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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七章

第一部

第七章

「明白。」她沒好氣地答道。
「阿利姆,你失去過什麼人嗎?你很在乎的人?」
「這種事應該通過一定的程序,」勒納的語氣很嚴厲,「既然我們制定了程序,那必然是有理由的。難道你沒有想到嗎?」
莎拉雅感覺腹中彷彿有酸液在翻騰。這一切簡直難以置信。林德羅斯所有的計劃,他們付出的所有艱苦努力,就要被一股腦地衝進下水道。現在他們都需要林德羅斯,可他在哪兒?他還活著嗎?她一定得相信他還活著。但是現在——至少是現在——發號施令的卻是這個搞外勤的混蛋。至少她挨的這次審訊算是結束了。
勒納根本沒理會她。「眼下我必須應對不斷變化的局勢。身為主管特工,你要為采維奇逃跑這一慘敗負責。因此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要求你辭職。」
「你是采維奇一案的主管特工。這個案子是你負責的。」
阿利姆帶著他翻過石牆,踩著積雪走到了離墜機地點幾百米遠的一個地方。他跪了下來,伯恩也跟著跪下了。
「好了,穆爾女士,我們的談話到此為止。把你的東西清走。你被開除了。」
勒納繃緊的臉簡直像鼓面一樣。他的眼睛彷彿是兩個彈孔——黑洞洞的絲毫沒有生氣,好像隨時準備爆發。除此之外,她覺得勒納這個人其實挺普通。你可能會把他當成一個鞋店售貨員,或者是個人到中年、乏善可陳的辦公室職員。她心想,這恰恰是關鍵所在。優秀的外勤特工需要具備這樣的本領:讓別人一轉眼就忘記自己的存在。
阿利姆點了點頭。「它就在雪底下,半埋在土裡。」
「我認識他的家人。噩耗由我來轉達要好一些。有我在,她們心裏會好受一點。」
「我把你叫到廁所里來就是為了這個,」安妮的語氣很尖刻,「你和伯恩待在一起的時候,勒納發動了政變。」
「勒納說服了老頭子,現在他已被任命為『堤豐』行動部的代理主任。」
她知道勒納對她的去向一清二楚,因為她用手機向行動部報告過情況。看樣子勒納是想讓她自己一五一十地坦白。她能看出對於勒納這個人而言,世界彷彿是由許多尺寸完全相同的盒子構成的,他可以把一切事物和所有的人都裝進這些盒子,讓他們老老實實地待在各自的狹小空間里。藉助這種辦法他就可以自欺欺人,自以為能夠控制住混亂的現實。
「你能不能帶我去見他?」
莎拉雅本想給他來個閉口不答,但她不願讓這個人得到哪怕絲毫的滿足感。「沒有。」她乾巴巴地說道。
伯恩重新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到「支奴干」直升機的內部。他只數出了四具骨架。這絕對是個驚人的發現。除了死者還有兩個人不見蹤影。他們還活著嗎?馬丁會不會也是倖存者之一?
莎拉雅剛回到中情局總部,安妮·赫爾德就把她拉到了一旁。
伯恩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海勒姆·采維奇的臉。法迪是這次伏擊的幕後策劃者。中情局的兩支精銳外勤小隊之所以全軍覆沒,正是因為敵方先進的武器、精確協同的攻擊,以及極高的戰術水平:所有的證據都表明這是法迪乾的。
「根據你的檔案,你曾經在敖德薩和他一起工作。」
「這我可不知道。」
「情況並https://read.99csw.com不是——」
「啊,穆爾女士,」勒納掛斷了電話,「見到你可真好。」他微微一笑,卻沒有請她就座。顯然他想讓她站著,就像一個被帶到副校長面前接受處罰的小學生。
「我撿到了一樣東西,」他把腦袋朝墜機地點的方向一扭,「從那邊。」
阿利姆把膝蓋收到胸前,用胳膊抱住。「山崩的時候把他埋住了。我爸爸的腿也給砸瘸了。」
莎拉雅的心沉了下去。勒納彷彿在眨眼間佔據了林德羅斯的辦公室。林德羅斯的個人紀念物被他清理一空,天知道扔到了什麼地方。照片都給取了下來,背面朝外靠在牆邊,就好像已遭到流放。
阿利姆沒再偷瞟伯恩,而是摸出了一枚戒指。伯恩接過戒指舉到陽光下,只見戒指上刻著一塊盾牌的圖案,盾牌四角各有一本打開的書:是布朗大學的紋章。
「去女廁所,」她壓低聲音對莎拉雅說,「快。」
「你要幹什麼?」
「這是我朋友的戒指,」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還給了阿利姆,「你是在哪兒找到它的,能指給我看看嗎?」
「穆爾女士,犯下這麼多過錯的人理應被開除,你說呢?」
代理主任坐在林德羅斯的辦公桌后,結實的屁股佔據著林德羅斯的椅子。他一邊翻看手中淡綠色的文件夾——那是一份當前行動檔案——一邊巧舌如簧地應付著打給林德羅斯的電話,就好像是找他的一樣。電話確實是找他的,莎拉雅意識到了這一點,心情頓時變得很低落。她盼著林德羅斯回來;她暗自祈禱伯恩能找到他,把他活著帶回來。她還能抱什麼指望呢?
「你是誰?」伯恩用當地的阿姆哈拉方言說道,「你在這兒幹什麼?」
「因為我失去了一位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會上這兒來。他本來在其中一架燒焦的飛機里。我想問你有沒有看見過他,或者知不知道他出了什麼事。」
突然間,機艙的陰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動,緊接著兩隻亮晶晶的眼睛一閃而沒,有個人把腦袋轉了過去。伯恩把手探進了儀錶板下方的空間之中。他覺得手上猛然一痛,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就朝他沖了過來,撞得他往後倒。
「你以為中情局沒本事照顧好自己的人?你也太自以為是了。」
「我會放你走的,我不想傷害你。要不要喝點水?」
「我的名字叫傑森,」他說道,「你呢?」
外面有人想進來,不過安妮把她給打發走了。「這兒漫水了,」她的語氣不容置疑,「去用樓上的廁所吧。」
「奇怪啊,他識破這個所謂的偽裝是在海特納被殺之後,是在他聽任采維奇逃跑之後。」
莎拉雅竭力讓自己保持冷靜。面對這個人她不禁有些害怕,她真恨自己。
他爬起身跟著那個人影鑽出「支奴干」的機艙,拔腿就追。他邊跑邊拚命朝戴維斯打手勢,示意他別開槍。百忙中他瞥了一眼手背上滲出鮮血的半圓形牙印,這時人影已經從墜機地點東北角那道矮矮的石牆上翻了過去。
「我去馬里蘭州看望蒂姆·海特納的母親和姐妹了。」
他來到另一架直升機中「天蝎二號」小隊長眠的地方,發現全部五名隊員的骸骨都在那兒。九九藏書從四肢骨骼散落的情況來看,「支奴干」墜毀時隊員們全都是猝不及防。他們給敵人當成了活靶子。伯恩在四下里搜尋了一遍,找到了所有死者的身份識別牌。
又是一陣猶豫。「阿利姆。」
「你說什麼?」
最後他站了起來。檢查過兩架「支奴干」殘骸的外部之後,他沒再管離山洞比較近的直升機,而是鑽進了載著林德羅斯飛來的那一架。
「你爸爸找到了什麼?」
勒納拿起了那份當前行動檔案。「但是你自己寫的書面報告上說,傑森·伯恩直接讓海特納參与了外勤活動。」
小男孩照著他的臉啐了一口,還伸出手往他身上亂抓,想要逃走。伯恩把小男孩的雙手別到背後,捏住交叉著的手腕讓他在石牆的背風處坐下來,免得他吹到呼嘯的寒風。小男孩瘦得像根竹竿,臉頰、肩膀和髖部的骨頭都支楞著。
沒有回答。至少小男孩沒再朝伯恩吐唾沫,不過這可能是因為他嘴裏已經沒了水分,幹得就像兩人腳下嘎吱作響的雪一樣。伯恩伸出空著的那隻手解下水壺,用牙咬著擰開了壺蓋。
「現在有了。」他一揚手合上了那份當前行動檔案,「穆爾女士,給你個小小的建議:別再跑到你那塊居留地的外面去。明白了嗎?」
「都是因為采維奇逃跑的事,」莎拉雅皺起了眉頭,「可勒納幹嗎要插手?」
「我和爸爸一起到山上來的,」阿利姆把雙手搭在瘦骨嶙峋的膝蓋上,「我們來撿東西。」
「穆爾女士,有件事我可得問問清楚。你是不是在維護傑森·伯恩?」
她裝出了一副賣弄風情的輕浮嗓音:「小夥子們,能不能容我稍微梳洗一下?」
小男孩略微猶豫了一下。「是的,我看到了。」他尖尖的嗓音就像個女孩。
莎拉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你是想說,你認為采維奇不是法迪?」
莎拉雅刷地站起身。他是在耍她,耍得既殘忍又高明,這愈發讓她怒不可遏。她痛恨面前的這個人,而且她想讓他明白這一點;否則,她的自尊將被摧毀殆盡。「見鬼,你有什麼資格跑到這兒來耀武揚威?」
「伯恩識破了法迪的偽裝身份。多虧了他的發現,我們才能著手——」
這一點現在她無可辯駁。莎拉雅挺直了肩膀。「對,沒錯。」
廁所里又只剩下她們兩個人,安妮接著說道:「只要是勒納不信任的人,他都會想辦法弄走,由於你和伯恩之間的關係,我敢說你在勒納的裁員名單上肯定會排第一,」她說完朝門口走去,「小心點,親愛的。」
把一切都看在眼裡的勒納說道:「辭呈放到你的檔案里會好看一點。這麼淺顯的道理就算是你也應該能明白吧。」
「蒂姆是我的朋友。」
「穆爾女士,最新的情況就是這些。」勒納厲聲打斷了她。
「蒂姆並不是外勤特工。」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自己犯了個戰術性錯誤。
小男孩像鳥窩裡的雛鳥似的張大了嘴。
「就像是被人踩到土裡去的,」伯恩替他說了出來,「不過你還是找到了它。」
「在伯恩的問題上,」他緊盯著她的雙眼,「看來你好像是個專家。」
「你是怎麼讓她們好受的?撒謊?告訴她們海特納是個英雄,而不是一個蠢到了家read.99csw•com、聽憑敵人利用的笨蛋?」
「你看,穆爾女士,中情局現在需要的不是紙上談兵,而是更多的行動。至於那幫伊斯蘭極端主義者在想些什麼,他們有什麼感受,這根本就不重要。他們想把我們弄死。因此我們需要出擊,要把這幫傢伙踢回紅海里去。就這麼簡單。」
小男孩用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伯恩放開小男孩的手腕,他接過水壺仰起頭,咕嘟咕嘟地大口喝了起來。
面對他突然轉變的話題,莎拉雅儘力讓自己保持冷靜。「當時沒有人可以請示。」
「我的上帝,」莎拉雅說,「他還嫌局面不夠亂嗎?」
「我有種感覺,現在咱們還沒看到真正亂的時候呢。勒納鐵定了心要把中情局從上到下來個徹底改造。現在他的爪子已經伸進了『堤豐』,恐怕馬上就要大換血了。」
阿利姆聳了聳肩。
「我的哥哥六個月前死了。」阿利姆過了一陣子才開口。
「就是這兒?」
「簡而言之,」勒納的語氣很親切,「我要轉變『堤豐』的行動方向。」
「蒂姆當時正在設法破解我們從采維奇身上搜出的加密文件——現在我們知道采維奇就是法迪。伯恩想利用這一點讓他開口。」
伯恩趁著小男孩喝水的時候在兩人身旁的兩側壘起了雪牆,這樣就可以把他們自己身上散發的熱量反射回來。他拿回了水壺。
「嗯,這個情況我倒是可以向老頭子彙報,」安妮說,「他現在一心想要伯恩的命——勒納也是。」
阿利姆的手指摸索著石牆底部結冰的碎石。「你會揍我的。」他嘟噥著說。
一行人來到過道的盡頭,她面前是那間位於角落的辦公室。高個兒特工舉起長著老繭的手,用指節在門上短促地連敲了幾下,隨後推開門站到一旁,讓莎拉雅進去。不過他和他那位彷彿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同伴並沒有離開。他們跟在莎拉雅身後進了辦公室,關上門之後退到牆邊,好像要用強壯的肩膀把牆壁頂住似的。
安妮說勒納要找人開刀,這並不是開玩笑。莎拉雅走出「堤豐」行動部樓層的電梯時,兩名陰沉著臉的特工已經在那兒等著她了。她知道即便這兩個人只是過來辦事,也必須持有「堤豐」行動部發出的證件。這是個壞消息,而且每時每刻都在變得更糟。
「關於你要我做的那件事,」莎拉雅說道,「NET追蹤器給火燒到了,裡頭的電路差不多都給燒壞了。」
「我可有點懷疑。這幾天你都不在行動部,所以錯過了一次重要的工作人員會議。想不想聽聽會議的大概內容?」
這兩個傢伙不是在禁慾就是已經被閹了,也可能兩者皆是。莎拉雅聳聳肩,跟上了兩名特工。事實上除了服從命令她也不能怎麼樣。莎拉雅被兩名壯實得猶如活動立柱的特工夾在中間穿過一條條過道,她盡量讓自己放寬心。現在她能採取的最佳方案,就是在周圍的人都已方寸大亂的時候保持冷靜。毫無疑問,勒納肯定會拿話激她,逼得她走投無路。她聽說過關於此人的傳言。勒納到中情局才多久?總共也就六個月。他知道莎拉雅對他很不忿,而且會抓住這一點大做文章,就像一個緊緊夾住她臼齒的變態牙醫。
伯恩又壘起https://read.99csw.com了雪牆。最好表現得自然一點,他心想。「他出什麼事了?」
「太想了。」她緊咬著牙說道。
一走進大廳里的女廁,安妮就挨個檢查了裏面的隔間,確保這地方沒有別人。
兩個人都摔倒在地,連打了幾個滾,但伯恩一直緊緊抓著那人的頭髮。他把頭髮往後一拽,看到了那人的臉。他抓住的是一個小男孩,頂多隻有十來歲。
「勒納代理主任想和你談談。」左邊的特工說道。
阿利姆低頭瞪著自己臟乎乎的手掌上的那枚戒指。他蜷起指頭握住戒指收進了口袋,然後抬起眼看著伯恩。
「阿利姆,我保證不會揍你。我只想找到我的朋友。」
「他的名字是馬丁·林德羅斯。你有沒有聽到誰提起過他的名字?」
「第一個問題:你知道這地方出了什麼事嗎?」
「我不會跟你爸爸說的,」伯恩輕聲說,「我保證。」
「那麼我就完全可以相信咱們倆能夠好好相處,相信你最終也會對我忠心耿耿,就像你從前忠於馬丁·林德羅斯一樣。」
「談不上。」
伯恩雙手抱著頭坐下,希望想出點辦法來擺脫這越來越可怕的噩夢。問題在於他手頭並沒有足夠的信息。他無計可施,只能繼續搜尋下去,想方設法找到林德羅斯;如果找不到林德羅斯——如果他的朋友已經死去——他就得完成另一個使命:找到法迪和「杜賈」組織,並在他們將威脅付諸實施之前阻止他們。
「你問這幹嗎?」阿利姆的語氣透著懷疑。
「那你就得向我保證,要回答我的問題。這樣夠公平吧?」
「不會。我沒這麼想過。」
「長官,恕我直言,反恐戰爭可沒有這麼簡單。它並不像其他的——」
「你肯定看到槍炮發出的火光了,還有山上升起的黑煙。」
男孩轉開雙眼,咬住了嘴唇。
勒納盯著她看了半天。然後他做了個幾乎可以稱得上慈祥的手勢。「嗨,見鬼,你幹嗎要站著啊?」他說道。
「你聽任伯恩把海勒姆·采維奇帶出了拘留室。采維奇逃跑時你就在現場。你還命令直升機參与行動。」他把當前行動檔案往辦公桌上一丟,「我有沒有哪一點說得不對?」
伯恩從地上抄起一把雪,按在手背上給阿利姆咬傷的地方。他看到阿利姆的眼神留意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你多久沒吃東西了?」
「我為什麼要揍你啊?」
伯恩縱身躍上石牆的頂部,看準方向之後猛地朝人影的後背撲去。
阿利姆點點頭,兩個人同時站起身。伯恩從戴維斯那兒拿來了消毒劑和繃帶,把手上的傷口包紮好。然後小男孩領著他離開了這一小片荒涼的高山草地。他們下山時走的小路繞著達尚峰結冰的岩壁盤旋而下,陡峭得讓人心驚膽戰。
這麼問可不行。伯恩知道他得換個法子,否則這孩子不會開口。
莎拉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儘管怒火已涌遍全身。勒納故意誤導了她,讓她以為談話已經結束。實際上談話才剛剛開始。她知道勒納兜了半天圈子,現在才開始談到他找她來的真正原因。
「你幹嗎要說得好像林德羅斯已經死了?」
中情局「天蝎」小隊採取的是軍事化的指揮方式。所有隊員的頸部都掛著身份識別牌,牌子上的標識表明他們隸屬於一支並不存在的陸軍九九藏書突擊隊分隊。伯恩儘快取下了四名死者的身份識別牌。他擦去粘在牌子上的雪粉、灰塵和油煙,好看清他們的名字。隊員們的名字都記錄在伯恩從「堤豐」行動部拿到的資料里,他已經背了下來。這四個人里沒有馬丁!飛行員傑米·考埃爾也不知去向。
「你拋下工作去看海特納的家人。去之前你向誰請示了?」
「當然啦,你肯定會覺得好奇。於是你就爬到這上邊來了,對不對?」
左邊那名身材略高的特工說:「代理主任的命令是讓你『立刻』就去。」
莎拉雅在他對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跑到哪兒去了?」
男孩搖了搖頭。
阿利姆已經在搖頭了。
勒納把胳膊肘撐到桌子上,兩隻手的指尖頂在了一起。「我在琢磨,」他說著又一次轉換了話題,「不知道你能否幫我弄明白一個問題。」他一上一下地晃動著那份當前行動檔案,就像是伸出手指在訓斥她似的,「你究竟是怎麼把事情搞得一塌糊塗的?」
但另一個問題也讓他很不安。法迪為什麼要故意被中情局抓獲?有幾個可想而知的原因。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法迪意在向中情局傳遞一個信息:你們自以為抓到了我,但你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對手有多厲害。伯恩知道,法迪的這種想法在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他們對他幾乎一無所知。但法迪這個冒險的舉動恰恰有可能讓伯恩得到他急需的突破口。伯恩之所以是個成功的間諜,就在於他有本事揣測出對手的想法。經驗告訴他,假如對手始終藏身在陰影里,那麼他也將無從揣測。然而,法迪如今已出現在伯恩的視野之中。他露出了自己的面孔。直到此刻伯恩才第一次有了可以追蹤的線索,儘管這線索既粗略又不夠準確。
直升機內部的景象離奇詭異,簡直像是達利的一幅畫:燒化的塑料流得到處都是,金屬熔在了一起。伯恩完全沒想到直升機內部會燒得這麼厲害。這引起了他的注意。在海拔這麼高的地方,稀薄的氧氣不足以讓如此猛烈的火燃燒很久,火焰持續的時間絕對不至於造成這種程度的損害。大火肯定來自別處——火焰噴射器。
「他讓你跟我們走。」右邊的特工也說了一句。
「問題就在這裏。你應該知道。你把采維奇從拘留室里放出來的時候,就應該知道不能那麼干。」
不管莎拉雅說什麼,他都能想法子利用她自己的話來指責她。「請原諒,長官,但當時我接到了局長辦公室的命令,要求我儘可能配合伯恩。」
「我很為你難過,」伯恩真心真意地說道,「阿利姆,我還想問問那位朋友的事。假如他還活著呢?你不希望他死掉吧?」
「你可以說我比大部分特工都更了解傑森·伯恩。」
勒納往後一靠。「穆爾女士,你該不會以為自己已經把這一行的本事全學到手了吧?」
阿利姆又咬住了嘴唇。他的嘴唇開始微微發顫,不過伯恩覺得那並不是因為寒冷。小男孩搖了搖頭。
「我想說的是,你所有的證據都只不過是一個曾背叛組織的特工的空口白話。他嘴裏吐出的可不是什麼福音,差得遠著呢。你讓自己的個人感情影響了專業判斷,這他媽的可危險得很。」
莎拉雅的心跳進了嗓子眼。「辭職?」她幾乎說不出話來。