,事情比我預想的要順利得多。」
自然,他們都是全副武裝的。黛安娜的心又狂跳了起來。
周圍所有的人都在大張著嘴,高聲尖叫。她甚至還能聽到他們嘴裏含混不清的「哇哇」聲,空氣流失的巨大雜訊幾乎壓住了所有的聲音。
還有伊阿古,他的臉就像一張燃燒著憤怒的面具。黛安娜從沒見他這麼憤怒過。伊阿古雙腳在儲物柜上一蹬,直衝黛安娜飛了過來。他抓住黛安娜的肩膀,「你沒事吧?」他催問道,「沒受傷吧?」
不久之前,那紅霧只是巴勒杜克的一部分。
她大口喘著氣,但肺部劇烈的運動似乎一點作用都沒有。
「是誰殺的他?」
「格拉斯先生。」蘇加諾架著馬哈亞迪·龐加貝安,止住他的旋轉,「請容許我問一句。您真的有超光速嗎?」
她在球體內壁上彈來彈去,衝擊力讓她氣都喘不上來。天旋地轉,她看到巴勒杜克的一名部下消失在了子彈射入的那個洞中。那人揮動著雙手,一臉驚恐,緊緊抓住洞口的邊緣,想要堅持住。但邊緣很滑,曲面不利於抓握,而且氣流也太強了。他掙扎了一會兒,然後就消失了。在空中彈過洞口的方向時,黛安娜匆匆一瞥,看到洞內到處都是飛船殘骸那飛轉的金屬碎片,洞外更是一片黑暗。
「可是並沒有啊。」薩芙有些明白了。
「我把機器人帶來了,你看到了吧。」巴勒杜克說,「儘管我們都已經在這兒了,但我還是不確定是不是真的需要它。」
黛安娜的恐慌感越來越強。
旋風。
白雜訊,這回喘息似乎變得容易些了。
黛安娜忽然想到,伊阿古一定是被第二個洞吸過去了,和射入點相反的方向一定還有個洞。子彈射入后一定會從另一頭再射出去,伊阿古一定是被吸到那個方向去了。也就是說,他死定了。伊阿古消失了,肯定已經被吸進了沒有空氣的真空中。這也意味著另外兩個人的死期——這種大小的球體是無法在兩個大泄漏中倖存下來的。空氣會像流過篩子的水一樣迅速跑光,他們只有一小會兒時間了。
合同書記機器人也在向那個方向傾斜,儘管它已經自動鉚定在了一根導引繩上。
「我沒事。」黛安娜喘息道,「你是怎麼把第二個洞堵上的?」
「一切都亂套了。烏蘭諾夫任命了新的家長——兩位老家長都失蹤了,有傳言說他們都死了。」馬哈亞迪·龐加貝安抽噎道,「太危險了,新武器——關係到人類的生死存亡。先生就是這麼說的!既然不可能把那個發明再變回去,先生,那麼哪種環境才更適合保存這麼可怕的東西?新家長會支持烏蘭諾夫,儘管他們會下狠手鎮壓。但總比內戰的混亂要強,還有革命——這麼可怕的武器流通出去?如果烏蘭諾夫被廢,那肯定是全太陽系的戰爭。如果在混亂之中,這個或那個派別得到了……這個東西呢?」
衝擊力將伊阿古拋向了泄露點的相反方向——黛安娜看到他read•99csw.com消失在了迷你叢林里。和薩芙一樣,他的身上看上去也像被噴槍噴了一層紅霧一樣。
「對!你的名寧?」伊阿古叫道。
薩芙正沿著切線方向飛向黛安娜,她身體的一側布滿了詭異的小紅點。黛安娜看到她掉進了灌木從中,她揮舞著雙臂,好減輕撞擊的影響,然後掙扎著抓住灌木不讓自己再飛起來。
「你真會那麼做嗎?」黛安娜問。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啊,黛安娜想,這兩個人這麼容易就臣服於她的伊阿古了。潛意識裡她仍然覺得伊阿古是她的僕人,這就讓眼前的一切變得更奇怪了。但她當然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巴勒杜克給這些人都服用過CRF,這會讓他們忠心耿耿,同時削弱他們的自主性和獨立性。主人死了對他們來說就相當於失去了主心骨。通過激烈的行動,伊阿古在他們的腦內建立了新的鏈接。
最先從氣閘艙里出米的是合同書記機器人,銀中泛藍的圓臉面無表情,卵形的軀幹上連接著四根靈活的凝膠肢體。機器人爬進球體,沿著導引繩又爬了一段,然後停在了半空中。巴勒杜克緊隨其後,他的個子很高,算是個美男子,他的長發在失重空間中亂飄,對於那張略顯蒼白的棕色的臉來說,他的五官似乎也略略大了一些。不過他那楔形的大鼻子確實很有貴族的味兒,讓人印象深刻,他的目光像老鷹一樣銳利。他的手裡握著一把槍,從氣閘艙出來進入到球體中時,槍口一直準確無誤地對著伊阿古。
「更吸引我的是另一個問題。」伊阿古回答。
「是阿金特家!」馬哈亞迪·龐加貝安尖叫了起來,就好像這幾個字是被硬擠出來的,「告訴你這些他們會處決我的!是他們!」
「他說過,先生。」
「得了吧!看看它把巴勒杜克怎麼了。」黛安娜說,「可不僅僅是射中,完全都氣化了。擊中時能量離耗盡還差得遠呢。看看對球體造成的傷害——還有你們的飛船。看到材料彎曲的方向了嗎?那是向外的傷口。」她停了下來,「我說的是傷口嗎?我覺得確實是傷口這個詞。」
「我叫什麼名字?」那人獃獃地重複道。
還好他們最後還是打開了氣閘艙。也就是說,他們可以看到遠端未被損壞的紅色朗姆號了。氣壓正常,電力系統也還能工作。不過巴勒杜克來時坐的那艘船就完全被毀了。那致命的一槍——先不管它是什麼——射穿了巴勒杜克的飛船,也射穿了巴勒杜克的身體,整個飛船都被撕成了碎片,殘餘的部分都爆裂了開來。整個飛船已經解體,結構破壞是毀滅性的,沒有一個生還者。
黛安娜一開始還不明白,又看了看之後,她才明白了過來,「哦,天吶。」她低聲說,接著,她又扭頭看了看身後的氣閘艙和球體。
「仔細想想。」伊阿古說,「看看證據。武器射出的射線,或者子彈,威力大到能打碎你們的飛船,擊穿我的球體,然後還把你們的前僱主打成了一團血霧。這麼大的威力完全可以從另一端擊穿球體。事實上,完全有那個能力射穿。」
如果就這麼直飄過去,那東西肯定會從洞口飛出去。不過,命運,也許是上天,讓那東西轉了個角度,卡在了洞口上。尖利的氣流發生了變化,音調又升高了一些。牆壁鼓了起來,但障礙物卡住了,沒有鼓出去。
那人想要擦掉眼睛上的血,結果卻把血塗得滿臉都是。他皺著眉頭,嗚咽了起來,「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他說,「我知道。很多印尼人都為余家工作,這是事實。但也有些印尼人是為其他家族和公司賣命的。」
「我只關心黛安娜的法律豁免權。」伊阿古的視線從巴勒杜克帶來的四個人身上依次掃過,就好像要掐住他們一樣。但他還能做什麼呢?那幾個人都是全副武裝,對他們的主人忠心耿耿——這種忠誠還有CRF的促成。
「看看這損傷。」伊阿古指了指,「沒看出來嗎?」
「不加反抗?」巴勒杜克又低沉地重複了一遍。
不過巴勒杜克最後還是做到了。長劍形的警用飛行艙遮擋了房屋幾個窗戶外的風景,猶如一條與球體相切的巨大切線。紅色朗姆后艙門打開的聲音在空間里read.99csw.com回蕩。
「這是筆交易。」伊阿古說,為了讓機器人聽清,他的聲音很大,吐字清晰,「採用合同的形式。你,巴勒杜克,同意,經由法律的授權,讓阿金特女士獲得自由。你將讓她和她的夥伴,薩芙,留在這兒,那艘功能完整的飛行艙,正停泊在這裏的這艘——紅色朗姆2020號,也要留下。他們兩個,還有這艘飛船,是合同特別約定的客體。你同意在離開時保持球體和飛船的良好狀態,並且同意讓阿金特女士和她的朋友不受干擾地留下來,並清除他們在法律上的污點。作為回報,我同意自願跟你離開,不加反抗。」
球體里一片混亂。爆炸減壓,空氣迅速泄露。
「他不會開槍的。」伊阿古喝道,「他不會開槍打我,因為他接到的指令是,要麼活捉我,要麼他自己就得死。我說得對不對,蘇加諾?」他朝對面喊叫著,「他們要抓活的,不然後果很嚴重。他們想要活的我,想要得到他們以為我知道的東西。蘇加諾是不會開槍的,因為他知道。」伊阿古大叫道,「他知道他要是開槍了——我就會——真真正正地——把他處以極刑。我會用我的玻璃刀把他殺了。」蘇加諾縮得更深了,「告訴我這次行動是誰贊助的?」
五個倖存者擠在紅色朗姆里,都被眼前的廢墟驚得目瞪口呆。伊阿古讓房屋人工智慧檢查了外面的動靜,回報是什麼也沒有。
「也就是說——」伊阿古說,答案已經很明顯了,「不是有人從球體外側射擊。相反的,是從球體內側向外射擊,也就是說……」
一陣停頓后,蘇加諾回答,「知道巴勒杜克先生死了他們是不會高興的!」
「超光速。」馬哈亞迪·龐加貝安喘息道。
「他告訴過你們我們的關係了嗎?」伊阿古問。
「我們得馬上離開。」蘇加諾說,「不管是誰開的火,他隨時都可能再來一發的。」
「金屬鉸鏈有點變形了。」伊阿古像握著一把劍一樣地握著撬棍,「考慮到當時的衝擊力,一點也不令人驚訝。」
「那隻能說明向我們開火的那艘飛船很能偽裝。只能說明這個問題。」黛安娜說。
伊阿古再次出發,飄向對面牆上—叢石楠花中的儲物櫃。不一會兒,他就接通了儲備的氧氣,伴隨著巨大的噴涌聲,泡泡里的壓力開始上升。
「巴勒杜克的飛船和我們的連在一起。」黛安娜一臉驚恐地看著外面,「紅色朗姆號沒被從氣閘艙上擰下來真是運氣,不然我們就都被困在這兒了。」
而且,出人意料的(等一下!他不是已經死了嗎?)——伊阿古出現了。還活著!沒有被射出去的洞吸走,而是手拿凝膠板從遠處飛了過來。
「沒有出口。」伊阿古一臉的疑惑,說完,他腳下一蹬朝近處的那個人飛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脖子,而不是肩膀。
「也就是說不管是誰開的槍,都還在房子里。他們不可能離開,肯定還在裏面。」
五個人讓紅色朗姆號的內艙變得更擁擠了,他們五個人都扭頭看著艙口的方向,一副提心弔膽的模樣。
「這不是一舉兩得嗎?」伊阿古回答,「如果我有可用的超光速設備,以及製造這種設備的技術。飛到遙遠的星球上,這樣既能保證我的安全,也能阻止全人類陷入危險,一石二鳥。」
伊阿古的舉止就像野獸一樣兇猛,看著眼前的一切,黛安娜不由得畏縮了一下。伊阿古抓著馬哈亞迪·龐加貝安的腦袋,搖晃著他的整個身體,就像在搖晃一個浮在半空中的洋娃娃。馬哈亞迪·龐加貝安嗚咽著,大量的鮮血從頭上的傷口裡流了出來,「是運輸巨頭的行動嗎?」伊阿古叫道,「是余家想獨佔超光速嗎?這就是你們來的目的?」
儘管這一切突如其來,但黛安娜還是一下子就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被氣流推得狠狠地撞在球體的內壁上又彈起來,撞得氣都喘不上來。她意識到,是球體的外壁裂開了;她意識到,巴勒杜克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團紅色液滴組成的雲。
「也許正好能量耗盡了。」馬哈亞迪·龐加貝安說,「就在它……呃……我感覺……不舒服。看什麼都有兩個。」
巴勒杜克對黛安娜說,「阿金特女士,我親read.99csw.com愛的,請相信我下面要告訴你的這些話。」他說,「傑克·格拉斯看人時就像藝術家或建築師在看自己的原料。他對他們——對你——都不感興趣,唯一讓他感興趣的就是他能把他們——把你——怎麼辦。現在,他可能會覺得自己要對那些人,對那幾萬億人類做的事是值得的,是好的,是為了大局著想的。也許他是真心這麼認為的!不過在我看來,這絲毫不能成為他行為的借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是不對的。人類不能被當作工具利用。他們必須被當作是人。」
「你是蠢貨嗎?」伊阿古叫道,「你知道我的意思。你有印度尼西亞血統?」
伊阿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什麼?」
有人用重型軍火轟了巴勒杜克,他的身體被轟飛出去,真是字面意義上的煙消雲散,真可怕。子彈射入了球體的外壁,停泊在艙口的警用飛行艙也被劈成了兩半。天知道是什麼先進武器,有人用那東西從球體外面鎖定了巴勒杜克,用速度超快的子彈射穿了牆壁,也射穿了巴勒杜克的身體。
「伊阿古。」黛安娜說,「你不能和他走。你這是在找死啊!」
「阿金特家。」伊阿古淡淡地說,舉止中的憤怒一下子都消失了。
巴勒杜克搖了搖頭,「你這就不對了,傑克——這麼玩弄女孩子的感情!」
「你真打算把我當做是人嗎?」伊阿古說,很顯然,對這番長篇大論很惱火。
「我有槍,格拉斯先生!」蘇加諾顫抖的聲音從樹叢中傳了出來。
「不加反抗。我在合同中保證不會侵犯你、你的部下,也不會毀壞你們的裝備,嗞願跟你們到你所挑選的地方。」
「我不覺得他們知道。」蘇加諾說,「巴勒杜克先生想親自抓住你,獨佔賞金。我不覺得他會告知當局你的具體|位置。」
「馬哈亞迪·龐加貝安。」那人說。
兩個人都低著頭,看著他們的靴子。
我們都會死。這個念頭一下子出現在黛安娜腦中——伊阿古說這是兩個選項!要麼和巴勒杜克走,要麼大家都去死。
「怎麼回事?」他叫道。黛安娜從沒見他這樣情緒失控過——他們一起生活過,滿打滿算,有好多年了——而且是朝夕相處——她從沒見伊阿古這樣發過脾氣。身上沾滿了黏膩的紅色血滴讓他的樣子更加嚇人。
巴勒杜克的飛行艙比紅色朗姆要大得多。黛安娜、薩芙和伊阿古看著飛船笨拙地將一扇艙門對準小飛船的后艙門。這活兒幹得並不漂亮,飛船側翼甚至都撞上了這座房子的牆壁,整個結構都劇烈顫抖了起來,諧振轟鳴和震動震得樹葉和碎片在球體中到處亂飄。
「瑪拉保佑。」薩芙低聲喃喃。
「哦?你什麼意思?」伊阿古叫道,「別瞎說。」聽起來他真的被惹惱了。
風還是很大,吹著黛安娜想要把她拉扯出去,讓她去死,不過現在洞已經被堵上了一部分,風力有所減小。
「蘇加諾先生。」他頭也不回,看也沒看那個藏在樹叢的人就叫道,「你現在可以出來了。我不會傷害你。」
這個世界的牆上有個洞,所有的氧氣、熱量和生命都在通過洞口噴涌而出。
「對紅色朗姆的結構壓力肯定不小。」伊阿古說,「我們在出發前得仔細檢查一下。不過我現在最擔心的並不是那個。」
蘇加諾、馬哈亞迪·龐加貝安和薩芙都在這裏。
巴勒杜克頓了頓,然後說:「同意。」然後,為了機器人的方便,他又更大聲地重複了一遍,「我,安德烈·巴勒杜克,與傑克·格拉斯同意簽訂合同,條款如前所述。」
還有其他東西,就在爆炸前。那句原話是怎麼說的來著?——是莎士比亞說的嗎?她在沒有bId幫助的記憶中搜尋著,應該是莎士比亞——都亂成一鍋粥了。她覺得這句話描述現狀最合適不過。她感到一種奇怪的阻塞感,別說是處理問題,就連解析現實都讓她感覺有些困難。一時間,整個現實都帶上了一層不容置疑的虛擬實景的氣息,隨後真正的現實才忽然冒(幾乎是字面意義上的冒)了回來。一起一縮,恐懼攥住了她的腦子。也許,她想,這隻是自己的感覺,這麼的鮮明,這麼的真實。她已經獲得過信息,知道這一切將會發生,結果就真的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